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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普罗米修斯真人
第六十一章风雪长夜
木屋的门被撞开,卷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李根生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怀中抱着的那具身躯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他顾不上自己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将人放在了铺着兽皮的床榻上。
火塘里的柴火已经快要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低垂,墨发散落在枕侧,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雪摧折的白梅。
“仙子?仙子姑娘?”
李根生凑近了些,粗重的喘息喷在月无垢脸上。他的目光从她紧闭的眼睫滑向那抹失去血色的唇瓣,又往下,落在被湿透衣裙紧贴的锁骨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去翻找角落里存放的草药。 得先把伤处理了。
他在心里暗暗道,往火塘里添了几块干柴,烧了一锅热水,把草药捣成糊状。等他端着药糊和干净的布条回到床边,月无垢的眼睫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光影。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到了屋顶的木梁。
接着,一道身影凑了过来。那张黝黑的面庞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身体却虚弱万分,只能勉强侧过脸去,躲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仙子姑娘,你醒了!”李根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俺还以为……”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手中的木碗往前递了递:“仙子姑娘,你这腿伤得不轻,得赶紧上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月无垢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腿。
小腿处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隐隐渗血。那截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沾满了血迹与泥污,狼狈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疼痛与眩晕,声音沙哑:“我自己来。”
说着,她撑起上身,伸手去接那只木碗。
这具身躯实在太过虚弱。
她的指尖才碰到碗沿,一阵天旋地转便袭来,握不住的木碗险些脱手。李根生眼疾手快地将碗接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接碗的瞬间擦过她的指尖。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上好的绸缎。
李根生的呼吸顿了一瞬。
“仙子姑娘,你这样不成的。”他将碗放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这腿骨断了,得先正骨再敷药,你一个人弄不来。”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伤腿,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正骨需要借力,敷药需要固定,以她此刻连坐稳都勉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独自完成。
但是让这个男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她是七境剑修,一生清冷孤高,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在书院时,她是望月剑阁的阁主,寻常人见了她连抬头看都不敢。
此刻,她要将这具身体交给一个素昧平生的粗鄙猎户。
无力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来。” 李根生脸上堆满了憨厚笑意:“仙子放心,俺……俺一定轻手轻脚的,绝不会冒犯了仙子。”
他说着,伸手去撩她裙摆的下缘。指尖刚触上那层素白的布料,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他的手轻轻弹开。
李根生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被弹开。“这……”他缩回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手指捏住裙摆下缘,缓缓将那层衣料撩起,露出那截受伤的小腿。
这个动作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李根生盯着那截露出的小腿,眼睛都直了。
火塘的光芒跳跃着落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将那抹玉色映照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脚踝,流畅的线条,即便沾满了血污,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依旧一览无余。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腿。
那是一种仿佛从未被阳光触碰过的莹润玉白,透着温玉般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处粗糙,让人只是看着便心生亵渎的念头。
“先……先正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双手覆上她的小腿。掌心粗糙的老茧与那片细腻的肌肤相触的刹那,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月无垢浑身一僵。
那双手掌滚烫而粗粝,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她下意识想要抽回腿,已被他牢牢按住。
“仙子别动,骨头错位了,俺得给你接回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
剧烈的疼痛窜过全身,月无垢的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疼。
痛彻心扉的疼。
从前她受过无数次伤,哪一次都比这凶险百倍。那时她有修为护体,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修为尽失,每一丝痛楚都被放大了千倍万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接好了。”李根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疼着仙子了吧?接下来敷药就不怎么疼了。”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将脸侧向一边,不去看他。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即便是这般狼狈的时刻,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她的伤腿上。
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伤处的血污,动作很慢,布料划过那片莹白肌肤时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月无垢的小腿微微颤了一下,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李根生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接着是草药。
他用指腹挖起一团黑绿色的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那动作谈不上粗暴,谈不上温柔,指腹每一次按压都刻意放慢了几分,在她的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实际需要的长了许多。
草药覆上伤口的一刹那,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暂时压下了那阵灼烧般的痛楚。
月无垢微微松了口气。
伤口不大,敷药本该很快结束。他的手却迟迟没有离开,指腹在伤口边缘反复涂抹,一遍又一遍,黑绿色的药糊覆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对比刺目。
他的掌心贴着她小腿的弧度,感受着那光滑细腻的触感,迟迟不愿挪开。 月无垢的眉心微蹙,身子渐渐绷紧。
终于,那双手离开了伤口。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双手又覆了上来,沿着她的小腿缓缓下滑,越过纤细的脚踝,最终握住了那只玉足。
“脚也冻伤了。”李根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关切,“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得好好敷敷,不然会落下病根。”
他将她的脚托在掌心。
那是一只近乎完美的脚。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凝脂,脚背弧度流畅,线条优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五根脚趾小巧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即便沾染了些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精致。
李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粗重。
他粗糙的指腹从脚背缓缓滑过,一寸一寸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动作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月无垢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眸中,涌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羞耻。
