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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闭环】(1-10)
作者:些忘
字数:43573
标签:ntr、隐奸、写实、青春
第一章:开学
2010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柏油路被晒化后的焦味还有远处盛昌江里传来的清水气息。
我叫李元,一个刚刚从岩平初中毕业,即将踏入盛昌镇仪鹰中学的“职高生”。
仪鹰中学,听这名字挺唬人,寓意着不仅有君子的仪表还有鹰的锐利。可实际上,它就是镇上一所再普通不过的职业高中,专门接收像我这样,中考成绩惨不忍睹,被重点高中无情淘汰的“残次品”。
原因?还能是什么。初中那会儿,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街机厅里。《拳皇97》、《三国战纪》、《西游纪》,那些闪烁的屏幕和激烈的按键声,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学习?那是什么?能吃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父母为此没少骂我。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前些年当包工头,现在接不到活,只能做普通工人,他电话里的咆哮隔着几千公里都显得那么无力。母亲……母亲叶琳娟,她骂我的时候,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和疲惫。他们俩的感情,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说难听点就是表面夫妻。为了我,或者说为了这个家的面子,他们多年来就这么硬撑着。从小到大,我得到的关注少得可怜,久而久之,我也就破罐子破摔了。我的人生信条变成了“放养”,像只没人管的家禽,活着就行。至于飞得高不高,锐不锐利,那不关我事。
今天是仪鹰中学的报名日。父亲懒得跑,陪我来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母亲身上。
说实话,每次和母亲一起出门,我都有点复杂的感觉。她今年才36岁,20岁就生了我,所以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她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皮肤雪白,身材丰腴,该有的地方都有,蜂腰和肥臀有着一种不合逻辑的美,保养得极好,说是二十出头的少妇都不为过。今天她穿了一条米色的长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整个人亭亭玉立,气质出众,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或者说,像那种有钱人家的贵妇人。
而我,她那刚上职高的儿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上还破了个洞(虽说是当下时髦破洞)。但是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在她身后,感觉我们俩的画风都快错乱了。
“妈,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拖着行李箱,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心上。
果然,我们一进仪鹰中学的大门,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来报名的学生,还有他们的家长,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男人们的目光里带着惊艳和掩饰不住的贪婪,女人们则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嫉妒。
我那几个从岩平初中出来的铁哥们,罗宏、林晓宏、扬林、赵晓飞和汪聪,早就等在校门口了。看到我们,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元子,那是你妈?”罗宏身高一米八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刻说话都结巴了。他推了推旁边只有一米七的林晓宏,大小两宏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讨论我母亲有多美。
扬林也是一米八的个头,长得有点小帅,此刻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晓飞那个呆子,平时就反应慢半拍,现在更是彻底石化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最后是汪聪。
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资本。一米七七的身高,长得帅,和我差不多帅。不过他打扮时髦,留着当时最流行的“葬爱家族”式的斜刘海,穿着一件休闲西装,还带两条银链,简直就是学生辈的“明星”。家里有点小钱,出手阔绰。我们都叫他“汪思聪”,不光是因为他姓汪,更因为他那花花公子的做派。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据说初中三年,他谈过的女朋友能凑齐一支足球队,外加几个替补。
此刻,汪聪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母亲。那不是单纯的惊艳,而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灼热和志在必得。他的眼神像聚光灯一样,黏在我母亲身上,让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发毛。
“咳咳!”我故意咳嗽了两声,挡在了母亲前面,试图隔绝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母亲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她优雅地笑了笑,对我柔声说:“小元,你的同学都在那儿吧?快去跟他们玩,妈妈去帮你问问报名处在哪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帮牲口,肯定在背后议论我母亲呢。
简单的入学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个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运气不错。安顿好行李,我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大概是早上出门太急,吃坏了肚子。
“兄弟们,我先去趟厕所,憋不住了。”我捂着肚子,冲向了宿舍楼旁边的公共厕所。
这一蹲,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要把肠子都排空一样。等我脸色苍白地从隔间里走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自己都虚脱了。
我慢吞吞地走出厕所,准备回宿舍。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我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在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我看到了母亲,还有……汪聪。
他们俩正站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汪聪那小子,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灿烂和讨好的笑容,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而我那美艳动人的母亲,竟然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得合不拢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那张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笑容的映衬下,更加光彩夺目。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警报“嗡”地一声就炸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汪聪!这个花花公子!这个“汪思聪”!他该不会……该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年轻貌美的母亲头上了吧?!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富二代巧遇落魄美少妇,展开猛烈追求,少妇最终沦陷……不!这太荒谬了!这可是我妈妈!
但我看着他们俩那亲密的样子,心里的恐慌怎么也压不下去。汪聪那家伙,泡妞是出了名的有一套,他连我母亲这种级别的“猎物”都不放过?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
“妈!汪聪!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故作镇定地打断了他们,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母亲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小元,你上完厕所啦?怎么这么急躁,毛里毛燥的。小聪这孩子正跟我介绍学校呢,说你是他好朋友,让我别担心。”
汪聪也转过头,脸上那股对母亲的谄媚瞬间消失,换上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是啊,元子,我正跟阿姨说我们以后会互相照顾呢。你这表情,怎么像是要吃人一样?”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的疑虑一点没少。
“哦,这样啊。”我拉长了音调,故意板着脸,对汪聪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汪思聪,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
汪聪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元子,你这脑子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有那个胆子?阿姨这么漂亮,我只是觉得亲切,多聊两句而已。你这是什么兄弟!太不相信我了!我再怎么混,也知道什么是底线啊,怎么可能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他说得义正言辞,脸上也是一副“你太小看我”的表情。也对,我从小打架就厉害,和汪聪这个花花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识,他要给我惹急了,我真能干他。
我母亲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跟同学说话呢。小聪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还能说什么?难道我要当着母亲的面,指着汪聪的鼻子说“我怀疑你想泡我妈”?
“妈,入学仪式都结束了,你赶紧走吧,我有点累了。”我只能转移话题,催促着母亲离开。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不想让汪聪再多看我母亲一眼。
母亲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行吧,那我们就走。”她转头对汪聪说,“小聪啊,那你先回学校,阿姨就先走了。小元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汪聪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母亲弄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母亲还在说我:“小元,你今天对同学的态度太差了。那个汪聪看起来样子不错,人也热情有礼貌,你以后在学校要多跟他学学,别整天没精打采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了,妈。】
看着母亲的奥迪Q5渐渐远去,我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校门口那一幕。
汪聪那小子,真的只是在跟我母亲“亲切地聊天”吗?他看母亲的眼神,真的只是晚辈对长辈的欣赏吗?
一股深深的担忧笼罩了我。我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汪聪那个混蛋认识?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母亲才36岁,虽然离异(虽然没离,但跟离了差不多)多年。但她保养得那么好,追求者肯定不少。可是,她怎么可能看上汪聪这种毛头小子?汪聪再有钱,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乳臭未干。母亲那么精明能干,自己还经营着一家小纺织厂,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被汪聪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到手?
一定是平时黄色小说看多了。
汪聪只是觉得母亲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多聊了几句。他那种人,见一个爱一个,新鲜劲儿一过,估计明天就忘了。
摇了摇头,挥去那股荒唐的想法,我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岩平初中的同学群里,罗宏和林晓宏还在发着关于今天报名的感慨,扬林在炫耀他新买的球鞋,赵晓飞依旧在发着“哈哈”的表情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我动身走到江边,看着唯美的江景。2010年的夏天,我的职高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二零三的新家
目送母亲的奥迪Q5消失在街角。直到尾气和尘烟彻底掩盖了那抹米色长裙的残影,看完了百看不厌的盛昌江景,我想到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不过在我看来,西湖得换成盛江,西子得换成母亲,并且这两得换个位置,因为盛江比不过母亲。
转过身,重新面对这所名为“仪鹰”的学校。
那股因为母亲到来而短暂提升的、虚假的荣光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鼻腔里涌入的、属于老旧校舍的特有气味———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酸气。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走向那栋被称为“育鹰楼”的宿舍楼。
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二零三宿舍不大,标准的八人间,此刻已经被我们那几个“好基友”差不多占据得满满当当。
宿舍的格局是那种最老式的:两边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铺之间的空隙窄得只能勉强侧身通过。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掉了漆的木头柜子,那是我们的“私人储物空间”。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框玻璃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只有窗户外那棵老樟树投下的斑驳树影,算是唯一的点缀。
此时,这狭小的空间已经被迅速划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势力范围。
罗宏那家伙,仗着身高腿长,已经霸占了靠窗下铺那个最好的位置。他的行李最简单,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此刻袋子被扔在床底,他本人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试图把一串从家里带来的腊肉挂在床头的铁栏杆上。那腊肉红白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扎眼。
“罗宏,你这是要干啥?把宿舍当腊味展示柜啊?”林晓宏站在对面的上铺,正踩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被子。他个子矮,动作却麻利,此刻正把一床印着卡通图案的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听到罗宏的动静,他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刻薄的笑意。
罗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生活情调。以后晚上饿了,伸手就是一口肉,多美。”
“美你个头,这味道能把人熏死。”扬林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他是典型的时尚青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阿迪达斯的T恤一看就是正品。他嫌弃地扇了扇风,然后把自己的行李箱轻轻放在了罗宏对面的那个下铺———那是除了靠窗位置外最好的位置,干净、明亮,而且离门口近,方便随时“溜之大吉”。
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扬林上铺的床位,另一个则是……靠门的那个上铺。
那个位置最差,不仅采光不好,像个黑窟窿,而且只要宿舍门一开,外面的风、声、光,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个床位。更重要的是,它紧挨着那个公用的水槽和厕所门,时不时会飘来一股下水道的潮气。
不用说,看完美人和江景,下铺已经全被抢完了,那个“黑窟窿”就是我的。
我默默地走过去,放下背包。上铺的铁架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我的重量。我低头一看,床板上铺着的草席已经发黄发黑,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球,一看就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传家宝”。
宿舍里的气味非常复杂,构成了一种极具“职高特色”的氛围。
首先是罗宏那串腊肉散发出的、浓郁的烟熏味和油脂味,霸道地占据了嗅觉的高地。
其次是扬林刚才喷在身上的古龙水味,那种廉价的、过于甜腻的香气,试图与腊肉味分庭抗礼,结果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混合香。
然后是林晓宏带来的、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他刚拆封的床单被罩的味道,清新但微弱,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最后,也是最浓重的,是这间屋子本身的味道———那是多年未干的拖把味、男生脚臭味、还有墙壁里渗出的陈年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底蕴”。这股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宿舍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品。我知道,用不了几天,我身上也会染上这股味道,成为这个集体的一员。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对角的那个床位———那是汪聪的位置。
汪聪的铺位和我们截然不同。他没有用学校发的那些破烂草席,而是铺上了一层印着暗金色花纹的深紫色床单,质感看起来就很高级。床上摆着两个大大的、印着动漫人物的抱枕,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带着LED显示屏的小音箱。
他的柜子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不是校服,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潮牌T恤和牛仔裤。最显眼的是,他床头挂着一个银色的、像蝙蝠一样的金属挂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这哪里是宿舍?这简直就是汪聪的“私人会所”。在这个灰暗、拥挤、充满了烟火气的二零三宿舍里,他的那个角落,硬生生地被打造成了一个与我们格格不入的、精致的“异世界”。
我正站在自己的“黑窟窿”下愣神,汪聪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他一进门,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焦点。
他走到中间的空地上,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瞬间爆发出来,瞬间压倒了腊肉味和古龙水味。
“我让我家阿姨炖的汤,大家一起喝点,补补身子。”汪聪笑着,从桶里拿出几个一次性碗,开始给每个人倒汤。
罗宏第一个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一碗:“哈哈,谢谢聪哥!我就说嘛,跟着聪哥混,三天饿九顿是不可能的!”
