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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凝霜 (62-69)作者:橙伤 - 长篇色情小说

[db:作者] 2025-08-27 10:35 长篇小说 6690 ℃

  六十二、恭敬仙子

  陈恭站定,拔出宝剑,运转碧月神功,绿色光晕逐渐包裹全身。双脚稳稳地扎根于地上,身体微微下沉,似要汲取大地的力量。她用双手将宝剑缓缓抬起,剑尖向上,仿佛在承接来自天空的血色能量。

  此时,周围的气虚开始变得凝重,原本绿色的光晕中出现片片血色光芒,从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紧紧包裹。陈恭眼神坚定而锐利地凝视着前方的师娘,身体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绿色光晕愈加厚实。

  “陈师妹一上来就用碧月衍瀚,也是明智之举,节省精力。”董书恒暗自说道,“我要是也有勇气提出和凝霜仙子交交手,唉。”董书恒摇了摇头,自认为没有陈恭那股莽劲和冲动。

  “哦,年纪轻轻就领悟碧月衍瀚,可以算有天赋了。”师娘平静地评价道。“多谢凝霜仙子谬赞,不知可否接我苦思过后悟出的新绝招—血色漫天。”言罢,原本高举的宝剑快速舞动,一道道血色的光芒如丝带般从她的剑身中飞出,在空中肆意盘旋。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一般,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周围的虚空似乎都被扭曲,发出“呜呜”的声响。陈恭的身体也开始悬浮起来,在漩涡中心翩翩起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动着血色光芒的流动,仿佛周边天地都被她掌控。血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略显恐怖的色彩。

  在血色漩涡达到极致时,陈恭大喝一声,宝剑猛地向前推出。瞬间,血色漩涡爆炸开来,无数道血色光刃如流星般向四面八方射去。这些光刃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得嘶嘶作响,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不远的山石被光刃击中,瞬间粉碎成齑粉,飞扬在空气中。

  陈恭的身上也散发着更加耀眼的绿红色光芒,仿佛成为了血色玄劲的中心。而无数道血色光刃在分散到四面八方后,似乎受到陈恭的神识指引,又从四面八方齐齐地向着师娘飞去,被锁定之人从任何方向都无法逃脱。

  “铛铛铛。。”的声音持续着,陈恭和董书恒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师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无数把血色光刃刺碰到师娘身上的浅蓝色光晕时,纷纷化为虚无。董书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连山石都能切割为齑粉的光刃竟连师娘的寒月气罩都无法打破。

  招式的威力逐渐消散,血色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来。陈恭缓缓落下,双脚再次踏在地上。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显然是刚才在碧月衍瀚的加持下施展强大的血色漫天消耗了大量的精力。董书恒连忙过去扶起她,自己的手臂都能感受到陈恭胸前双峰在大口喘息下抖动的厉害。

  董书恒面红耳赤地将陈恭扶坐在一块山石上,说道:“赶紧调息。”师娘缓缓走过来,手中凝出一个蓝色光球,射在陈恭身上。陈恭立刻感觉到全身舒缓惬意,仿佛冬日的暖阳照射在身上,呼吸当即平复下来。

  “多谢凝霜仙子。”陈恭站起来作揖道。“丫头,你的这招威力很大,十重以下非死即伤。可惜施展前运转修为略久,施展后自身虚弱。”师娘说道。

  “所以我只会碧月衍宇不够,须会碧月衍世,才能迅速施展。”陈恭说道。“哦?碧月衍世应该就兰蓉儿和谢琴儿会吧,本阁没记错楚汐月、顾念慈和赵月曦也不会吧?”师娘说道。

  “楚长老这些年已经领悟了。”陈恭说道。

  “水映真人不错。”师娘说道,“你苦思冥想就为了这样的杀招吗?”

  “不然我没法打败赵埙。”陈恭决绝的说道。

  师娘看了陈恭片刻,说道:“有趣。既已请教完,你们可下山。”陈恭却抱拳说道:“仙子,陈恭今日见识到什么是高手的修为,自认拼修为绝不是凝霜仙子对手。但陈恭还是想再与仙子切磋下剑法招式,早听仙子的寒月剑法举世无双,不知仙子能否和陈恭仅比试剑招,不使用内力。”

  “师妹,你有些过分了。”董书恒劝阻道。

  “可。”师娘淡然说道,“本阁已经许久未曾出剑了。”

  陈恭率先拔剑出鞘,剑身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师娘刺去。师娘反微微侧身,同时拔出红影剑格挡,“当”的一声,双剑相交,火花四溅。陈恭攻势迅猛,脚步轻盈地围着师娘转动,剑招如雨点般落下,剑影闪烁。师娘闲庭信步地防守着,身姿灵活地躲避着每一次攻击,手中的剑如游龙般穿梭,似乎每一剑都能预测到陈恭宝剑将要进攻的位置,化解着陈恭的攻势。

  陈恭一个虚晃,紧接着一个转身,从侧面再次发起攻击。师娘脚尖点地,向后跳跃,拉开距离,然后猛地向前突进,挥剑向陈恭的胸口刺去。陈恭连忙侧身躲避,同时反手挥剑回击,双剑在空中交织,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周边地积雪被剑气震得纷纷飘荡。

  陈恭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强大的气势,剑招刚猛有力,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而师娘的寒月剑法则灵动轻盈,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精准地提前躲开陈恭的每一剑。她们时而近身缠斗,时而拉开距离远程攻击,剑风呼啸,让人目不暇接。周围的虚空仿佛都被剑气压得凝固了,只有剑与剑碰撞的声音在寒夜中回荡。

  陈恭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剑如闪电般向师娘刺去。师娘再一次提前预测了陈恭的剑路,双剑再次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飘雪吹得四处飘散。

  陈恭退后几步,使出“清风幻影剑,”瞬间幻化出无数道剑影,只不过因为没有修为内功的加持,这些剑影没有伤害,但足以迷惑对手。“师妹的清风幻影剑又精进了不少,若不是调用修为,我都看不出真正的剑在何处。”董书恒叹道。

  陈恭驾驭着无数剑影刺向师娘,心想着师娘必定会退让或者躲避,到时自己再虚晃一剑,则有胜机,但忽然,一柄红色宝剑直接穿过剑影,抵在了陈恭的胸口。剑影纷纷消散,董书恒看见师娘的红影剑刚刚好擦着陈恭的剑身刺到她的胸口,而陈恭的剑身却被师娘完美地侧身躲开。

  陈恭收起剑,说道:“不比了,仙子的寒月剑法轻灵意动,化千斤于柔绵,又能预判我的剑路。陈恭知道,若不是仙子故意让招,不出三招,我的剑就会被仙子击落。”

  师娘轻轻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你很不错,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和实力的兰灵派弟子。”陈恭拱手道:“多谢凝霜仙子指点,陈恭告辞。”

  言罢便和董书恒向山下走去。“我陈恭从未敬畏过任何人,今夜凝霜仙子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深不可测,与凝霜仙子交手,只有令人无尽的绝望。”陈恭边下山边主动和董书恒说道。

  “谢掌门说过,整个大兰只有掌门可以与凝霜仙子一战。今夜我也有幸见识了凝霜仙子如今的实力,确实令人胆寒和窒息。我想如果是真正的对决,就算我们两个人联手,都扛不过凝霜仙子一个回合。”董书恒附和道,“我们早些下去吧,明日等凝霜仙子消息。”

  师娘见二人下山,便转身走到了天雪阁前山。环顾着眼前几个月未见的房宇楼阁,师娘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自己怀着三个多月的苟为善独自在天雪阁生活了三个月,然后苟雄来了,在自己的卧房昏天黑地将自己压在他的身下狠狠地干了又干,插了又插,然后自己还被苟雄的浓厚粘稠子孙液灌了满满一嘴后再吞进腹中。

  那个男人还趁机把自己的奶水都吸干了,真是色鬼投胎。自己为了儿子跟他回了凉州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随着儿子的出生,凉州苟府成了自己这个凝霜仙子真正的家,自己作为苟雄的妻子则几乎夜夜一丝不挂地被苟雄压住操弄,满足这个跟野兽一样强壮粗野男人的性欲。

  即使自己有时不愿行房,苟雄也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想法设法地把自己扒光,从而可以搂着自己的肉体睡觉。师娘固然清楚,正是由于自己的身份和仙容,才会让苟雄这个淫贼恶霸人渣对自己有着无限的占有欲和征服欲,才会次次在干自己这个凝霜仙子的时候无比兴奋和贪婪,还试图想让自己摆出更淫荡的姿势来满足他内心的无限淫欲。

  不过师娘也想到无论怎样,他毕竟是苟为善的亲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相公,自己儿子都给他生了,身体也被他享用了不知道多少次,因此只要苟雄不太过分,自己去满足他的一些欲望也无可厚非。再怎么说,苟雄也挣了很多银子,给自己和儿子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免得自己出去抛头露面。

  师娘闭上双眸,散开神识,眼前的屋子内都感应不到我的存在。重新睁开眼,师娘缓缓地走到我的卧房前,轻轻推开门,只见房间正中,雕花的木床宛如一片被风暴侵袭过的港湾,锦被随意地卷成一团,像一条搁浅的蛟龙,枕头歪倒在床角,似是被主人的梦境所遗弃。

  床帐松松垮垮地垂落着,几缕丝线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仿佛在诉说着房间主人的疏懒。再看书桌,简直就是一片凌乱的“战场”。书页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摊开在桌上,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再度翻阅;有的则被压在笔墨纸砚之下,似是被遗忘的勇士。

  笔墨随意地丢弃着,墨水溅在了桌案上,晕染出一幅抽象的水墨画。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宛如一潭被岁月遗忘的死水。师娘看了一眼堆在最上面的一张画纸,是一个女子,再仔细一看,似乎画中之人正是师姐。如果师娘移开上面堆叠的画纸,她一定会看到在最下面的画纸上,画的就是她,我记忆中的凝霜仙子。

  墙壁上,原本的字画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喝醉了酒的文人。原本精美的卷轴,如今却有些卷边,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墙角处,几个未开封的酒坛随意地堆放着,坛口的封泥已经有些松动,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地上,几件衣物随意地扔着,像是被主人遗弃掉了,横七竖八地躺着。

  “看来埙儿的确回来过,既然埙儿画了清澜,难道说清澜没有按期回阁?”师娘略微思索,决定到后山再寻一番。沿着弯曲的石阶走到后山,来到师父的衣冠冢前。师娘再次散开神识,依旧没有感知到我的存在。

  “埙儿下山去找清澜了?”师娘心中默念道,走近师父的衣冠冢,师娘沉邃的双目凝视着衣冠冢上师父的名字,略带哽咽地自言自语道:“陆郎,凝霜。。。凝霜为他生了个儿子。为何当初上天不愿赐给你我一个孩子呢?若凝霜有陆郎的孩子,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样。你也知道,其实凝霜一直想要孩子。凝霜以为此生不会再和任何男子有牵扯,此生亦不会有子嗣。可。。。可那个男人却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凝霜的身子,还。。。还一下子就让凝霜有了身孕。陆郎,凝霜真的舍不得这个孩子。”

  晶莹的泪珠逐渐沿着师娘的脸颊曲线自然滴落至地面,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人世间最美仙子内心的纯洁与善良,又似乎在控诉着为何得到这个最美仙子的男人却是个无恶不作的恶棍渣滓。

  “嗯?”正当师娘黯然落泪的时候,师娘却发现师父衣冠冢的墓碑好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斜。师娘仔细再三确认后,肯定师父的墓碑是被人动过后,那人怕被发现,又重新摆成原来方向。我是绝不可能挪动师父墓碑的,师娘愤怒地说道:“看来还有其他人偷偷来过天雪阁,竟敢还到后山来。武林中人真是不在意我的警告了吗!”