“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即便失去了修为,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剑势依旧残留着几分余韵。
李根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眼底的异色一闪而过,旋即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
“俺……俺就是想帮仙子把冻伤也敷上……”他讪讪地收回手,在身上的破布衫上蹭了蹭,目光还黏在那只玉足上不舍得挪开,“仙子这脚生得这么好看,要是落下冻疮可就可惜了。”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双手掌残留在肌肤上的触感让她浑身不适。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排斥。
李根生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殷勤地将那些布条取来,小心翼翼地包扎好她的伤腿。
待一切处理完毕,他又忙前忙后地端来热水,拿来干净的兽皮,将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恨不得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尽。
“仙子姑娘好好歇着,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他堆着笑退到角落的草堆上,背对着床榻坐下,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压抑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月无垢躺在那张铺着兽皮的床榻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她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她的右腿隐隐作痛,上面还残留着那双粗糙手掌的触感,让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这就是失去所有倚仗的滋味么?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堕仙路……
果然从第一步就如此艰难。
夜深了,风雪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
木屋里只剩下火塘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
李根生在角落里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仙子姑娘,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月无垢没有回答。
“俺在这山里住了七年,从没见过像仙子这样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仙子这身衣裳,这皮肤,一看就不是俺们这种粗人能见着的。” 月无垢依旧沉默。
她望着头顶熏黑的房梁,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仙子姑娘,你饿不饿?俺这儿还有些干粮,虽说不是啥好东西,垫垫肚子还是成的。”
没有回应。
“仙子姑娘?”
静默。
“仙子?”
那道单薄的身影躺在兽皮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搭理他。 李根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那副憨厚的笑容所掩盖。他站起身,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仙子姑娘,俺知道你是贵人,看不上俺这种乡下粗汉。俺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仙子说说话,这山里头太闷了,俺娘死后这三年,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月无垢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开口。
李根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仙子姑娘,俺今儿个可是救了你两回了,头一回把你从水潭边背回来,第二回又从狼嘴里把你抢回来,俺身上这些伤,都是为了救仙子你才挨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深深的牙印,声音低了下去:“俺也不求仙子报答啥,就想知道仙子叫啥名字,这要求不过分吧?”
屋内安静了片刻。
月无垢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月无垢。”
三个字,简短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月无垢……好名字,好名字!俺就知道仙子姑娘的名字肯定不一般,月无垢,月无垢……”
他念叨了好几遍,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愈发灼热。
“月仙子,俺叫李根生,你以后就喊俺根生就成。”他往前挪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月仙子,俺有个不情之请……”
月无垢没有看他。
“俺救了月仙子两回,又是背又是扛,还给月仙子正骨敷药,忙前忙后的。”李根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月仙子往后能不能……能不能对俺和气点?俺就想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别老是这么冷着脸……”
月无垢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李根生舔了舔嘴唇,往前又挪了半步,“月仙子这腿伤还没好利索,往后换药敷药的事儿,还得俺来。月仙子能不能……别老是那么排斥?俺是真心想帮月仙子,没别的意思……”
“不必。”
月无垢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月仙子……”
“腿伤我自己处理。”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救我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自会偿还。”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仅此而已。” 李根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
“往后若有机会……”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月仙子这话说得可太长远了,俺就是个山里的粗人,大字不识一个,月仙子伤好了就走,往后天南海北的,上哪儿找俺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再说了,月仙子是仙人,俺是凡人,往后就算真有机会,俺这辈子还能再见着月仙子一面么?这恩情说是记下了,可俺啥时候能等到这报答?”
月无垢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开口:“你想怎样?”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李根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挠了挠头:“俺也不是非要月仙子报答啥……就是觉得,这恩情要是记在心里,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
他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软了下来:“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看不上俺这种粗汉,但是俺娘在世的时候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救了月仙子两回,那就是十四级浮屠了。”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也不要什么浮屠,俺是个大老粗,要那玩意儿也没用,俺就想让月仙子答应俺七个要求,不过分吧?”
月无垢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根生见她不答,也不恼,继续说道:“月仙子,俺这七个要求,绝不会让你为难。俺就是个庄稼汉,能有啥过分的要求?无非就是让月仙子跟俺说说话,陪俺解解闷,俺在这山里头待得都快闷出病来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李根生讨了个没趣,站起身来,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火光腾起,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月仙子,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蹲在火塘边,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来,“你这腿伤得不轻,少说也得养上个把月。俺不图别的,就想这段日子能好好照顾月仙子,让月仙子早点把伤养好。”
他顿了顿,又道:“俺不是啥坏人,俺就是想让月仙子念着俺的好。往后这些日子,俺保管把月仙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绝不让月仙子受半点委屈。” 月无垢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熏黑的房梁,面色淡漠。
李根生转过身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月仙子,俺也不瞒你。”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俺娘在世时常说,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俺不求月仙子记俺一辈子,就想趁月仙子还在这儿的时候,把这份情分定下来,往后俺心里也踏实。”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七个要求,真不算多吧?”