扬林也走了过来,接过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微笑:“聪哥大气。”
林晓宏和赵晓飞也围了上去。
一时间,宿舍里充满了“谢谢聪哥”、“聪哥真仗义”的恭维声。大家端着碗,围在一起,气氛看起来热火朝天,亲密无间。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汪聪在人群中心,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举起手中的碗,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安抚?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站在阴影里,更是因为一种心理上的隔阂。他们聊着游戏、聊着篮球、聊着镇上哪家网吧新到了什么机子,更多的是汪聪吹嘘自己又物色好了这学校的新妞。
而我,虽然有不输于汪聪的外貌,身高也有1.75米,身材不错,有些肌肉,看起来并不差。但是我从小性格内敛,脸皮薄,还多少继承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要面子。所以每次汪聪和大伙吹有关于泡妞的牛,或者说是实践经验,我心里多少都羡慕嫉妒。
我怕表白失败会丢脸,因为初中时就曾鼓足勇气表白,结果被无情拒绝导致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因为这事被嘲笑许久,要面子的我只能装作对泡妞不是很感兴趣,那只是玩玩而已,我只喜欢玩游戏。
但事实只有我自己知道,纯情的我真的很渴望一段真挚的感情,而不是汪聪那样玩完就算的属于少年人独特“浪漫”的简单邂逅。
“元子,发什么呆呢?过来喝汤啊!”罗宏喝得满头大汗,冲我招了招手。
我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
接过汪聪递给我的那碗汤,温度透过纸碗传到我的手上。汤很香,但我却尝不出味道。
宿舍里很吵,大家的笑闹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这喧嚣的热闹,仿佛在诉说我们未来的职高生活也当如此热闹非凡。
我低头喝着汤,看着自己碗里晃动的汤水,倒映出我那张有些茫然的脸。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吗?
在这个充满了劣质气味的小小宿舍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养的家禽,被关进了一个陌生的笼子。
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罗宏吹嘘自己暑假泡妞经历的汪聪,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阳光,真让人羡慕啊,让人羡慕他破了无数个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叹了口气,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滴滴滴…”扣扣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我宿舍还习惯吗?并告诉我第一周特地多给我两百块就是让我买东西的,宿舍东西脏乱,去买点新的。
我还以为那生活费就是固定的一周320呢,心想母亲怎么上职高了对我这么好,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一周只有120……那两百是买床垫被子生活用品之类的……唉,白高兴了……
我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凉席薄被、塑料脸盆、绿色的军用水壶、还有几卷粗糙的卫生纸———这是学校小卖部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高档货”。汗水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腊肉味和霉味的气息,此刻闻起来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然而,这种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归属感。在我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撞得粉碎。
宿舍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逼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混合着震惊、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的氛围,在四壁之间来回震荡。
我的目光越过罗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直接钉在了宿舍中央那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个人。
一个大得不像话的人。
他坐在靠门的那个下铺———也就是我之前认定的“最差床位”旁边的空地上。因为床铺还没整理好,他干脆就那么坐在行李卷上。那家伙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背心,那背心的布料在对方发达的胸大肌和三角肌下,看起来随时都要崩开。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甚至可以说是黝黑,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野兽般的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腱子肉,胳膊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小腿,鼓鼓囊囊的,青筋像小蛇一样盘踞在手臂上。他低着头,正在笨拙地摆弄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壮。
“这……这是个练举重的吧?”我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罗宏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一个趔趄。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混不吝的嚣张气焰此刻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无奈的表情。
“元子!你可算回来了!”罗宏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口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来看看,咱们宿舍的‘新成员’!这位大哥,叫方谭。”
顺着罗宏的目光,我看到那个壮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张脸,简直是造物主的恶作剧。五官长得倒是挺正,浓眉大眼,鼻直口阔。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愣愣的,直勾勾的,像个没睡醒的熊瞎子。他看到我,嘴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无心机:“嘿嘿。”
“他……”我刚想问这人什么来头,罗宏就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动,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与方谭形成了极致反差的存在。
在方谭那座“肉山”的旁边,摆着一副眼镜。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戴着一副巨大的、瓶底厚的眼镜。
那家伙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脸长的不错。但是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像根细竹竿。他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镜片后是一双闪烁着精明和不安的小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呢,”罗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叫江志宏。”
“江志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就在这时,一直在上铺整理床铺的林晓宏探出半个身子,他本来就只有一米七,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个子,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哎,我说,这下咱们宿舍可真是齐活了。”
“怎么个齐活法?”我还没反应过来。
林晓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宏,最后指了指那个刚进来的、戴着眼镜的小个子:“来,大家认识一下。我,林晓宏。这位大个子,罗宏。还有这位新来的……江志宏。”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这三个名字里都带着“宏”字的人,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人截然不同的身高———罗宏的一米八二,林晓宏的一米七,还有江志宏的一米六五。
“好家伙,”林晓宏一拍大腿,笑得直打跌,“咱们宿舍这是凑齐了一套‘全家福’啊!大宏、中宏、小宏!这他妈是按身高排号呢?”
宿舍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罗宏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拍着大腿,指着那个叫江志宏的小个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去!大中小三个‘宏’?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我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一米八五的肌肉猛兽方谭,像个没睡醒的门神一样坐在那儿,而他旁边,一米六五的江志宏缩在眼镜后面,被罗宏的笑声吓得一哆嗦,眼镜都歪了。再加上中间那个一米八二、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的罗宏,这画面,简直比小品还小品。
那个叫江志宏的小个子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似乎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书呆子的倔强和委屈。
“我……我叫江志宏,不叫小宏。”他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蝇,瞬间就被罗宏那雷鸣般的笑声给淹没了。
“方谭!好名字!够方,够坦!”罗宏笑够了,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个壮汉的肩膀。
方谭似乎没听懂我们在笑什么,但他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嘿嘿傻乐。他那笑声粗犷豪放,震得宿舍屋顶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你笑个屁!”罗宏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但又不敢发作。毕竟这货块头太大了,“你这身肉,练了几年了?”
方谭伸出两根手指,憨厚地回答:“两年……平时没事就在家帮我爸搬砖。”
“……”罗宏彻底没声了。搬砖练出来的?这得搬多少砖啊?