  师娘又看了眼师父的墓碑,“陆郎,现在埙儿有危险,凝霜还不知道埙儿在哪,但凝霜必须要让天下人明白,谁敢伤我天雪阁人,谁就必死。”说完师娘毅然决然地转身返回前山。

  ———

  “咚咚咚”。“门外何人?”董书恒问道。“客官,有一个自称是雪静村的村民,说是转达凝霜仙子的话”。

  董书恒打开房门,一个朴素的村民站在屋外,充满敌意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夜里偷偷上山了。哼,仗着会点功夫无所顾忌。”

  董书恒只好赔笑道:“在下昨日确有急事上天雪阁,出于无奈,还望小哥见谅。不知凝霜仙子要小哥转达的话是什么?”

  “凝霜仙子说,赵埙公子不在天雪阁。赵埙公子在天雪阁长大,我们雪静村的老爷们都是知道的,是个好后生。”村民义愤填膺地说道:“你们这些江湖人士不要污蔑好人。还好仙子饶恕你们擅闯天雪阁的罪过,不然我老张今天一定要教训你。”村民撸起袖子一副要教训董书恒的样子。

  董书恒当然不会和他见识,说道:“在下知晓。”然后掏出点银子给村民当感谢,村民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话带到了,我走了。”说完便离开。

  陈恭已打开隔壁的房门在门口看着,见村民走了,便走进董书恒说道:“凝霜仙子不会欺骗我们。赵埙不在天雪阁,会在哪儿呢?”

  “整个大兰都在追捕他,他还敢离开天雪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董书恒说道。

  陈恭说道:“我昨夜已思过,若赵埙不在天雪阁,我们只能去明京求助顾长老了。否则光凭我二人,想在大兰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师妹说的是,那我们今日便去明京。”董书恒应道。

  ———

  凉州,苟府花园。

  苟雄正抱着苟为善嬉戏,孩子被包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圆嘟嘟的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旁边站着夏荷等一众家仆丫鬟,苟雄抱着苟为善穿梭在花丛间,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苟雄强壮的身躯时而将孩子高高举起,时而又把孩子贴近花朵,让他闻一闻花香。苟雄这个恶人的眼神中难得充满爱意,对于凝霜仙子给自己生的这个儿子,苟雄自是一万个喜欢,用长满胡渣的油腻脸颊轻轻蹭着孩子的小脸,孩子则伸出小手抓住他的头发,咯咯地笑着,清脆的笑声在花园中久久不散。

  “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来自幽州的客商,向和老爷做大生意。”周祥进来禀告道。

  “个砍脑壳的直娘贼,没看到老子正和儿子玩着么,见什么见。”苟雄破口大骂道,周围的下人们又开始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个老爷又会忽然对他们发什么脾气,讨来一顿打。

  “老爷,说是很大的生意,小的看还是见下吧。”周祥说道。

  “个忘八端,最好有好事。嘿嘿,夏荷丫头,把咱儿子抱好。”苟雄嘻嘻哈哈地对夏荷说道。

  “是,老爷。”夏荷不卑不亢地从苟雄手中接过孩子。时不时的便会有客商来找苟雄做生意,夏荷也懒得苟雄每见一个商人,自己都在旁边盯着了。

  苟雄把苟为善交给夏荷后,便和管家往前厅去了。

  “夏荷姐,你好厉害,老爷跟你说话都笑眯眯的,跟我们说话都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吃了我们。”几个刚进的丫头叽叽喳喳说道。

  “什么时候你们也能做夫人的贴身丫头了,老爷就不敢吼你们了。”夏荷骄傲地说道。

  “我才来一月多,都没见过夫人,只听过夫人的威名。”一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丫鬟说道。

  “我只告诉你,在夫人面前,老爷就是个老鼠,哈哈。”夏荷笑道,“等过两个月夫人回来了,你们就知道什么是天上仙子嫦娥再世,什么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了。”

  “夏荷姐,我们也想跟着夫人。”几个丫头哄着夏荷说道。

  “但夫人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要说贴身丫鬟,也就秋月姐和我,宁宁她们四个都不算,只是帮着秋月姐打点欲仙楼的。”

  “好吧,那夏荷姐,哪天夫人要丫鬟了,你要告诉我们呀。”

  “自不必说。”夏荷高兴地说道。

  前厅。

  “老爷,这位就是幽州的客商。”“这是我们老爷。”周祥介绍到。

  “苟老爷,在下王健,幽州人士。早听说苟老爷是凉州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今日来凉州,有幸见到苟老爷,在下喜不自胜哪。”王健说道。

  “管家说你有大生意找本老爷?”苟雄轻蔑地看着眼前这个谄媚赔笑的客商。

  “是的,苟老爷。初次登门,几件礼物,不成敬意,请苟爷笑纳。”王健弯着腰呈上了几个外表精致的礼盒。

  “嗯,本老爷收了。说吧,什么生意?”苟雄摆了下手,周祥将礼物尽数手下。

  “有几桩生意,容在下给苟老爷细细说来。今年以来,凌国境内遭到百年不遇的雪灾,凌国百姓缺衣少食,如今凌国境内一石米要二十两银子,也就是说一斗米二将银子。”王健伸出两根指头说道。

  “一斗米二两银子?管家有这回事吗?老子的粮铺涨价了吗?”苟雄不可置信道。

  “老爷,凉州米价未涨。凌国遭遇大雪灾小的知道,但没想到凌国大米涨价成这样。”周祥说道。

  “所以苟老爷,如果此时咱们能运些米过去的话,嘿嘿。”王健笑道。

  苟雄摸了摸下颚的胡渣,问道:“你自己在幽州做就行了,为何找本老爷呢?”苟雄还是警惕的问着。

  “唉,苟老爷,实不相瞒,正是幽州做不了,在下才来找苟老爷合作。”王健叹息道。

  “哦?说来听听。”苟雄做了个手势,周祥走过来替苟雄和王健加了杯茶水。

  “看来苟老爷不怎么做与邻国的商贸。我大兰与凌朝间共设四个榷场,其中三个位于幽州,也就是燕北县、安肃卫和广信卫三个榷场,还有一个便是在凉州,安丰卫榷场。我们幽州商会本已和幽州知府何大人谈妥了,三个榷场关系也打通了,奈何忠武军统帅提领幽州都指挥使诸葛明大人不同意,说是粮食大兰自有用处,不允许与凌朝贸易,还派忠武军接管了三个榷场。我等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了凉州的榷场。”

  “老子拿自己粮铺的米出去买,关他鸟事!”苟雄听完叫道。

  “不知凉州这边?”王健小心问道。

  “凉州齐大人好说,安丰卫,周祥,你有认识吗?”苟雄问道。

  “嘿,老爷,安丰卫指挥同知是小的老乡,小的之前去那边走货时和他喝过酒。”周祥乐呵道。

  “好啊,行吧你,这事要成了,你是大功。”苟雄哈哈笑道。

  “早就听说苟老爷神通广大,果然如此哪。苟老爷还有雄霜镖局,到时我们把粮食存到苟老爷粮铺,再通过榷场进入凌朝,到那边我们幽州商会的人来接应,所得五五开。”王健说道。

  “五五?你说笑吧,老子要八二开。”苟雄瞪着眼睛说道。

  “这,苟老爷,四六开吧?可成?”

  “八二,没有你们,老子自己也能做,只不过看你们粮食多而已。”

  “行吧,那就二八开。”王健叹了口气,说道。

  “哈哈,好。”苟雄笑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那在下告辞了。”王健说道,背后依然传来苟雄的狂笑声。

  ———

  王健离开苟府后,在街上走了一会,左拐右转的进了个胡同,接着走进了个隐蔽的二层阁楼,登上二楼打开门后,里面坐着一个阴沉的老人。“特使,属下回来了。”王健脸色严肃地说道。

  “哦?这么快?如何?”阴沉老人问道。

  “此人就是个丑陋、贪婪、无耻地小人,真没想到,凝霜仙子嫁的居然是这种货色。”王健说道。

  “呵呵,此人对我凌霄坛有用。今年国内遭遇大雪灾,诸葛明那个匹夫落井下石,真是亡我大凌不死,还好有苟雄这种见钱眼开的蠢货。居然还是凝霜仙子的男人,凝霜仙子啊。。。”阴沉老人又回想起和师娘交手的那夜,师娘的风华绝代,恍若仙女。

  “属下没能见到凝霜仙子给他生的儿子,可惜可惜。”王健说道。

  “无关紧要,知道有个儿子就行,这个孩子以后或许就是我们对付凝霜仙子的唯一办法。”

  “特使明鉴!”王健说道。

  六十三、来年除夕

  青杭县是付州和明京交界的一座上县,过了青杭县再走约一日便可进入明京地界。明京进入付州有三条官道,其中最平坦最宽阔的一条便要经过青杭县,因此青杭县聚集了来往京师与大兰南方数州的众多客商。腊月廿九的日头还没落山,青杭县城的烟火气已漫过青石城墙。沿街商铺早早卸下雕花门板,露出朱漆柜台,伙计们踩着长梯往檐角悬灯笼,绛红绸布裹着的灯笼罩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映得整条街都泛起暖融融的光晕。

  十字街口的馄饨摊支起了红泥小火炉,铜锅里的骨汤咕嘟冒泡,撒着白芝麻的肉馅在竹匾里堆成小山。卖糖瓜的老汉挑着扁担穿行街巷,竹梆子敲得脆响,引得孩童们追着跑,羊角辫上的红绸带在暮色里飘成流霞。

  街角说书棚前,白发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除夕夜,灶王爷上天言好事",挤在长凳上的看客们嗑着瓜子,笑得前俯后仰。暮色四合时,爆竹声便星星点点响起来。

  城东铁匠铺的师傅抡起大锤,将半人高的竹竿敲得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覆雪的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城西的绣坊里,姑娘们叽叽喳喳往窗花上抹糨糊,剪成金鱼戏莲、喜鹊登梅的彩纸往窗棂上一贴,屋内烛火透过镂空的花样,在地面上投下灵动的剪影。

  城南城墙边的空地上,猎户们架起铁网烤全羊,孜然混着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阵阵焦香。不知谁家的唢呐手吹起《满堂红》,几个醉醺醺的汉子踩着节拍晃脑袋,酒葫芦里的老酒泼在石子路里,惊起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挂满彩灯的树梢。当梆子声传来三更时分,满城爆竹声骤然炸开,火树银花映得千家万户的春联红得发烫,新桃换旧符的吆喝声里,整个青杭县都醉在这场盛大的辞旧狂欢中。

  我坐在城北的客栈前堂,点了一壶酒、一斤牛肉和一碗花生米,听着前堂里的一众漂泊异乡的客商们和江湖侠客们谈笑风生。八仙桌旁挤满了南腔北调的客旅人,粗陶碗碰出清脆声响,混着灶间飘来的葱油饼焦香,将大堂熏得热气腾腾。

  “各位可听说了?”靠窗的灰衣汉子突然拍案,腰间佩剑震得酒液晃出碗沿,“上个月鄂州开山脚下,鄂州青城派那十几岁的女侠客王淑莲单枪匹马杀死了开山匪寨数十个土匪!”