月无垢依旧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月仙子,俺知道你是仙人,讲究一个知恩图报。俺救了你,你往后飞走了,俺上哪儿找你去?这恩情要是没个说法,俺心里头不踏实啊。”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月仙子就当可怜可怜俺,答应俺这七个要求,俺保管把月仙子照顾得好好的,等月仙子伤好了,要走要留,俺绝不拦着。”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开来。
火光跳动,映在月无垢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明灭不定。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三个。”
李根生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月仙子这是答应了?”
“三个要求,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不能有悖常理。”月无垢没有看他,语气淡漠,“做得到,便答应你。”
“三个太少了!”李根生连忙摆手,面露难色,“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三个哪儿够啊?”
月无垢没有接话。
李根生见她不吭声,挠了挠头,试探着道:“要不……六个?俺退一步,六个成不?”
月无垢依旧沉默。
“五个!”李根生咬了咬牙,竖起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五个,不能再少了,俺救了月仙子两条命,往后还得伺候月仙子这么久,五个要求真不算多。月仙子要是连五个都不答应,那俺这心里头可真过不去了。” 他盯着月无垢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月仙子放心,俺这五个要求绝不会让月仙子为难。都是些小事,小事。”
月无垢没有说话。
沉默在木屋里蔓延,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李根生等了许久,见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里头渐渐有了底,试探着问:“月仙子不说话,那俺就当你答应了?”
月无垢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李根生顿时喜上眉梢,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成!就五个!俺就知道月仙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殷勤地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柴:“夜深了,月仙子早点歇着吧,俺就在这儿守着,月仙子有啥事就喊俺一声。”
说罢,他转身回到角落里,背对着床榻坐下。
月无垢躺在床上,望着熏黑的房梁,久久没有动。
五个要求。
她说的是三个,这人却自说自话加到了五个,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罢了。
三个也好,五个也罢,只要不违背她的底线,还了这份人情便是。眼下她伤重体虚,确实离不开这个地方,等腿伤好些,能走动了,再做打算。
角落里,李根生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过的温度。 方才敷药时那只玉足的触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细腻,那种滑嫩,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他只是稍稍碰了碰,就让他下面那根粗物产生了反应,可惜那双眼睛冷得能把人冻死。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
她现在这副模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她再怎么挣扎,凭她那点力气,能拦得住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
不能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这女人是仙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神通为何使不出来,他不敢赌。
万一她只是暂时受了伤呢?
万一她哪天突然恢复了呢?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
方才她说出那句“够了”的时候,那道目光感觉像一把利刃直接悬在他脖子上。他活了四十二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那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神。
这样的人,一旦恢复了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能急。
得慢慢来。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先把她留下来。
先让她欠着自己的人情。
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等她伤好了,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五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他已经想好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深山木屋里,一人未眠,一人蛰伏。
第六十二章龌龊要求
天色微明时,月无垢醒了。
她睁开眼睛,灰蒙蒙的晨光从破旧的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腹中传来一阵陌生的感觉,空落落的,有些虚软。她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便是凡人所说的饥饿。
从前她是七境剑修,辟谷是常有的事,从未在意过这具身体需要进食。如今修为尽失,这种本能的需求便显露出来,虽不至于难以忍受,却也让她微微有些不适。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昨夜正骨时那阵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她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钝痛立刻传来,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风寒倒是好了不少。昨夜那碗姜汤起了作用,脑袋不再像先前那样昏沉,只是喉间还有些干涩。
腿伤未愈,风寒初愈,腹中又空。
这具凡人的身躯,竟有这般多的琐碎需求。
从前在书院,她何曾为这些事分过心?如今却要一样一样地去应付。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世间凡人终日劳碌,原来光是维持这副躯壳,便已耗去大半心力。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月无垢微微侧头,听见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几片雪花卷了进来。
李根生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是一碗熬得稀烂的白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切得细碎的野菜叶子。
“月仙子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在条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碗粥,生怕洒出来一滴。 “俺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用的是去年存下来的陈米,熬了小半个时辰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勺舀起粥,凑到嘴边吹了吹,又吹了吹,这才送到她唇边,“月仙子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月无垢看着那只木勺,没有动。
木勺悬在她嘴边,李根生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手臂也开始微微发酸,却不敢放下。
“月仙子?”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月无垢抬起手,接过了那只粗陶碗。
李根生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悻悻地收回木勺,在衣摆上蹭了蹭,放到一旁。
碗壁有些烫手,月无垢却恍若未觉,端着碗,慢慢地喝着。
粥是白粥,没放盐,寡淡无味,野菜带着几分清苦。这大约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粗陋的食物了,比不上书院膳堂里最普通的一碗清粥,更遑论那些珍馐美馔。 可此刻,这碗寡淡的白粥顺着喉咙滑进身体里,那种胃中空虚的感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碗底只剩下薄薄一层粥汤。
