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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又逢春 (14-25)作者:什么时候能退休

[db:作者] 2026-02-25 10:49 长篇小说 5260 ℃

(十四)巴掌调情早些怀上

腹中骤然被温热的阳精灌满时,孟矜顾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性器刚一抽出来,她便再也跪立不住,周身酸软地趴卧了下去。

美人腰侧是淡淡的指痕,并拢的腿间是吞不尽的浊白阳精,孟矜顾软软地俯趴在床榻上,呼吸粗重起伏不定。

“李承命……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么?”

余韵未退,气愤尤甚,孟矜顾咬牙切齿。

若不是欠了他的,凭什么这辈子要被他压在身下羞辱至此?

李承命听了却大为诧异,难以置信地轻笑着顺手拉起她修长的腿,让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翻脸不认人是吧,刚刚还叫夫君呢,是不是非得插在里面孟小姐才会说点和软的话来听听?”

李承命张狂惯了,一时得意忘形,却忘了他的夫人是最不吃这一套的人,刚一俯身下来手臂撑在她身侧,仰面躺着的孟矜顾便气急败坏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这可惜她早没了力气,这一巴掌软绵绵的,更似调情。李承命其实也躲得过,可他是懒得躲,横竖这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当真能把他脸抽肿不能见人不成?

脸上酥酥麻麻的,他竟有些暗爽不已,胯下兴致又起。

“看来娘子还有点力气,再来一次也是受得住的。”

所谓兵贵神速,出身奔袭往来习惯了的辽东铁骑,李承命自然是想到就要立刻做的主。孟矜顾一时惊异,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扣住了膝盖窝,双腿被迭至胸口,全然暴露出那软嫩不堪的淡红穴口来。

才刚被过粗的性器插过无数次的花穴仍未合拢,随着美人的呼吸惊疑而微微翕动着,李承命的手指轻轻一拨弄便流出不少浊白液体来,淫靡至极。

“好可怜啊,被夫君干成这样了,”李承命说话拿腔拿调的,眉眼睥睨,颇有种不知死活的感觉,“流出来了这么多,看来娘子下头吃得还不够多呢。”

李承命很清楚明天孟矜顾必是要跟他翻脸的,可乘这一时口舌之快实在是快活极了,反正他是铁了心要把那矜傲自持的孟家小姐拉下水来的,礼仪道德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孟矜顾又羞又气,脸色红得像是要滴血,恨不得一脚把李承命踹开才好。可两腿膝盖窝都被他一手轻轻松松控住,李承命身上带着一种武将出身的粗放傲慢,不仅胸肌饱满,就连腹部肌肉也虬结成并不十分规整的形状,手臂孔武有力,孟矜顾很清楚玩蛮力这一套她绝不可能制得住李承命。

只是李承命又握着水液黏腻的性器往她那微微红肿的穴肉间顶去时,孟矜顾实在是忍不住使尽全身力气反抗。

可惜她的反抗李承命完全没有感受到,只是通过她蹙紧的娥眉和极不悦的脸色,以及那夹得人发疯的穴肉,李承命才判断出——哦,原来他那傲气十足的娘子在摆谱啊。

再度硬挺起来的肉茎仿佛被那甬道中千百张小嘴死死吮吸着,简直是爽得头皮发麻,尚未从情事中恢复过来的穴肉好插得要命,一顶到头就能感受到刚才射进去的阳精被捣得不住地翻涌,李承命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小姐,越是这样反抗我可是越爽啊。”

他俯下身来,凑在她咬紧的唇边说道,说完便吻住了她,不让她再赌气着咬破自己娇嫩的嘴唇。

穴内夹得实在太紧,不动一动的话李承命简直觉得自己很难抵抗,可一动起来孟矜顾又可怜兮兮地轻声喘息了起来,她的身子向来要比嘴服软许多。

“夫妻床榻间得趣可不丢人。”

李承命知道孟矜顾向来矜持有礼,自宣州城一路而来,就算看自己再不爽也始终客客气气地叫着李将军,从来不会拿自己的身份出来压人一头。

可也偏是这样的孟矜顾在床上也古板得紧,除开大婚当夜被哄着主动抱了抱自己,今夜又被诓着轻声叫了句“夫君”,再无其他了。

但他还想听她说更多好听的孟浪的,听她说“最爱夫君”,说“夫君最是厉害”,这么想着,身下更动,美人呻吟不断。

即使她再不情愿,可两人的身子偏就是这么的合拍,交合处水液不断,每一次顶到宫口她都会下意识地吟哦出声,实在可爱。

吻上她嘴唇时,只觉得她脸颊烫得要命,又羞又怯,烫得他心简直也要化掉。

李承命不说话了,闷不吭声只顾着在那温柔乡中缠绵,又狠干了数百下,身下的美人几乎数不清去了多少次,身子软得竟像滩水,爱液横流。

李承命实在不想再睡在一塌糊涂的床榻上过夜,他一手轻易地抱起了身姿轻巧的孟矜顾,便这么抱着她下了床榻来。

被骤然抱离床榻,失去了凭依之处的孟矜顾一下就惊惶失措起来。

羞涩的闺阁女儿如何知道这房事还能离了床榻,但李承命却是从不照章办事的,走动间性器仍然不住地往里顶弄着,水液也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羞得人几欲昏死。

雪团原本在房中他处自顾自地睡着,一见有人下榻来,便连忙好奇地走过来打听。

孟矜顾无力地一垂眼便看见那毛茸茸的一团,正睁着双蓝绿双色的眼珠子好奇盯着,登时便揽着李承命的脖颈埋在他胸前,羞愤欲死,不肯抬头。

“不,不要……羞死人了……”

她这番反应让李承命心头轻快极了,一时羞怯埋首在他胸前,这种好事什么时候才会有啊?索性入得更狠了些,誓要那雪肤花貌的神京嫦娥羞死才好。

“这有什么,你既然养在屋内,它便是日日都要瞧着的。”

孟矜顾更受不住了,浑身都颤抖着,她从神京带来的活物就这么一个,还要瞧着她如此淫乱,深闺小姐这哪儿吃得消。

“不行……”孟矜顾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角绯然含泪,“夫君,不行。”

李承命的心一下就软了,他向来最吃这一套,尤其是孟矜顾如此。

他将孟矜顾放在桌案上,随手拿过桌上的小物件投掷远去,那小东西立刻便追着去了,尾巴翘得高高的,似乎十分感兴趣。

李承命一手撑在桌案上,一手扣着她的腰窝,顶得极用力。

“行了,雪团走了,”亲吻声十分响亮,他的吐息在她脸庞上重重喷洒,那种使人安心的气息四处弥散,李承命的声音低低的,却震得人心头颤动,“孟小姐原来很知道如此拿捏我啊?”

白日还坐在这桌案边喝过茶,可晚上便被李承命这厮抵在此处拼命贯穿,孟矜顾完全受不住那过于骇人的孽物如此折腾,只觉得那东西快要顶进胞宫了,叫人意乱神迷,全然失控。

欲潮来得湍急汹涌,孟矜顾的神经已然完全麻痹,淫靡惊叫出声时,竟一时不防,喷出了许多晶亮的水液,洒了李承命一身。

李承命完全不懂这些,那热热的水流激越喷洒上来时,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孟矜顾的脸。只见那美目涣散,清冷秾艳的面庞也变得生动鲜活起来,他想,这大约是畅快到了极点。

既这么想着,他便扣着那盈盈一握的腰际更急更重地死顶,每一下都重入胞宫紧小的入口处,卵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打着,顶得那妩媚无边的美人再无法说些刻薄话来。

娇软哭喘间,浓重的阳精在宫口处抵死喷射,孟矜顾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当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太累了,囫囵的欲望也被满足得太过了。

下颌被李承命扣住得猝不及防,他轻咬着她的嘴唇,呼吸粗重,轻喘不已。

“孟小姐,快些怀上孩子吧,否则是要忍不住夜夜不休的。”

(十五)花叶水流音韵无绝

“少夫人,少夫人,水已备好,该起了。”

缂丝云锦帐幔轻轻摇晃,小菱的声音柔和清亮地响了起来,只听她的语气便能察觉到她总挂在脸上的笑意。

孟矜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哼了哼,只觉得身子仍有些酸软,不大想起来。

宽大的床榻上现下只剩了她一人,李承命一大早就起床了,孟矜顾懒得管他要去哪儿,只觉得他起身时非捏着自己脸亲了又亲,着实恼人得紧。

见孟矜顾还睡着,小菱连忙又催促了一声,孟矜顾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小菱见少夫人起身,忙掀起帐幔挂在金玉帐钩上,又端起一旁的茶盏递上。