  话音未落,满座皆静,只听得炉火噼啪作响。说书人老头拄着竹杖挤进人群,花白胡须随着喘息颤动:“要老儿说,那王淑莲女侠使的一手好剑,剑光过处,连湿透都能裁成雪片!"

  西角酒坛堆后转出个独眼老汉,缺了口的陶碗重重砸在桌上:“放屁!分明是鄂州常颂门的李傲少侠除的害,怎么又变成王淑莲了!”

  “哦,对对,那李傲少侠使的一手好刀法。”说书老头赶紧圆道。小二托着铜盘穿梭如燕,油腻腻的围裙扫过酒渍斑驳的砖地。墙角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埋首记录,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倒比听书还入神。

  二楼栏杆吱呀作响,玄色斗篷的剑客倚栏冷笑:“杀掉几个土匪也要在这吹嘘吗?”他指尖轻弹,一粒花生米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将说书人嘴边的旱烟打落。满堂哗然间,剑客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刀鞘铁锈味,混着炭火余温,在大堂里久久不散。

  “哎这些都是小事,我可听说兰灵派在抓的那个什么赵埙,到现在还没抓到呢。”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在一旁说道。“这个畜生也是能躲,整个大兰都在抓他还没抓住,要是遇到老子,老子一剑刺死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刚刚靠窗的灰衣汉子附和着。

  我听到一众人不知怎么的,竟开始谈论起我来。“你可算了吧,你刺死他不怕凝霜仙子来找你报仇?”一个汉子嘲笑道。“额。。凝霜仙子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不会管他吧?”灰衣汉子尴尬地说道。

  “凝霜仙子那样的大能是去渡劫的,听说只要渡劫成功,她就能达到神人境了。你可小心点吧。”又一个拿着环刀的汉子说道。我听到这个汉子的话,心中不禁冷笑,谣言是越传越离奇,竟真的都相信师娘是为了达到神人境才嫁给苟雄的。

  不过他们在谈论我,也就说明我的伪装非常隐蔽,非十分熟悉我的人,完全认不出我。“我还听说最近朝廷在征调南方的部分军队去雍州换防呢?”灰衣汉子说道。

  “不会吧。就典州、必州、晖州那些多少年不打仗的卫所的战斗力,去和厉国军队对峙?他们镇压镇压野民叛乱都够呛。”一个年纪稍长的客商说道,“我经常和那些卫所做生意,要真是让他们去,雍州还不转眼就送给厉国。”

  “朝廷肯定有朝廷的考虑,我等小民看看就是。”妖娆女子说道。随着四更天的梆子声响起,前堂已无几人,我也回客房休息去了。

  ———

  此刻,师娘也正侧卧在典州的一家客栈客房内,思念着苟为善,轻轻地念叨:“为善,娘的好儿子,娘想你。”

  师姐则站在花园的栀子树下,黯然神伤,陆致远自第一次对师姐拳脚相加后,一发不可收拾,倚仗握着师姐的软肋,一旦师姐惹他不高兴,便是在卧房拳打脚踢。今日在一家人用完团圆饭后,师姐和陆致远在卧房又发生了争执,不出意外,陆致远又要动手。师姐害怕再被殴打,直接夺门而出,而陆致远看师姐出去,不想殴打师姐一事被陆琅和夫人知道,索性直接关门上床睡觉。

  深夜的知府县衙格外安静,庆幸襄州不太过严寒,师姐方能于宁静的夜晚独自在花园里默然神伤,“与其在此处动辄被他拳脚相向,不如外离去帮爹消除倭患。”师姐拿定主意,春节过后便与陆琅提请去襄州倭患较重的县府协助除倭,“如此便要舍了端端了。”

  陈恭躺在必州的客栈卧房内,一会思念着父亲陈纲和弟弟陈定,一会又想着我在兰灵派时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露出了淡甜的微笑。

  楚汐月仍在埋头处理来自厉国各州九信司分舵的情报,真真假假让楚汐月头疼不已。随着起事的时间越来越近,楚汐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使已经任九信司司首十余年,早已见过种种大风大浪,楚汐月仍旧不敢有一丝懈怠,反复思索着整个计划还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明京太尉府里,顾念慈一丝不挂地睡在褚原怀中,床上的不堪痕迹表明这对男女刚刚经历了一番何其激烈的盘肠大战。顾念慈在九信司府衙设宴和潘巧儿以及府衙的当值衙吏们庆祝除夕夜,故意给一旁的刑部官吏看见以麻痹左年遥。九信司的当值衙吏们纷纷举杯向顾念慈敬酒,楚汐月当司首时十余年都未曾在除夕夜设宴和当值衙吏们庆贺,因此当值衙吏们感激涕零,奉承着顾念慈的体恤。

  在一片祥和之中,顾念慈结束了除夕夜的饭宴,待潘巧儿和所有属官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后,顾念慈按照和褚原的约定,来到了太尉府褚原的私人卧房。借着酒劲,顾念慈完全放开,本就泼辣刁蛮的习性,让她在除夕夜彻底地融入到和褚原放纵的男欢女爱之中,尽情地释放着自己丰韵娉婷、秾艳婉嫕的魅力,用褚原给她的《素女经》《玉房秘诀》《洞玄子》等淫书上的各种姿势和褚原交欢,“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褚原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双目迷离、喘呼不止的顾念慈,直呼爽快。在一波波的汗渍和淫水的泼洒交互后,两个中年男女才相依着沉睡过去。

  六十四、抵达明京

  大年初一,我早早地在鞭炮声中醒来,对着铜镜确认面部伪装万无一失后,便收拾行李拿起包裹着布条的傲陨剑出发上路。沿着小路走了半日后,忽觉腹中饥饿,我瞧见不远处有个破庙,应可避避凌冽地寒风,便走了过去。朔风卷着残叶扑进破庙,檐角垂落的冰棱在正午惨白的天光里泛着冷芒。褪色的梁枋上蛛网垂挂,檀木供桌歪斜着,香灰在青砖缝里凝结成冰碴。

  褪色的菩萨像只剩半幅金箔,裸露的泥胎上爬满青苔,左眼处悬着块剥落的颜料,倒像是淌了只血泪。破损的旌旗被穿堂风卷起又摔下,在积灰的蒲团上扫出几道凌乱痕迹。墙角的残烛冻得扭曲变形,蜡泪混着碎瓷片凝成黑褐色硬块。供桌上半块发霉的馒头,招来几只瑟缩的麻雀,扑棱棱惊起时,檐角冰棱坠落,在空荡荡的殿内砸出清越回响。

  破窗纸早被撕成絮状,寒风裹挟着细露灌进来,在褪色的壁画上覆了层薄霜。斑驳的飞天衣袂里,依稀可见当年的朱砂与石青,如今却与蛛网、灰尘混作一团。怪风掠过梁柱,朽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几片碎瓦坠落,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深浅不一的黑洞。

  “应是废弃许久。”我走到褪色残破的菩萨像前面,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在一旁将包袱散铺开,解下腰间的羊皮囊,拿起炊饼咬了一块嚼起来,再喝一口羊皮囊中的烈酒,顿觉全身暖意涌起。

  “铛铛铛”的刀剑碰撞声忽然在外面响起,应是发生争端了。不过这与我无关,除非是涉及丹欲教或者其他和我有关的,在经历过这么多生死之劫后,我自己都身顾不暇,不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去插手其他事。

  外面不时传来“啊,啊”的惨叫声,“夫人,快躲到庙里去,快。”随着错乱的脚步声靠近,不一会,一个穿着讲究的妇人在三个下人的保护下惊慌失措地冲进庙里。三个下人手持钢刀,将妇人护在身后,四个人瞥见在一旁喝酒吃饼的我,迅速提防起来。

  我自顾自地啃着饼,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敌友未明,他们防备我理所应当。随着庙外的打斗声逐渐平息,一群穿着各异、拿着各种武器的人闯进庙里,和妇人以及三个下人对峙着。领头的看见了我,发现我只是一个路人,而且像是一个武林人士,便对着我说道:“好汉,兄弟们办点事,你不会插手吧?”

  我喝了口酒,说道:“与我无关。”

  “那好,弟兄们,上。”说完一群人举起武器杀向四人。

  “夫人,躲起来。”说完三个下人举起刀迎了上去。妇人害怕地跌倒在地,望了我一眼,又回看了一下,发现下人已经被对方砍伤,正拼劲全力地做最后的抵抗。

  妇人绝望地爬到我面前,磕着头,惊恐至极地哭喊道:“大侠,求你救我,救救我,大侠。”

  我内心毫无波澜,见证了太多的死亡,一个毫不相识地妇人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依然吃着饼喝着酒。

  “啊”“啊”两声惨叫,两个下人被砍成血人,倒地而亡,最后一个下人倒在地上,抱着领头的脚,口吐鲜血地说道:“夫。。夫人,快。。快跑。”领头的一刀将他的头砍下,踢到一边,对着妇人说道:“乖乖别动,老子赏你一个痛快。”

  妇人重重地将头反复磕在地上,嘴里依然不停地向我求救,领头的上来一把薅住妇人的头发,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说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看到不该看到的。”

  妇人双眼含泪地看着我,嘴里念道:“我的儿子才八岁,我不想死,我不想丢下他一个人。”妇人的这句话无意中触动了我,让我想起自己也是在八岁的时候遭遇变故,娘亲被人掳走生死不明。

  就在领头的准备下刀结果妇人性命时,我手一挥,一股真气击打在他手背上,刀顺势掉在了地上。领头的看着我,冷酷地说道:“好汉,你不是不管吗?”