我提着生活用品,站在门口,看着宿舍里这热闹非凡的一幕,心里那点因为母亲和汪聪而产生的阴霾,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剧冲淡了不少。
虽然来了两个“奇葩”,但这宿舍的生活,看来是绝对不会无聊了。
我找了个空隙,挤到自己的床下,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铺着刚买的草席,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汪聪一直坐在他的“紫色领地”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扬林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赵晓飞那个呆子,还在对着窗外发呆。
而“大中小三个宏”的闹剧还在继续。
罗宏非要拉着方谭比腕力,方谭憨笑着,伸出那只粗得像熊掌一样的手,那手指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两只手握在一起,罗宏那原本也算粗壮的手,在方谭面前,瞬间变成了鸡爪子。
“预备,开始!”林晓宏充当裁判。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罗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而方谭脸不红气不喘,那只粗壮的手臂纹丝不动。
三秒后,罗宏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跳开了。
“我靠!你丫不是人!你是怪物!”罗宏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提比试的事了。
江志宏在一旁小声嘀咕:“根据人体力学原理,他的杠杆优势明显……”
“闭嘴吧你,小宏!”罗宏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江志宏立刻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我铺好了床单,躺在那个“黑窟窿”里,歪过头能看到方谭那座“肉山”在床边移动,投下巨大的阴影;也能看到江志宏那瘦小的身影在书桌前晃动,推眼镜的动作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大大咧咧的大宏、贼眉鼠眼的中宏、文质彬彬的小宏。
再加上我,还有汪聪那个公子哥,以及阳光的扬林和憨厚的赵晓飞。
这未来三年的日子,怕是想平淡都难了。
我闭上眼,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笑骂声、方谭那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这第一天,可真是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三章:铁血序曲天才刚亮。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在街机厅里搓着《拳皇97》的八神,手指在摇杆上翻飞,结果摇杆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铁哨子,吹出了刺耳的长音。
【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真的在我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起床了!全体起床!五分钟!五分钟内穿好军训服,到楼下集合!快!快!快!】
伴随着哨声,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和值班老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宿舍门板。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一个激灵从上铺弹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哎哟!”我痛得龇牙咧嘴,宿醉般的困意瞬间被吓跑了大半。
“我的妈呀,世界末日了?”下铺的扬林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一米八的身躯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床架发出一阵痛苦的“吱呀”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快起来!军训!第一天!”罗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他动作麻利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像只敏捷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往身上套那身墨绿色的军训服。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鞋子乱踢的声音、还有赵晓飞那种呆呆的、找不到袜子的抱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我揉着脑袋,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里翻出那套崭新的军训服。布料很粗糙,摸起来扎手,带着一股子仓库里积压的霉味和染料的刺鼻气味。
“五分钟!只剩三分钟了!”林晓宏在上铺尖叫着爬下来,他本来就个子矮,动作还慢,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把脚往裤腿里塞,结果因为太急,一只脚穿进了罗宏的裤腿里。
“滚!那是我的!”罗宏一脚把他蹬开,顺手把他自己的裤子扔给他。
五分钟后,我们像一群逃难的难民一样,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宿舍楼下的水泥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寒意,钻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大部分人都没睡醒,蔫头耷脑的,眼圈发黑。
但也有几个例外。
方谭站在队列里,简直像个异类。那身原本以为谁都撑不起来的宽大军训服,穿在他那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身上,竟然被撑得鼓鼓囊囊,袖口和裤腿都显得紧绷绷的,勒出了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站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罗宏也不遑多让。他本来就有一米八二,身材匀称,此刻挺胸抬头,倒真有几分军人的模样。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桀骜不驯,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出来了。
反观“中宏”林晓宏,那场面就有点滑稽了。
他的军训服尺寸是1.75米的,穿在他一米七的身上,显得又宽又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整个人缩在衣服里,显得贼眉鼠眼,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老鼠。他试图学着方谭的样子挺胸抬头,结果因为衣服太大,整个人显得东倒西歪,活像个刚被套上麻袋的粽子。
扬林和汪聪则站在另一侧。
扬林本身就阳光帅气,穿上这身硬朗的军装,更添了几分英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像是在走T台。
而汪聪……我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哪怕穿的是最粗糙的军训服,也能穿出一种“高定”的感觉。他把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腿也刻意卷起了一点,露出了脚踝。他站姿随意,但却有一种天生的贵公子式的优雅。哪怕在这样灰头土脸的队伍里,他也像一颗被打磨过的钻石,闪闪发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高和汪聪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常年打游戏虽然少了运动,但因为继承我爸的强壮身躯,身材底子还在,不算瘦弱。军训服穿在身上,倒是挺合身,就是脸色有点苍白,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队列前方。
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就像是一道影子突然凝聚成形。
我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是个男人,个头大概也就一米七五,和我差不多高。但当我的目光扫过他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笔直地扎在地上。他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硬朗,眉毛浓密,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视过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身材。
那是一种极度压缩的、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他的肩膀极宽,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胸肌夸张地隆起,隔着作训服,也能看出那下面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的手臂自然下垂,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蚯蚓,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的体脂率低得吓人,腹部平坦,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然见血。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我们的教官?
“我叫齐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金属摩擦一样,冰冷、坚硬,穿透力极强,“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班的军训。”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脸上扫过,那种压迫感让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自我介绍完了。”齐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现在,热身。全体都有,绕着操场,晨跑一小时。跑不完的,或者偷懒的,加罚。解散!”
什么?!
还没吃早饭?就要跑一小时?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抱怨声。
但齐严的眼神一冷,那股子杀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有意见?”他盯着我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人敢说话。
【向右———转!跑步———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们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开始了地狱般的晨跑。
初秋的清晨,寒气逼人。我们穿着厚重的军训服,才跑出不到两圈,汗水就已经浸透了后背。
齐严没有跑在队伍里,而是像只猎豹一样,沿着跑道边缘来回巡视。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想要偷懒的人。
【那边那个!方谭!对,就是你!抬腿!把膝盖抬高!你当这是遛弯呢?】
方谭那座“肉山”跑起来其实并不慢。但他动作笨拙,齐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方谭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但那家伙似乎感觉不到疼,憨笑一声,赶紧加快了速度。
【还有你!那个戴眼镜的!江志宏是吧?别扶眼镜了!跑!眼镜掉了也不准停!】
江志宏本来就个子小,体力差,此刻被齐严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眼镜都歪了,只能咬着牙拼命跟着。
跑着跑着,队伍开始拉开了距离。
林晓宏那点体力根本撑不住,才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喘得像破风箱一样,脸色煞白,脚步虚浮。他眼珠子一转,趁着齐严去训斥方谭的功夫,偷偷地溜到了跑道外侧的树荫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假装自己在系鞋带。
这一幕,正好被从另一侧绕回来的齐严看了个正着。
齐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晓宏。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齐严动了。他没有跑,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林晓宏。
林晓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齐严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吓得连喘气都忘了。
“你,出来。”齐严指了指跑道。
林晓宏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报告教官……我……我脚疼……”林晓宏试图辩解。
“哦?”齐严面无表情,“脚疼?”
他突然上前一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齐严只是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林晓宏的小腿:“这里疼?还是这里疼?”
林晓宏吓得连连后退:“都……都疼……”
“既然都疼,那就别跑了。”齐严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操场中间,趴下,做俯卧撑。直到我让你停为止。”
“啊?”林晓宏傻眼了。
“啊什么啊?执行命令!”齐严一声暴喝,吓得林晓宏一个激灵,哭丧着脸,趴在地上就开始撑。
齐严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尊冷酷的判官。
这一幕,清晰地印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里。
这就是立威。
他不打最强的(方谭),也不打最弱的(江志宏)。而是精准地挑了那个最滑头、最想偷奸耍滑的林晓宏下手。
杀鸡儆猴。
队伍里再也没有人敢造次,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命地迈动着灌了铅的双腿。
我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齐严。
他站在操场中央,身影孤傲而冷酷。阳光渐渐升起,照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军训?这简直就是军事化管理的监狱。
我忽然想起了关于这所学校的传闻。
仪鹰中学的校长,叫张国强。据说这人以前是盛昌镇上有名的“道上大哥”,年轻的时候混过黑社会,在道上颇有些威名。后来不知道怎么洗白了,开了这所职高。
虽然现在挂着校长的名头,但他那一套管理手段,据说还是以前的那一套。手段强硬,甚至会动用一些“灰色手段”来维持学校的纪律。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因为打架斗殴,被张校长叫到办公室谈了十分钟话,出来后就吓得转学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学生脸都吓白了。
看着眼前这个手段狠辣、眼神凶狠的齐严教官,我心里一个咯噔。
这齐严,只怕也是张国强的“自己人”。
他之所以敢在军训期间对我们动手动脚,甚至体罚,肯定是经过了校长的授权,或者说是默许的。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高压手段,把我们这些“刺头”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彻底打服,让我们明白,这里不是家里,不是你想怎么放养就怎么放养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以为职高就是混日子,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放养”。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母亲送我来这里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当时我没读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她和父亲管不了我,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精力管我。他们把我送到这个管理严苛的地方,就是想让学校来当这个“恶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打磨我,管束我。
真是好算计。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我喉咙发干。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这样安排?我不过是喜欢打游戏,我不过是不想学习,我就要被扔进这个鬼地方,接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愤怒给了我力量,我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从齐严身边跑过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让我心里一寒,赶紧低下头,拼命地往前跑。
一小时的晨跑,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当齐严终于吹响结束的哨音时,我已经快要虚脱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的胃里空空荡荡,火烧火燎地疼。
【集合!列队!去食堂吃早饭!】
齐严的命令再次下达。
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向食堂走去。
也许,我只能像母亲期望的那样,像只被圈养的家禽一样,在这个铁笼子里,慢慢地磨掉自己的棱角。
第四章:枷锁与玫瑰
晨跑结束的哨音,像是一把钝刀,终于割断了勒在我们脖子上的那根名为“窒息”的绳索。
我的肺叶像是两个被拉扯到极限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汗水顺着我的发梢、下巴,争先恐后地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蒸腾起一股带着腥气的白雾。周围的同学大多和我一样,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解散!整队!目标食堂!齐步———走!】
齐严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因为我们的狼狈而有丝毫的波动。他站在队列侧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凡是被他眼神扫到的人。哪怕再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着大部队机械地挪动。
通往食堂的路并不长,但在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深渊。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混合着米粥、包子和咸菜的香气,这味道平时或许平平无奇,此刻却像是一根最精准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我们胃里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当我们满怀期待地转过弯,看到食堂门口的景象时,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里不是敞开的饕餮盛宴,而是一堵沉默的人墙。
密密麻麻的队伍像几条长龙一样盘踞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每个班级都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军训服,整整齐齐地站着。显然,这些班级早就跑完了,或者压根没有经历我们这种“地狱级”的一小时晨跑。但他们并没有进去吃饭,而是像雕塑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有清晨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靠……这是干什么?”罗宏在我旁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跑完了还不让吃?还得排队?”
“别说话,找死啊!”林晓宏吓得一个激灵,左右张望,生怕齐严的“铁脚”下一秒就踹到自己身上。
我也懵了。不是说职高都是混日子的吗?不是说职高管理松散吗?怎么连吃个早饭都要搞这种“千人宴”的排队仪式?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是集中营!
队伍里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压抑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在我们班的队列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干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片嘈杂的低语。
【安静。】
没有用扩音器,声音也不算特别洪亮。但那股子穿透力,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不是我们的教官齐严,而是一个站在食堂台阶上的女生。
她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用白色的楷体写着“副会长”三个字。她身旁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袖章上写着“生活部长”。
学生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破职高,为什么会有学生会?而且看这架势,这学生会的权力似乎还不小,竟然敢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维持秩序?
