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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诅咒的纯爱 (第二卷1)翻译:molari

[db:作者] 2026-02-12 10:54 长篇小说 2940 ℃

作者:二丸修一

翻译:molari

  第二卷

  序言

  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

  视线仿徨着,最终停留在墙壁的Lemnos挂钟上。

  早上六点半。

  也许是不凑巧的阴天污染了精神,额头上满是汗水。

  “我──”

  是因为没有睡在床上吗,手脚像浸在淤泥里一样沉重。

  我慢慢地抬起上半身,用手掌冷却额头。

  突然,手机映入眼帘。

  这刺激了我的记忆,让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对了,昨天与古濑先生重逢──)

  找回了和魔子一起揭发老爸不正当行为的记忆。

  ‘──再一次,瞒着那孩子吻我。’

  侵蚀心灵深处,名为背叛的悖德。

  然而,与此同时,魔子甜美的声音和柔软的嘴唇触感掠过脑海,让我有一种想要呕吐的罪恶感。

  ‘──真正的恋人’

  我出现记忆障碍时,魔子最先这样评价自己。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魔子,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追问说,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但是──)

  找回了关于父亲记忆的现在,我明白了。

  对我来说,魔子是可以称为‘真正恋人’的存在。

  这和我是‘白雪的恋人’一点也不矛盾。

  ‘我只要在背地里就好……不,背地里比较好……’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所以──一起下地狱吧……拜托了……’

  我爱着白雪。

  告白了,正在交往。

  但和魔子的关系,是对白雪不能说的秘密。

  ‘我和白雪是恋人’与‘我和魔子是真正的恋人’,是以表里的形式成立的。

  也就是说──

  谁都没有撒谎。

  当初觉得矛盾的事情,现在成立了。

  很多事情我还没想起来。

  老爸被逮捕后,怎么样了?──

  升上高中后与白雪重逢,又是如何成为恋人的?

  我为什么会患有记忆障碍呢?

  仍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

  ──嗡嗡。

  手机震动,显示出一条信息。

  是白雪发来的。

  ‘等下我可以去小回家接你吗?因为是恋人,所以想和你一起上学……’

  多么可爱的提议啊。

  我不由得笑逐颜开,下一个瞬间──

  “唔……!”

  伴随着强烈的寒意,胃液涌了上来。

  “呜──”

  我跑出客厅,抓住洗脸台趴下。

  “呕……”

  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么说来,倒下后一直没吃过东西。

  胃里什么都没有吧。

  “哈……哈……哈……”

  因为太过恶心,意识几乎要消失了,但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白雪的笑容。

  让失去家人的我重新振作起来的恩人,也是我的女神。

  她的笑容拯救了我多少次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在心中默念着,泪水夺眶而出。

  “你没事吧,回?”

  这样的声音响起,毛巾落在了我的头上。

  “……魔子。”

  她是从哪里开始看的呢?

  这条毛巾大概是在为哭泣的我着想吧。

  “给你,没有要吐的东西,很难受吧?”

  魔子递过来一个装着水的塑料瓶。

  我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但还是决定先停止思考,接过。然后洗了脸,把塑料瓶倒过来一饮而尽。

  “……一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样。”

  “是吗……?”

  “嗯,一副被诅咒后堕入地狱的表情。”

  我照了照镜子。

  里面映出了一张脸颊凹陷、眼圈发黑、只有目光炯炯有神的男人的脸。

  “硬要说的话,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像刀子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大小姐的品味真差啊。”

  “否则我才不会和你接吻,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恋人。”

  “……说的没错。”

  是吗,我因为背叛了白雪,堕入了地狱。

  然而,地狱里有魔子在。

  是我让魔子堕入地狱的。

  所以,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白雪说她想来家里,和我一起上学。”

  “……老实说,我觉得你今天应该在家休息。”

  “我不认为休息就能恢复,就算勉强也应该去上学,习惯一下比较好。”

  “……嘛,这也有一定的道理。”

  魔子转身。

  “我想你可能吃不下饭,不过至少要塞点果冻吧。我买的威德in果冻分给你。”

  “这不是难得的温柔吗?”

  “如果我说让你给我一个早安吻作为答谢呢?”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喉咙哽住了。

  我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脸上一定流露出了动摇吧。

  魔子讽刺地扬起嘴角。

  “真是个过分的男人。”

  她径直走向冰箱,取出果冻扔给我。

  “真差劲,窝囊废,脚踏两只船。我说要接吻却犹豫不决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了。”

  “那可以不做吗?”

  “真笨啊,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如此才要做。”

  魔子走到面前,用近乎强迫的方式夺走了我的嘴唇。

  眼角映出手机的影子。

  因此,明明在和魔子接吻,白雪的脸却浮现了出来。

  ‘那么,地狱是从哪里开始的?你被领养的时候?白雪搬家的时候?还是──现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的入口?’

  昨天,魔子说过的话。

  我想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现在这里,才是真正地狱的入口。’

  大概是这样的,一定……。

  其一 你是笨蛋吗

  *

  结果,我拒绝了白雪的邀请。

  我让魔子先去学校,一个人故意在铃声响起前的最后一刻进入班级。

  “怎么了,回?你平时不是来的很早吗?”