  我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说道:“我改主意了。你们滚吧,我今天不想大开杀戒。”我已经看出,这些人就是平常的强盗土匪,应该是收钱办事的,但对于他们收谁的钱办什么事,我毫无兴趣。

  领头的说道:“既然好汉执意多事,那就别怪我们了。”说完一招手,背后的手下们举着武器向我扑了过来。我抽出傲陨剑,随意释放出一道剑气,围上来的几个啰啰便被斩成两截哀嚎几声后痛苦死去。

  领头的和剩余几个人吓傻了,没想到我武功如此高,纷纷丢下武器向外溜去。我也懒得去追杀他们,几个蝼蚁而已,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妇人赶忙走上前,跪在地上说道:“妾身多谢大侠救命之恩。”说完便开始磕头。

  我收拾收拾行李,捡起羊皮囊,说道:“你可以走了,我也要上路了。”说完便大步朝庙口走去,妇人见状,赶紧站起来追了上来。

  我走了一段路,发现妇人仍跟在我后面,我不耐烦地回头说道:“不到半日便可到达明京地界,你跟我做甚?”

  妇人害怕地说道:“妾身担心那些人看到大侠离开,还会回来找妾身。”我本就在被通缉,要是身边多个妇人,岂不是徒增暴露风险。

  “你莫再跟我,否则我不客气了。”我狠狠地说道,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妇人却顽强地保持着距离跟在我后面,即使跌倒了也快速爬起来,生怕失去我的踪影。

  我看她着实可怜,便渐渐放慢脚步,让她跟随得容易些,但这也致使原本我可以于今日晚些到达明京,此刻却不得不半道夜宿荒外。

  我找了个山洞,捡了些干柴点燃,坐下取暖。妇人见状,小心翼翼地坐在离火堆一丈远的地方。“靠近点,不然夜里会冻死。”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谢大侠。”妇人哆哆嗦嗦地靠近火堆,看来冻的不轻。

  “那人说你看到不该看的,你最近看到什么了?”我没话找话地问道。

  “妾身也不清楚,妾身猜想唯一可能的便是前几日妾身夜里起身,见夫君不在身旁,便起身去寻,在书房门口看到夫君在和一蒙面人说话。”妇人回忆道。

  “你听到说什么了?”我问道。

  “未曾听清。”妇人说道,“妾身夫君是前些日子新任押运副使肖子光。”

  “哦。”我随意答道,我本就是找话说,对她的家事我毫无兴趣。

  “你为何一人外出?”我问道。

  “妾身原本是打算和夫君一起去上头香的,但夫君临时有公务,妾身便于昨日除夕家宴后,和家丁先出发了,给夫君和家里人祈福。”妇人说道。

  见天色已晚,我对妇人说道:“你休息吧,我添柴守夜。明日到达明京你就可以回家了。”

  妇人再三表示感谢后,侧身休息过去,夜里还惊醒了数次,看来白日的杀戮对她一个普通妇人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第二日清晨,我和妇人继续赶路,到达明京之际,我听到一个好消息。当今陛下喜得一龙子,天下大赦;但同时也听到一个坏消息,我属于十恶不赦之人,在不予大赦的名单上,看来兰灵派是誓定要抓捕到我。

  明京城墙外,我和妇人便分道扬镳,明京里各方势力耳目众多,我这装束一个人还能勉强伪装,但和一个妇人一起行走则过于古怪,容易引人注目。

  上次和师娘路过明京,因师娘不喜在明京多留,我们在见过水映真人之后,便匆匆上路了。此次我一人到明京,我想仔细探查了解下明京,了解下这座大兰的百年京师。

  踏入明京,仿若步入了一座被岁月精心雕琢的宏大沙盘,布局规整有序,尽显大兰都城的雄浑气魄与严整规制。

  整座明京呈横长方正,东西长四十里,南北宽三十里米,巨大的规模令人惊叹。城周环绕着厚实的城墙,每面各开三门,每门又分三道,其中正南的兰英门更是与众不同,设有五个门道,彰显着都城正门的特殊地位。城门之上,巍峨高大的门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向整个鸿钧大陆展示着大兰的威严与气度。

  城的北部正中,是整个明京的核心区域——内城。内城又细致地分为南北两部分,南部为皇城,是大兰的军政机构和宗庙的集中地。每日清晨,大兰官员们身着朝服,步履匆匆,穿梭于各衙署之间,商讨国事,颁布政令,一片繁忙景象。北部则是宫城,是当今陛下起居与处理朝政的所在。

  宫城之中,议事大殿位居中部,是陛下和朝臣商讨国事的地方,宫殿建筑宏伟壮丽,殿宇飞阁流丹,雕梁画栋,尽显皇家的尊贵与奢华。西部是掖庭宫,主要供宫女居住和犯罪官僚家属妇女配没人宫劳动之处;东部是陛下居住的西兰宫和后宫居住的地方,其建筑既不失庄重典雅,又带有几分温馨舒适。当今陛下时常在西兰宫御书房召见大臣议事。

  明京城内,南北并列着十四条大街,东西平行着十一条大街,这些大街是明京的主要通道。通向城门的大街都十分宽阔,路面中间微微隆起,两侧设有用于排水的水沟,道路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槐树。夏日,槐树枝繁叶茂,为百姓行人撑起一片绿荫;秋日,金黄的槐叶飘落,为街道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这些纵横交错的棋盘式道路,将其余部分精准地划分为一百零八个里坊,宛如棋盘上的方格,整齐有序。

  朱雀大街宽可并行十车,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楼阁飞檐交错,悬着琉璃灯笼与锦缎酒旗。绸缎庄的绫罗随风翻卷,似云霞垂落;首饰铺的金钗步摇折射华光,晃得人目眩。沿街食肆飘出肉香,胡姬执银壶穿梭席间,琵琶声混着食客笑闹,漫过雕花木窗。

  以朱雀大街为分界线,东西两侧对称分布着东市和西市,各占两坊之地,是主要货物交易区。坊和市的四周均有围墙环绕,墙上开有坊门和市门。坊内是明京百姓的居住区,房屋鳞次栉比,小巷幽深宁静,百姓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市中则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汇聚了来自大兰各地乃至大兰以外的奇珍异宝、生活用品,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热闹的商业景象。

  奋武皇帝即位之初,即取消了宣文皇帝时的宵禁规定,因此每当夜晚来临,护城河水波荡漾,便倒映出两岸灯火,恍若星河坠入人间。吊桥之上,车马喧嚣如潮涌,驼铃声、马蹄声与商贩吆喝交织成曲,携着异国香料的气息漫过城门。勾栏瓦舍前,杂耍艺人吞火吐剑,引得孩童拍手惊叫;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满座屏息。酒肆里歌姬水袖翻飞,檀板轻敲,与远处戏台上的梆子声遥相呼应。及至三更,夜市仍灯火通明,游人与商贩皆不知倦,仿佛时光会在此凝滞,将这百年繁华永远镌刻在月色与灯火之间。

  我徜徉在这喧闹的夜市之中,整个大兰也就明京全年都没有宵禁。这样的繁华绝不是我出生的鄂州或者我长大的必州所有的。更何况陛下刚刚喜得龙子,明京更是热闹非凡。

  六十五、单枪匹马

  晖州,兰灵派,灵珠大殿。

  “诸位长老,今日请各位到灵珠大殿,是有大事需请各位长老共同定夺。”谢琴儿郑重地说道。“昨日收到陈纲大将军密信,请示掌门兰灵派能否派三百弟子前去雍州助战。掌门未有答复,因此只能请各位长老一起商议了。”

  “大将军既然来信,又关系到军国大事,兰灵派自当予以配合。”韩震先说道。

  “韩长老所言甚是,当年掌门深入厉国征讨南周山丹欲教,章武帝也是让大将军领忠毅军配合,我兰灵派与大将军和忠毅军有不解之缘。”王郁说道。

  “只是三百多弟子是不是有些多了?万一有个闪失,损我兰灵派根基哪。”赵月曦忧道。

  “其实大将军还让兰灵派秘密调动信得过的武林门派和江湖中人去雍州,所以我想大将军提出三百人已经是少的了。”谢琴儿补充说道。

  “看来这次楚长老和大将军谋划布局的很大。”步丰年说道。

  “这么大的调动,甚至不惜落下让武林中人参与军国之事的把柄,胜了还好,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欧阳必讲道。

  “琴儿,汐月和大将军有没有把具体的计划告诉你?”舒朵儿问道。

  “没有,我想他们是担心泄露。”谢琴儿说道。

  “唉,我看此战将会关系到兰厉两国的国运。”舒朵儿感慨到。

  “没什么说的了,舒姐姐都说了关系国运,兰灵派还有什么理由不派弟子呢?”赵月曦说道。众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那就如此定了。因按照掌门闭关前的命令,除了顾长老和楚长老得到掌门的许可下山,各位长老没有掌门的允许,不得离开兰灵派。因此只能每峰各派一名内门弟子带领本峰弟子前往雍州,其余江湖人士自愿秘密前往。”谢琴儿说道。

  “琴儿?”赵月曦看着谢琴儿,喊了声提醒道。

  “赵长老有疑异?”谢琴儿转过来问道。

  “晴雾?”赵月曦低声提了两个字。

  众人和谢琴儿方才想起,晴雾峰没内门弟子可派了,都陷入了一阵唏嘘悲悯中,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惨案无意间被牵连到一起。

  “老朽记得汐月在一两年前曾经提过想收一个女孩子做内门弟子的?”舒朵儿提道。

  “哦,我也想起来了,是九信司一个叫潘巧儿的丫头。”赵月曦说道,“但掌门没同意。”

  “琴儿,掌门当初为什么没同意?”舒朵儿看向谢琴儿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谢琴儿答道。

  “此一时,彼一时,老身提议让潘巧儿成为楚长老的内门弟子,入晴雾峰。掌门出关后若要怪罪,就怪罪老身。”舒朵儿说道。

  “我也提议。”赵月曦附和道。一众长老都提议,谢琴儿说道:“那琴儿便行使代掌门权力,收潘巧儿入晴雾峰。请步长老派人知会顾长老和楚长老,晴雾峰的弟子由黑炳峰率领,至明京后转由潘巧儿率领。她常年在九信司行事,又深受顾长老和楚长老信任,才能不必说。”

  “遵代掌门令。”步丰年说道。“要不是赵埙,又怎会有今日之难事。”王郁吼道。

  “哇”“啊““吼”各种惊叹声如山涌海啸般在灵珠大殿外一波波响起,谢琴儿和一众长老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作为兰灵派的弟子,大多已见多识广,能让弟子们齐齐发出如此惊叹声的情况几乎不存在,显然外面是发生了什么异常罕见之事。