李根生坐在一旁,看着她喝粥,目光时不时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扫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那张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暖意。她垂眸静坐,乌发半垂,鬓边几缕散落在腮侧,唇瓣因为热粥而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润,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出尘。
李根生看得有些呆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昨夜他在角落里想了一整夜,昨日敷药时那截莹白如玉的小腿、那只纤细精致的玉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未碰过那样细腻的皮肤,那种感觉让他辗转难眠,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月无垢将碗放在床边的条凳上,阖上眼睛。
李根生见状,往前凑了凑,斟酌着开口:“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睁眼。
“俺……俺想跟月仙子商量个事儿。”他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月无垢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李根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跳渐渐加快。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女人现在修为全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能把他怎么样?昨晚他替她敷药,手都摸到她脚上去了,她不也只是说了句“够了”就没了下文?
想到这里,他的胆子大了几分。
“月仙子,”他舔了舔嘴唇,“俺想用那第一个要求。”
月无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李根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俺一个人在这山里头待了七年……七年啊,月仙子,俺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有时候憋得慌,晚上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难受得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俺也不让月仙子做啥,就是……就是想让月仙子帮俺弄出来……用手帮帮忙就成……”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无垢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纤细,此刻正安静地交叠在腹部。他想象着那双手握住自己的情景,喉结又是一阵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也不算违背月仙子的意愿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就是……举手之劳……月仙子帮俺这一回,俺往后一定更尽心地伺候月仙子……”
月无垢睁开了眼睛。
李根生的话戛然而止。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可就是这样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殿堂的蝼蚁,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李根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爹进山采药。在一片密林深处,他们遇到了一头白虎。 那头白虎卧在一块巨石上,通体雪白,额头上的斑纹像是一个淡金的“王”字。它正在舔舐自己的爪子,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扫了过来。
李根生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没有凶狠,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垂下头,继续舔舐自己的爪子,仿佛他们只是两只不值一顾的蝼蚁。 他爹拉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出很远很远,才敢转身逃跑。那天晚上,他爹抱着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爹说,那是山神爷,那是这片山的王,它没杀咱们,是咱们命大。
此刻,月无垢看他的眼神,和那头白虎一模一样。
漠然。
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他在她眼里,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出任何温度。
李根生的身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恐惧将自己淹没。
他低下头,站起身,慌乱地退了出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敢再看她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李根生站在门外,冷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脑袋,蹲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蠢。
太蠢了。
他狠狠地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这女人是仙人,是天上的人物,怎么可能让他碰?他方才那番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他想起她那双眼睛,后背又是一阵发寒。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仿佛只要她愿意,抬抬手指就能捏死他,可他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她抬这一下手指。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就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她是仙人。
她杀过人。
她杀过很多人。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李根生在雪地里蹲了许久,身上的冷汗渐渐干了,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不能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林,眯起了眼睛。
不能硬来,得换个法子。
她现在离不开自己,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她断了腿,使不出那些神仙手段,吃喝拉撒都得靠他。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需要他照顾,他就有的是机会。 得让她觉得欠自己的。
得让她离不开自己。
等她对自己放下戒心了,等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了……
李根生深吸一口气,朝山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木屋。
风雪迷蒙,那扇紧闭的木门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默。
他攥了攥拳头,压下心底那丝还未散尽的悸惧。
急什么?
他有的是耐心。
……
屋内,月无垢独自靠在床头,眸中寒意未消。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动了杀心。 哪怕修为尽失,哪怕这具身躯虚弱不堪,她曾经依旧是七境剑修。
而刚刚,那样的一个人,竟敢在她面前说出那样的话。若是从前,她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此人魂飞魄散。
可现在……
她试着动了动右腿,一阵钝痛立刻从伤处传来,整条腿都使不上力气。 走不了。
至少现在走不了。
月无垢轻轻叹了口气,靠回床头,动作间,怀里的玉佩从衣襟里滑了出来,落在兽皮褥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垂眸看着那枚玉佩。
玉色温润依旧,却没有丝毫灵光流转。从坠崖至今,玉德真人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也不知是无法回应,还是不愿回应。
她早已料到堕仙路不会好走。选择逆修的那一刻,她便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劫难来得这样快,又来得这样……琐碎。
困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忍受饥寒,忍受伤痛,忍受一个卑劣之人的觊觎,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决,只有这消磨人意志的琐碎与屈辱。
这便是堕仙路上的劫难吗?