  旁边的座位上传来调侃的声音。

  左右翘起的鬈发──是我上高中后结交的损友彦田仁太郎。

  平时听了会觉得麻烦的轻浮声音,现在却不知为何让我心平气和。

  “身体有点不舒服。”

  “……脸色确实不好看。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我住院了一段时间,想把学习进度追回来。”

  “不不不,从你回归的那一刻起不就追上了吗!你本来就名列前茅,没问题的!”

  “就是那么一点的疏忽大意才会导致学习成绩下降。”

  “什么嘛~,真冷淡~。和我一起在底层徘徊吧~ ~”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在之前的考试中,仁太郎取得了逼近红线的分数。

  所以似乎想把我牵扯进去。

  “一旦堕落,就会看到不同的世界!”

  仁太郎猛地竖起大拇指。

  我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他特有的玩笑话。

  可是──

  不知为什么,我全身僵硬。

  “喂,回……你真的没事吧?”

  我的表情好像相当严肃。

  仁太郎变了脸色问道。

  我慌忙掩饰。

  “所以我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刚才丹泽也很担心你哦?”

  这句话让我的心头一颤。

  “白雪……”

  “听她讲本来想去接你的,你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自己一个人慢慢走过来。刚才她还后悔说,早知道就陪你一起了。”

  “是吗……”

  “因为要打预备铃了所以没过来,但现在也是……你看?”

  仁太郎抬起下巴示意。

  ……扑通、扑通,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故意赶在预备铃的前一刻来上学,是因为不想看到白雪的脸。

  单纯的说,我害怕面对白雪。

  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大脑拒绝了。

  虽然我知道不能看,但还是顺着仁太郎的下巴望去。

  “啊──”

  视野的尽头,能看到白雪不安的面容。

  那一刹那,汗水从我全身的毛孔喷涌而出,我感到头晕目眩。

  “回?!”

  “小回?!”

  我没能撑住桌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白雪温和的声音,如今却夹杂着悲鸣。

  那个充满可爱笑容的脸蛋,变得惊慌失色。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表情。

  我想让你一直保持笑容。

  我想在那样的她身边,为了让她露出笑容而活下去。

  然而,现实是──

  整个世界都反转了。

  大脑超越了极限,试图关闭意识。

  “哈……哈……哈……”

  理想与现实的背离,让我直冒冷汗。

  铃声响起。

  可是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夹杂在嘈杂声中消失了。

  “小回,回答我!……啊,老师!……嗯,是的,上学的时候就好像不舒服!……我带他去保健室!”

  我的胳膊被抓住了。

  茫然地抬头一看,白雪忧心忡忡的侧脸正对着我。

  “你没事吧,小回?”

  “啊──”

  像遭了雷击一般,罪恶感贯穿全身,让我清醒过来。

  我用尽理性,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没关系,我自己能去……”

  我甩开白雪的手,为了不感到头晕,快步走着,向滑动门的另一边逃去。

  *

  来到走廊,脚步稍稍轻了一些。

  由于是早会时间,廊上没有人走动,很安静。

  我这人还真是现实。

  一来到没有白雪的地方,就变成了这样。

  (我受不了白雪那纯粹的眼神……)

  光是被看着,就感觉在说自己是背叛者。

  “哈哈!”

  因为太过滑稽,我哑然失笑。

  我扶着墙,蹑手蹑脚地走向保健室。

  “……对不起,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摆着药品的架子和三张并排的床。

  也许是窗户稍微开着的缘故,雪白的窗帘轻轻摇曳。

  平淡无奇的保健室。

  然而,眼前这个意外的存在,让我不由得眨了好几下眼睛。

  “果然来了。”

  坐在药品柜旁边的是魔子。

  “为什么你……”

  我惊讶得当场呆立在原地。

  “我感觉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的……?”

  “看看早上的情况就知道了。”

  “保健室的老师呢?”

  “去职员室了。”

  由于种种疲劳和混乱,脚下轻飘飘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

  魔子立刻抱住我的腰,把肩膀借给我。

  “……不好意思。”

  “总之先睡一会儿吧。”

  “要是能睡着就好了。”

  身体如此沉重,大脑却在全速运转。

  肯定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雪悲伤的面容和声音。

  “……身体还是那么笨重啊。”

  “笨是多余的。”

  “就像爸爸一样。”

  说着,让我坐在床上。

  “不过比爸爸可爱多了。小回?被子能自己盖吗?”

  “你把我当傻瓜了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总是重复同样的事情。”

  我躺在床上,想把被子拉过来,手却停了下来。

  “同样的事情……?”

  “以前与白雪再会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是吗……?”

  “别摆出一脸蠢样,把这个服了。”

  “蠢样是多余的。”

  一边吐槽,一边接过袋子。

  袋子上写着内服药,并罗列了药物的名称和功效。

  “减小情绪起伏…… ?改善抑郁症、嗜睡症伴随的情感乏力发作……?缓解焦虑和紧张……?”