我心里正纳闷且气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女生牢牢吸住了。
她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姿挺拔,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桦。她也穿着军训服,但那身粗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高级定制的质感。目测身高有一米七左右,双腿修长笔直。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锐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
那是一种混杂着知性、冷艳和绝对权威的美。她的气质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还要出众,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在这一瞬间,我之前所有的烦躁、饥饿和对制度的不满,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丝。看着她,我那颗因为长跑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又开始以另一种频率剧烈搏动起来。
血气方刚的少年,总是对美好的事物缺乏免疫力。哪怕这个美好的事物,此刻正代表着“规则”和“压迫”。
“是那个副会长学姐……”我听到旁边的林晓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啧,极品啊。”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汪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旁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轻佻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学姐,里面闪烁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猎人看到珍稀猎物时的光芒。
“这种级别的美女,居然在仪鹰这种地方当学生会副会长?”汪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低声笑道,“看来这三年的职高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聊嘛。”
看着汪聪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感。
以前在学校,汪聪泡妞,我从来都是看客,甚至还会帮他出谋划策。反正他的目标都是些庸脂俗粉,我对他没感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这个学姐不一样。
她漂亮,有气质,更重要的是,她身居高位,拥有一种掌控他人的威严。这种集美貌与权力于一身的女性,对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汪聪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突然上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东西都要被你汪聪抢走?连我妈你都想搭讪,现在连学姐你也要抢?
虽然我表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在擦着脸上的汗,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呐喊:我也要认识她!
【哪队先安静,哪队先进去。】
台阶上的学姐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魔力。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声响的班级,“那个班,带进去。”
那个班级的教官打了个手势,那支队伍便像一条沉默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了食堂。
这招果然管用。
我们班和旁边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班级,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安静的好孩子”。
学姐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们这边,似乎很满意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我们班在齐严冰冷目光的“护送”下,终于迈着整齐(至少看起来整齐)的步伐,走进了食堂。
食堂内部的空间很大,摆满了绿色的塑料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坐下!”
“脱帽!”
“开饭!”
一系列繁琐的口令过后,我们终于得到了进食的许可。
我几乎是饿狼扑食般地抓起了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米粥是温热的,包子虽然有点干,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食堂里虽然允许吃饭,但因为有学生会干部在来回巡视,大家都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
“这仪鹰中学,水很深啊……”罗宏一边往嘴里塞着咸菜,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以为职高都是打架斗殴、混日子的,没想到比我们初中还严。”
“是啊,”林晓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刚才做俯卧撑时蹭红的手掌,“那个教官,还有那个学生会,感觉都不是好惹的。”
“那个副会长学姐,真是绝了。”扬林难得地加入了八卦的行列,眼神里也满是惊艳,“我刚才听前面的人说,她叫苏清瑶,是高二(1)班的。不仅人长得美,成绩也是咱们学校文科的第一名,还是学生会会长张珊的左膀右臂。”
“张珊?”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就是张国强校长的亲侄女,在学校里一手遮天,是当之无愧的“公主”。这个苏清瑶,竟然是他的左膀右臂?
“管他什么强不强,”汪聪优雅地擦了擦嘴,眼神里闪烁着征服的欲望,“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美女嘛,无非就是喜欢浪漫、喜欢钱、喜欢被关注。等着吧,不出三天,我就能让她记住我的名字。”
我听着汪聪的豪言壮语,心里一阵腻歪。但我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粥很稀,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我在想,如果我能认识这个苏清瑶,会是什么样?是像汪聪那样去追求,还是仅仅作为朋友?
【用餐时间四十分钟,包括休息时间,四十分钟后集合!】
苏清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站在食堂中央,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四十分钟……还要休息?”林晓宏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空了的碗,“我还没吃饱呢……”
“闭嘴吧,‘中宏’!”罗宏踢了他一脚,“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别说话,赶紧补充体力,待会儿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呢。”
我默默地吃着东西,余光却忍不住去寻找那个身影。
苏清瑶正在和那个戴眼镜的生活部长说着什么,神情严肃,时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着。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那身墨绿色的军训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所原本让我感到绝望和压抑的职高,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这里有这样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虽然军训严苛得让人想哭,虽然未来的三年看起来一片黑暗,但看着那个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学姐,我心里那颗早已麻木、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心,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也许,这就是青春吧。
在绝望的废墟上,总能开出名为“希望”或“爱慕”的小花。
我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汪聪在旁边正和罗宏吹嘘着他的泡妞计划,说得眉飞色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汪聪,”我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元子?”汪聪挑眉看着我,似乎在炫耀他的自信。
“没什么,”我擦了擦嘴,站起身,将椅子归位,“就是觉得,这包子挺好吃的。那个学姐……眼光应该也不差。”
说完,我不再看他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了垃圾桶,将餐盘里的残渣倒掉。
身后传来汪聪略带恼怒的声音:“李元,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心里在想:汪聪,这次,我可能真的要和你抢一抢了。不是为了赢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在这个充满铁血与规矩的陌生牢笼里,这个名叫苏清瑶的学姐,仿佛成了我唯一能看到的、属于“自由”和“美好”的光。
哪怕这道光被规则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也想伸手去触碰一下。
毕竟,我李元,虽然只是个被“放养”的家禽。但好歹也是一只正值壮年的公鸡,总不能连打鸣的勇气都没有吧?
食堂外的阳光越来越烈,新的一天。或者说,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但此刻,我的心里却不再是一片死灰。
那四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像是给我的灵魂充了会儿电。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指挥同学收拾餐桌的美丽身影,我竟然对未来那未知的、严苛的军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真是见鬼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汪聪在后面骂骂咧咧,但我已经不想理他了。
我的目光,越过了喧闹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那个叫苏清瑶的学姐身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微侧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我心头一跳。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标语。
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职高的第一天,真是……刺激。
第五章:烈日下的标兵
早饭过后,那短暂的四十分钟喘息机会,像是沙漠旅人喝下的一杯凉水,还没来得及滋润喉咙,就被残酷的现实蒸发得一干二净。
我们被重新集结在操场上。此时的太阳已经快要爬上头顶,虽然是初秋,但日历上的初秋和夏天根本没区别,盛昌镇的太阳依旧毒辣,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再过几小时塑胶跑道就会被晒得发软,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踩上去像是走在滚烫的铁板上。
齐严站在队列前方,他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现在,我教你们什么是正规的部队作风。”齐严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在这里,没有‘我’,只有‘我们’。没有‘我觉得’,只有‘命令’。”
他开始讲解规矩,一条条,一款款,细致得令人发指。
怎么站军姿,脚分开多少度,手贴紧大腿的哪个位置;齐步走时,手臂要摆到什么高度,步幅要多大;说话之前必须打报告,得到允许才能开口;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要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和纪律约束。
“服从,是你们在这里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齐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不服从,或者做得不好……”
他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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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看到了她。
苏清瑶。
她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正和几个学生会干部在操场边维持秩序。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虽然戴着帽子,但那身笔直的站姿,那清冷的气质,依旧那么显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微侧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像是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一部分的焦躁。
我想起了早上汪聪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句“不出三天就让她记住名字”。
不,我不能在他面前丢人。
我想成为标兵,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让她多看我一眼。
我想让她看到,李元,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新生,也是个硬骨头。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挺直了腰杆,更加用力地夹紧了手臂。
汗水流进眼睛里,我忍着剧痛,一动不动。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齐严和隔壁班的教官吴浩,偶尔会交谈几句。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操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老齐,你这班里有个好苗子啊。”吴浩教官指着方谭,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这身板,不输你啊。”
齐严看了一眼方谭,眼神里也露出一丝满意:“嗯,天赋不错。这小子,平时应该没少练,底子打得挺好。”
“是块好料,要是能拉进国旗班就好了。”吴浩说道。
【看他的表现吧。】
听着教官们对他的评价,我心里竟然也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两个小时,在痛苦与煎熬中,终于熬到了头。
当齐严吹响休息的哨音时,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那片夹在手臂上的叶子,直到哨音响了,我才敢让它掉下来。
我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全体都有,找个凉快地方休息!】
我们像是一堆烂泥,纷纷瘫倒在一颗颗梧桐树阴下,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光。
抱怨声、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我的妈呀,我要死了……”
“那个胖子做俯卧撑都快做疯了,看着都疼……”
“这哪是军训,这是魔鬼训练营吧!”
我靠在方谭那座“肉山”旁边,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竟然觉得有种安全感。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树荫下的那个方向。
苏清瑶学姐,正和几个同学聊着天。
那几个同学,有男有女,看样子像是她的朋友,或者是和她同一个初中的同学。他们有说有笑,气氛非常融洽。
她摘下了帽子,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当时,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心里的想法卑微又纯粹。
我甚至不敢奢望能和她成为恋人。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看着她,喜欢她那干净的笑容,喜欢她身上那种自信又独立的气质。
只要能和她当朋友,我就满足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生,那些男生长得并不帅,甚至还有点土气。但他们能和她谈笑风生,能和她分享快乐。
而我,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注视着她,像个卑微的偷窥者。
罗宏递过来一瓶水,我道了声谢,接过水大口喝着。
“元子,你看啥呢?”罗宏那粗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
“哦……学姐啊……”罗宏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好看是真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边。
阳光洒在苏清瑶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拧瓶盖,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汪聪这时候凑了过来,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苏清瑶那边,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看到了吗?李元,”汪聪低声笑道,“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就是刚才和学姐聊得最嗨的那个。我打听过了,也是岚水镇初中的,和学姐是老相识。”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着我:“怎么,打算和我抢?”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却不想输:“抢不抢,得看本事。光说大话有什么用?”