昨夜春宵,李承命又死皮赖脸地拿那孽物堵着她下头搂着她睡下,孟矜顾只觉得自己一晚上做梦都像是被人绑了似的,直到早上他走之前还算是有点良心,替睡得昏昏沉沉的夫人把寝衣穿好了,不至于让她起床时狼狈。

“热水已经给少夫人备好了,先去沐浴更衣再用早膳吧。”

小菱说话总让人心头十分轻快,孟矜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端着茶盏小口啜饮着,有些脸热。

“烦扰你们了,一早就备了热水来。”孟矜顾实在羞怯,腿心一阵黏腻,她确实是很需要沐浴一番的。

“少夫人别怕麻烦我们,这有什么的,公子爱干净,往日里若是演兵回来一日洗上两次也是有的。”

孟矜顾喝完茶水,小菱又笑嘻嘻地接过茶盏来放到一旁,继续笑说道:“公子一早就去都司衙门办公了,走之前特意吩咐我们,把热水备好了再叫少夫人起床,别让少夫人等。”

孟矜顾面上笑了笑,心底却轻嗤一声。横竖是他惹出来的冤孽,他倒会吩咐人卖她人情呢,真是纨绔子弟,怎么不自己劈柴烧水去呢,惯会使唤人。

小菱伺候着她去沐浴一番,更衣梳妆过后,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膳。孟矜顾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由着小菱布菜说个不停。

“总兵大人和二公子三公子都去大营了,夫人一早也去书院看看新聘的老师教得如何去了,夫人走之前特意吩咐了房中的姑姑,上午便带少夫人在府上转转。”

小菱说话像是春日里潺潺的溪流,水中飘着花叶流动得极快,孟矜顾慢慢地听着,却忽然抬头。

“书院?府中还办有书院?”

“是呀,早年间府上出资办了书院,让定远铁骑将士家的孩子也入学受教,夫人说,也不求教出什么一举中第的来,总不至于让来日定远铁骑个个都大字不识罢了。”

这么一说,孟矜顾倒是颇有些惊异。她知道那位徐夫人是市井出身,就如李随云那日的胡言一般,是屠户家的女儿罢了,而今成了有诰命的贵妇,竟然还有此般胸怀。

见孟矜顾脸色惊讶,小菱又笑道:“还不止呢,也办了女塾,早几年四小姐也在那儿上课受教,可咱们四小姐是个性子活泼的,总领着其他将士家的女儿偷溜出去玩,夫人气得不轻,便再不肯让她出去丢人了,只得请了塾师在家单独盯着呢。”

“……是由定远铁骑出钱还是府上出资?”

“都是府上出钱。”

孟矜顾顿时了然,怨不得李家能在辽东只手遮天,定远铁骑的将士不光能分得土地,就连孩子也能入学受教,来日这帮孩子再被募进定远铁骑,定是忠心耿耿。李家往上打通内阁,往下施恩将士,天高皇帝远,自然是固若金汤。

她垂眸笑了笑,只觉得这李家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就连那和善可亲的徐夫人都自有一番见地,全然不输神京中出身名门的贵妇。

用过早膳之后,徐夫人房中的姑姑便前来拜见,说是夫人有命,要领少夫人熟悉府中。

孟矜顾跟着那年长的姑姑从房中出来,在府中慢慢行进,徐夫人信得过的婢女在府中自然是很得脸的,府中一应设置娓娓道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瞧着府上修得很是气派,竟也不输京中王府许多。”

见孟矜顾语气淡然却若有所思,婢女自然是不敢怠慢。

“少夫人在神京见多识广,辽东偏远苦寒,如何比得。”

如何比得?若是说比不得,天高皇帝远,那也是比不得神京中一举一动循规蹈矩。

孟矜顾只笑了笑:“我知道,出去不会这么说的。”

府中转了大半,甚至还碰到坐在廊下的李随云和她房中年龄相仿的婢女,两人正摘了时节最末一茬的凤仙花,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对方染着指甲,笨手笨脚,好不热闹。

见母亲房中得力的婢女隔得远远地瞧着自己,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随云都有些慌了神,连忙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撒娇让姑姑别告诉母亲。

瞧着她长大的婢女自然也舍不得责怪她,只叹着气让四小姐多听些夫人的话,乖乖念书为上。李随云嘴上答应得极好听,又瞧着一旁的嫂嫂正捂着嘴笑,连忙说要跟嫂嫂一道。

“母亲说嫂嫂极善奏琴,不如转完了府上就回去教教我吧?我记得母亲不是说备下了一张顶好的琴要送给嫂嫂么。”

小菱笑道:“回四小姐话,已送到房中了,正等着少夫人待会儿回去瞧瞧呢。”

有李随云陪着一道,一路上自然是说说笑笑。

回去之后,小菱向孟矜顾介绍着偏房中的种种陈设,孟矜顾从神京娘家带来的东西全都已经布置妥当,正问着少夫人还有何安排。

李家的奢侈行径孟矜顾这一上午也算是有所领教了,哪儿敢再安排下人变动什么,只说把她那些个还没来得及看的书册摆得显眼些,便也就罢了。

李随云说是要跟嫂嫂学琴,不过也是在母亲房中的姑姑跟前说着好听,指着姑姑回去夸夸她才好,一来到了嫂嫂房中便是四处打量,那一瞧便知道名贵的琴刚摆出来,她便嬉皮笑脸地求着嫂嫂弹琴给她听。

孟矜顾拿这小猢狲没办法,简直是跟她哥如出一辙的厚脸皮,她向来不擅长对付,只是好在李随云瞧着可爱,便也惯着她算了。

一曲《广陵散》毕,李随云自然是买账至极,一连拊掌直呼“仙宫神曲不过日常”。孟矜顾只托着腮想,若是这小丫头又大着嘴巴什么都跟她兄长说,李承命下次还不知道又怎么排揎她呢。

不过李随云实在是极捧场的听客,又求着嫂嫂给她弹了几曲,孟矜顾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一阵脸热,便顺着她的心意去,直到有下人来说夫人回府了,让少夫人和四小姐一道去用午膳,孟矜顾才发觉着了李随云的道。

她哪儿是来学琴的啊,分明是来找乐子玩的才对。

见她一听午膳就眼前一亮,孟矜顾实在忍不住抬手弹了弹那俏生生脸蛋的小丫头一脑门,李随云知道孟矜顾察觉了她的意图,也只捂着脑门笑着说“还是嫂嫂对我最好”。

两人一道去了堂上,徐夫人正等着,各色菜式一上,便亲亲热热地拉着孟矜顾和小女儿入座,热络地招呼着孟矜顾用膳。

正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秋茭送进口中,徐夫人便又开口了。

“承命今日去了都指挥使司办公,那小子一身挑剔毛病,向来是府上给他送餐食去的,我想着你们正是新婚,不如矜顾待会儿受累去给他送送饭,也好瞧瞧都司什么样不是?”

孟矜顾一时不防,竟呛得咳嗽连连。

(十六)面色不虞各有盘算

见她咳嗽,徐夫人忙欲起身,一旁伺候的小菱十分机灵,赶紧上前一步替孟矜顾轻拍着背顺气,孟矜顾笑得很是羞赧,连忙转身抚着小菱的手示意她不必麻烦。

一顿饭吃得孟矜顾心不在焉。

旧日在闺阁中时,她就是乖巧的女儿,偶尔母亲也会托她去给苦读书的兄长送些自己亲手做的吃食。而现在徐夫人也如同母亲一般,笑说着让她先吃完再去,李承命饿着就饿着。

孟矜顾明白徐夫人不过是想让心仪的儿媳和儿子多走近些,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种好意。

像是生怕她心里挂着事吃不饱一般,徐夫人一留再留,孟矜顾实在是吃得肚子浑圆。

给李承命的餐食已经装进了精美的食盒之中,仆妇替她拎着将她送上了备好的马车,小菱原也想要跟着去,却被孟矜顾柔柔地笑着打发回去吃饭了,小菱也笑着谢过少夫人体恤,便另有府中的仆从陪着少夫人一道前去都指挥使司。

另一头,都指挥使司衙门里的李承命饿得简直是眼冒金星,坐在桌案后看着下头的官员交上来的册子,心情自然是雪上加霜,用力把册子掷了出去就开始骂人。

“练兵计划做得一塌糊涂,火器锻造保养花了这么多银子就给我出这点成果,这种东西还好意思往上报,我是该骂你们无能呢,还是庸碌呢?”