  虽然写了四种药,不过都与心理有关。

  “为什么魔子会有这种东西……?啊,而且配药日期,不是我出院的前一天吗?”

  “这是你以前吃的药。我把药方交给医院的大夫,为了慎重起见,让他开了同样的药。”

  “那直接给我不就好了?”

  “给有记忆障碍的你?”

  被这么一说,我哑口无言。

  “来,吞下去吧。”

  魔子递过来一瓶水。

  从准备得太充分这一点来看,我真的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就不要抵抗,吞下去肯定更好。

  疲劳也到了极限。

  于是我照魔子的吩咐吃了药。

  “里面有睡眠诱导剂,我想只要安静地躺着就能睡着。”

  “……谢谢。”

  “真是让人操心。”

  我放松身体躺在床上,魔子默默地把被子拉到我肩膀处。

  “我突然想到,你与其在这里等我,不如早上就让我吃药不好吗?”

  “还是那么斤斤计较啊。”

  “所以,为什么呢?”

  “我反过来问你,早上把药给你,你会老实吃吗?不会说‘我没事’然后拒绝吗?”

  “这个……”

  “前些日子……和白雪重逢,我带精神恍惚的你去心理诊所时,你也很抗拒,说自己没问题。当时我还特意拿出数据说服你‘现在去看心理医生的人很多’呢?”

  “这么说来……”

  我觉得有过那样的事。

  “我知道你见到白雪会受伤。这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仅此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的话,就不会说出来了吧。”

  “所以都说了你很烦啊。好了,睡吧。药起作用了吧?”

  心情确实比刚才平静了,睡意也涌了上来。

  魔子把柔软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凉丝丝的很舒服。

  说起来,小时候,因为交通事故去世的母亲,曾经这样为我降温。

  “晚安。”

  “……晚安。”

  被安稳的空气包裹着,我慢慢坠入了梦乡。

  *

  我在梦中飘荡。

  这是环绕着无数记忆的记忆之海。

  大概是因为魔子说我一直在重复同样事情的缘故吧。

  其中一个被我吸进了体内,本应遗失的过去又苏醒了。

  ……

  …………

  ………………

  初中三年级的夏天。

  老爸被逮捕,美和子阿姨失踪,我和魔子成为类似恋人的关系之后,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

  警察和律师来了好几次。

  邻居和学校里羡慕的目光一下子逆转了。

  我们只要在路上走着,就会有人窃窃私语,从远处传来诽谤中伤。

  我在去找古濑先生打听情况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所以我担心的是魔子的状况。

  ‘──魔子,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这种诋毁我已经习惯了。那些乌合之众的声音,我根本不在乎。’

  这不是虚张声势。

  魔子在父亲被捕后,依然一如既往地坚毅。

  ‘你把亲生父亲赶出去了~ ~现在,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湖西在家里独处吧~? 你们在干什么?’

  面对想要贬低魔子在学校的地位而挖苦她的女生,魔子也毫不退让。

  ‘那算什么?能不能别老想一些下贱的事情?’

  ‘下、下贱?!’

  ‘首先,回是我的远房亲戚。把父亲赶出去也与事实不符。至少要先在网上好好读一下事件的报道,然后再跟我说话?缺乏智慧的对话很累的。’

  ‘不、不过,你父亲犯了罪,这是事实吧!’

  ‘……你说得没错。那么,你的意思是父母的罪过应该波及到孩子吗?’

  ‘虽、虽然法律上没说,但你用父母犯罪得来的钱过着奢侈生活的吧!’

  ‘这一点还没有公开,所以我就告诉你。通过不正当手段赚来的钱,我们会通过处理祖祖辈辈的财产全额返还。你好像很爱说话,能不能把这件事也告诉其他人?顺便一提,要是你敢再添油加醋的话,我会以诽谤罪起诉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唔──’

  魔子的美貌在老爸被捕后更加出众了。

  身边的人除了我以外都无法信赖,只要被冷若冰霜的魔子盯上,几乎所有人都会噤若寒蝉。

  不过,魔子当然不是什么冰雕像。

  有时也会感到寂寞。

  ‘回……不要动……’

  不可思议的是,魔子喜欢狭小的地方。

  她让我面朝前方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自己将身体滑进后背和沙发之间的缝隙。然后像是要从我背后得到温暖一样,紧紧地抱住我。

  如果我想向前移动使她更容易进入,魔子就会:

  ‘回到原来的位置。’

  像这样拒绝。

  ‘冷的话,要我来抱你吗?’