她闭上眼睛,感应着后背那七枚堕仙印,封印沉寂如初,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坠崖、受伤、被人救起、被人……这些苦难她都挺过来了,可封印依然纹丝不动。所以,这还不算是劫?还是说,劫难尚未真正开始?
月无垢将玉佩拾起,握在掌心,陷入沉思。
堕仙路。
为何叫“堕仙”?
仙人高居九天,俯瞰众生,不染尘埃,而她选择的这条路,是要从云端坠落,跌入红尘最深处。
堕,便是坠落,是跌落,是从高处摔入泥泞。
所以,堕仙路的本质,并非只是承受苦难,而是要她这个曾经的仙人,彻底坠入凡尘,去经历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一切。
饥寒交迫、伤病缠身,这些只是凡人日常的苦楚。那真正的“堕”,究竟是什么?
月无垢眸光微凝,望着掌心那枚黯淡的玉佩,若有所思。
她是剑修,一生清冷孤高,不染纤尘,从踏入修行之路起,她便斩断了世俗的一切羁绊,心中唯有剑道。
若要“堕”,是否便是要打破这份清高,去沾染那些她从未沾染过的东西? 可沾染什么?沾染到何种程度?封印才会松动?
她不知道。
月无垢将玉佩重新收入衣襟,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想这些也无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哪怕只是能够站起来,能够走出这间木屋,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根生都没怎么露面。
偶尔推门进来,也只是低着头,将一碗水和几块干饼放在床边的条凳上,始终不敢看她,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月无垢没有理会那些食物。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傍晚时分,门被推开了。
李根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衣衫上多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里面渗出的血迹。他的脸上也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树枝刮的,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没有看月无垢,径直走到火塘边,蹲下身,开始拔毛。
动作很熟练,一把一把地拔,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堆杂色的羽毛。拔完毛,他又取来水,开膛破肚,清理内脏,手法干净利落。
月无垢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忙碌。
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火塘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锅里的水开始翻滚,野鸡被切成块丢了进去,咕嘟咕嘟地煮着。
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李根生盛了一碗汤,端到床边,放在条凳上。
“月仙子喝点汤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头,不敢看她,“现在山里都是大雪,俺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逮着这么一只野鸡,月仙子喝点汤,补补身子。”
说完,他便退回了角落里,蜷缩在草堆上,静静看着她。
月无垢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热气袅袅升起,肉香扑鼻,碗里还漂着几片油花。
她确实饿了。
可她没有去碰那碗汤。
她不想欠这个人任何东西。
入夜后,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呼啸的寒风从屋顶的破洞灌入,从墙壁的缝隙钻进来,火塘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几欲熄灭。
气温骤降,屋内的寒意一下子浓重起来。
月无垢裹紧身上的兽皮,依旧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她的牙关开始打颤,手脚也渐渐变得冰凉,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这具身躯还是太脆弱了,根本抵御不了这种严寒。若是从前,她体内灵力自行流转,寒暑不侵,别说是这点风雪,就是置身万年玄冰之中也如履平地。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凡人,连这点风寒都抵御不了。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李根生站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犹豫了一下,他将自己身上那件兽皮袄子脱了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件袄子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并不好闻,却很暖和。 月无垢皱了皱眉:“拿回去。”
李根生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口。
“拿回去。”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冷。
李根生在门口蹲下,用后背抵住那道最大的缝隙,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俺皮糙肉厚,扛得住。”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月仙子身子弱,可不能再着凉了。”
寒风从他身后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单薄得可怜。
月无垢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这个男人,今早才说出那样龌龊的话,此刻却又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图什么?
是在弥补今早的过错,还是在算计着什么?