册子甩得桌案前站着的都司官员闪躲不及,只能由着李公子砸个尽兴,骂死也不吭声,骂完再行礼请罪。

李承命的年纪自然是比他们年轻一轮还不止的,靠亲爹的战功荫职的都指挥同知,年纪轻轻骇人听闻,下头的人都当是世家公子哥来这儿混个俸禄,来日还要高升的,唯有定远铁骑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边地重兵。

本朝开国已近二百年,卫所兵的战斗力早就远不如开国时的水平了,边地大多是以将领私募兵员以备边境滋扰,都指挥使司下辖的卫所兵实战能力也更偏向于装饰,没人想到李公子一就职大半年不怎么见人影,眼看着快要军政考选了过来晃一圈,结果一来就指着鼻子骂人。

堂外有人进来报,说是同知大人家送饭来了。余光瞟着李承命猛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大概是想去骂一骂送饭如何这般迟,原本挨骂的都司官员都瞬间松了口气。

李承命面色不悦,可待到走出议事堂,瞧见那不远处走来的人时,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动。

孟矜顾打扮得极雅致,面上又没什么表情,纤纤素手拎着食盒,活脱脱是慈悲菩萨普度众生来了。

李承命哪儿敢劳动她大驾,连忙快步走过去欲接过食盒来。

“怎么今日还劳烦你跑一趟?”

可刚一走近正准备接过来,孟矜顾却冷着张脸挪开了手中食盒,不让李承命接过去。

食盒是进了都司之后,在这道院门前才让仆从交给她的。

一路行来,都司中的下级官员似乎都轻易辨认出了她的身份,锦州城中能如此贵妇打扮前来送饭的便只有同知大人家刚过门的娘子了,个个都对她恭敬有加。

“你母亲让我来的,既是要给你送饭,便要给你送到桌案上为好。”

孟矜顾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有些尖刻之意。

虽然刚才李承命一出来,穿着一身狮子纹样补子的绯色官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很是一张好皮相,让人不禁心头一动,可一见到他那张俊脸就想到昨夜的春宵一场,孟矜顾本能地有些小女儿的羞怯愠怒,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李承命跟在她身旁走进堂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在心头暗暗叫苦,好死不死母亲叫她来送饭做什么,没得还给他脸色看,在这都司官府里头也得先哄她开心为上。

是昨晚一时兴起逗她好玩,李承命也是很清楚这位心高气傲的孟小姐肯定是要给他找点不痛快的,可偏是他刚骂人的档口上……

孟矜顾提着食盒走到堂内一侧,刚才被骂的几位官员还站在那儿唯唯诺诺,孟矜顾就当是全没看见,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案前把食盒放在桌上,故意没收着劲儿,桌案自然是不轻不重地一响。

“吃饭吧,夫君。”

李承命在她身后赶紧跟下属使着眼色让他们赶紧滚,他们倒是听说了这位同知大人刚刚得了圣上赐婚的事,可没想到这位神京来的贵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摆着给夫君脸色看,刚刚还骂人骂得行云流水的同知大人愣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官员们也顾不上地上被李承命丢掷过来的册子,连忙告退。

李承命实在不敢再让她动手,连忙赔着笑走过来,自己动手打开食盒。孟矜顾觉得也算是交差了便随他便吧,往旁堪堪走了两步便看到那一地的册子。

“同知大人骂人倒是响亮,刚才在外头就听到了,”孟矜顾随手捡起一册,瞟眼瞧着他笑了笑,“神京中排揎你的话倒像没有一句是假的。”

“这东西谁看了不想骂人……你吃过了么?一起吃点?”

“吃过了,你自便吧。”

孟矜顾语气仍是矜傲,没有替他继续捡地上册子的意思,只是随手捡了两册便往一旁椅子上坐了去,眼皮也不抬一下地翻看了起来,兴味盎然。

李承命拿出了食盒中的最后一道餐食,抬眼便看到她正细细地看着手中的册子,有些意外。

“你看得明白?”

孟矜顾回得慢条斯理:“我父亲在兵部任职多年,从前常与我和兄长谈及军务,如何看不明白?”

李承命抬了抬眉毛,又想起昨夜她惊惧时冷着脸一字一顿说出的“养寇自重”,这位出身并不算很高的官眷小姐似乎确实对军务颇有了解。

“卫所兵员已积弊百年,种种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得了的,没想到你还挺上心。”

李承命手中动作一顿。

“做与不做,终究是事在人为,若我明明知道也由着去了,岂不是白白领了俸禄?若是三千铁骑一朝尽损,辽东战事又该如何,就靠这样的卫所兵员么?”

此等发言倒是很不像个纨绔子弟,孟矜顾从前在京中见过太多庸庸碌碌自命清高的世家公子,总以为李承命也大抵是这种人,年纪轻轻官居从二品也不过是靠着父亲的功绩,却好像忘了他昔日也是武状元出身。

她终于抬起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从前孟矜顾最厌烦的便是那满肚肥肠眼高手低的世家子弟,可眼下看起来,李承命倒并不是这其中之一。

“快吃吧,吃了我好回府上了。”说着,她的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别啊,你再坐会儿,既然出门一趟怎好让你就来送个饭,”李承命瞧她心情好了起来,也神采飞扬地笑道,“我待会儿有点空,带你去郊外跑马去。”

(十七)纵马疾驰边地风光

孟矜顾看完手头的两册,又捡了其他的起来看,或有疑问也直问李承命便是,李承命一面用着午膳,一面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矜顾对李承命倒颇有些刮目相看,原来这纨绔子弟竟不是个花架子,从国策方针到实际落地的情况他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他在神京嚣张跋扈些招人记恨似乎也说得通了,若是家中老子常把李承命提出来做榜样怒骂耳提面命,哪个世家子弟不记恨他这纨绔跋扈的活祖宗?

眼下倒好,天命赐婚不可违,竟跟这遭人记恨的活祖宗绑一条船上了。

孟矜顾勾唇兀自笑了笑,将看完的册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桌头上,之前随孟矜顾一起来的府上仆从也已经等在了堂下,等着李公子用完了午膳便进来收拾。

刚吃过饭,又有夫人在旁,李同知大人心情大好也懒得骂人了,只让人抓紧时间修订好了再呈上来,还不忘嘴两句“我夫人瞧了都觉得说不过去”,说完便急不可耐地想拉着孟矜顾跑马去。

“穿着官服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李承命蹙了蹙眉,他是完全不在乎这些的,但既然孟矜顾这么说了,他也不得不从,只得让府上仆从先别急着走,把他的官服和乌纱帽一道带回去,又让都司的人取了甲来,脱了外袍只以贴里披甲胄便可。

原本李承命早上就是骑马独自来的都指挥使司衙门,那高头大马一牵过来,孟矜顾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小时候学骑马摔过……”

她难得忧心忡忡地扯着李承命的袖口示弱,李承命心头像是有羽毛拂过,一阵痒痒的十分轻快,立刻便撑着她的腰猛地将她抱上马去。

“放心,有我在,要是把你摔了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他语调昂扬欣快,孟矜顾却吓得惊叫连连,全然失了官宦小姐的风度,刚一坐上这高头大马,光是马儿摆头吐息便吓得她要命。

李承命踩着马镫一下便跃上了马,坐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别怕,我扶着你呢。”

他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绕过来不紧不松地护着她的腰,手臂上缠着的皮革护臂在她的丝绸衣料间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孟矜顾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李承命牵起缰绳猛地一打马,她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骏马疾驰出都指挥使司,自宽阔的街道打马前行,这样的速度是孟矜顾这样不善骑马的深闺小姐完全没有想象过的,李承命让她也握着缰绳,她便握着一动也不敢动。

行至城门,李承命这张脸就算得上通关文牒,守城兵士皆是行礼齐声高呼,恭送定远铁骑的少主出城。

“太快了,待会儿把头上的钗环首饰都颠掉了……”

孟矜顾语气怯怯的,靠在李承命宽厚的怀中,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神色。

不,应该是有过的,初见李承命杀完北蛮人脸上还带着血冲她笑时,她便是如此惊惶。

“不会的,插得可紧了,”她发髻上的那支金丝珍珠步摇在他的下巴上来回扫着,李承命笑了笑,语调轻快,“再说了,掉了又如何,掉一支再买十支就好,我们家还能让你缺头面不成。”

孟矜顾呼吸也乱乱的,全然听不进去李承命的调笑。

出城之后的野外光景她来时都没有仔细瞧过,那时候刚被北蛮袭击吓了一通,她根本不敢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再瞧瞧外头。

北地秋日阳光漫撒,秋高气爽间又带着一丝凉意,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浓厚,一吸进去五脏六腑都好像畅快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儿?”