  “成何体统,大呼小叫的,本长老去看看。”王郁边说边向灵珠大殿外走去。

  “呵呵,没记错的话,上次能让所有弟子们发出如此响彻云霄、沸反盈天呼声的,还是凝霜仙子应掌门之约来我兰灵派吧?”赵月曦打趣道。但刚打趣完,在场人立刻都严肃起来。

  “本长老来看看,什么事值得大呼小喊。”王郁皱着眉头,转头对谢琴儿等说了一句后,便转回头准备踏出灵珠大殿。就在转过头向前看去的一刻,王郁的双瞳中渐渐映照出一个红点,然后红点迅速放大,直至变成一柄锋利的宝剑。

  王郁没有料到自己身为兰灵派长老,身处兰灵派灵珠大殿自己会有性命之忧,更没料到,有人竟能突破兰蓉儿闭关前在灵珠大殿四周施下的防御禁制,直接调用内力控制宝剑刺向还没踏出灵珠大殿的自己。

  生死一刹那,灵珠大殿里已经想到可能是师娘到来的谢琴儿已经提前施展了一股气劲,将王郁在最后一刻推开。宝剑未击中王郁,继续如离弦之箭般飞进灵珠大殿,插在了大殿内部的铜鼎上,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众人抬眼看向灵珠大殿外的台阶,只见师娘全身散发出耀眼的浅蓝色光芒,踩着最后几节台阶缓缓走了上来,显然操控红影剑攻击修为高的王郁让师娘提前就运转了寒月诀。晖州地处东南,较之凉州必州暖和许多,韩震看到师娘,轻声念道:“素纨裁就广寒衣,六铢绡缀楚腰围。玉峤经年雪作髓,冰绦束得月魂肥。九秋鹤影凝霜袂,三春柳浪蹙烟眉。非关姑射神通力,原是瑶台堕佩玑。”赵月曦望见韩震注视着师娘的眼神,心中不禁感叹道:过了这么多年,连他再看到她也还是如此。

  师娘缓缓走进灵珠大殿,刚刚的动静将各峰的内门弟子们都吸引了过来,看到散发着浅蓝色光芒的师娘,都纷纷大惊,站到了各自长老的身旁。

  “琴儿见过凝霜仙子。”谢琴儿率先行礼,舒朵儿、赵月曦、韩震、欧阳必四人微微抱拳行礼,步丰年和王郁则无动于衷。王郁愤恨地看着师娘,刚刚要不是谢琴儿提前施救,自己差点丧命在师娘手中。

  众人心知肚明师娘为何而来,因此谢琴儿直接说道:“凝霜仙子可为赵埙而来?”

  师娘极度冷若冰霜地说道:“是也。”

  “赵埙杀害我最疼爱的弟子,你可知道?”王郁忍着怒问道。

  师娘并不理会他,说道:“赵埙是我天雪阁的人,他犯错兰灵可以带回审问,但若有人想夺他性命,别怪我萧凝霜无情。”

  谢琴儿诧异道:“兰灵派本就是想带回赵埙审问,何来伤他性命?”谢琴儿刚说完,便似乎若有所悟地看了眼王郁和步丰年。

  “毁他修为亦不可。”师娘言道。谢琴儿明白师娘说的是用兰灵大阵封我修为一事,正欲解释,步丰年说道:“他走火入魔,才出此下策。”

  师娘说道:“本阁不关心。本阁已言明,兰灵可否做到?”

  谢琴儿思索片刻,说道:“琴儿答应仙子,兰灵派不伤害赵埙性命,亦不封他修为。”

  师娘听到的谢琴儿保证,说道:“很好。”

  “他要是被别人杀了,可怪不得我们。”王郁阴着脸说道,对于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师娘听出了他的威胁,瞬间调转寒月真气,刚刚淡去的浅蓝色光晕又重新包裹着师娘。师娘伸出右手,手中蓝光闪烁,真气运转,王郁只觉得虚空中一股玄力正在将自己吸向师娘。

  王郁此次已有准备,也爆发出自己的天一神功,抵抗着这股吸力。师娘见状,在众人有所反应前,再次提高内力,压制住天一神功,生生地强制将王郁吸过来,右手掐住了王郁的脖子,王郁的黑玉杖直接掉落在地上。

  谢琴儿听到王郁的话,就知道王郁必然会惹怒师娘,看到师娘半息之间已压制并掐住王郁的脖子,立刻惊呼:“凝霜仙子,息怒。”水昔、张化七及另两个内门弟子看到师父有危险,立刻冲上去欲解救王郁。

  师娘玉首微微转向四人,星眸轻眯又睁开,用修为压制住四个弟子。四人拼命想挣脱,但还是被压制得单膝跪在地上。“放开王长老。”步丰年也爆发自己的玄冥诀,阴冷灰蒙的气息环绕在步丰年病态佝偻的身体周边,拿起自己的双戟,捅向师娘。师娘看到步丰年已经迸发出全部力量攻向自己,随即再次提升内力,内力激荡间,

  师娘三千青丝如被无形之手拂散,似夜鸦展翼,又似玄绫漫舞,一缕碎发掠过唇角,衬得师娘的那抹冷笑愈发凛冽。师娘抬起左手,单手凝出一个蓝色的光球,硬生生地将步丰年的双戟弹开,沉重的双戟砸在地上,响起了两声刺耳的“邦邦”声。

  师娘冷哼一声,将步丰年也吸过来,左手也掐在了他的脖子上。诸葛辛立刻和谭棱、王光也立刻爆发内力,冲向师娘。师娘感觉到这三人实力比水昔三人高,师娘沉喝一声,丹田内力再次奔涌,刹那间罡风四溢,三千青丝愈加怒张,如墨瀑逆卷,发间玉簪“铮”地崩裂,碎作星芒点点,强大的压制强行将诸葛辛三人禁制在原地,迫使他们也单膝跪于地。

  六十六、独战三人

  偌大的灵珠大殿内,师娘青丝飞扬,全身散发着浅蓝色光晕,双手掐着步丰年和王郁的脖子,同时又禁制住他们的七个内门弟子。谢琴儿脸色难看,虽然外门弟子们都看不见,但万一传出去,兰灵派两个长老被人掐着脖子毫无反抗之力,有损兰灵派脸面。

  谢琴儿正欲向师娘开口,一股火热的真气已经从一旁攻向师娘。欧阳必阴沉着说道:“凝霜仙子此举未免太小看我兰灵了吧!”师娘也发现欧阳必向自己袭来的堪比火焰的玄力,随即丹田再次内力涌动,生成一道防御气罩。师娘已经分成许多内力去压制步丰年、王郁和诸葛辛、水昔等人,欧阳必焚火诀所形成的火焰玄力剧烈地灼烧着师娘的浅蓝色屏障,三息后,师娘放开了步、丰二人与其他人的禁制,右手一挥,直接熄灭了扰人的火焰玄力。

  师娘冷漠地看着欧阳必,说道:“欧阳长老的焚火诀精进不少,可敢与本阁一战?”欧阳必冷笑道:“本长老自知不是萧阁主对手,不知阁主可敢与我三人一战?”欧阳必心知如果他和步丰年、王郁三人合力进攻的话,师娘是无法只凭修为压制住他们的,只要不被修为禁制,他们就有取胜可能。

  师娘冷笑几声,淡淡地说道:“有何不敢。”

  谢琴儿不想事情闹大,对欧阳必说道:“欧阳长老,到此为止吧。本代掌门已答应萧阁主,莫要再动武了。”

  “代掌门,如今是天雪阁萧阁主藐视我兰灵派众人,为了门派尊严,本长老才要向萧阁主讨教。”欧阳必回道。

  说完,欧阳必跃至步丰年和王郁中间,说道:“二位长老,我等同向凝霜仙子讨教寒月诀。”步、王二人刚刚受辱,眼神毒狠地看向师娘,回道:“好。”师娘右手微旋,将红影剑收回手中,摆出迎战姿态。

  王郁手持着黑玉杖,杖头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周身运转着天一神功。步丰年流转着玄冥诀,手中的双戟泛着愈加森冷的寒光。欧阳必则一手持着一把古朴的铁扇,扇面上画着诡异的符咒;一手持着一柄玉萧,玉萧上流转着通体的灵力。

  师娘微微眯起眼眸,声音清冷如冰:“来吧。”话音刚落,王郁便率先发难,仗着师娘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禁制自己,墨玉杖重重杵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朝着师娘蔓延而去。师娘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跃起,躲过攻击的同时,红影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刺王郁面门。

  王郁“哼吼”一声,墨玉杖快速上扬,全力挡住了这凌厉的一剑,身躯被剑气推的向后几步。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强大的气劲将大殿四周的帷幕都掀飞起来。就在这时,步丰年和欧阳必也开始出手。

  步丰年的双戟带着腥风,从左侧斜劈而下,欧阳必铁扇一挥,一道火红的焰风裹挟着大殿地面的一些砂石,从右侧席卷而来,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师娘旋身一转,红影剑舞出朵朵剑花,将步丰年的双戟荡开。紧接着,师娘又将剑尖一抖,一道剑气直逼欧阳必。欧阳必铁扇翻转,铁扇上符咒光芒大盛,将剑气挡下。

  三人本就是兰灵派长老,十余年来时常切磋配合,因此互相默契,虽然三人修为不及师娘,但仗着合力之势,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师娘面对着三人攻势,丝毫不乱,红影剑在师娘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自然地施展寒月剑法,时而如游龙出海,时而似凤舞九天,将三人的攻击一一化解。

  王郁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双手结印,黑玉杖上的夜明珠光芒大盛,口中念念有词:“天一神功,漫天牢笼!”刹那间,地面上出现无数黑色的锁链,朝着师娘飞去,锁链上还缠绕着瘆人的荆棘,所过之处,石板皆被刺出条条痕迹。

  师娘眉头微微一皱,知道这是王郁的成名绝技,威力巨大。师娘吐息一口气,红影剑横于胸前,口中轻喝:“寒月清霜!”只见一道白色的光芒从红影剑中迸发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浓露。浓露洒过那些黑色锁链,锁链在接触到露水的瞬间,发出“嗒嗒”的声响,开始逐渐消散。

  然而,就在师娘应对王郁的“漫天牢笼”时,欧阳必和步丰年抓住机会,再次同时发动攻击。步丰年的双戟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两道黄色的戟轮,朝着师娘的下盘绞去;步丰年的铁扇连续挥动,数道红色的风刃如利剑般射向师娘的上半身。

  师娘只能回头应对二人,红影剑快速舞动,先是将下方的戟轮荡开,接着剑身翻转,以剑脊挡住了上方的风刃。巨大的冲击力让师娘展开气罩,抵挡了一波波冲击波。师娘眼神平静凌冽且愈发坚定,一抹凌厉的战意闪过。

  “就这些吗?”师娘声音冰冷,将红影剑竖着置于胸前,运转寒月诀,红影剑赤红的剑身覆盖着浅蓝色光芒。随后师娘施展剑舞,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波动,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师娘身边凝聚。“寒月连霜!”师娘一声娇喝,冰晶化作漫天冰雨,朝着三人席卷而去。