  ‘……不行,你一根手指都别动。’

  ‘……知道了。’

  我和魔子没有肉体关系。

  就像瑟瑟发抖的两人在隆冬的小屋里报团取暖一样,只是为了生存而依偎在一起。

  ‘呐,回……做吧……’

  做什么?我没有反问。

  以前问过一次,结果挨了一巴掌。

  只有在精神疲惫的时候,魔子才会向我索求。

  所以我──

  把魔子逼到这种地步的我──

  没能拒绝她的要求。

  ‘嗯……’

  回头,互相亲吻。

  抚摸着她柔软的波浪长发,魔子吐出陶醉的气息。

  到这里结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种让魔子平静下来的仪式。

  就这样过着想方设法打起精神,互相扶持的日子。

  某一天,白雪突然来到才川家。

  她是利用休息日,坐新干线专程赶来的。

  ‘……小回,魔子。虽然打过电话……但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我看向魔子。

  意思是说,你把老爸被捕的事告诉白雪了吗?

  我没有和白雪说过。我不愿让她担心,也不想她知道我和魔子的关系。

  魔子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白雪恐怕是从别人那里得知老爸遭遇逮捕的。白雪和魔子不同,她的朋友很多,从哪里泄露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从来没想过,在焦头烂额顾不上思考的日子里,白雪会突然降临。

  这让我不知所措。

  ‘白、雪──’

  和魔子接吻了。

  想要见到白雪,想要变得优秀向白雪告白,为此一直在努力。

  在江之岛约好了。

  可是──我──背叛了你。

  与白雪面对面的瞬间,在这罪孽深重、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我──’

  ‘……不要紧。小回,没事的。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不是的,白雪。

  我背叛了对我说这种话的白雪。

  所以没有被你温柔对待的资格。

  ‘啊……啊……’

  脚下不停地颤抖。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会颤抖到无法站立。

  看到这样的我,魔子插了进来。

  ‘──对不起,白雪。自从爸爸的事发生后,回偶尔会这样。我先让他去躺着,你能在客厅等我吗?’

  ‘啊──嗯,知道了。’

  不光是我,魔子也应该感到尴尬。

  但她却顾虑、庇护了我。

  这让我很受打击。

  ──回,对不起,拜托你照顾魔子。魔子虽然很优秀,内心却比你脆弱得多。你是从绝望的深渊爬上来的,优秀的男人。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儿子。

  老爸这么说着,将魔子的事托付给了我。

  可现实是,别说支持魔子了,我反而被她保护了。

  结果,直到白雪回去,我都没能走出房门,躺在床上,一直被自我厌恶所侵袭。

  ‘──我进来了。’

  魔子敲了敲门,走进了我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抚摸着我的头发。

  ‘白雪,回去了。’

  ‘……是吗?’

  ‘说不定高中能考上这边。’

  ‘……诶?’

  ‘听说她父亲明年要回总公司。’

  ‘那是……’

  ‘大概是受爸爸被捕的影响吧。虽然白雪应该不知情。’

  ‘……是吗?’

  古濑先生说白雪在升初中的时候转学,跟老爸的不正当行为有关。

  那是正确的。

  (……可喜可贺。)

  但为什么就是笑不出来呢?

  ‘她说很遗憾,没能好好看看你的脸。’

  ‘……我没有脸见她。’

  ‘有啊。你只要堂堂正正就行了。要不然,你和白雪交往也可以。’

  我坐起身来。

  ‘……你是认真的吗?’

  ‘我只要在背地里就行,你即使表面上和白雪交往也没有关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雪是恋人,我是真正的恋人,这样就可以了。’

  ‘越来越不明白了。’

  ‘白雪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不想看到白雪悲伤的表情。’

  我几乎不了解魔子的心境。

  但不想看到白雪悲伤的面容──只有这一点,我能理解。

  ‘我没那么机灵,做不到那种事。’

  ‘不是做不到,去做吧。只有这样,只有这才是,我们三个人能够在一起──不,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幸福的道路。’

  ‘……和不幸搞反了吧。’

  ‘不管是临时的,还是表面上的,只要觉得幸福那就是幸福。’

  ‘如果真的会觉得幸福的话呢。’

  我怎么也不认为那会是幸福的状况。

  和白雪是‘恋人’,和魔子是‘真正的恋人’?

  明明与魔子接吻了,还要和白雪交往吗?

  如果我能用下半身思考,那就最好不过了。

  然而──

  对纯爱来说,那是诅咒。

  无可替代的两个人。

  初恋对象和共犯的义妹。

  从中选择一个,一开始就不可能做到。

  俗话说,笨蛋和天才只有一纸之隔。

  或许天堂和地狱,也只有一纸之隔──

  *

  自那天以后,我的精神变得不稳定了。

  虽然我鼓起勇气说必须保护魔子,但硬要说的话,破烂不堪的其实是我。

  无法掩饰过度的不适,在魔子的催促下,我开始去心理诊所就诊。

  多亏了药物的帮助,精神逐渐安定了下来,可最根本的烦恼──和白雪的事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我决定不去面对她。

  ‘我真是个坏女人啊。’

  在仿佛一切都将陷入黑暗,某个新月的夜晚──

  关了灯的起居室里,魔子喃喃道。

  她又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将身体滑进后方留出的空隙,像是找个依靠似的,手和胸贴在我的后背上。

  ‘……坏的是我。’

  ‘明明让你这么痛苦?’

  ‘……是我先让魔子受苦的吧?’