她看不透他。
夜越来越深,风雪越来越大。
李根生的背上渐渐落了一层薄霜,肩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在风雪中瑟缩的野兽。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从他那边传来,很轻,像是在刻意忍耐,怕吵醒了她似的。
月无垢裹紧那件带着体温的兽皮袄子,渐渐感觉不那么冷了。
身子暖和了些,困意也随之涌了上来。这两日她伤病交加,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此刻暖意包裹着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闭上眼睛,在这一夜的风雪呜咽中沉沉睡去。
……
后半夜,月无垢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
那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从屋内某处传来,比昨夜听到的要剧烈得多。
月无垢睁开眼睛。
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屋内的轮廓。
门口的位置空了。
她转头望去,李根生正跪在火塘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火塘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块燃烧殆尽的木炭,泛着暗红的微光。他颤巍巍地抱起几块木柴,想要添进火塘里,手却抖得厉害,木柴掉了一地。 月无垢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月仙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俺……俺去给你熬药……”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勉强撑住才没有跌进火塘里。
“先把火生起来。”她开口道,声音清冷。
李根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火。”月无垢又重复了一遍。
李根生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把散落的木柴捡起来,颤巍巍地丢进火塘里。火苗渐渐燃了起来,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家里可有退烧的草药?”月无垢问。
“有……有的……”他的声音沙哑,“在角落的木箱子里……俺去拿……” “把箱子端过来,陶罐,水,也一并拿来。”
李根生应了一声,挣扎着走到角落,抱起那只木箱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放在月无垢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去取了陶罐和水瓢,连同一小桶水,都放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去躺着。”月无垢说。
李根生张了张嘴,嘴唇嗫嚅着:“月仙子……俺没事……俺来熬……” “你这样子,熬什么药?”
李根生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踉跄着走回角落的草堆,蜷缩着躺了下去。
月无垢靠在床头,看着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眸光微动。
此人今早的龌龊她没有忘,可今夜他确实将袄子让给了她,确实用身子挡了一夜的风。
是真心,还是算计,她分辨不出,或许两者兼有。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若是病死了,她的处境只会更糟。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在这深山之中,除了他,再无旁人。
月无垢收回目光,打开木箱子。
箱子里是些干草药,用粗布包着,扎得整整齐齐。她翻了翻,认出几味,柴胡、葛根、生姜,都是些寻常的发散风寒之药。
她取出草药,放进陶罐里,纤细的手指拈起那些干枯的叶片,动作轻柔而仔细。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近乎完美的轮廓。肌肤白皙胜雪,眉如远山含黛,即便是在这破旧的木屋之中,即便是在做这样粗陋的活计,她依旧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探出身子,用水瓢舀了些水倒进陶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眉头微蹙。她咬着牙,将陶罐一点一点推向火塘边沿,让火苗能够烧到罐底。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靠回床头,微微喘着气,看着陶罐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墨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角落里,李根生偏着头,看着她的背影。
跳动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可她依旧做了,一声抱怨都没有。
“月仙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俺……谢谢月仙子……” 月无垢没有回头:“药好了自己去喝。”
李根生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躺在草堆上,透过摇曳的火光,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陶罐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意。
屋外风雪呜咽,天光渐亮。
长夜将尽。
第六十三章四境剑修
太清京,城西。
夜色深沉,一处僻静的院落中,叶澈盘膝坐在床榻上,目光沉静。他摊开手掌,一枚破境丹静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明日便是金屋赏芳宴,他必须在此之前突破四境。
来太清京已有数日,他在这座城中四处奔走,始终没有师姐的确切消息。闻婉从礼法司大狱凭空消失,宋家嫌疑最大,师姐或许就在他们手中。
明日的金屋赏芳宴,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谢璇玑说得没错,三境后期的修为去静华别院,实在太过凶险。宋宝山身边高手如云,赴宴的宾客中更不乏修为高深之辈,一旦暴露身份,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叶澈收回思绪,将破境丹收入怀中,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依次插入地面,指尖掐诀,灵力涌入其中。 “嗡——”
息壤隐灵阵缓缓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这套阵法是他用大半灵石换来的,能够隔绝方圆十丈内的一切气息波动,即便是五境修士也难以察觉。太清京高手如云,他体内的大衍造化经一旦运转,那股磅礴的气息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澈感应着阵法的运转,淡青色的光芒在四周流转不息,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回到床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青碧衡心诀》的法门在体内缓缓流转,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泛起,如同一泓清泉注入心湖。
片刻后,那些纷乱的思绪被这股清凉缓缓压下,他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 紧接着,他开始运行苍铸宗所获得的《百炼诀》。
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那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壁仿佛被烈火淬炼,变得愈发厚实坚固。叶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强化,原本脆弱的地方变得坚韧,原本狭窄的地方变得宽阔。
功法运转三个周天,叶澈感觉到身体已经达到最佳状态,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那枚破境丹。
丹药在掌心微微发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他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那药力并不急躁,而是在丹田中缓缓蕴积、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等待着破堤而出的那一刻。 叶澈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大衍造化经》。
“轰——”
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一股磅礴至极的灵力骤然奔涌而出。
那灵力与寻常灵力截然不同,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流转之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暗合天地至理。
叶澈浑身一震。
这股力量的浩瀚超出了他的预料。它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那股威压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屋外,息壤隐灵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阵纹疯狂运转,拼命压制着那股外泄的气息。叶澈同时催动《归元隐息诀》,阵法与功法双管齐下,那股剧烈的波动终于被勉强压制下来。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引导着体内的灵力与药力交融,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朝着眉心的神桥冲去。
灵识沉入识海。
神桥之上,他的怒剑剑意正在剧烈翻涌。
赤红色的剑意如同燃烧的烈焰,炽热、暴虐、狂放不羁,蕴含着他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杀意。
叶澈静静感受着那团翻涌的赤红,耳畔似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柔和。
“去吧,别怕变成怪物,若是真的在黑暗中迷失了……还有我在。”
这句话让他心中不由地一暖,缓缓收回思绪,眸光渐渐凝聚。
没有退路,那便一往无前。
体内的灵力与剑意开始交融。
“轰隆——”
两股力量刚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碰撞。
淡金色的灵力浩瀚如海,赤红色的剑意狂暴如火,两者在神桥之上激烈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叶澈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那两股力量就像是两头凶兽,在他的体内疯狂撕咬。剧烈的痛楚从神魂深处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他咬紧牙关,灵识化作无形重锤,狠狠砸向那两股交缠的力量。
“砰!”