  王郁赶紧将黑玉杖一挥,在身前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步丰年的双戟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冰晶一一劈开;欧阳必的铁扇快速旋转,形成一道火焰风墙,抵御冰雨的侵袭。

  三人分摊又互相配合着分解师娘的功击,但师娘的攻击可不止如此。师娘手掌按在剑柄上,低声喝道:“寒月剑影!”原本释放冰晶红影剑突然飞起,在空中分化出无数道剑影,从各个角度攻向三人。

  欧阳必见二人开始手忙脚乱,喊道:“莫慌。”步、王二人全力抵挡,身上还是被剑影划出了一道道伤口。王郁见此,怒目圆睁:“萧凝霜!!!”他再次施展“漫天牢笼”,这次的黑色锁链更加粗壮,数量也更多,如同一头头狰狞的怪兽,朝着师娘扑去。

  欧阳必和步丰年也各自施展出招式,步丰年的双戟泛起妖异的黑光,欧阳必的铁扇符咒燃烧起来,扇面变得通红。三人的攻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师娘笼罩而来。师娘看着这来势汹汹的攻击,也不敢过于大意。她握紧红影剑,将内力再次灌注到剑中,剑身蓝光大盛。“寒月苍穹!”师娘一声长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蓝光,直冲进那漩涡之中。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为之震颤。炽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灵珠大殿,巨大的爆裂声响起,气浪向四周袭来,谢琴儿和舒朵儿、赵月曦、韩震共同释放气盾阻挡着气浪的肆虐。烟雾散尽,只见师娘傲立于三人中间,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红影剑倒悬于身后,仿佛刚刚什么都未发生过。

  而步丰年和王郁二人狼狈不堪,王郁的墨玉杖断成两截,步丰年的双戟戟端各断了一节。欧阳必喘息着缓着气息,显然刚刚他也运转了大量的内力去抵抗师娘的招式。师娘缓缓抬起剑,指向三人,声音充满威慑力地说道:“还战否?”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未答话,四人对视着站在原地。。。

  “凝霜仙子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加上我二人可否一战!”韩震声音平静淡然地传来。

  “琴儿,如今事态,事关兰灵声誉,请理解。”赵月曦说道,“我等和凝霜仙子也有交情,上次仙子到访兰灵,我等都和仙子有过交往。”

  “月曦所言不错,但今日凝霜仙子既要拿我兰灵立威,我等也不可退却。以多欺少固然不雅,但对战凝霜仙子,江湖也能明白其由。”韩震说道。

  谢琴儿看到师娘击败三大长老,心里也有一丝不悦,便同意了韩震和赵月曦的话。

  “唉,老朽就等着事后给各位疗伤吧。”舒朵儿说道。

  “不敢劳舒姐姐。”赵月曦说道。说完二人也飞过去加入其中。

  欧阳必看到二人加入,心知原由。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否则兰灵派威严何在。师娘看到五个长老共同出手,心中也没底,但既然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安危,便应道:“可。”

  “各位请至殿外平台,灵珠大殿恐承受不住。”谢琴儿说道。

  兰灵派山内各处的外门弟子们,许多都感觉到了灵珠大殿内发生了情况,但囿于派规,无法上去一探究竟。现在隐隐看见长老们来到了殿外的平台上,但平台还是太高,看不真切。师娘持剑现在一侧,五个长老站在另一侧,谢琴儿和舒朵儿及其他内门弟子站在灵珠大殿内,谨慎地看着殿外即将发生的战斗。

  “今日必须以兰灵派震慑武林,否则埙儿危险。”师娘心中暗暗笃定道。

  “各位,事关兰灵尊严,殿下弟子们虽然看不真切,但我等还是应为维护兰灵派的百年声誉而战斗。”欧阳必郑色道。

  六十七、力克五雄

  灵珠大殿外平台。

  欧阳必、步丰年、王郁、韩震、赵月曦运转焚火诀、玄冥诀、天一神功、碧波玄功和风雷神功,强大的玄力瞬间充斥在五人周围。看到兰灵派长老们默契合力,实力不容小觑,师娘也不敢轻敌,运转寒月诀,浅蓝色光晕比之前明亮许多。

  “凝霜仙子,赐教了。”五道身影互相配合,如鬼魅般同时发动攻击。赵月曦手中软剑化作万千银蛇,直向师娘身前;韩震手中拳套灵力闪烁,似是雷光蓄势待发;欧阳必周身焚火诀所形成的玄力如烈焰一般,灼热的气浪将四周的虚空都扭曲了;王郁拿着剩下的半截墨玉杖胸前一挥,黑色锁链向着师娘萦绕过去;步丰年则持着残破的双戟,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谢琴儿说道:“诸葛辛、水昔和你们几个,张大眼睛仔细看,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师娘身形如蝶,脚尖轻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红影剑如游龙出海,舞出一片充满光芒的红色剑影。

  师娘先是侧身避开赵月曦的软剑,手腕翻转,剑尖直刺韩震的咽喉。韩震撤回拳套的功击,挡在喉咙前方。就在这时,欧阳必的玄力火焰已至身后,师娘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红影剑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如霜,将玄力火焰尽数劈开。

  与此同时,王郁的黑色锁链也到了,想捆住限制师娘。师娘剑指轻扬,剑气与锁链相撞,爆发出阵阵轰鸣,气浪四溅。步丰年的双戟带着万钧之力劈下,师娘眼神一凛,红影剑横于胸前,体内真气运转大幅运转。

  “轰!”的一声巨响,师娘和步丰年双双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到,师娘后退了两步,喘了几口气,胸前的双峰随着喘气抖动着。步丰年则是退了十几步,嘴角露出一丝鲜血。

  师娘眼神反而愈发凌厉,红影剑突然光芒大盛,师娘口中轻喝:“月溢星河!”忽然师娘和五个长老周围的一大块区域变成了黑夜,一轮弯月空悬于黑夜之上,映照着众人。

  在平台区域外的外门弟子们看来,一切仍和原来一样;在平台上的长老们和谢琴儿他们,却深处师娘寒月诀所创造的黑夜中。

  “听掌门说过,凝霜仙子的寒月诀习至巅峰,可以日月颠换,汲取皓月之力。今日得见,果如是乎。”舒朵儿说道。

  水昔说道:“凝霜仙子的大能已经超过弟子的认知了。”

  诸葛辛也不得不叹道:“弟子原自视甚高,今日方知,何为绝顶高手。”

  师娘丹田内力喷薄,身体悬至空中,与明月融为一体。

  “月落星辰”一道璀璨的剑光如银河倒泻,向着五人席卷而去。五位长老面色大变,纷纷欲运功抵挡,可弯月所倾泻的月光洒在五人身上,五人只觉得这洁白的月光在压制着自己丹田的内力调转速度。

  “轰!”剧烈的气浪爆破声中,平台上烟尘四起。待烟尘散去,师娘身影依旧傲立在黑夜半空中,而五长老则各自狼狈不堪。步丰年的双戟全部断裂,赵月曦的软剑也被削断了一截,欧阳必、韩震和王郁身上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

  “几年未见,凝霜仙子修为竟精进如斯!”欧阳必抚着伤说道,“但我等也不是任你拿捏之辈!诸位,来助我。”

  说罢,欧阳必取出羊脂玉萧,温润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仿若被揉碎的月华凝成的器物。周身气势暴涨,将焚火诀全部内力寄于玉萧之上,其余四人也将内力暂时转至欧阳必的丹田之中。

  “请萧阁主听一曲《广陵散》。”言毕,清泠箫音骤起,似寒潭破冰,裂帛般划破寂静。箫声初起,如孤鸿哀鸣,声声泣血,婉转低回间,似有千年前的冤魂低语。欧阳必指尖在箫孔间翩跹起落,气息流转如丝,曲调陡然一转,节奏渐急,玉箫震颤,发出裂石穿云之音。师娘感到这些音符如寒刃出鞘,凌厉中带着肃杀,每一个音符都似要穿透夜幕,让师娘仿佛置身于古战场,金戈铁马之声在耳畔轰鸣。

  乐声渐强,萧音如潮水般翻涌,激荡着天地间的每一丝气息。箫身泛着幽幽白光,与月光交织,两道光的互相交击化作朦胧的光晕。师娘又觉那箫声时而如怒涛拍岸,时而似雷霆乍惊,是《广陵散》中“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磅礴剑意。

  高潮处,箫音裂空,玉箫表面竟泛起细微的火花,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炽热之音焚化。曲调中的悲愤与决绝,借由玉箫倾诉得淋漓尽致,千年前嵇康临刑前的慷慨激昂,似在这箫声中重生。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余韵却久久不散。欧阳必全身剧烈震颤,大口喘息着,与若有若无的萧音共鸣,仿若一曲未尽,魂已归墟。曲毕,师娘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五人合力而奏的箫声给禁制住,一时无法动弹。其余四位长老趁机纷纷运起最强功法,再次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玄劲漩涡,漩涡奔腾飞向无法动弹的师娘,似是将要把师娘吞噬。

  师娘见状,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四长老联手施展出的最后一击,同时也是此时他们能使出的最强一击。师娘丹田中的寒月内力全部释放,黑夜中的弯月已变成圆月,圆月洒下的洁白月光倾泻在师娘的仙躯上,瞬间解开了师娘被萧音所下的禁制,随即红影剑光芒大盛,师娘将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青丝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清冷而强大的气息:“寒月剑法—月陨天殇!”