汪聪笑了,笑得有些轻蔑:“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没有理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苏清瑶似乎和朋友们聊完了,她重新戴上了帽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操场上的我们。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又移开了,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棵草,一粒沙。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但我没有气馁。
两个小时的站军姿,我没有倒下。
未来的三年,我也不会轻易认输。
哪怕她现在眼里没有我,哪怕汪聪是我的竞争对手。
我李元,从今天起,不想再做那只“放养的家禽”了。
我想成为一只鹰,哪怕飞得不高,至少,也要有锐利的眼睛,能让她看到我的存在。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哨声再次响起。
【全体都有,起立!】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身上的军训服已经干了,我的鬓角也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渍。
方谭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我看着前方,看着那个在树荫下亭亭玉立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烈日依旧毒辣,但我的心里,却因为那份卑微又坚定的喜欢,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这火苗,或许能支撑我,熬过这残酷的军训,熬过这未知的三年。
我挺直了腰杆,重新站成了一个标兵的姿态。
这一次,不是因为齐严的恐吓,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愿望。
第六章:深夜的幻想晚上。
二零三号宿舍里,白炽灯被“啪”地一声掐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只有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鬼魅的手指在墙壁上抓挠。
一天的“魔鬼训练”已经早早结束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感,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我躺在床上,身下的床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舒适感———毕竟,它比白天那滚烫的塑胶跑道要温柔太多了。
宿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鼾声。罗宏那家伙,像个死猪一样,刚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震天响;方谭更是离谱,他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床铺,发出的呼噜声像是拖拉机在耕地,伴随着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连平时话最多的林晓宏,此刻也像个木头人一样,倒头就睡。
看着身边这几个像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死猪”,我竟然有点羡慕他们。那种累到极致就能瞬间断片的能力,真是一种天赋。
但我睡不着。
白天那高强度的压迫感,随着夜幕的降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思绪,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翻了个身,目光透过床板的缝隙,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我想到了母亲。
叶琳娟。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她,用那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把我推进了这个名为“仪鹰”的牢笼。她当时说得轻巧:“小元,去这所职高也没什么不好,正好收收你的心。”我那时还以为,职高就是换个地方混日子,顶多也就是管理严一点。
我进了她的圈套,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想到这里,我鬼使神差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被我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以此来防备查寝老师手电筒光芒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幽幽的蓝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熟练地点开了QQ,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母亲最喜欢的普罗旺斯薰衣草田。
我点开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开始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控诉”。
我:“妈,我快死了。”
我:“这哪里是军训,这是要把人拆了重装。”
我:“那个教官,齐严,简直就是个变态!今天站军姿,居然在我们胳膊底下夹树叶!掉了就要做一百个俯卧撑!有个胖子做不动被踢了好几脚……”
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发了出去。
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母亲索取安慰。哪怕我知道,她可能只会说一些“坚持一下”、“吃得苦中苦”的老生常谈。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再次亮起,母亲的回复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让我又爱又恨的调皮劲儿。
妈:“真的假的?这么惨?”
妈:“我儿子这么厉害,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这回知道怕了?”
妈:“你平时在家里多叛逆啊,嘴上不和我顶嘴,行动上却是从来不听我的。这回正好,让你去好好锻炼锻炼,磨磨你的性子。”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仿佛能看到母亲此刻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那抹得意的微笑,用那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优雅地戳着手机屏幕。
我心里一阵憋屈。
她说得没错,我确实叛逆。从小到大,除了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外,我几乎没让她省过心。
但我喜欢母亲。
哪怕她把我送进了这个“地狱”。
我喜欢她那张保养得宜、美丽得不像话的脸庞,喜欢她那1.75米高、性感丰腴得像个贵妇人的身材。虽然她快四十了,但那股子风情和调皮劲儿,一点都不输给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就是吃软不吃硬。
她的“锻炼”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抛弃。但她的这种“抛弃”,又带着一种让我无法抗拒的、属于女性的柔美。
我:“哼,你就是不爱我了,想让我死在外面。”
我:“除了不限制我谈恋爱这点比较开明外,你处处都古板!什么‘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什么‘要懂规矩’,烦死了!”
我发完这段话,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似乎顺了一些。
母亲的回复又慢了下来,中间隔了好几分钟,平时她回消息虽然不快,但也不会这么慢。我猜她可能是在洗澡,或者是在敷面膜。
就在我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妈:“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看到这开头三个字,我心里的那点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有她,在我发脾气的时候,会用这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叫我“傻孩子”。
妈:“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我是怕你以后走弯路。”
妈:“虽然妈妈不限制你交朋友,但盛昌镇毕竟不是岩平。那边的社会环境挺乱的,小混混不比岩平少。你在岩平认识那些‘地头蛇’,大家都让你三分。但在盛昌,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惹事,知道吗?”
妈:“那个教官要是太过分,你就忍一忍,实在不行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也会担心的。”
看着这一长串的消息,我的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我就知道,她还是疼我的。
哪怕她嘴上说着“锻炼”,心里却比谁都操心。她会问我累不累,会担心我和新同学处不好,会怕我被欺负。
这种被牵挂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流过我疲惫不堪的身体。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打这些字时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担忧,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柔情。
我赶紧回复,不想让她担心。
我:“放心吧,妈,这点累不算什么!你儿子是谁?”
我:“和同学关系也还行,那个方谭,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看着吓人,其实是个憨货。还有汪聪,就是那个花花公子,你也见过的。”
我:“你别担心,我从小打架就厉害,村里那些比我大的孩子都被我揍过,为此你还经常被其他家长找上门告状,您又不是不知道!”
发完这些,我仿佛又找回了在岩平初中时的那种“混不吝”的底气。
没过一会儿,母亲的回复来了,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宠溺。
妈:“你呀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想着打架?”
妈:“现在不是初中了,要学会用脑子。而且你现在在盛昌,不比在岩平,那边的小混混不比岩平少,岩平你都熟悉,盛昌毕竟是隔壁,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妈:“听妈妈的话,平平安安的,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看着屏幕上的“妈妈给你买好吃的”,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语气,一会儿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太太,一会儿又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这种矛盾的结合体,偏偏就是我那个迷人的母亲。
我很受用。
这种被管束、被唠叨的感觉,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学校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我正捧着手机,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母亲那张美艳的脸庞,一边嘴角含笑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条消息,幻想着她会给我买什么好吃的,或者是她会用什么更可爱的语气来教训我,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回。
然而,宿舍的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脏上。
“查寝了!开门开门!”一个尖利、刻薄,又带着几分中年女性特有的沙哑的女声,在门口炸响。
是值班老师!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学校的规定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严禁携带手机,一经发现,当众砸毁。
虽然我还没亲眼见过有人被砸手机,但仅仅是一天的军训,就让我对这所学校的执行力深信不疑。张国强校长、齐严教官……这些人,说到做到。
我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那黑色塑料袋包好,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僵硬地平躺好,拉起被子盖住了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宿舍门被打开了。
一阵带着风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这才想起来,汪聪睡在门边。
只见汪聪那小子,动作比我快多了。他也没睡,刚就在玩手机,他早就把手机藏好,此刻正一脸无辜地坐在床边。仿佛刚才那个玩手机的人根本不是他。
“老师好。”汪聪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烫着那种老式的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瘦干瘦的,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黑暗中扫射。
“唉,男生宿舍就是没有隐私可言。”我心里暗自腹诽,“要是换个男老师来查女生宿舍,那肯定得被抓进去吃牢饭不可。这女老师倒好,一点顾忌都没有。”
那位杨姓女老师,完全无视了我们几个半裸着上身的男生,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宿舍里扫视。她的目光在每个人的床铺上停留,检查有没有违规电器,有没有藏手机的痕迹。
她甚至走到我床边,低头看了看我那张“黑窟窿”床铺,又看了看我僵硬的身体。
我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狂跳,感觉枕头底下的手机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暴露。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干什么?”杨老师的声音像砂纸打磨桌面一样刺耳。
“刚……刚上完厕所回来。”我硬着头皮,用最老实的语气说道。
杨老师“哼”了一声,似乎对我们的回答并不感兴趣。她又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油水”可捞,或者没抓到现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军训!”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宿舍门被汪聪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简直比白天站两个小时军姿还要煎熬。
我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汪聪正靠在门边,冲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重新躺好。
刚才那股子和母亲聊天的温馨劲儿,被这一场查寝吓得烟消云散。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却因为这场惊吓,绷得更紧了。
我再次摸出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我按了按电源键,没有亮。
没电了。
也好。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
白天的疲惫、晚上的惊吓、对母亲的思念,还有……对那个女生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我不再想母亲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庞。
苏清瑶。
那个学生会副会长。
白天,她在树荫下笑靥如花的样子,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
她和那些同学谈笑风生,她是那么耀眼,那么高不可攀。
而我,只是个在烈日下夹着树叶、生怕掉下来的卑微新生。
“要是……能和她认识就好了。”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开始幻想。
幻想有一天,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偷偷摸摸玩手机的差生,而是像那些学生会干部那样,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然后,在某个学生会组织的活动中,我作为优秀学生会代表发言。我在台上,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笔直。而她在台下,作为副会长,听着我的发言,眼神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发言结束后,她主动走过来,摘下金丝眼镜,微笑着对我说:“李元同学,你讲得真好。”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学姐,我……”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手心全是汗。
“怎么了?”她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我,眼神清澈。
【我……我喜欢你!】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吼出了这句话。
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她愣住了,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然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我也注意你很久了。”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为我欢呼。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要伸手去拥抱她,想要感受她真实的体温……
【呼噜———呼噜——】
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像一把铁锤,瞬间砸碎了我的美梦。
是罗宏。
我猛地睁开眼,从幻觉中惊醒。
宿舍里依旧黑暗,依旧充斥着汗味和脚臭味。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
原来,只是梦。
我有些失落,但心里却并不觉得空虚。
那个梦,虽然短暂,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那片因为叛逆和放养而变得荒芜的心田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又是残酷的一天。
但这一次,我不再只是为了忍受煎熬而坚持。
我想成为标兵。
第七章:韭菜鸡蛋粿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在烈日下的沥青路上艰难爬行的蜗牛。
终于,熬到了周五。
当下午的军训结束哨音吹响,齐严那张冷酷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他宣布,第一周的军训结束了,周末放假两天,周日晚归寝,周一早上6点继续下一周军训。
那一刻,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我们像是被赦免的囚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二零三宿舍。
“我的天,终于活过来了!”罗宏一进宿舍,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兄弟们,今晚怎么安排?附近有没有通宵网吧?咱们五连坐开黑,把这周的怨气都发泄在Dota上!”