孟矜顾稍微稳了稳心神,问出了这个她一早就想问的问题。

“当然是去最适合跑马观景的地方。”

李承命语调恣意洒脱,带着新婚夫人同骑共游,此等美事当然是要去赏最好的风景。

他身上的轻甲也已经被捂热了些,紧紧贴在她的背脊上,就像是昨日从定远铁骑大营回来,被他抱在怀中安抚时一般,孟矜顾终于慢慢放轻松了些。

两人一马自小道驶上山岭之间,天光云影下的原野广袤无垠,纵马驰骋时,但见草浪翻涌如海,远山连绵似黛色屏风。

夏秋之交苇荡接天,风过处白絮纷飞如雪落。马蹄踏过浅溪溅起碎玉,惊起雁阵掠过长空,而远处烽燧台堡静立山巅,苍茫间既有雄浑壮阔,亦隐现着辽东边关的苍凉气象。

“如何?神京街头打马不过是赶时间罢了,真要是骑马享乐,还得是辽东这一派风光。”

少年人的声音飒爽清脆,意气风发间亦有畅快之意。孟矜顾无法反驳,辽东自然是一派率性自然好风光,比不得神京重楼深锁,纵马疾驰在山间好似卸去了一切尘世的负担,公侯将相皆埋于泥土之间。

这便是李承命成长的一方天地,他不屑于理会神京的诸多规矩也是自然,辽东天大地大,何须烦扰这些俗世的条条框框。

疾风吹拂在她的脸庞上,吹得她的金丝珍珠步摇发出泠泠的声音,孟矜顾忽而放开了缰绳,胆大至极地伸展开了手臂,似乎是对李承命刚刚的发问最好的回应。

李承命笑声爽朗:“现在不怕骑马摔了吧?”

孟矜顾豪言壮语:“如此壮阔风景,摔了也值当!”

他笑得更开怀,又搂紧了她的腰肢几分:“不会让你摔下马去的。”

孟矜顾自然也是相信的,上马时她攥得骨节发白,如今竟也敢放开缰绳。

“李承命,快些,再快些!”

李承命惊异于她适应得如此之快,自然也顺她心意,挥动缰绳策马疾驰,他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位神京来的孟小姐笑得如此畅快过,像是困于牢笼中的幼虎得见天日,虎啸连绵。

通晓军务聪颖至此的天上神女,若是将她困在神京高门大户之中不是太可怜了么?也许她嫁到辽东不仅仅是满足了他们李家最想要的一桩天赐良缘,一场知恩图报的婚事尽收美名,也许她就是该来这里。

行至一处山崖之上,李承命才停下马来。

山崖下方,远处是一片地势平坦的平原,正有策马将士挥戈疾驰,火炮齐响,声势壮阔。

“上头安置有哨所,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定远铁骑的最大的演兵校场。”

整个王朝卫所制度都已经凋敝,如今守卫着一方疆域的,便是眼前的一支铁骑。

孟矜顾定定地盯着看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

李承命毫无疑问是这一支北地强兵最合适的继承人,他的弟弟看起来都已经完全习惯了兄长的威势,从不敢生僭越之心,可刀枪无眼,若是来日李无意老到再也上不了马,最为得意的长子李承命又战死,这支铁骑又该拥护谁为将领、那臣服的北蛮少年部将又还会宣誓效忠吗?

孟矜顾总是会生出许许多多的忧虑来,从少时便是如此。

她转过头去,仔仔细细地盯着李承命。

“李承命,你名字起得太大了,我在想,你压得住这样的名字吗?”

压不压得住的又何曾是名字,更是这辽东乱局、这一支精锐无比的定远铁骑,是王朝的重镇边疆,更是辽东黎民之难。

李承命有些惊讶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但也没有丝毫被冒犯到的不悦。

“你夫君我八字硬得很,这名字可是大师起的,说你夫君我天生的将帅命,你也别想着我死了你做寡妇这种美事,等着来日再回神京封诰命就行了,这个事我看更美。”

说着,他勾着唇轻笑着,捏着她的下巴,竟飘然落下一吻。

(十八)猫飞狗跳亦喜亦怒

两人同骑一马回到锦州城中时,孟矜顾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出城时的紧张神色,唇角一直微微扬起,即使发丝被疾驰时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有些散乱,但贵女姿态仍然不改,只是更鲜活了些许。

回到府上,李承命先下马来,又扶着孟矜顾下马,两人举手投足间都完全没有此前的剑拔弩张之感,甚至下马时被李承命托着腰微微回抱了一下,孟矜顾也只抬头望着他笑了笑,并未推阻。

两人一路往院中走去,说说笑笑,闲谈着下次去马场给孟矜顾挑匹性格温顺些的马,要不了多久孟矜顾就可以自己独自骑马了。

自然有机灵的府中仆从瞧见他们这副模样,忙去找徐夫人汇报,说是大公子和少夫人看起来今日出去玩得很开心,瞧着少夫人脸上笑意不减。

徐夫人听了自然是十分欣喜,放下手中的账册就思忖起来,忙笑着吩咐人过几日去把温泉别院好好收拾收拾。

另一边,两人刚走回所居的府院中,没承想,原本宁静的院中此时正是一番鸡飞狗跳。

府院中有着极为精巧的花园布置,高低错落的植物间流水蜿蜒曲折,而此时其间却是两只体型差异巨大的活物正展开一场追逐战,后头还跟着好几个惊慌不已的仆从,有的人唤着“雪团别怕过来这里”,有的人喊着“小黑鼻祖宗啊别追了”“给人家雪团伤着了可是要炖你的狗肉”。

李承命咬牙切齿:“小黑鼻你给我滚过来!”

电光火石间,毛茸茸的雪团从一丛木芙蓉后矫健地跳了出来,一见到主人的身影便立刻扑了过来,可似乎也不是要孟矜顾抱它起来,反而是高高翘起尾巴在孟矜顾脚边裙摆绕了一圈,挡在她身前严阵以待。

下一秒,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犬也吐着舌头从木芙蓉丛后跳了出来,体型健壮优美,用力摇晃的尾巴把花枝都打落了些许,孟矜顾被吓得不轻,李承命一吹口哨她就想赶紧把雪团抱起来才行。

可雪团才不是胆小怕事的猫,一看到那大黑犬被李承命一个口哨控在了原地,立刻冲过去左右开弓猛抽了几巴掌,抽完才一溜烟跑回孟矜顾裙摆边由着人将它抱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娇蛮样子。

那被打懵了的大黑犬愣在原地,转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珠委屈地呜咽着,还想试探上前,可也只能老实待在原地趴伏着上半身猛摇着尾巴邀请玩耍,偏偏地上雪白的一团猫毛飘过,孟矜顾抱着瑟瑟发抖的雪团,实在是气得不轻。

府院中的仆从也小跑着过来,见了两人纷纷行礼。

“小黑鼻不是在大营里吗,谁把它带回来的?”

小黑鼻完全看不懂形势,还在好奇地嗅着孟矜顾的裙裾,被李承命猛拍了一把狗头才老实点。

“回公子,是三公子把它带回来的,说是小黑鼻在大营老是爱去吓唬马匹,怕它被战马踢坏了,三公子本想在自己院中让它自己遛遛弯,可它趁人不注意就溜了进来,正碰上雪团了。”

仆从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孟矜顾懒得再听,冷哼一声就抱着雪团走了。

小黑鼻傻乎乎地也追了上去,李承命暗骂这笨狗真是看不懂人家喜不喜欢它,也只能赶紧追了上去。

孟矜顾抱着雪团,一进了房中就把门重重关上了,李承命和小黑鼻都被她关在了门外,碰了一鼻子灰。院中的仆从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都装手上正有事要忙。

李承命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跟这位孟小姐熟络了些,现在好了,他的宝贝狗真是消停不了几天就要开始给他惹事了。

他胡乱地揉了揉正在他脚边撒娇的小黑鼻,认认真真地点着它湿漉漉的黑色鼻子骂道:“再追着人家雪团跑,你就再也进不了这院子了。”

骂完又勒令它不准进屋,李承命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赔笑。

孟矜顾正坐在一旁,拈着张缎帕擦着怀中小猫脸上的脏污,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可偏偏这种表情正是她要发作前的短暂平静,李承命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的脾气了。

“雪团没什么事吧?”李承命赔着笑讪讪开口。

孟矜顾说话的语气冷冷的:“横竖没被一口咬死,也算是没什么事。”

李承命走过来,刚想摸摸雪团的小脑袋安抚一番,就被孟矜顾一把打掉了手。

“别碰,一手狗味儿。”

可雪团倒是十分好奇地嗅着他手上的气息,并不怎么排斥。

“小黑鼻就是一条傻狗,它是想跟雪团玩而已。”

孟矜顾冷哼一声,抱着猫转过身去侧身对着他。

“还得问我们雪团想不想跟他玩呢,我是违背不了旨意才嫁过来的,难道雪团也选不了吗?”