  只见师娘一剑挥出,一道巨大的弯月形剑气向着漩涡斩去。两股强大的力量轰然相撞,连灵珠大殿都晃了一下,仿佛天地都要被撕裂。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师娘的身影渐渐模糊,但师娘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无比。

  欧阳必等五长老也在能量波动中摇摇欲坠,最终,在一声震天巨响中,剑气斩破漩涡,欧阳必、韩震勉力摇摇晃晃地站着,其余三人均捂着胸口单膝跪地,赵月曦和王郁甚至口吐鲜血,几人均无再战之力。

  “还战否!”师娘落回地面,冷峻地开口说道,声音较之之前,也虚弱好几分,但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主大能,我等不及。”韩震坦荡地服输道。

  “仙子,将黑夜彻去吧,老朽给他们疗疗伤。”舒朵儿轻声说道。

  师娘见舒朵儿发话,便彻去了区域内的黑夜,内门弟子们纷纷走到各自师父旁边看护。

  “这就是赵埙师娘的修为吗?”林雅芝看着何骏讶然说道。

  “太可怕了,一人单挑五个长老。”何骏还沉浸在刚才的大战感受中。

  舒朵儿已经走过去给几个长老开始疗伤,师娘也调动寒月诀修复着损伤。

  师娘看着王郁和步丰年眼神中的不甘和愤恨,飞至半空中,内力蕴于声音心中,若不是后山被兰蓉儿施了禁制阻隔玄力,应是整个兰灵派全部都能听到师娘那深邃空灵威严的话语:“今日起,谁若擅闯天雪阁,我萧凝霜必杀之:谁敢伤害天雪阁赵埙性命,我萧凝霜必诛其全族。”

  说完,众人只看见灵珠大殿外平台上象征着黑炳峰和同殇峰的两座青铜古鼎轰然倒塌。谢琴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娘伸出两只柔荑,忽然发出两道内劲,竟一下子将章武元年章武皇帝赏赐的八座青铜古鼎中的两座轰翻,回过神来的谢琴儿也怒道:“凝霜仙子,你这样做琴儿如何向陛下和掌门交待?”众人也没料到师娘敢破坏章武皇帝的御赐之物,也都惊愕地说不出话。

  师娘平静地看向众人,然后对舒朵儿说道:“舒长老,带我去看看被埙儿重伤未醒的两名弟子。两个鼎,两名弟子。”

  舒朵儿说道:“请跟老身来。琴儿,若凝霜仙子能让若云和晴儿苏醒,那确是比两个鼎重要。鼎可以请陛下再铸,人才是兰灵派的基石。”谢琴儿默认了舒朵儿的话,点了下头。随即,舒朵儿领着师娘前往文莲峰。

  “两个弟子都是楚长老的,老身为方便照顾,将她们安置在文莲峰。”舒朵儿边走边说道。

  “嗯。”师娘应了声。

  “老身也不相信赵埙会无故伤害她们,只是她们确是或死或伤于赵埙之手。请仙子理解兰灵的做法。”舒朵儿叹了口气说道。

  “舒长老,本阁并非反对兰灵派抓埙儿回来,只是不能容忍有人趁机下毒手。”师娘冷酷说道。

  “唉,死的也是人家最疼爱的弟子呀,心中有怨恨想报仇。他们不信赵埙有隐情。”舒朵儿说道。

  “所以本阁更要震慑住他们,等真相大白。”师娘说道。

  “仙子,有句话老身不知当讲不当讲?”舒朵儿说道。

  “舒长老但讲无妨。”师娘回道。

  “赵埙在我文莲峰修炼之时,有次切磋受伤,昏迷时喊师娘喊了不下数百次,但醒来后却极力否认。老身看的出,赵埙对凝霜仙子你下嫁给苟雄此人有着极大的怨念,甚至可以说是心魔。”舒朵儿忧心地说道。

  师娘听到舒朵儿的话,面露忧伤地说道:“多谢舒长老相告,所以凝霜知道埙儿是不会去找我的,我这个师娘只有如今天这样,才能帮到他,尽量护他性命。”

  舒朵儿感慨地说道:“大兰幅员辽阔,如今也不知他在何方,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体谅仙子的苦心吧。”说着二人已到徐若云和许晴昏迷躺着的房间。

  舒朵儿推开房门,师娘看到两个女孩子正躺在两张床榻上,除了还在呼吸外,看不出任何生机。

  “昏迷至今,老朽日日用雪莲诀为她们护身,无奈受伤过重,丹田尽毁。”舒朵儿叹息道,“老朽也猜测,当今世上,若是仙子的寒月诀也无能无力地话,那这两个孩子就肯定永远这么睡着了。”师娘用寒月诀探查了下二人身体,发觉二人身体中残留着一股从没见过的气息,猜测正是这股气息让二女醒不过来。

  “舒长老发现二女身体中有一股罕见的气息吗?”师娘问道。

  “老身已然知晓,但雪莲诀驱除不了这股气息。”舒朵儿直言道。

  “雪莲诀也驱散不了吗?此气息在二女身体中过久,已经侵蚀了她们的经脉。我试试看,舒长老请为我守门,凝霜需要将寒月诀调转至极点,因此需要解衣。”师娘直讲道。

  “好,幸好是两个女弟子。仙子请放心。”舒朵儿说道,随即出门锁上,并令林雅芝和何骏看好入峰石阶。

  师娘宽衣解带,露出完美无瑕的雪白胴体,一瞬间师娘竟想起了苟雄,随即苦笑自嘲道:“我自己脱衣裙竟还比不上那厮脱来的快。”师娘摇了下头,开始运转寒月诀,浅蓝色光晕包裹着师娘,寒月真气在二女五脏六腑和经脉中流转,驱赶着死亡气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娘打开了房门,疲倦地对舒朵儿说道:“那股气息我已驱尽,并修复了她们的经脉和脏腑。只是她们神识沉睡过久,一时无法苏醒,所料不差的,再过一个月便可醒来。丹田已碎,我也无能为力,已尽我所能修复了一些,但必然不能和全盛时相提并论。”

  舒朵儿大喜过望,道:“看来那股气息只有五则可驱赶。多谢仙子,她们能醒来便好。”

  师娘回道:“事已了解,本阁告辞。若真抓到埙儿,请舒长老务必差人告知凝霜!”

  舒朵儿点头道:“仙子尽可放心。”

  六十八、押运副使

  第二天清晨。由于上次是和师娘在九信司的一处地方见到水映真人和潘巧儿,我没有仔细记路,因而在这雄阔的明京中,我压根就找不到那处地方了。没办法,我只能守候在内城门口,期盼能在门口看到潘巧儿去内城里九信司府衙。一连几日都未见人影,我甚至怀疑九信司府衙在不在内城里,但我明明打听到它就在刑部旁边,刑部可真真切切在内城中。天子脚下,内城门口,到处都是朝廷的眼线,我多候一日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我开始焦急起来。

  终于在第五日,我决定亲自去向内城门卫问一问。整理好伪装后,我谄媚地走了上去,“官爷,小的跟官爷打听个事。小的表姐叫潘巧儿,说是在里面的九信司当差,不知道官爷听过小的表姐没有?”说罢,我将几辆碎银塞到门卫手中。门卫见有银子,看我一副丑陋的样子,嫌弃地说道:“你从哪儿来?”“小的从乡下来,第一次进城,俺娘叫俺来投奔表姐。”我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九信司在里面,你真的是潘行事表弟?”门卫打量着我。“货真价实。”我拍着胸笃定说道。

  “潘大人,这位汉子说是大人表弟!”门卫向我后面禀告道。我一下傻眼愣在原地,心想没这么巧吧。我等了几天不见人,一打听就来了。

  “他是我表弟,让他跟我进来吧。”一个女声从我身后传来。

  “是!”门卫回道。

  “跟我走吧。”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我赶忙跟了上去。走进门后不久,我边跟着边小心问道:“潘姑娘?”潘巧儿转过身,又转过去,说道:“别出声,跟我走。”又走了将近半柱香时间,潘巧儿带我到了九信司府衙口,说道:“表弟,随我进去叙叙旧,跟我讲讲姨妈现在怎样了?”说完,便带着我进入九信司府衙大门。

  “这里没人,你胆子真大,赵埙。”潘巧儿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地说道。

  “潘姑娘,你都知道我是谁了?。。。”我问道。

  “你的伪装骗骗一般人还行,在我眼中,跟没伪装一样。”潘巧儿撇撇嘴说道。

  “啊,我还以为我伪装很好。一路都没几个人认出来。”

  “所以说骗骗一般人还行。”潘巧儿说道,“你来寻我做何?你不知道九信司在追捕你吗?还敢到九信司总部来,你还将九信司放眼里吗?”

  我讪讪地一笑,说道:“在下相信潘姑娘。”

  潘巧儿玩味地看着我:“我们就见过一面,还是在你师娘和水映真人会面的时候。”

  “直觉告诉在下,潘姑娘值得信。”我说道。

  “说罢,找本行事有何目的?”潘巧儿双手抱怀问道。

  “在下想请潘姑娘帮在下一个忙,在下想知道在下师姐,名为陆清澜的女子下落。”我抱拳道。

  “本行事答应你。”潘巧儿说道。

  “潘姑娘不问我缘故吗?”我反问道。

  “本姑娘对你为何找此女子没兴趣,对你为何要杀死兰灵弟子也没兴趣。”潘巧儿随意说道。

  “为何?九信司不是在抓我吗?”

  “九信司抓捕你是朝廷和兰灵派的命令。因为我相信凝霜仙子!”潘巧儿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沉默了一会,这个答案我属实没有想到。潘巧儿几乎没有怎么见过师娘,却选择相信师娘,而我自己却对师娘仍耿耿于怀。虽然心中有所触动,但仍不足以让我完全释怀。

  “你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将你的事告知凝霜仙子了。我想,仙子会为你做主的。”潘巧儿严肃地对我说道。

  “呵,她不一定有功夫为我做主,我也不需要别人为我做主。”我冷淡地回道。

  “你和仙子之间的事,本行事没兴趣知道。本行事还有一堆公事,你要我打听的人我会尽快告诉你。把你住的地方留给我就好。”潘巧儿下了逐客令。

  “好的。对了,来的路上在下救了个妇人,她说她的相公是新任的押运副使肖子光,当时一群土匪正欲杀了她,据她所说是因为她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我想起来妇人便随意说道。

  “肖子光?”潘巧儿听到这个名字,惊了一下。

  “此人怎么了?”看到潘巧儿的反应,我反问道。

  “前任押运副使突然莫名死亡,肖子光是丞相推荐接任的,是杜中的人。押运副使具体掌管粮草运送凉州大事,原本顾司首想安排人的,但最后顾司首还是同意了让杜中的人继任。”

  “你是说肖子光那有问题?前任刚死,现在肖子光夫人又因看到什么被人追杀。”

  “我还是赶紧去趟肖大人府上询问下。你要来吗?毕竟他夫人是你救的。”

  “那我也去。”我应承道。

  “好,还是先装作我表弟出内城。”

  ———

  出了内城后,潘巧儿带着我到一处秘密据点,借了两匹马,便快马向肖子光府上赶去。幸好潘巧儿对这些重要官员住址熟稔,我们很快便赶到了肖府。我上前去叩门,敲了几下,无人回应。

  “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怪哉。”我说道。

  “翻墙进去。”潘巧儿果断说道。

  我们翻过墙,还好肖府不算大。我和潘巧儿一间间房搜着,忽然,一间房内传出说话声。

  “夫君,妾身先走了。来世妾身还做你的妻子。额。。。啊。。。”一个女声传出,似冰裂,又似雪融。我听出来就是那个妇人的声音。

  我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地却是让我和潘巧儿震惊的画面。那个妇人胸口插着一柄短刀,鲜血已然浸染了大半棉袍,上身匍匐在桌上,显然已经断气。而旁边坐着一个两眼呆滞,痛苦不堪的男子,嘴巴碎念道:“曦儿,是我害了你啊,我为何要来当这个押运副使啊!”