赵晓飞在一旁憨憨地愣着,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林晓宏刚想附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看了看窗外那依旧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站军姿而磨破皮的脚后跟,整个人瞬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
“算了吧……”林晓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现在连抬手点鼠标的力量都没有了。我要回家,让我妈给我做个全身按摩,然后再睡他个昏天黑地。”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有精力去通宵?”扬林不满的吐槽道。
此言一出,罗宏和赵晓飞也瞬间焉了。
是啊,这一周的军训,简直比干十天重体力活还要累。身体上的疲惫尚可忍受,精神上的高压才是最折磨人的。此刻,别说去网吧通宵,就是多走两步路,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我们这几个原本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好基友,非常默契地达成了一致:谁也别折腾了,回家睡觉去。
宿舍里瞬间又变得冷清起来。
我收拾着行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汪聪的床位。
他的床位收拾得整整齐齐,人却早就不见了踪影。周五下午,他就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心里暗自冷笑。
这家伙,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三天让苏清瑶学姐记住我的名字”,结果呢?这一周下来,别说让学姐记住名字了,连面都没见着几次。苏清瑶学姐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巡查,根本没空搭理我们这些新生。再加上这该死的军训强度,估计汪聪那点泡妞的心思,早就被晒得灰飞烟灭了。
也好。
我心里暗自庆幸。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那个高傲的副会长学姐,确实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一根带着甜味的刺。汪聪这种浪荡子碰壁,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仪鹰中学那扇沉重的大门。
自由的空气,夹杂着盛昌镇特有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母亲的纺织厂离学校不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决定先去看看她。
纺织厂不大,是个租来的临街厂房,只有十来号员工,主要做一些简单的服装加工。母亲叶琳娟虽然是老板,但平时也闲不住,经常亲自上阵,用她的话说,“能省一点是一点,钱是挣出来的,不是花出来的”。
我一边想着母亲那张美艳又精明的脸,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盛昌镇的街道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汪聪。
他正从对面街道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身上那件阿迪达斯的T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汪聪?”我有些意外地叫住了他。
他看到我,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哟,李元。这么巧?”
“你不是回家了吗?”我疑惑地问。
“哦,那个……”汪聪眼神闪烁了一下,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去那边街上买点东西,正准备回家呢。我家在盛昌也有房子,我爸妈都在外经商,这不,给他们买点东西寄过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不是为了给父母买东西,而是为了讨好某个长辈或者打通什么关系吧。
我心里了然,却也没有戳穿。
“行,那你忙。”我懒得和他多聊,简单告别后,便继续向纺织厂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汪聪的。
他长得帅,家里又有钱,穿的用的都是名牌,对时尚了如指掌,更是泡妞高手。最关键的是,那家伙在男生宿舍换衣服时,那方面也大得离谱,经常以此为资本,和我们哥几个比较吹嘘,让我们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既嫉妒又无奈。
除了脸蛋,他拥有一切我所没有的东西。
但此刻,看着他那略显孤单的背影,我竟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强烈的嫉妒感。
或许是因为,我即将见到母亲,即将感受到那份独属于我的、虽然有些畸形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二十分钟后,我走进了那家熟悉的纺织厂。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机油的味道。十来个工人正在忙碌地操作着缝纫机,母亲倒是没在其中。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雪纺衫,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将她那1.75米高、丰腴性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似乎在和一个工人讨论着什么,绝美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她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手上还戴着似乎新买的女士手表,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元!】
她像是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丢下和她交谈的员工,不顾周围员工们异样的眼光,快步向我走来。
下一秒,我被她紧紧地拥抱住了。
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瞬间将我一周的疲惫和满身的汗臭味都包裹了起来。
“哎哟,我的儿子,怎么晒得这么黑!”母亲松开我,捧着我的脸,心疼地说道,“军训也太惨了,你看这皮肤,都快脱皮了!”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然,她是不知道她多漂亮,身材多诱人吗?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抱着我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妈,你干嘛呢!”我有些尴尬地推开她的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男人嘛,晒黑了才健康!再说,我不觉得惨,挺有意思的。”
“你这孩子!”母亲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的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大餐!”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美丽脸庞,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我不想吃大餐,”我脱口而出,“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韭菜鸡蛋粿。”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最爱。
母亲的厨艺其实很一般,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黑暗料理”的水平。但她做的韭菜鸡蛋粿,却是我记忆中最好的味道。
“韭菜鸡蛋粿?”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行!妈妈给你做!”
她二话不说,关掉了缝纫机,对旁边的一个工头模样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便拉着我,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我们现在就去买菜,然后回岩平老家做!奶奶肯定也想你了!】
我坐在母亲那辆白色的奥迪Q5里,看着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那么温柔。
我们去了菜市场,母亲挑韭菜、买鸡蛋的样子,认真得像个第一次做饭的新手。她甚至还笨拙地学着别人的样子,去捏一捏韭菜的根部,看看新不新鲜。
看着她那双原本应该用来打理生意、涂抹着漂亮指甲油的手,此刻却在菜市场里为了我的一顿饭而忙碌,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到岩平镇的老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我们回来,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琳娟?小元?你们怎么回来了?”
“妈,今天周五啦,小元放学啦,你这记性啊。”母亲笑着迎上去,从袋子里拿出给奶奶买的水果。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目光却落在了母亲手里提着的那袋韭菜和鸡蛋上,有些好奇地问:“琳娟,你这是……”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小元军训了一周,累了,说想吃我亲手做的韭菜鸡蛋粿。我这就去给他做。”
听到这话,奶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哎哟,这孩子,有心了。”奶奶拉着我的手,开心地说道,“你妈平时工作忙,很少下厨的。今天为了你,特地回来做粿,看来是真心疼你这个儿子。”
我看到奶奶的眼神里,对我母亲的那点“偏见”似乎消散了不少。
奶奶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勤俭持家,觉得母亲这种爱打扮、爱买名牌、平时又不怎么下厨的城里媳妇,有些“败家”和“懒散”。但今天,母亲为了我,愿意洗手作羹汤。这在奶奶看来,就是最大的孝顺和贤惠。
我心里也暖洋洋的。
厨房里,母亲笨拙但又认真地忙活着。她系上了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那是奶奶的。她把韭菜切得粗细不一,打鸡蛋的时候,还差点把蛋壳掉进去。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给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偶尔会因为差点切到手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对着手指吹两口气,继续忙碌。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普通的、爱着孩子的母亲。
而不是那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老板,也不是那个在我面前调皮又严厉的母亲。
【好了!出锅了!】
随着母亲一声欢呼,一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韭菜鸡蛋粿终于端上了桌。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有些部分甚至有点煎糊了。但那股子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鲜香,却让人食指大动。
我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韭菜的鲜香混合着鸡蛋的醇厚,在嘴里瞬间爆开。
“怎么样?好吃吗?”母亲紧张地坐在我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女孩一样期待着我的评价。
我用力地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说道:“好吃!妈,你做的最好吃!”
母亲听了,开心得像个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慢点吃,别烫着。你妈今天可是用心了,这韭菜都是挑最新鲜的,鸡蛋也是土鸡蛋。”
我一边吃,一边感受着这久违的家庭氛围。
父母虽然是名义上的“表面夫妻”,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多少感情,更多的是为了家族利益或者别的原因而维持着婚姻。从小到大,他们对我的关注确实不够。除了提供物质条件,更多的是放养。
但我不缺爱。
因为我粘母亲,我喜欢她,依赖她。而她,也总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积极的回应。
她会在我叛逆的时候想出“送我去仪鹰”的损招,也会在我疲惫的时候,亲手为我做一顿韭菜鸡蛋粿。
这就够了。
我看着母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美丽的脸庞,看着她因为我的夸奖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充满了幸福。
窗外的夜色渐浓,厨房里的灯光温暖。
这一刻,什么魔鬼军训,什么苏清瑶学姐,什么汪聪的挑衅,都变得不重要了。
我只是一个享受着母亲美食的、幸福的儿子。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没有齐严的哨音,没有夹叶子的恐惧。
只有母亲做的韭菜鸡蛋粿,香飘万里。
第八章:破碎的幻象
周六的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盛昌镇的柏油路烤化。
我和罗宏、林晓宏,还有赵晓飞这四个“难兄难弟”,像是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狗,在镇上的篮球场和街机厅里撒欢。
没有汪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家伙是我们的“气氛组”组长,也是我们和外界那个更富足、更时尚的世界之间的连接点。少了他,我们的玩闹似乎都变得粗糙了许多。
“汪聪那家伙,神神秘秘的,能有啥正事忙?”罗宏一边擦着满头的大汗,一边把篮球狠狠地砸向篮板,“我看八成是又勾搭上哪个班的班花了,在那儿献殷勤呢!”
林晓宏在一旁喘着粗气接话:“可不是嘛,人家是公子哥,咱们是苦力。咱们在太阳底下晒成煤球,人家指不定在哪个冷气房里抱着美女吹空调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很快就变成了对汪聪私生活的八卦推测。
听着他们的话,我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该不会,他已经在对苏清瑶学姐下手了吧?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心里。虽然我嘴上没说,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汪聪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有苏清瑶那张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应该不会吧。我在心里自我安慰,学姐那么高傲,肯定看不上汪聪这种浪荡子的。
这个念头多少让我感到一丝安慰。我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重新投入到这场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体力消耗中。
篮球砸在地板上的“砰砰”声,街机摇杆的“咔咔”声,还有兄弟们的呼喊声,暂时填补了我内心的空虚。
疯玩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各回各家。
推开岩平老家的院门时,我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饭菜香。
走进客厅,我愣住了。
父亲李国华,居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坐在老旧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和母亲叶琳娟说着什么。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端着菜,脸上堆满了笑容。
看到我进来,父亲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混合着审视、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冷不热。
“嗯。”我应了一声,放下书包。
“学校怎么样?军训苦不苦?今天又在外面玩一天?”他问。
这些问题,本该是充满关切的。但从他嘴里问出来,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工作汇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大男子主义的压迫感。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一个常年在外打工、赚了钱但很少回家的男人。
他在家里永远保持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可能是以前当包工头养成的习惯吧,又或者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谁都不冷不热。仿佛这个家只是他暂时落脚的旅店,而我们,都是他需要偶尔视察的下属。
母亲和奶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母亲正在摆碗筷,听到父亲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元,你爸问你话呢,快说说。”
我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心里那股子叛逆劲儿又冒了上来,但又不敢发作。
“还行吧,就那样。”我含混地应付着,“教官挺严的,不过我能应付。”
父亲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又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回答。他放下茶杯,开始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在,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奶奶不停地往父亲碗里夹菜,母亲则在一旁偶尔插两句话,询问父亲在外面的工作情况。
父亲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简单地回答着,然后便低头吃饭,不再多言。
我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就是我的家。
父亲像是一座冰山,母亲像是一团迷雾。而我,则是在这冰山和迷雾之间游走的孤舟。
匆匆吃完晚饭,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吃饱了,去洗澡。”我丢下碗筷,逃也似地离开了饭桌。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白天的疲惫,却冲不散我心里的那股烦躁。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说话的声音,是父亲和母亲的。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灯光也熄了。
整个老宅陷入了沉睡。
我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12点多了。
我揉着眼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吵醒家里的其他人。
就在我路过父母房间时,我愣住了。
房门虚掩着,里面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而且,有动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我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那是……我在网络小说里读到过的,那种声音。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里面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昏暗的床头灯下,父亲和母亲正纠缠在一起。
母亲仰躺在床上,长发散乱,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迷离而陶醉的表情。父亲则伏在她身上,动作粗鲁而急促。
黑黑的目测大概12公分左右的肉棒,使劲的捅着母亲泛着水光的褚红色阴道,发出“噗嗤~噗嗤”的淫靡声响。
“嗯哼~再…再用力点…嗯——”母亲娇媚的呻吟着。
父亲闻言加速了抽插,鸡巴在温润的阴道里撞出残影。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父母不是感情不合吗?