李承命心想我看这小傻猫也挺乐意跟小黑鼻玩的呢,那小爪子邦邦邦打狗的样子简直跟它主人一模一样,可孟矜顾这显然是在置气的模样,他也不敢再乱说话。

“待会儿我就让李承驯那小子亲自把狗领走,可好?”

“哼,这是李公子你家,自然是由着你处置的,我哪儿敢说什么?”

李承命是真没辙了。

徐夫人坐在房中,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又有仆从来报,说大公子和少夫人吵起来了。徐夫人大为惊诧,没太明白怎么这才一会儿就成了这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贴身婢女替她揉着太阳穴听完了前因后果,徐夫人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点小事以后也不用来告诉我了,年轻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

李承命没在家中待太久便被定远铁骑的兵士叫去了大营,晚上也没有回家吃饭,回家时已是深夜。

孟矜顾今天出去跑马颠簸,回来又被那跟李承命一个德性的大黑犬气了一遭,葵水竟提前来了,夜里早早就洗漱一番躺上了床,抱着雪团迷迷糊糊地准备早些睡觉,可小腹的疼痛却让人难以安眠。

李承命回来时,正碰上孟矜顾脾气最差的时候,睡又睡不好,李承命还洗漱完掀开帐幔上床来了。

见她抱着猫眉头紧锁背对着他侧躺着,李承命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只好按着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又闻到一阵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虽然惹了她不开心可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别生气了,小黑鼻已经让承驯牵走了,我叮嘱了他要好好把狗看住。”

孟矜顾扭了扭肩,一脸烦闷:“没跟你生这个气,葵水来了,身上不爽利。”

李承命倒是一惊,语气颇为可惜:“没怀上啊,这就来了?”

孟矜顾气得拿手肘顶了他腹部一下:“再说一句,你跟你的狗都出去。”

这李承命怎么能同意,连忙掀开被子抱着她躺下,死赖着绝不肯走。

“哪儿不舒服?”

“肚子。”孟矜顾答得瓮声瓮气。

他的手顺着腰侧径直摸了过去,孟矜顾刚一惊想要发火,可小腹被他火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寝衣轻轻抚上,竟然有些安慰。

雪团像是感觉到了自己使命的结束,起身换了个姿势团着身子睡在了主人身侧,孟矜顾只消一抬手就能摸到它柔软的皮毛。

孟矜顾整个人都靠在李承命温暖的怀中,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自己肩头上,耳鬓厮磨,这种淡淡的温柔带来了席卷的困意。

“定远铁骑在做准备了,过几天我大概要出去一趟。”

小腹的疼痛被他的手掌安抚了些许,孟矜顾困得昏昏沉沉,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问。

(十九)忍俊不禁赞叹不绝

待到孟矜顾从一夜无梦中苏醒过来时,床榻上又已经空了。

她其实素来不贪眠,只是前两天被李承命折腾了太久没睡好,而今日又葵水来了周身乏力,可李承命却每每都醒得很早,只在第一日早上耍赖了些而已。

梳头时,小菱随口说公子一早就起来练武去了,孟矜顾没太细听,只垂着眼看素手在妆奁盒内慢慢挑拣着发饰耳坠和手串。

昨日徐夫人又让人送了几套头面和不少单独的精巧珠宝饰品来,无论是金桂造型中间嵌着珍珠的钗子,还是翡翠雕琢成叶片形状的耳坠,样样都是极贵重雅致的,孟矜顾也免不了俗,一看便是喜欢的。

送来的时机正是晚膳后,孟矜顾心思敏感,忍不住想徐夫人大概是听说了她冲李承命发火的事,大约是在有意安抚她。

可徐夫人只说正巧之前在江南订的一批首饰终于送到了,年轻人很该多戴些这种珍巧物件,先挑好的给她,李随云整日外头野着,头上身上的钗环丢了也是常事,犯不着给她那么贵的。

嫁过来之后,孟矜顾其实是很佩服这位市井出身的徐夫人的。武将家里三妻四妾的事情比比皆是,偏辽东李家显赫至此,府中却并无姬妾,府内府外的事情都由徐夫人打理,就连定远铁骑的事她也是可以插手的。

从少年夫妻到如今显赫一方,徐夫人显然一直都有着极重的话语权和威望。

孟矜顾自小听多了别家的腌臜事,是死也不肯在后院女人的斗争之中挣扎,她宁可不要荣华富贵也好,只像父母那般相濡以沫粗茶淡饭便已是至珍至重,可偏偏辽东李家给她看到了另一种模样。

梳妆打扮之后,孟矜顾抱起雪团往外走去,正瞧着院中的花枝长势喜人之时,却看到李承命竟牵着狗从外走进,正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撸着狗头。

李承命几日没见小黑鼻,实在是有些想这小东西了,便趁着孟矜顾大概还没起的时候练完武偷偷牵进来玩玩,没成想一进来就远远碰上孟矜顾,小黑鼻还傻乎乎的吐着舌头一阵激动,又想扑上去和雪团玩了。

他两手按着狗举起前爪做作揖状,竟是张口就来:“小黑鼻来给雪团妹妹赔不是了。”

孟矜顾见那一人一狗的滑稽样,忍不住哑然失笑,什么也没说便抱着猫回了房内不见踪影,李承命本以为她还在怪罪自己,没想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团子蹿了出来,在庭院间一阵活泼地蹦蹦跳跳。

“乖点啊,别吓到人家了。”

李承命拍了拍小黑鼻的脑袋,谨慎地牵着它去跟那神京来的矜贵小团子寒暄了一番。

小黑鼻颇为聪明,轻声呜呜着嗅闻那雪白一团小猫的气味,小心翼翼。雪团也并没有昨日的排斥态度,也十分好奇地闻着试探,竟然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倒是比你那个阿娘性子要直爽些。”

李承命笑着点了点雪团的脑袋,雪团听不懂话,但也闻了闻他的手指,甚至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

玩了片刻,李承命便让仆从把小黑鼻牵回了李承驯院中,叮嘱着千万要看好别再让它没规矩乱跑,随后便大步上前走进房内,唤人洗手更衣。

孟矜顾正坐在一旁椅子上喝茶,桌上正摆着早点,可李承命却有些神色匆匆。

“我吃过了,先去大营了,这几日军中事务繁杂,晚上大概就在大营里睡了。”

孟矜顾有些狐疑,但也不打算多过问,李承命换好衣服走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亲额头。

小菱一走进来便看见李承命嘴角挂着笑意要走,便行礼送着公子,一转头就瞧见孟矜顾脸有些发红。

“少夫人怎么脸红红的,可是穿厚了些?还是身子不舒服?”

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心直口快,孟矜顾忙讪讪地摆了摆手。

白日里无事,下午些时候徐夫人便差人来请孟矜顾,说是今日府上请了些武将家眷来做客,让孟矜顾也来作陪。

孟矜顾一到府中后院的亭台水榭处,便见到不少中年妇人和俏丽活泼的妙龄少女坐在水榭亭台里,正相谈甚欢,一见到孟矜顾过来,众人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眼光。

“这便是我们家新过门的儿媳了,她父亲孟大人对我们李总兵有大恩,我们李总兵总说兵部那位孟大人是最清正不过的,向来敬重有加,如今能奉皇恩让矜顾嫁进我们家来,我们全家都高兴得很呢。”

徐夫人自然是热情好客的,介绍了一番之后,便引着孟矜顾便挨个向她引见今日来府上的诸位宾客。

有的是辽东都指挥使的妻女,当然也有不少人的父兄或丈夫是定远铁骑的将军,对于孟矜顾这个有皇命赐婚的官宦小姐,又或者说是李家极为看重的儿媳,众人都自然是以礼相待。

孟矜顾被引着坐在了徐夫人手边,刚一坐下,各位夫人对她的赞叹声便不绝于耳。

“咱们这位少夫人当真是娴静温雅,和我们这些边关之地的女儿很不一样呢。”

“是啊是啊,便只有神京的贵女才能有这般雪肤花貌、通身气度呢。”

众人交口称赞,徐夫人也只是笑,孟矜顾当然知道这种话是在捧着她的身份,天家赐婚无上荣耀,李家对她的看重更是出于更深层次的考量,无论如何她也是不能被慢待的。

“各位夫人别只顾着拿我开玩笑了,我朝疆域辽阔,自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今日一见便知,我也是定比不上辽东女儿率性自在的,要学的可还多着呢。”

孟矜顾的回答落落大方,既不失风度又把其他人给捧了一番,这样的发言徐夫人当然非常得意。

正谈笑间,李随云也翩然而至,一走进亭台里便笑嘻嘻地和这些个熟识的女眷打着招呼,又笑嘻嘻地坐在了孟矜顾的手边,拉着她的袖口说“嫂嫂身上的熏香好特别,让我再闻闻可好”。

孟矜顾稍稍凑近了些,李随云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听说我母亲这几日开始打主意要开始挑我二哥哥三哥哥的娘子,嫂嫂你瞧好吧,可有得是热闹看了呢。”

一听这话,孟矜顾便抬眼瞧去,辽东的女孩子虽然没有神京中的官宦小姐那般矜持典雅,可在这种场合里也还是拘着些性子,只是眼神交汇时,便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露了点可爱的破绽。

“那是不是再过两年,把你二哥哥三哥哥嫁出去了,你母亲也要给你挑夫婿了?”