  魔子轻轻地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呵呵,是啊,那我们扯平了?’

  ‘嗯。’

  这种无关紧要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

  对白雪心怀愧疚的我们,连正面拥抱都做不到,只是轻轻地依偎在一起。

  这是为了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确认对方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在地狱般的生活中,这是必要的东西。

  因为现状是,一个人实在太冷太辛苦了。

  ‘呐,回……做吧……’

  魔子又不说做什么,直接向我索求。

  我一边对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内疚感到恐惧,一边亲吻了魔子。

  然后我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分开,各自回到房间──本应该是这样。

  ──在通常情况下的话。

  然而,这一天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灯突然亮了──

  ‘你们在干什么……!’

  起居室里响起惊恐的尖叫声。

  我们急忙分开,把目光转向声音的主人。

  站在那里的,是应该已经失踪的人。

  ‘美和子阿姨……’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美和子阿姨无愧于魔子的母亲,长得很漂亮,而且以此为最大的自尊心。

  她爱美,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

  可是,现在的她眼睛周围有了黑眼圈,头发里混着白发,衣着凌乱──如果没听到声音,我可能会把她当成另一个人。

  ‘妈妈!?这几个月你去哪儿了?还有,你这身打扮──’

  魔子跑了过去。

  这是自父亲的丑闻曝光美和子阿姨立即消失以来的第一次再会。

  不过美和子阿姨并没有看向魔子。

  ‘你果然是个瘟神啊!’

  美和子阿姨推开魔子,抓住我的胸口。

  ‘自从你来了,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她保持着接近的气势把我推到墙上。

  美和子阿姨的胳膊细得惊人。

  可现在被强加的力量却无比的强大──

  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现在的美和子阿姨就是如此超出了常规。

  我经过剑道的锻炼,臂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想把她推开也是不可以。

  然而──做不到。

  虽然美和子阿姨本来就有些歇斯底里的毛病,但她至今为止从未对我动过手。正因为如此,才更让我感到惊讶。最重要的是,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消瘦的脸颊、乱糟糟的头发──让人联想到恶鬼,使我腿脚发凉。

  ‘那个人被逮捕,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来我们家,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那是──’

  也许是极端的说法,但我不认为这是错的。

  ‘是啊,说的对。我很抱歉……’

  ‘回!?’

  魔子睁大了眼睛,美和子阿姨用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觊觎我家的财产!而且,连魔子都……!你这个恶魔……!去死吧……!’

  ‘唔──’

  我喘不过气来。

  可一想到自己做了应该被这个人杀死的事,我就无法抵抗。

  ‘住手,妈妈!’

  魔子从背后勒紧美和子阿姨的胳膊,让她的手离开我的脖子。

  ‘咳咳咳!’

  我跪倒在地,不停地咳嗽。美和子阿姨在被锁住胳膊的状态下一脚踢在我的下巴上。

  ‘混蛋……!还给我……!把我的丈夫……!我的魔子……!我的财产……我的幸福……全都还给我!’

  ‘妈妈!’

  啪的一声,客厅里回荡着干涩的声音。

  魔子打了美和子阿姨的脸。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吧。

  美和子阿姨轻轻触碰被打的地方,呆住了。

  ‘不是那样的,错的是我们──妈妈。’

  ‘魔子?’

  ‘回没有埋怨任何人,只是拼命地活着。没能接受这样的回,是妈妈的错。而我也有错,没有帮上妈妈的忙。’

  ‘你在说什么,魔子?魔子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醒醒吧,妈妈!’

  魔子眼含热泪,抓住美和子阿姨的双肩。

  ‘爸爸为什么会被逮捕?!是因为妈妈乱花钱,爸爸才染指犯罪的吧?最坏的人是妈妈啊!?’

  ‘你、你说什么呢──’

  美和子阿姨将脖子扭转九十度,语速飞快地嘟囔着。

  ‘那个人不也是自作主张决定收养的吗?你知道为了这个瘟神花了多少生活费吗?相比之下,那种程度的挥霍不是正好吗?我又没有允许别人进我的家。谁叫他好像在责备我没能生下儿子一样,总是对我冷嘲热讽。’

  ‘妈妈!看这边!’

  魔子摇晃着美和子阿姨的双肩。

  ‘亲戚中最富裕的我们,收养回一点都不奇怪吧?而且谁也没有责怪妈妈生不出儿子!’

  ‘被责怪了啊!被那个人老家的公公和婆婆!’

  魔子似乎感到头晕,踉跄了一下。

  ‘怎么会……就因为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人说的话……就一直针对回吗……?就因为那种事,你对失去家人的孩子说了无数挖苦的话……?’

  这次轮到美和子阿姨抓住魔子的肩膀。

  ‘就因为……!?那种事……!?你知不知道那句话给我造成了多大伤害?!’

  ‘就算这样,向回发泄也是不合理的……’

  ‘有什么不合理!要是当初没让这个瘟神进家门,我就能一直幸福地活下去了!’