母亲平时不是最嫌弃父亲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作风吗?
她不是经常在我面前抱怨父亲“脾气差”、“不解风情”、“像个木头”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们会……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我像是一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偷窥者,心脏狂跳,手心冒汗,看着那激烈交配的身影,母亲那雪白晃动的美肉,我的胯下也渐渐挺起了弧度,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开视线。
父亲的动作很猛,没过多久,他“唔”的一声便停了下来,趴在母亲肥美雪白的身子上喘着粗气。
而母亲,似乎还没有尽兴,身体还在微微地扭动着,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不满的轻吟。
这声音,听得我面红耳赤,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我看到母亲推了推父亲,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和渴望。
父亲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撑起身子,看着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笑意:“怎么,今天这么主动?平时不是最嫌弃我,碰你一下都嫌烦吗?”
母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红润,她别过头,嘴硬地说道:“谁……谁主动了?我只是……只是尽做妻子的义务罢了。”
她的声音虽然强硬,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和那副娇艳欲滴的模样,却彻底出卖了她。
父亲显然不信,他伸手捏了捏母亲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义务?我看你是想了吧?”
母亲恼羞成怒,拍掉了父亲的手。
父亲也不生气,他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看你那个新买的手表,是名牌吧?要好几万?”
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闪烁:“我自己赚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不管你,”父亲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只是觉得,你那个纺织厂,最近生意有这么好吗?”
母亲的眼神变得更加慌乱了,她有些心虚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钱来路不正?我辛辛苦苦赚的钱,花点怎么了?”
父亲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探究。
我躲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母亲的那个手表,我见过。就在周五我去纺织厂的时候,她手腕上戴着的,好像是百达翡丽的,我对手表不太了解,大概要两三万?母亲也真舍得钱。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父亲突然翻身而起,再次压了上去。
“你干什么?”母亲惊呼一声。
“既然你这么有精力,那我就再‘尽尽义务’。”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坏笑,还有某种我不太懂的、压抑的情绪。
“不要……李国华你个混蛋……”母亲惊呼,但随着一阵激烈的“啪啪啪”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娇嗔和喘息。
我吓得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从未想过,从母亲嘴里喊出来的父亲的名字,会是这种带着嗔怪和情欲的语调。
我轻手轻脚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直到退到了院子里。
夜风很凉,吹在我发烫的脸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却像是一团乱麻。
我跑到了屋外,躲在阴影里,正好对着父母房间的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实,这里能更清楚的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母亲那肥美的馒头小穴,被父亲黝黑的肉棒一次又一次的狠捅,雪白丰腴的身躯被厚实的古铜色身躯压在身下疯狂蹂躏。而母亲也在这猛烈的进攻下仰头娇叫着直到小腹抽动才渐渐停止。
那一幕,像是一场荒诞的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
母亲被抢走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但我心里就是难受,就是有一种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玷污、被分享的感觉。
母亲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美丽、独立、甚至有些高不可攀的存在。她和父亲,应该是那种相敬如宾、甚至有些冷漠的关系。
但现在,我发现她也有如此狂野、如此充满欲望的一面。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摔在床上。
身体里那股因为偷窥而产生的燥热,和心里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我痛苦不堪。
我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会儿是母亲在父亲胯下婉转承欢的样子,一会儿是周五那天她给我温暖的拥抱和做韭菜鸡蛋粿时温柔的笑容。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打架。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虚。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了进来。
我闭上眼,在这种极度的混乱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一片混沌。
我好像看到了母亲,她戴着那个名牌手表,站在一片迷雾里,笑着看着我,又好像在看着父亲。
我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
第九章:“驯化”的艺术
周日的早晨,最适合懒虫赖床了。
但我并没有睡懒觉。
昨晚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让我辗转反侧,又忍不住幻象着母亲唯美的酮体干着传统手艺活。直到凌晨不知道几点才迷迷糊糊睡去。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只国宝。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父亲李国华依旧是一副威严的模样,看到我早起,他挑了挑眉,以为我是军训训出的效果,便借题发挥,开始对我进行“思想教育”。
“既然去了职高,就要收收心,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他夹了一口咸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职高生整天都在搞什么。别给我丢人。”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稀饭,一声不吭。
旁边的奶奶想打圆场,却被母亲抢先了。
“行了,国华,”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起床气和没来由的烦躁,“你刚回来,你就不能让他安生吃顿饭?你常年不在家,回来就只会摆你那点臭架子!”
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琳娟,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他老子,教育他几句怎么了?”
“教育也要看时候!”母亲毫不示弱,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我赶紧放下碗筷。
【我吃完了。】
不等他们反应,我抓起放在门后的篮球,逃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身后,父母的争吵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依旧紧紧地包裹着我。
我需要去人多的地方,需要去发泄,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父亲粗重的喘息,母亲娇媚的呻吟,统统甩掉。
我拨通了罗宏的电话。
“大宏,起床没?打球去!”
“中宏”林晓宏和赵晓飞也很快响应。
我们像往常一样,聚集在了我们曾经的“圣地”——老初中的篮球场。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再熟悉不过。破旧的篮板,掉漆的篮球架,还有地上那些被无数双球鞋磨出的印记,都承载着我们少年时代的汗水与欢笑。
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开始了一场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的“野球赛”。
没有汪聪,我们的配合显得有些生涩。但那种纯粹的、为了出汗而打球的快乐,却让我暂时忘记了早上的不快。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球衣,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都像是在把体内的毒素排出去。
就在我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准备嘲讽罗宏几句时,球场边传来了一阵掌声和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李元吗?这手感,怎么在球场上没见你这么准过?】
我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场边,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穿着一身耐克的最新款运动装,脚上的耐克球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刚从专卖店出来的。
是沈逸。
我初中的死党,后来去了市里最好的职高——“宏业中学”。
我擦了一把汗,笑着迎了上去:“沈逸?你丫怎么在这儿?”
我们俩用力地撞了撞肩膀,像所有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
“想你了呗,来看看你。”沈逸圆滑的笑道,目光扫过我们几个,“哟,大宏、小宏、小飞都在呢?”
“现在应该叫他‘中宏’了,我们宿舍又来个‘小宏’,笑死我了”罗宏大笑着解释道。
我们几个纷纷跟他打招呼。
虽然都是职高,但“宏业中学”和我们“仪鹰中学”听起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在我看来都是职高,大家都是一帮“垃圾”。沈逸家境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汪聪那种顶级富二代,但也算是个小少爷,穿衣打扮都透着一股时尚感。
我刚想问他最近混得怎么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身后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生。
她安静地站在沈逸身后,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看着沈逸,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依赖。
我愣住了。
因为那个女生,我认识。
不光我认识,我们几个都认识。
那是肖琪。
我们初中的校花级别的女生。
曾经的肖琪,是高冷的代名词。她长得漂亮,家境也好,成绩更是年级前列。那时候,追求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其中不乏一些小混混,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或者有点势力,想方设法地去撩拨她。
我也曾是那些轻狂少年中的一个。
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哥们喝多了,在放学路上拦住她,说了几句轻浮的话。结果呢?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像只被激怒的母豹子,抄起书包就砸了过来,拳脚相加,把我们几个打得抱头鼠窜。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个外号——“带刺的玫瑰”。
我们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朵“带刺的玫瑰”,会以这样一种温顺的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且,她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的她,虽然漂亮,但身材比较单薄,像个青涩的苹果。可现在的她,身材竟然变得丰腴起来,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青涩的少女,经过了某种神秘的“雕琢”,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妇人。
我简直惊呆了。
我旁边的罗宏、林晓宏和赵晓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肖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这就是沈逸的手段?
这就是他吹嘘的“泡妞”技术?
能把一个高冷的、甚至有些暴力的校花,驯化成一个温顺的、甚至有些娇媚的小女人?
我看着沈逸,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嫉妒。
“愣着干什么?”沈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继续打啊。”
肖琪很懂事地走了过来,给沈逸递上毛巾和矿泉水。
“逸哥,擦擦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我记忆中那个清脆冷冽的声音判若两人。
沈逸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随手把毛巾扔给我:“元子,接着。”
我下意识地接住,那毛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个……”沈逸指了指肖琪,像是在介绍一件新买的战利品,“我女朋友,肖琪。你们应该认识吧?”
“认识,认识!”罗宏抢着说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初中同学,大名人啊!”
肖琪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我们几个,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冷傲,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疏离的礼貌。
“你们玩,我去给你们买水。”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身走向了球场边的小卖部。
看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我们几个都沉默了。
“沈逸,你牛!”我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沈逸得意地笑了笑,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嘛,就像是一匹烈马,你得有耐心,还得有手段。硬来是不行的,得哄,得宠,还得……让她知道谁是老大。”
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属于情场老手的光芒。
“至于身材……”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我们耳边,坏笑道,“这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有些事情,做的多了,身材自然就开了。这叫开发,懂不懂?”
我们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心想这得做多少才能到这种程度啊?