孟矜顾忍不住促狭地在李随云耳边笑着小声说着。

李随云却是眉毛一挑,豪气干云:“我的夫婿那自然是要我选的,我可得好好挑挑呢,若是挑不到好的也懒得嫁为人妇。”

说着,李随云笑嘻嘻地朝着她问道:“要是我一直没嫁出去,来日嫂嫂你成了当家主母,可还愿意养着我?”

孟矜顾瞧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禁发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养你,养你几辈子都行。”

(二十)从中回旋冰释前嫌

和李随云笑完,孟矜顾缓缓扫视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在座的女眷中尤为不同的一位。

她记性不错,虽然刚才徐夫人行云流水地给她介绍了一大票人,她还是记住了七七八八,那个沉默不言眼神却颇为矜傲的少女,应该是辽东巡抚最宠爱的幼女,年纪大约和李随云相仿,比孟矜顾要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孟矜顾一眼便瞧中了她也并不奇怪,在座众人见她看过去无一不是相视一笑,唯独那个小姑娘偏偏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貌似漫不经心地白了她一眼。

孟矜顾很是诧异,想了想自己和这位巡抚大人的幼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她要摆出这种倨傲姿态来,转过脸去便问向了李随云。

“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小姐,看着有些不悦呢。”

李随云正随手拿了块桂花糕点吃着,听嫂嫂这么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她倒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她那是在给我甩脸色呢。”

“从何说起?”

李随云拈着小半块桂花糕点随口说道:“人家是南直隶长大的千金,她父亲之前又在神京做官,前两年才派到我们辽东来出任巡抚,她向来自诩出身清贵,看不惯我们这帮辽东的野丫头呗。”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孟矜顾自然是体面的,不愿让旁的人听见她们姑嫂二人聊这些闲言碎语,李随云则单纯是怕母亲听到找她麻烦罢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该不会是你惹了人家不快吧?”

孟矜顾笑着打趣道,李随云也不恼,笑了起来,像是被嫂嫂一眼看穿了小心思,随口打着哈哈。

“哎呀,不就是打叶子戏的时候笑话了她几句么,至于摆这么久脸色么,我还觉着她小题大做呢。”

说小事自然是小事,可孟矜顾摸清了李承命臭脾气烂名声的由来,自然也知道他这个小妹妹也是和兄长一般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仗着自己家里势大,又是府上唯一的女儿自幼便千般宠爱,往日里定是免不了在这帮小姐堆里充老大的。

这些女孩子大多是武将家的女儿,父兄都在定远铁骑里头,自然是要捧着李随云的,可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千金不同,本朝向来以文制武,辽东铁骑再怎么强横、李无意李总兵再怎么跋扈,按律仍然还是要受辽东巡抚的节制,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千金当然有理由不买李随云的账。

两人大概最初也是一点小事起了争执,可后来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你来我往,自然是谁都不肯低头的。

不过她虽然看起来不情不愿,今日还是要来赴宴端坐于此,她的母亲和徐夫人正相谈甚欢,小孩子家的龃龉只当是玩笑罢了,上不得台面。

“是啊,都是些小事而已,怎么偏偏要记这么久呢?”孟矜顾笑了笑,声音仍然轻柔,忽而话锋一转,“随云妹妹今年几岁了?”

“马上十五,怎么了?”

孟矜顾故作惊讶:“刚听你说这些,我还以为你才六七岁呢。”

李随云眉毛一拧,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嫂嫂在涮她,登时就不乐意了。

“哼,我才不跟嫂嫂说这些呢,讨厌。”

说着就要拂袖靠到另一侧去,鼓着脸颊一派赌气模样。

孟矜顾捂着嘴笑了起来,忙拉她袖子示好:“好啦,知道我们随云已经是大姑娘了,一定是比你那个大哥哥更有容人之度的。”

李承命是家中顶顶重要的长子,打小就狂得没边,两个弟弟谁也不敢有越过兄长之心,可孟矜顾也知道李随云也是一般的骄傲,夸她比长兄还厉害,她自然是十分受用的。

果然,李随云又靠向了孟矜顾这一侧的扶手,若是有根尾巴便肯定兴高采烈摇起来了的。

“就是就是,嫂嫂说这些我爱听。”

“那待会儿我们一道,去找那个巡抚大人家的小姐玩玩可好?”

一说这个李随云又不乐意,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矜顾,颇有些将门虎女的风范。

“嫂嫂怎么帮外人啊,因为她也是神京来的?”

李随云耍脾气的时候倒没什么,偏偏这种姿态神情最是该警惕。可孟矜顾早猜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你母亲也是外人?她应该也是这么说的吧?”

孟矜顾不想李随云耍大小姐脾气跟那个巡抚大人家的小姐搞得互相厌恶,原因无非有二。

一是李总兵虽然现在势大能让巡抚大人也听他的意思,可巡抚大人才是正儿八经的上级,来日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快,很容易给李家平白无故招来是非,不可火上浇油。

二则是,李随云是边疆武将家的女儿,来日是必不可能和朝中重臣家结亲的,结党营私的帽子扣下来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可巡抚大人家的女儿则不同,她能择得夫家强势的贵婿可能性极高,若是因为一些年少小事导致来日落井下石,李家也承受不起。

这种事情,她孟矜顾一眼看得明白,徐夫人在辽东经营多年,她自然也明白。

果然,徐夫人这尊大佛一抬出来,李随云立刻就蔫了。

“好嫂嫂,你别跟母亲说这事,我去不就行了么。”

孟矜顾忍不住笑了起来,自然明白徐夫人要她和人家和好一定不是一次两次了,李随云肯定是阳奉阴违了,眼下可怕极了嫂嫂反水告状。

“随云乖,我陪你一道去,给你撑撑腰怎么样?”

一听这话,李随云又喜笑颜开起来。

夫人们聊了许久,徐夫人便发话,让各家的女儿们随意在这湖边游玩去,若是想划船也是备好了的。

孟矜顾起身行礼,说随妹妹们一道去看着点,徐夫人自然是准允的,只说让她待会儿记得回来陪着说说话,各家的夫人们都很想和她多聊几句。

行礼起身之后,孟矜顾便信守诺言陪着李随云一道而去。

那位巡抚大人家的千金虽然看李随云不顺眼,可当着这位天命赐婚的少夫人的面也不敢说什么,孟矜顾和和气气地同她聊了几句,少女冰封般的小脸上便缓和了许多,也流露出了赧然的神情。

到底都是小姑娘,不过是往日口舌之争,也都没什么大的坏心思,虽然那位巡抚家小姐仍然有些放不下身段,可孟矜顾在其间不轻不重地斡旋了两句说了些软话,李随云又主动示好,两个人很快便冰释前嫌,拉着其他的武将家小姐一道划船去了,好不快活。

孟矜顾功成身退,便回到了湖畔水榭之上,和徐夫人一道招待客人。

晚些时候,一帮玩野了的小丫头们终于兴尽而归,李随云和那位巡抚家小姐高高兴兴手拉着手回来,徐夫人和巡抚夫人都有些惊讶,可也没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

待到送走了宾客,徐夫人终于得空,唤了孟矜顾过来。

之前孟矜顾和李随云窃窃私语,她也是听到了些许,见孟矜顾只是去了片刻回来,那两个小娃娃便和好了,她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有孟矜顾的原因。

“好孩子,你帮我了了桩心事呢。”

孟矜顾笑着摇摇头,只说是李随云年纪大了懂事了,对自己的事却完全闭口不谈。可徐夫人不了解儿媳还不了解自己亲生的女儿么,她知道李随云那个高傲性子肯定是不愿主动低头的。

但孟矜顾不愿领功,她也不打算询问孟矜顾究竟做了什么,只笑着拍拍她的手说:“自古武将大多刚直狂烈,不善迎来送往,连带着孩子也是,随云是这样,承命也是这样。”

孟矜顾是聪明人,她听得懂徐夫人希望她做什么,只静静回了一句。

“夫妇身家性命于一体,不敢懈怠。”

她这话说的倒不是客套,皇命赐婚已成定局,她可不想哪天被李承命胡作非为所连累,落得个凄凉下场。

点到即止,徐夫人也没再多说,只笑着和她聊了些家长里短坊间八卦,夜色渐深,聊了许久便让孟矜顾早些回去休息。

晨时李承命说军中事多不回来睡,孟矜顾也乐得清闲,回去之后逗着雪团玩了会儿,洗漱更衣之后又看了会子书,便也早早睡下了。

只是梦里,仍觉有人轻拢入怀,体温暖然,自是安稳一夜。

(二十一)胡笳塞马锦枕难安

第二日起来,孟矜顾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李承命常睡的那一侧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枕头摆得也有些凌乱,孟矜顾略微迟疑地将其摆正,小菱刚一走近她便问了起来。

“小菱,李承命昨晚可是回来了?”