两股力量终于开始缓缓融合。
淡金色包裹着赤红,在神桥之上不断翻涌、压缩、凝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澈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神识始终稳如磐石。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师姐的面容。
师姐还在等他,他不能倒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混沌的光芒终于开始有了变化。它渐渐收缩,由拳头大小,缩成鸡蛋大小,又缩成核桃大小……
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锐,隐隐有剑鸣之声从中传出。
最终,在神桥正中央,一枚寸许长的剑形胚芽缓缓成型。
剑胚通体赤金交织,内里仿佛有烈焰流转。它静静地悬浮在神桥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隐隐有了几分不凡的威势。
叶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剑修第四境四境,剑胚期。
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一缕赤金色的剑气正在缓缓流转,锋芒内敛,蕴含着比三境时强大数倍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他也是一名真正的剑修了。
叶澈缓缓收敛起周身的气息,起身推开窗棂。
东方既白,晨曦刺破了夜幕,给这座庞大的太清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权贵宅邸,目光最终锁定在礼法司与宋府的方向,眼底的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师姐,等我。”
然而叶澈并不知道,就在这同一片惨白的晨光之下,在他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那个地方,一场极尽荒唐与奢靡的晨戏正在拉开帷幕。
……
冬日清晨的曦光穿透窗纸,将书房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冷调之中。
房间中央,一根鲜红的丝绳从房梁垂落,末端死死勒住苏暮雪反剪在背后的皓腕与被迫折叠的右脚踝,将她整个人向后提拉,迫使胸腹高高挺起,毫无遮掩地大开。
她仅余纤细的左脚尖勉强点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那只赤裸的玉足在重压下绷紧到了极致,白嫩的脚趾用力抓紧冰冷的地面,因过度用力而带着淡淡的粉白,随着身体的摇晃微微颤抖。
经过清洗的身躯通体胜雪,唯独胯下那两处秘地正遭受着难耐的折磨。 后庭被硬塞进了一颗硕大的赤金震珠,在紧致的菊穴深处疯狂跳动,而蜜穴又被一根粗长的寒玉棒贯穿,将层层媚肉无情撑开。
两处异物在体内同时嗡嗡震颤,逼得淫液止不住地往流出,顺着修长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早已积成了一大滩晶亮的水渍。
“呃……”
经过整整一夜的悬吊,苏暮雪早已神志不清,长时间的刺激让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浮现出一种病态而妖冶的深红。
汗液浸透了凌乱的青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只有脖颈处那枚奴心锁幽幽闪烁着一抹淡蓝色的冷光,在起伏的胸脯间显得格外诡异。
宋宝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支做工精致的毛笔细细把玩,指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团黑硬卷曲的笔头。
这笔毫吸饱了特制的催情油脂,笔锋湿亮粘稠,隐隐还有一股淫靡气息,正是取自她那最羞人的私密处。
他光落在苏暮雪身上,细细审视着这件绝世藏品,眼底燃烧着赤裸裸的色欲。 那两股震动在体内持续堆叠,终于冲破了身体承受的临界点。苏暮雪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身子骤然瘫软。
那只苦苦点地的纤腿在痉挛中彻底绵软,身躯瞬间失重下坠,却被房梁上的红绳骤然勒停。
巨大的拉力将她强行扯开,迫使那雪白的身躯在空中完全绽放,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紧致弧线。
“呃……啊——!”