  魔子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妈妈……妈妈是自己变得不幸的……即使没有收养回,大概也会在别的事情上受挫,结果和现在一样吧……’

  ‘没那回事!’

  ‘拜托……妈妈……不要再让我伤心了……’

  那个刚强的魔子,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这让我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是什么。

  (没错──)

  要跪在地板上等待会儿再跪吧。

  不要害怕美和子阿姨。

  现在不是被罪恶感折磨、摇摆不定的时候。

  ──回,对不起,拜托你照顾魔子。魔子虽然很优秀,内心却比你脆弱得多。你是从绝望的深渊爬上来的,优秀的男人。我的女儿就托付给你了──儿子。

  保护魔子。

  不管被多少人憎恶,只有这一点绝对要做到。

  ‘住手!’

  我反手拧住美和子阿姨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板上。

  被如此完美地固定,即使是大汉也无法挣脱。

  ‘好疼!你干什么!放开我!’

  ‘……那么,请不要再让魔子伤心了好吗?’

  ‘魔子会伤心?为什么?伤心的是我!因为你,我和魔子才会变得不幸!’

  魔子轻轻合上眼皮,喃喃自语。

  ‘已经,结束了……不,从爸爸被捕时妈妈逃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魔子?我──’

  魔子直视着美和子阿姨,明确地告诉她。

  ‘我要和妈妈断绝关系,我的家人是爸爸和回,我已经决定了。’

  ‘魔子!我可是你的母亲!我们有血缘关系!你就这么随便──’

  ‘那为什么在我痛苦的时候不和我在一起呢!’

  听到魔子悲痛的呐喊,美和子阿姨的喉咙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爸爸被逮捕,我有多么痛苦,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当然知道!可是妈妈只顾着自己的事就逃走了!带着值钱的东西!现在也是这样!’

  魔子指了指背后。

  她所示的前方是美和子阿姨拿来的包包。

  好像是刚才看到我和魔子接吻的时候掉下来的。

  ‘啊……’

  我知道魔子在为什么而悲伤。

  美和子阿姨的包包旁边有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大概是手提包落在地面时滑出来的吧。

  信封本身很眼熟。从钞票的厚度来看,至少有二十万以上。

  毫无疑问,那是我和魔子商量过,保管在保险箱里以防万一的现金。

  ‘妈妈刚才悄悄溜进家里,想拿走值钱的东西吧!然后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我和回在接吻,所以开了灯!对吧!’

  ‘那是──’

  ‘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比起和我们发生争执,还不如赶紧逃走比较好吧!难道你以为通过刁难我们可以得到更值钱的东西吗?’

  ‘别、别说傻话了!这怎么可能!’

  美和子阿姨的声音明显动摇了。

  看来魔子的推理是对的。

  ‘我痛苦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回!不要再自称是我的母亲了!’

  ‘不、不是的!我、我,我是!’

  ‘有什么不是的!机会难得,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我会全部驳倒的!’

  ‘不,不是的……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啊!妈妈心里一直只想着自己!我和爸爸……还有回的事,你考虑过多少!?现在的妈妈,只是遭到了自己平时所作所为的报应而已!’

  ‘我的家人……我……我……是……’

  美和子阿姨的声音越来越细,抵抗也越来越微弱。

  我保持着拘束状态看了看她的脸,美和子阿姨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

  我和魔子叫了救护车,美和子阿姨住进了医院。

  但醒来后,她重复着歇斯底里的言行,几乎要和医生扭打在一起,变成了与任何人都无法沟通的状态。

  经诊断,是巨大的精神压力导致的适应障碍,美和子阿姨的住院地点被改在了精神病房。

  以这件事为契机,我意识到状况发生了改变。

  (──对白雪的罪恶感当然存在)

  但首先必须处理好眼前的事。

  继父亲之后,又与母亲分离的魔子,无论如何都要支持她。

  要保护她不受周围人的中伤,度过迫在眉睫的考试。

  还有金钱问题。

  由于支付了损害赔偿金的同时也对资产进行了整理,总算没有欠债。可是作为监护人借出名义的魔子的祖父母的财产也几乎用光了。再加上那对祖父母是很在意面子的人(原本就是那种会挖苦美和子阿姨说‘没能生下儿子’的拥有老套价值观的人),对我们的态度冷淡得可怕。因此,我和魔子变成了半自立的状态,为了维持家庭和升学,必须制定一些计划。

  (──魔子由我来保护。)

  我在心里发誓。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精神方面,吃点药什么的,勉强维持就行了。

  把地狱里的魔子再次带到阳光下。

  (……自从升入中学与白雪分开之后,我就一直梦想着重逢,并为此不断努力。)

  学习也好,运动也好。

  将来,我要成为强大的自己,去迎接白雪。

  那时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必须得到足够的力量。

  我被这种纯粹的心情所驱使。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那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越是努力,越有接近梦想的实感。

  很开心。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了。

  ──才川魔子。

  既是义妹,又是共犯。

  因为我变成了孤身一人的,可怜的少女。

  如果命运使你痛苦,那就让我成为你的盾牌。

  我会为你将所有的不幸击碎。

  呐,魔子。

  到那时,我可以向你赎罪吗……?