这就是我们和沈逸的差距。
我们还在为怎么搭讪一个普通女生而发愁,他已经在研究怎么“驯化”女神了。
没过多久,肖琪提着一大袋冰镇矿泉水回来了。
她一个人一个人地发,发到我们手里的时候,甚至还细心地帮我们拧开了瓶盖。
“给,天热,小心中暑。”她微笑着说道。
那笑容,温婉得像个贤妻良母。
我们几个手忙脚乱地接过水,连声道谢,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可是当年那个把我们几个大男人都打哭的肖琪啊!
现在,她竟然在给我们拧瓶盖?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刺激和……自卑。
接下来的球赛,我们打得心不在焉。
肖琪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安静地看着我们。她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沈逸,眼神里满是爱慕和崇拜。
每当沈逸做出一个漂亮的动作,她都会轻轻地鼓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种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运着球,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清瑶学姐的身影。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清冷高傲的副会长。
如果我能把她追到手,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会不会也在我打球的时候,给我递水,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按摩?
会不会也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看着场边的肖琪,再看看场上的沈逸,心里对苏清瑶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累了,不打了!】
沈逸突然叫停了比赛。他走到场边,接过肖琪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汗,然后大手一挥:“今天我高兴,我请客!咱们去‘极速网吧’,五连坐开黑!玩Dota!”
“好诶!”
罗宏、林晓宏和赵晓飞立刻欢呼起来。
“极速网吧”是镇上最好的网吧,白天三块钱一小时,对我们这种零花钱有限的学生来说,是个奢侈品,母亲虽然是个小老板,但对我的零花钱不会那么放纵,至少白天上不起网。我们平时只能去那种脏乱差的小黑网吧,或者只敢去通宵,十块钱一晚,性价比高。
今天能去“极速”,全靠沈逸这个“财神爷”。
我们簇拥着沈逸,向网吧走去。
肖琪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个仆人。
到了网吧,沈逸豪气地开了五台最好的机器,还顺手给肖琪也开了一台。
“琪琪,你也玩会儿。”他对肖琪说道。
肖琪乖巧地点点头,坐在了沈逸的旁边。
我们几个落座后,肖琪又站了起来。
【你们想喝点什么?我去买。】
不等我们回答,沈逸就说道:“一人来瓶可乐吧,要冰的。”
“好。”
没过多久,肖琪提着五瓶冰镇可乐回来了。她细心地帮我们一个个打开,然后把可乐放在我们手边。
【给,小心别洒了。】
看着手边冒着冷气的可乐,闻着空气中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我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第一,沈公子真大气。
第二,肖琪被“驯”得真乖。
第三,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女孩?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逸。
他正搂着肖琪的肩膀,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肖琪则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画面,刺眼,却又让人向往。
我戴上耳机,打开了Dota。
屏幕上的光影闪烁,英雄在厮杀。
但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脑海里,不是母亲那丰腴的身影,也不是父母纠缠的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苏清瑶那张清冷的脸。
我想着,如果坐在沈逸旁边的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如果那个给我买可乐、给我拧瓶盖的人是苏清瑶,那该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我想着,我该怎么才能把她从那个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女人”。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鼠标声、队友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抛开。
【开始了,兄弟们!】
我敲击着键盘,操控着英雄冲向了战场。
我想赢得游戏的胜利,但是更想去赢得,那份属于男人的、被兄弟们羡慕的荣耀。
第十章:返校
周末的傍晚,夕阳像是一颗熟透的蛋黄,悬挂在岩平镇老宅的屋檐后,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晚饭是奶奶做的,简单却热乎。饭桌上,父亲李国华那座“冰山”已经重新启程,去往他那个赚钱的工地,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母亲倒是胃口不错,她似乎对奶奶的手艺很满意,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完饭,天色渐暗。
【走吧,小元,送你回学校。】
母亲拿起车钥匙,对我说道。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我点了点头,拎起那个装着脏衣服和零食的背包,跟着她走出了家门。
坐在母亲那辆白色的奥迪Q5副驾驶座上,我系好安全带,看着她熟练地启动车辆,转动方向盘,驶上了通往盛昌镇的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
我转过头,看着母亲认真开车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斜斜地洒在她脸上,给她那张本就美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下微微颤动,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涂着淡淡的唇膏,颜色像极了窗外的晚霞。
那一刻,她美得像是一道静止的风景,让人心醉,又让人心疼。
对于返校,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恐惧。想到明天又要面对齐严那张冷酷的脸,又要站两个小时的军姿,又要夹着那片该死的叶子,我心里就忍不住打鼓。那种肉体上的折磨,简直让人绝望。
但另一方面,我心里又藏着一份隐秘的期待。
期待见到苏清瑶。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清冷高傲的学生会副会长。
上午在篮球场上,沈逸和肖琪的画面,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种在了我的心里。我看着肖琪对沈逸的百依百顺,看着沈逸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那种想要“拥有”的欲望被无限放大了。
我也想和苏清瑶有那种关系。
我想让她也这样看着我,给我递水,给我拧瓶盖,甚至……像肖琪那样,被我“驯服”。
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自卑。
车子驶入盛昌镇,很快就到了仪鹰中学门口。
老远,我就看到大宏、中宏和赵晓飞那几个家伙,正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像几根电线杆子。他们家都没车,只能早早地坐中巴过来,在这儿等门卫放行。
母亲把车停在路边。
“妈,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我打开车门,对她说道。
“嗯。”母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车窗外那几个我的死党,眼神里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在学校好好吃饭,别光顾着玩。要是太累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啦,妈。”
我正要下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汪聪。
他也到了。
他正斜靠在学校门口的铁栏杆上,手里把玩着手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到母亲的奥迪Q5停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精神起来,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欣赏,还有一丝我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母亲显然也看到了他。她简单地和我还有路边的几个死党打了招呼,交代了我几句“好好训练”之类的话。最后,她的目光在汪聪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打量这个看起来就家境不凡的少年。
然后,她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看着母亲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汪聪,你丫周末干啥去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有事忙吗?该不会是去物色新目标了吧?”
按照惯例,这家伙肯定又要开始吹嘘自己又搞定了哪个班的班花。
但出乎我的意料,汪聪一反常态地没有吹嘘。
他收起手机,耸了耸肩,故作神秘地说道:“我能干啥?就在盛昌镇陪我妈呢。”
“陪你妈?”我愣住了,旁边的罗宏几个人也发出了怀疑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当大孝子了?”我一脸不信,“你妈不是在外面做生意吗?回来看你了?”
汪聪笑了笑,眼神有些闪烁:“怎么?我就不能陪陪我妈?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估计待会儿又要点名了。”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率先向宿舍楼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家伙,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他那个“陪妈妈”的理由,蹩脚得像是个借口。
正当我思索着汪聪的反常时,我的目光被操场边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是她。
苏清瑶。
她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似乎在聊着什么。路灯的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那曼妙的身姿。她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学生会副会长红袖章,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叠文件。
她那张脸,在夜色下显得更加清丽脱俗。和母亲那种成熟丰腴的美不同,她的美是青春的、靓丽的、充满朝气的。
她在人群中,是那么耀眼,那么与众不同,真的像一位降临凡间的女神。
我想起了上午沈逸的话。
【女人就像烈马,得驯。】
我也想驯服她。
我想让她也像肖琪那样,跟在我身后,对我言听计从。
可是,我现在连认识她都是奢侈。
甚至,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时,我都会吓得立刻移开视线,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我完全没有了当初调戏肖琪时的那种勇敢和轻狂。
这就是暗恋的感觉吧。
像是一颗青涩的果子,又酸又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回到二零三宿舍,那几个家伙又开始了一天的“卧谈会”,话题从今天的篮球赛。转到了沈逸和肖琪,转到了明天的军训,又转到了哪个教官比较变态。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疲惫,对明天的恐惧,对苏清瑶的渴望,对汪聪那三天要拿下苏清瑶实际还没半点苗头的忌惮,还有对母亲的思念,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我的心头,无处发泄。
我鬼使神差地再次摸出了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我点开了QQ,找到了母亲的头像。
也许是受了苏清瑶的刺激,也许是受了父母关系的刺激,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我开始打字,发了一条在平时看来简直肉麻到掉渣的消息。
我:“妈,我想你了。”
我:“你今天真好看。”
我:“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发完这些,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妈:“你这孩子,怎么了?吃错药了?”
妈:“怎么越来越粘人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甚至能想象出母亲看到这些话时,那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我该怎么回答?
我说,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像你一样美的女孩,我很想拥有她,却又不敢靠近?
我说,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和父亲的亲密,我心里有一种古怪的占有欲在作祟,让我既痛苦又迷恋?
我说不出口。
我:“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我:“妈,你是我一个人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简直像是个霸道的宣言。
母亲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或者是生气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终于回消息了。
妈:“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妈:“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明天要军训,把你脑子吓坏了?”
妈:“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的回复里,带着一丝被我逗乐的开心,也带着一丝母亲特有的温柔和无奈。
我:“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在干嘛呢?怎么回消息一点都不积极?”
我发完这条消息,静静等待依旧回复很慢的母亲。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查寝了!开门开门!】
又是查寝,这次是男老师!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拉起被子盖住头。
我转头一看,门边的汪聪,动作和我如出一辙。他刚把手机藏好,见我们都准备好了,才不慌不忙地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这次站在门口的是教导主任曾国忠。
他挺着个大肚子,眼神凶狠地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似乎要把每个床铺都看穿。
【都给我老实点!明天还要军训!谁再熬夜,扣班级分!】
曾主任吼了一嗓子,见没什么“油水”,便转身走了。
汪聪锁好门,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和汪聪,像是两个有着共同秘密的同谋,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再次掏出了手机。
我点亮屏幕,发现母亲已经回消息了。
妈:“刚在看电视剧呢,没注意手机。”
妈:“好了,快睡吧,晚安。”
看着屏幕上的“晚安”,我心里那点不安和躁动,终于平复了一些。
我回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藏好,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脑海里交替浮现着两张美丽的脸庞。
一张是母亲,成熟、丰腴、温暖。
一张是苏清瑶,青春、清冷、耀眼。
她们像两团火,在我年轻而躁动的心里,烧出了一个大洞。
我想抓住她们。
我想抓住这份温暖和悸动。
带着这种复杂的、青春期特有的迷思,我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鼾声,终于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残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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