“回少夫人,好像是说大公子昨夜深夜回府了,一早又走了,比平日走得还早许多呢。”

小菱每日都是笑嘻嘻的,伺候着孟矜顾下榻来时仍旧笑说个不停。

“大公子真是奇怪,从前这种时节他从来都不回来的,也不知昨夜是怎的了。”

“这种时节?”

“是呀,总兵大人和三位公子一起到大营里头去筹备,可不就是要计划打北蛮人了么,”察觉到孟矜顾垂眸望过来的迟疑眼神,小菱有些赧然地笑了笑,“不过奴婢也说不明白,少夫人若是想问,还是去问咱们老夫人吧,从铁骑军务到锦州城中一概事务,只要是少夫人想问的,老夫人一定是不藏着掖着的。”

小菱说话一向是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李承命都没有告知她的事情,小菱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想来这在府上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某种默契。

可“打北蛮人”这么简单直接的四个字一说出口,孟矜顾还是心下一惊。

从前在神京时,父亲每每讲起边塞战事,孟矜顾都觉得是那么遥不可及,如今方才如此真切地发觉,她竟已身处辽东重镇,再前进一步,便是北蛮。

见孟矜顾脸色有些僵硬,小菱这才察觉少夫人对此事竟然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连忙心慌意乱地安慰找补道。

“没事的,少夫人,辽东打仗那是常有的事,总兵大人带着人出去的时候就没见吃过败仗呢,说不定少夫人哪日也像我们老夫人一般,也得了宫中封诰命的天恩呢!”

见小菱脸上全然藏不住事,孟矜顾也只能暂且笑了笑,不再追问。

梳洗一番之后,孟矜顾心里总记挂着方才小菱说的出战之事,索性便托说想去给徐夫人请安,小菱也知道她定是心里放心不下,便领着她去了徐夫人房中。

房中奴婢来报时,徐夫人正在梳妆,一听孟矜顾来请安,忙让人将她引进来。

“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道簪哪支发钗呢,你来提我选选。”

徐夫人亲热地冲她招招手,待到孟矜顾笑着行礼走过来,便更是亲热地拉了拉她的手。

孟矜顾心里挂着事,可还是点点头,仔细瞧了瞧徐夫人今日这身石绿主色的衣裙,从那几支待选的钗子中思忖片刻,选了支花鸟纹金镶玉簪子出来。

“今日天朗气清鸣灵婉转,我觉着这支便正适合,玉簪正配母亲这身石绿不是?”

见徐夫人笑着连连点头,身边的贴身婢女也笑着附和道:“还是少夫人有心。”

说着便要接过来,孟矜顾却摇头婉拒,笑看着铜镜中的徐夫人面容。

“我来替母亲簪上,可好?”

徐夫人自然是笑眼盈盈,无有不允。待到孟矜顾轻手轻脚替她簪好之后,方才抬眼。

“我的娇娇儿,可是有什么事来找我?但说无妨。”

徐夫人自然是火眼金睛,孟矜顾也只好赧然地笑了笑。

“让母亲见笑了,夫君昨日说近来军务繁杂,大抵要在大营住上几日,不知是……”

孟矜顾不清楚李家的情况,也不打算卖了小菱一时嘴快这件事,正忖度着徐夫人的神色,徐夫人却爽朗地笑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李承命那小子没跟你说么,前日探子来报,我们联合了驻守广宁的薛副总兵大人正准备发兵呢,眼看就在这几日了。”

见孟矜顾脸色茫然,徐夫人便笑着补充道。

“许是他怕你忧心,这才没告诉你,无妨,这也是常事,等着他们过些日子得胜回还就行了。”

徐夫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孟矜顾却想,这么多年,她一定经历过许许多多次这样的发兵出征或是北蛮突袭。

“……确实是有些忧心。”孟矜顾也只能讪笑着承认。

身边人搬来了坐凳,徐夫人便示意孟矜顾坐下,继续说道。

“武将家向来是如此,儿郎们在前头拼命搏杀,我们也只能守好后方,焦急忧心都是最无用的,”徐夫人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往后你便会习惯的。”

孟矜顾除了赔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她从未想过她会嫁给驻守边塞要地的武将。

“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这个总兵大人好不容易筹措了路费进京袭职,也是那个时候遇到了你父亲孟大人提携,后来出任提督佥事,三任总兵悉皆战死,不得已代理总兵一职,四处募兵训练出战迎击。那时我也像你现在这般,我甚至不敢想提头论赏的富贵功名,只求我的夫君千万别带着那些我自小熟悉的好儿郎们死在外头,我可没办法出去给他们收尸啊……”

辽东总兵李无意沉寂多年,从无名参将到一品大员固然名震神京,但徐夫人如此娓娓道来,却像是让人看到了多年前她的彷徨无措一般,分明那时她也只是年少胆怯的小女郎,还不知道往后她会有如何的泼天富贵。

见孟矜顾神色凄然,似乎是被带进了从前的愁绪之中,徐夫人却笑了笑,又重重地抚了抚她的手安慰道。

“可后来你也看到了,我们组建起了定远铁骑,修筑六堡,来犯的北蛮人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也终于是挣下了这份家业,让我们能够有底气求娶你作承命的妻子得报恩情……好孩子,今时已不同往日了。”

徐夫人语气温和,神情却有种阅尽世事千帆的沉练淡然。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孟矜顾的鼻尖,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女儿一般。

“孟大人是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我听说你也是了解些我朝军务的,可有听说定远铁骑吃败仗的时候啊?”

孟矜顾面色终于破冰,定定地笑着说道。

“未曾。”

和地方卫所兵员不同,靠着李总兵和内阁的关系总能拿到最丰厚的军费,定远铁骑向来装备武器都是最精良的,更何况李总兵胆大包天私分屯田,每每出战,麾下将士都得想着身后便是自己的妻儿老小,自然是没有不拼命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好孩子。”

徐夫人梳妆完,便把孟矜顾留了下来一道用早膳,早膳过后,孟矜顾回到院中,便有下人拿来了给她的东西,说是从神京少夫人娘家寄来的书信,既是寄往辽东李家的东西,一路上都不敢怠慢。

孟矜顾眼睛一亮,接过书信来,待到回到房中坐下才按捺着兴奋之情打开锦盒拆阅起来。

“兄长谨字拜问妹卿妆次:忆卿临行时,宫妆映日,鸾书焕彩,阖家虽荣沐天宠,然母亲朝夕倚闾,嫂氏亦频拭妆台旧匣,俱深萦念。辽东朔风凛烈,迥异神京粉黛之地。未知锦裘可御寒否?胡笳塞马之声可能安枕?……”

兄长的字迹亦如往日,一字一句恍若兄长就在眼前,见之便不忍垂泪。

锦盒之中放有一书册,是父亲从前常在家中翻阅的兵书,孟矜顾只是堪堪翻了几页,便见其中有三只压花书签,署名各自是母亲、兄长和嫂嫂。

这是从前在闺中时母亲常带着他们玩的小游戏,如今一见,孟矜顾便忍不住破涕为笑。

“……临楮依依,惟愿妹善自珍摄。家书频传,莫使母亲悬心。岁暮或得恩旨归宁,当早遣驿骑相报。”

见字如面,心跳如鼓,孟矜顾反反复复看了书信一遍又一遍,方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一面写着回信,一面想着辽东如今该有什么花枝适合制成压花回信,聊以慰藉。

压花制作方需数日,数日间,晨起见到李承命曾回来过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一日早起,孟矜顾被徐夫人叫去一道上山去道观烧香,虽然徐夫人什么都没说,但孟矜顾也立刻觉察到了,出战正是今日。

香火气息犹在鼻间,可从山上回府之后,孟矜顾却整日心神不宁。

从前所闻战报都是流于纸面,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心惊肉跳地担忧着,她不像是徐夫人已经身经百战,从山上回来之后照样能面不改色料理府中一概事务,即使李承命在她眼前时再让她心烦意乱,可她没办法不整日忧心。

既嫁与李承命,她的一生都系在了李承命的身家性命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房中枯坐一日,直到夜已深沉,准备睡下时,孟矜顾却见到徐夫人房中那位先前带着她逛过府上的姑姑前来。

“少夫人,军报传来,夫人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孟矜顾精神一振:“姑姑请讲。”

“定远铁骑大胜。”

郁结于心的一口气终于吐出,孟矜顾刚要笑起来,却见到那位年长的姑姑脸上神色仍然未松动。

“……可是还有别的什么?”