  ………………

  …………

  ……

  慢慢睁开眼睛,所处的地方是保健室。

  室内已经变成了橙色。我好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床边沿圆形设置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看不到出入口。

  我望向身旁,魔子呆坐在窗边。

  她坐在折叠椅上,手肘搭在窗框向外眺望着。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来了。

  大概已经是放学后了吧。脚边放着我和魔子的书包。

  室内飘荡着悠闲但微微湿润的空气。

  魔子茫然地看着棒球部在学校外围跑步的身影。

  (……好平静的表情。)

  我记忆中的魔子,总是愤慨激昂,几乎没有平静的时候。

  披着夕阳的颜色,被风吹拂的长发如同波浪般飘动着。

  与作为模特被拍照时不同,她既没有冷艳,也没有高贵,而是作为一名青春年华的少女,带着稍纵即逝的美丽伫立在那里。

  不知为何,我觉得魔子仿佛要离我远去,于是悄悄地伸出手。

  “……魔子。”

  “!”

  魔子肩膀颤抖了一下。

  “真巧啊,我刚把你叫醒呢。”

  说着回过头的魔子,看到我伸出的手,皱起眉头。

  “这手是干什么?你想性骚扰吗?”

  说出来的话太有魔子的风格,我忍不住笑了。

  “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

  魔子脸颊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傻啊!”

  足足过了几秒钟后她才喊道,把旁边的矿泉水瓶扔进我怀里。

  “对病人再温柔一点啊。”

  “那你说话时要注意!你的发言完全是性骚扰!”

  “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吧?怎么想都觉得你的发言更有职权骚扰的倾向。”

  “你不就是这样一边糊弄我,一边享受我厌恶的表情吗?这么一想,就是彻底的性骚扰了。”

  “好吧好吧,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做是这样吧。”

  “你把我当傻瓜了吧?”

  “那么,你经常把身体挤进我和沙发之间,那不算性骚扰吗?”

  大概是从我说的‘经常’里注意到了吧。

  我又找回了新的记忆。

  魔子眨巴着眼睛,耸了耸肩。

  “笨蛋,那肯定是给你的特别服务啊。”

  “我可没打算点那种服务哦?”

  “还是老样子斤斤计较啰里啰嗦的男人啊。那么,你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起了很多事?到什么程度了?”

  “……从父亲被捕之后,到美和子阿姨转入精神病房为止。”

  “也就是说,妈妈的情况大致都了解了?”

  “是啊,她来家里偷东西的事,吵架的事,清清楚楚。”

  “那初中的事你基本都想起来了。”

  “对啊,虽然考试的情况我不太记得了。”

  “哦,是吗?”

  魔子还是那么冷淡。

  我拧开瓶盖喝水的时候,她将胳膊肘撑在床沿上问道。

  “那么,这让你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吗?”

  “嗯。”

  “那是?”

  “──我要保护你。”

  我直勾勾地盯着魔子,认真地告诉她。

  于是魔子慢慢地睁大了眼睛,脸颊像煮熟的章鱼一样红彤彤的。

  “我会想办法让你幸福的。”

  “你──”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不过──

  “是笨蛋吗……”

  这次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害羞地抓住从肩膀上垂落的头发,在胸前来回摆弄。

  “……你这家伙,原来能做出这样的反应吗?”

  “烦……烦死了……”

  责备的言辞也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那么微弱。

  “我记起来了,我下定决心要保护你,所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想和白雪分手。”

  魔子扬起眉毛。

  刚才还害羞的她,现在全身迸发着怒气。

  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

  “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你是笨蛋。”

  “为什么非得被说成笨蛋不可?我决定要保护你。和白雪交往的话──我做不到。”

  “真的,你这人到底傻到什么程度?”

  “既然你反反复复说我傻,那就好好解释一下啊。”

  明明是拼命思考后,下了很大决心得出来的结论,这也太过分了。

  “你喜欢的是白雪吧?”

  “啊……”

  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即使是撒谎也应该说‘我喜欢魔子’吗?

  “好的,时间到。这就是全部。”

  “什么意思?”

  “按照你的性格,如果喜欢我,马上就会说喜欢,不说就是喜欢白雪。”

  “…………”

  完全被看透了。

  “说到底,你喜欢白雪的事我一清二楚。你可能忘了,刚刚想起记忆的时候,你不是对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白雪吗?”

  确实,事到如今再想补救也为时已晚。

  因为我明确地说过‘要和白雪交往’‘真正的恋人是不是骗人的’之类的话。

  “我说你傻就是这么回事。要是因为谎言和同情被说喜欢,你会高兴吗?”

  “──这……”

  试着想象了一下。

  如果白雪有别的喜欢的人,但因为我是一个失去了家人的可怜虫,所以对我说喜欢的话──难过得我都想说:“算了,至少不要撒谎”了。

  和醒来时一样,魔子把胳膊肘搁在窗框上,眼睛望向外面。

  “我呢,回……我……”

  “对不起,打扰了。”

  听到伴随着滑动门打开响起的声音,我和魔子稍稍拉开了距离。

  有人来了。

  从半开的窗帘一角探出头来的人是白雪。

  “啊,小回,你起来啦。太好了,没事吧?”