  听起来这个男人就是肖子光了。“肖大人,在下是九信司行事潘巧儿。”潘巧儿提声说道,“这位就是前几日救下尊夫人的侠士。”肖子光两眼无光的看着我们,声如朽木地说道:“也好,死前可以有人听本官说点话了。”我和潘巧儿对视一眼,知道此时肖子光有些神志不清了,但我二人还是安静地听肖子光说着。

  “本官原本只是鸿胪寺一少卿,有感丞相大人厚恩,提拔我为押运副使。”肖子光摸了摸他夫人的额头,“曦儿劝我莫担此任,安安稳稳做个少卿就好。但我不甘于在鸿胪寺浑浑噩噩,执意要借此机会一展身手。”

  “刚上任没两天,就有一人夜里找到府上,要本官第二日带他的手下去南平仓。南平仓里存的可都是发往雍州的军需粮草啊。我当然不愿,但他硬逼我吃了毒药,说每隔五日需服用一次解药,服用七次后可无事,否则不但我丢失性命,他还会杀我全族。”

  “七冥散?”我试着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人好像是说这个名字。”肖子光回道。

  “又是丹欲教!!”我内心吼道,这个毒药我在文莲峰文本里也见过。

  “他警告我不许泄露此事。为了全族性命,我只好第二天带着他的手下进了南平仓。可一进去,他们就让我站住不动,然后他们就进里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后面又这样干了几次,他也按时给我解药。直到除夕前几天,他又深夜来找我,让我想办法带人最后进一次南平仓。押运使已经有些怀疑我了,我不太敢答应,此时曦儿正好过来看到这一切。”

  “他担心曦儿泄露,一定要我亲自三日内杀了曦儿。我跪下求他,他也不应允,说不杀曦儿他就杀我全族。我没有办法,只得除夕家宴后推脱有公务,骗曦儿独自去上香,然后按照那人给的接头方式,让土匪去灭口。”

  “你夫人当日去是替你和你家人祈福的,你还让土匪去杀她灭口!!!”我吼道。

  “所以她回来在我面前时,我是又惊又喜。曦儿何等聪明,她看到我的反应就知道事有蹊跷。我也与她和盘托出,最后我夫妇二人约定,再过几天安稳日子,把家人送回老家后,便在此宅共赴黄泉。我们夫妇不死,那人是不会放过我们家人的。额。”

  肖子光吐出一口黑血,“今日没有他的解药,我必死无疑了。而二位在我府前敲门,想必他的眼线已经知道了,不会再来了。”

  我和潘巧儿没想到肖子光府前有眼线,懊恼不已。“无碍,做了这些错事,我死有余辜,能和曦儿同死已是幸事。”

  “你知那人姓甚名谁吗?”我抓紧问道。

  “不知,只知。。。只知他有次自称。。。武某。”肖子光坚持地说道。

  “他们到底对南平仓的哪些粮草,又做了什么手段。”潘巧儿急得问道。

  “曦儿。。。我来了。。。”肖子光气若游丝,随后气绝。

  “两任负责雍州粮草的押运副使在明京先后殒命,此事重大,我须赶紧回去禀告司首。你自便。”潘巧儿急切说道,随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武某,会是武森吗?”我喃喃自语道,看着肖子光夫妇的尸首,我痛心地摇了摇头,留给明京府来处理吧。

  六十九、定赴雍州

  第二日,西兰宫御书房。

  大兰奋武皇帝兰俊忧心忡忡地坐在御座上,刚得龙子的喜悦几日便被错综复杂的朝局冲淡了。“顾长老,押运副使又死了,我大兰官员在明京,性命都不能保证吗?”兰俊略带指责地问着。顾念慈心知虽然这是多个有司的责任,但九信司确实难辞其咎,“陛下,九信司有失察之责。陛下,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有司责任,而是须弄清敌人究竟想通过他们有什么阴谋。即使明知是和粮草有关,那也需查明是何手段。毕竟大战在即,我大兰没有时间再去征集那么多粮草了。”

  兰俊沉重说道:“顾长老所言极是。朕御极已有九年,在水映真人和顾长老的协助下,虽然掌控了一些朝局,但仍不足以撼动褚原一党的势力。此次雍熙之战关乎朕能否一举拿回皇权,更是兰厉两国的国运之战。还望顾长老鼎力相助啊。”顾念慈坚定地说道:“兰灵派和九信司誓死与陛下站在一起。陛下,此次肖子光身死,杜中应是最急之人。”兰俊说道:“顾长老,你之前没有坚持用自己人做这个押运副使,是不是预料到这个位子难以身全?”顾念慈微微一笑:“陛下圣明。肖子光身死,杜中必然会进一步和褚原心生嫌隙,这对我们有利。”兰俊缓缓说道:“朕相信顾长老的运筹帷幄。朕只要雍熙之战能大获全胜,就可一举收复河套平原,在战略态势上扭转我大兰在西北的颓势。”顾念慈看着眼前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皇帝,鼓励道:“陛下不愧是太祖皇帝和章武皇帝的血脉,有陛下这样的雄主,我大兰中兴指日可待。”兰俊哈哈笑道:“到时姑姑肯定也会非常高兴。”

  寅时三刻,我正在客栈熟睡,忽然一股寒意涌进神识,我猛然惊醒,看向床边,只见一身着黑色玄衣的女子背对我站立。“什么人?”我内心恐惧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我房间站着,修为可想而知。女子缓慢转头,“顾。。。顾长老?”我小心翼翼地求证道。

  “赵埙,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吧?”顾念慈毫无表情地说着。

  “是的,顾长老。”水映真人见过一次,其他长老兰灵山上都见过,只有顾念慈,我只在当初兰灵派比试时远远见过。我冷汗直流,右手紧紧握着身侧的傲陨剑,我不知道顾念慈半夜来我这干什么,是敌是友也未知。

  “不用紧张,我要杀你的话,你已经死了。”顾念慈面若寒霜地说道。

  “那不知顾长老来是何用意?”我依旧谨慎地问道。

  “你托巧儿找的女子陆清澜,本长老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在哪?”我大喜过望,但脸上依旧古井不波地问道。

  “本长老暂时不会告诉你,本长老需要你帮个忙,事成之后,自会告诉你。”

  “若事不成呢?”

  “那你只能自己大海捞针了。”

  “呵。顾长老请吩咐。”

  “本长老听了巧儿和少飞的报告,我想你也发现了,都指向雍州。本长老觉得你的能力不错,希望你能先去雍州,帮我帮大兰查查这些案子到底跟雍州有什么关系。当然九信司自己也会查。”

  “大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为了找我娘,查丹欲教顺带查了那些案子。大兰这么多人杰,要我一个连大赦都例外的通缉犯去查,不可笑吗?”我不屑道。

  顾念慈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探查我的真实想法,可惜我说的就是我此时的真实想法。顾念慈叹了口气说道:“大将军是陈恭的爹,如果雍州出了事,大将军可能就要。。。”

  “顾长老,你真是厉害。我去就是了。”我佩服顾念慈找人软肋的敏锐。

  “很好。”顾念慈总算笑了下说道。

  “这个还给你们兰灵派。”我将手中兰灵派的令牌丢给顾念慈,当初师娘给我用来和官府打交道的,现在也用不着了,我索性还给兰灵派。

  顾念慈接住看了一眼,说道:“好,本长老转交给掌门。另外本长老告诉你个消息,也就本长老在明京能这么快知道。”

  “什么消息?”我好奇道。

  “不久前,你的师娘,天雪阁阁主凝霜仙子单枪匹马杀上兰灵山,一人单挑五大长老,最后轰倒两座章武皇帝御赐的宝鼎,向全天下发话,有敢伤你性命的,她凝霜仙子必诛其全族。”顾念慈泰然自若地说道,“不久后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大兰甚至鸿钧大陆。”

  而听到这些话的我,心中却已惊涛骇浪,呆在原地。师娘竟为了我,单挑整个兰灵派来震慑全江湖,这。。。我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心中固然感激师娘为我竟得罪整个兰灵派,但一想到师娘对师父的背叛、师娘嫁给苟雄任苟雄享用她的肉体并提苟雄传宗接代,我心中的无名火又逐渐压过了感激之情。

  “我知道了,谢顾长老告知。我明日就赴雍州,陈大将军要是抓捕我怎么办?”

  “本长老已修书一封,你且带好。况且陈恭为了你都能蹲赎罪台,她爹还能对他女儿的心上人怎样,呵呵。”顾念慈又开始了。

  “好。顾长老,就此说定,事后告知陆清澜所在。”

  “一言为定。”顾念慈说道。

  顾念慈走后,我脑中不停回荡想象着师娘为我独闯兰灵派的图景,心中烦乱至极。月色如水,倾泻在房间的每一寸土地,洒落在客栈外那株古老的海棠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手持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我的嘴角滑落,浸湿了前襟。我的眼神已然迷离,脚步踉跄,像是踩在云端,虚浮不定。平日里束起来的发髻此刻也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几分不羁。“哈哈哈!”我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飞鸟。这一笑,我要把心中所有的郁气、所有的迷乱都宣泄出来。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木桌,却一个不稳,撞到了桌角,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扶住桌子站稳,我伸手胡乱地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洒出了不少。“来,再喝!”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举杯,像是在与无形的老友对饮。

  酒入愁肠,我的神识中浮现出往昔的画面。那些壮志豪情,那些美好的图景,如今都如这飘散的酒香,遥不可及。我长叹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沧桑与无奈。“这世间,怎就如此难容我,怎就如此愚弄我!”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一阵风吹过,我却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醉意越来越浓,我的身体也渐渐失去了控制,缓缓地倒在床上,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只酒杯。

  我的呼吸平稳而沉重,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梦中寻到了片刻的安宁。月光温柔地洒在我身上,仿佛为我披上了一层银纱,与这静谧的夜融为一体,虽然再过一个时辰,白昼就将来临。

  就在我醉酒未醒的时候,明京东北的隐蔽建筑内,顾念慈正严肃地看着潘巧儿,说道:“巧儿,本长老收到我派步丰年长老的密信,信中说谢代掌门和所有长老已同意你为兰灵派弟子,并拜入晴雾峰楚长老。”

  潘巧儿显然没有想到顾念慈会忽然和她宣布这个消息,虽然潘巧儿想拜楚汐月为师,但这么多年过去未能成愿,潘巧儿几乎已经死心了。在愣了半天后,潘巧儿喜极而泣,问道:“是真的吗,顾长老?为何忽然同意巧儿给司首为徒了?”

  顾念慈一阵语塞,总不能说因为楚长老门下徒弟无人可用了,才收潘巧儿以应对当前任务吧。“本长老还不知情,代掌门和长老们自有考量。大将军想请兰灵派增援三百弟子,代掌门同意了,因你在九信司任职久且阅历多,届时楚长老晴雾峰的弟子由你带领前往雍州。”

  “巧儿带领兰灵弟子?”

  “代掌门亲自下令,是看重你,你需借此次机会展其骥足,立功立事。”顾念慈嘱咐道。

  “是。”潘巧儿承道。

  “巧儿,你走之后,可有人推荐接你职司?”

  “凉州分舵柳宁霖与巧儿素识,可堪用之。”潘巧儿略微思索后回道。

  “好。我知道了。”顾念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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