被迫彻底敞开的姿态让身体再也无法在此刻设防。
晶莹的液体顺着莹白的大腿蜿蜒滑落,在空中划出断续的亮线,最终淅淅沥沥地坠碎在地,晕开一片深浓的暗痕。
宋宝山满眼淫光地看着她这副无人触碰便自行高潮的模样,待她身子的颤抖稍歇,这才满意地站起身。
他走到悬吊的美人身侧,手中的笔锋轻轻扫过她汗湿的脖颈。
粗硬的毛发逆着肌肤纹理游走,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哈……”
苏暮雪的身体再次猛地绷紧,腋下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潮红。红绳将她的手腕与脚踝高高吊起,迫使她整个人向后反折,无助地在空中战栗。
“刚收到消息,你的好主人姜世子今晚便要抵京。”
宋宝山一边用笔锋描摹着她挺立的乳廓,一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即将失去挚爱玩物的不甘。
“苏仙子……我真是舍不得你啊。”
他看着那对因笔尖扫过而微微颤栗的雪腻乳肉,眼底满是贪婪与遗憾,嘴里发出一声轻佻的叹息:“这么极品的肉奴,今晚就要还回去,本公子还真没肏够你呢,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他举起手中的毛笔,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团黑硬卷曲的笔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还有啊,苏仙子,你看这笔头是否很熟悉?”
“为了制这支笔,本公子可是特意让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现在该到你感受一下了,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说话间,他手腕顺势下滑,那吸饱了油脂的笔锋划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停在了那片早已被剃得光洁溜溜的私密桃源。
“既是取之于此,自然也该还之于此。”
他手腕轻抖,将那粗硬的卷毛笔头狠狠扫过那处光裸的嫩肉,在那被寒玉撑开的穴口边缘反复挑弄。
“嘿嘿……这就叫落叶归根!”
在药物与咒印的双重侵蚀下,苏暮雪早已忘却了何为羞耻。面对这荒唐的戏弄,她没有丝毫挣扎,那只勉强支撑的纤腿用力绷紧,任由那团黑硬的卷毛在敏感处反复肆虐。
剧烈的酥麻瞬间漫过全身,她那雪白的身躯在红绳牵引下细细战栗,肌肤泛起层层潮红,口中不停地发出一声声呻吟。
宋宝山看着她这副沉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手中的动作刚刚停歇,正欲再进一步时,书房的门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名身着灰袍背脊佝偻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是府里的调教师老黄。
此刻他手里提着一卷透着异香的红绳,浑浊的老眼在苏暮雪身上上下打量,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淫邪精光。
“少爷,老奴来了,您有什么吩咐?”老黄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宋宝山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指了指仍单足支撑的苏暮雪,随口吩咐道:“来的正好,放下来,按之前那一套捆好,让她走之前再给本公子舞一回剑。” “是。”
老黄手指微动,房梁上的绳结应声松动。
“噗通。”
苏暮雪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绵软。
还没等她喘匀气,老黄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那粗糙的手掌顺势滑向苏暮雪白皙的大腿,毫不客气地狠狠揉捏了一把。
“这腿……真他娘的极品。”
老黄嘴里发出啧啧的淫笑,红绳在他指间迅速翻飞。
用力将她的小腿向后折叠,压向大腿,他还借着发力的动作,擦过那处湿软的穴口,感受着那腻滑与温热,引得她一阵颤栗。
紧接着捆绑双臂,那枯指趁乱在那挺翘的雪堆上狠抓几把,掐出刺眼的红痕,这才将她双臂折叠死死勒紧。
做完这一切,老黄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随后躬身退入暗处,那双浑浊的老眼依旧死死盯着苏暮雪那被摆弄成兽态的身躯,不肯挪开半分。
苏暮雪以双膝和双肘着地,乳尖堪堪触及冰冷的地板,整个人以一种极度卑贱的姿态匍匐在宋宝山脚边。
在这种极度收缩的姿势下,她的腰背被迫塌陷,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那原本雪白紧致的玉臀被挤压得高高耸立。
那处被寒玉棒震了一夜的花穴对着后方毫无保留地大开,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溢出淫液,显得格外淫靡。
宋宝山转身从暗格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拿出一柄未开封的长剑。
他提着剑走到苏暮雪身后,用冰冷的剑脊拍了拍她滚烫的臀肉,淫笑道:“雪奴,上回你给本公子舞过之后,本公子可是念念不忘许久,这次为了让你舞得尽兴,本公子专门让人定制了这柄剑,今日你得好好舞给本公子看。”
剑柄处包裹着一层粗粝的深海鲛鱼皮,上面布满了细密且坚硬的颗粒。 宋宝山伸手握住露在嫩穴外面的玉柄,猛地向外一拔。
“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拔塞声,那根粗大的寒玉被生生扯出,带出一蓬飞溅的晶亮淫液。
失去了异物的填充,那处娇嫩的穴口本能地开始收缩,粉红的媚肉在空气中剧烈痉挛。
宋宝山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将那粗砺的剑柄直接对准了那个还在抽搐的粉嫩穴口,狞笑道:“夹紧了,雪奴,掉下来就赏你一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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