  白雪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光是这样,保健室的气氛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今天,总感觉身体不舒服。”

  “该道歉的是我!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不,是我不好。”

  “不,是我这边。”

  “不,是我。”

  “我。”

  “……你们在循环,差不多该停止了吧?”

  听到魔子无奈的吐槽,我和白雪互相苦笑。

  (……咦?)

  我竟然能如此正常地和白雪交谈,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早上明明是那么的内疚……)

  心悸很快加剧,连白雪的脸都看不清。

  然而现在不知是不是药物起了作用,我能保持平静了。

  啊,不。

  除了药物以外,还有很大的变化。

  (──我想起了必须保护魔子)

  现在的我,拥有了以前没有的‘觉悟’。

  现在不是被罪恶感压垮的时候。

  虽然记忆和状况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但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魔子,抱歉让你照顾小回。本来应该我来做的。”

  “没关系。早上,我发现回身体不适的时候,就把模特的工作延期了。”

  看来我的不调甚至影响到了魔子的工作。

  “……魔子,这样做没问题吗?”

  “虽然不太好,可我已经道歉了,如果说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对方也只能接受吧。白雪,委员会的工作结束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

  “是吗?那就准备回去吧。回,能走路吗?”

  我攥了攥手掌,确认是否还有力气。

  “没问题。就算有点问题,打车也太浪费了,就算爬着我也要坐电车回去。”

  “这个男人在奇怪的地方很小气呢。”

  “哈哈哈……我觉得这是小回的优点。”

  尽管白雪给我打了掩护,但从她苦笑的样子来看,似乎还谈不上有同感。

  “那我去把保健室的老师叫来。”

  “可以吗?”

  “你想和回说说话吧?”

  “……嗯,谢谢。”

  “在我叫来老师之前你们至少先把约会的安排定好啊。”

  “诶……诶诶──!”

  白雪双手贴着两颊,惊得面红耳赤。

  我被与白雪不同的另一种惊讶所包围。

  (……为什么魔子要说这样的话?)

  如果对我有好感,会提出这种建议吗?

  ……不明白魔子的真意。

  “回好像很疲惫,治愈他是身为女朋友的白雪的职责吧?”

  “想要治愈是没错……可、可是一说到女朋友……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们在交往,所以堂堂正正就行了。不过,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会很不舒服的,所以你们就趁我不在的时候商量吧,那再见。”

  “啊,魔子!”

  不顾白雪的制止,魔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保健室。

  “…………”

  “…………”

  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我若无其事地提出话题。

  “保健室的老师去哪儿了?”

  “职员室。因为要开教职员会议,保健室本应该关闭的,我说想让小回再睡一会儿,会留在这里照看,得到了老师的同意。不过因为委员会临时有工作……所以就由魔子来替我看着小回。”

  “这样啊……”

  白雪是考虑到我才拜托保健室的老师的吗?

  这种不经意间的温柔感染了我。

  每次接触到白雪的体贴,我都会感觉到温暖。

  然后每一次都在想。

  我喜欢白雪。

  但现在──

  高兴的同时,一股针扎般的刺痛袭来。

  “你没事吧,小回?”

  似乎从表情上察觉到了我的痛楚。

  我尽量逞强。

  “嗯,休息后好多了。”

  “脸色确实比早上好……”

  白雪闭上眼睛,抱着胳膊开始思考。

  她的样子明明非常认真,却又小小的很是可爱。

  我观察着她的状况,白雪的脸颊渐渐变红。

  “那个啊。”

  “嗯。”

  “刚才,魔子不是说过吗?”

  “……约会的事?”

  “就是那个!”

  白雪以惊人的气势咬住了话题。

  “对小回来说,和我约会……是一种治愈吗?”

  “那当然了。”

  明明“我喜欢魔子”没能马上说出来,这句话却脱口而出。

  白雪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食指在胸前戳了戳。

  “那我们……约会?”

  如果约会的话题不是由魔子提出来的,我也许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经魔子允许了’。另外,既然已经和白雪成为了恋人,约会就是无法避免的。

  有些记忆还没有找回来。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带着整理自己心情的意义去约会。

  “有想去的地方吗?”

  “诶诶?!突然说这个?!”

  “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首先,行或者不行……先给个答复吧……”

  感觉隐隐作痛。

  这与恢复记忆时的脑部疼痛不同。

  疼的是胸口。

  白雪太过可爱……可怜……让人难受。

  “不好意思,确实跳过了。当然约会是可以的。”

  “真的?!”

  “这周六行吗?”

  “嗯!”

  必须保护魔子。那种心情没有丝毫改变。

  但喷涌而出的爱意是止不住的。

  患上记忆障碍之前的我,身处白雪和魔子的夹缝中,会考虑些什么呢──

  虽说是自己的事,可还是忍不住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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