她试探性地问了问。

姑姑有些踟蹰,还是说了出来:“大公子带兵先锋突围,虽斩杀敌寇,但……但中箭摔下马来,伤得不轻。”

孟矜顾只觉眼前一黑。

(二十二)一朝负伤美人垂泪

从军中传来的消息是,李承命领兵充作先锋,孤军深入敌阵被敌寇两侧夹击,冒死血战方才杀出重围。

光是听这简短的描述孟矜顾都已经十分心惊肉跳。

此前她对军务所闻均只是停留在大体战略之上,她只是略有耳闻北地总兵大多亲自领兵出战,尤其以辽东李家尤甚,从不坐镇中军大营,可从前听来不过是闲谈几句,无关紧要,而眼下充当先锋的成了她的夫君,她的心态也急转直下了。

夜色已深,虽然听说徐夫人还未睡下,正急召留驻的铁骑和都司官员一道连夜商议宴席和伤员安置事宜,孟矜顾自觉不好去打扰徐夫人,只好把一切忧思愁绪悉皆咽下。

李随云倒是来看了看她,说是徐夫人让她来的,她一进房内就瞧见了孟矜顾满面愁云,连忙笑嘻嘻地安慰道。

“嫂嫂你别担心,这都是常有的事,兄长他最皮糙肉厚了,向来是回来养伤都安生不了多久的,你就瞧着吧。”

说着说着,她就瞧着一旁地上的雪团冲去了,一把逮住呆愣愣反应不及的雪团抱了起来,挤眉弄眼地笑着抱着猫走过来。

似乎阖府上下都只有孟矜顾一个人格格不入,不设州县的辽东不同于其他地区,自有一套行事法则,而这与孟矜顾自幼所认知的一切都完全相悖。

之前她也曾见过李承命身上粗犷的旧日伤痕,可真要又负新伤时,她还是本能地觉得恐惧,当真是刀剑无眼。

孟矜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忧虑似乎在旁人看来有些小题大做的意味,她也只能勉强笑着同李随云聊了几句,便以时候不早该睡觉了为由,把李随云先哄了回去。

可既得知了李承命负伤的消息,即使面上装作已放下心来,孟矜顾也还是一夜未眠,直到实在倦极熬不住了才昏昏沉沉合上了眼。

院中的奴婢知道少夫人昨夜忧思过度没怎么睡,早上便也没有叫她起来,只是向徐夫人禀报了一声。

徐夫人有些讶然。

“我还以为他们俩是因为之前猫猫狗狗的事情吵到李承命连出战都不告诉她呢,这么瞧着倒也不是全无感情嘛。”

“许是大公子觉得告诉了少夫人又扰得她睡不好觉呢?毕竟夫人您是辽东土生土长的最是知晓情况,可咱们少夫人是神京长大的女郎,哪儿见过这些呀。”

一旁的奴婢笑着宽慰道,徐夫人挑了挑眉,觉得也说得在理。

“想不到那浑小子倒还有这细心思,看来成家之后是要懂点事了,”徐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道,“让人去给矜顾煮些安神汤,在炉子上煨着待到她醒了再端去。”

正说着,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总兵大人和三位公子回府了。

徐夫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急着要去迎接,一旁奴婢忙问道。

“要不要去把少夫人也叫起来?”

“不了,让那好孩子再多睡会儿吧,待会儿让承命自己去瞧瞧,他的娘子可是忧心得一夜未眠呢。”

徐夫人笑得喜不自胜,她曾在这府中等候过无数次夫君和儿子得胜回还,即使每一次的大胜都能让府上得到从神京来的流水般封赏,可她盼着的仍旧不过是平平安安。

徐夫人急急地去往正堂上,铠甲未卸的老少四人已经端坐在堂上,虽然面有倦色,可谈笑间仍然精神振奋,兄弟三人正争论着谁砍的人多。

“你们俩缩在后头能杀几个啊?这也要跟我争?”李承命很是不屑,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大口,嗤笑一声。

“兄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听父亲命令的,倒是你,冒进涉险,要不是我们来增援,险些就要回不来了。”

李承恭奉命跟着定远铁骑的老将一道前去救援,一道出生入死,现下也是很有底气跟兄长笑骂两句的。

“得了吧,不救我也回得来,都缩后头还打个什么打啊,兵贵神速啊。”

李承命放下茶盏,更是骂了回去,还笑着轻踢了坐在他一旁李承恭一脚,李承恭躲得也十分快,一派兄友弟恭的场景,一伙人笑个不停。

李无意坐在堂上,见儿郎们争执也没有劝阻的意思,只是笑着看戏,家风使然,直到徐夫人走过来怒骂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才把一屋子人都给治住了。

“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昨夜的消息可是说你伤得不轻呢。”

徐夫人骂完一屋子人,立刻便走过来要看李承命的伤势。

李承命卸了臂甲,只作文武袖打扮,徐夫人一看便知他伤的定是那未披外袍的右臂,连忙要儿子脱来瞧瞧。

“没多严重,谁乱传的消息啊?”李承命一阵躲闪,懒得给母亲看,“我这跟平时也没什么差别啊,军医都处理过了,母亲你就别担心了。”

“母亲母亲,你瞧我这脖子上头也被箭擦伤了呢,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和二哥呢?”

李承驯是幼子,年纪不过十六,还有着跟母亲撒娇争宠的孩子心气。徐夫人回头瞧了他一眼,便指着李承命的脸也嗔骂起来。

“自己找点药涂涂得了,脖子上有什么,你看看你大哥这脸上,待会儿破相了人家娘子说不定还要嫌弃呢。”

一说到这儿,李承命忽然想了起来。

“对了,孟小姐呢?怎么不见她人啊?”

“自己瞧瞧去吧,人家听说你伤得不轻,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呢,天亮才睡下,我没舍得叫她起来。”

李承命颇为惊讶,全然没想到先前惯爱和他吵嘴摆脸色的孟矜顾竟然会忧心至此,一说便立刻拔腿要走。

“那我看看她去。”

众人见他溜得飞快,不禁哑然失笑。

“大哥成婚之后当真不一样了,什么时候见他这么上心过?”李承恭还不忘调笑。

徐夫人瞧他懒懒散散靠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也嗔道:“笑什么笑,我正准备给你好好挑挑娘子呢,都赶紧洗洗去,一身脏得要死。”

就连李无意李总兵也觉得是被多年发妻骂到了,父子三人连忙讪讪起身,也各自回房沐浴。

李承命快步朝着他那院中走去,虽然昨夜他也忙着赶路回来没怎么睡,再加上整条手臂都疼得要命,可被人挂念着的欣喜还是让他脚步极为轻快。

走进院中,小菱一见到他颇为惊讶。

“大公子回来了,那我去叫少夫人……”

李承命赶紧把她拦住,皱着眉忙叫这傻丫头小声些,又赶紧打发她去叫人备水沐浴,水没备好谁也不许进房内打扰。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又轻手轻脚地关好。室内正点着熏香,一派温柔气息,是和此前野外战场上截然不同的柔和场景。

他慢慢地走过去,只见那床榻上帐幔柔软地垂下来,他轻轻地撩开帐幔,便看见榻上美人正安然沉睡。

就像是误闯天宫一般,那嫦娥正睡得香甜,偶有亮光拂到她眼睛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李承命下意识地赶紧用身体挡住了那不解风情的日光。

手指上还带着些许数百里外的尘土,李承命随意地拿手在衣衫上擦了擦,方才轻轻抚摸上她的面庞。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似乎只是碰了碰她的脸,整条手臂上的刀伤疼痛便烟消云散了。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绯色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温暖,李承命忍不住越亲越用力。

孟矜顾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她睡得本来就很浅,只是这一个吻便让她苏醒过来。

刚一睁开眼,那张噩梦中回转多次的俊俏脸庞如今正鲜活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孟矜顾吓得一声惊呼。

“李承命!”

李承命眨了眨眼,方才笑了起来。

“干什么?跟你说了骑马可快得很,一晚上我不就回来了?”

他自知身上衣甲沾染了过多脏污,只好一屁股坐在床榻前的脚踏上,仰脸盯着她笑。雪团也从一旁窜出来,径直趴进了李承命的怀中,尾巴竖得高高的,似乎也十分欣喜。

孟矜顾惊得从床上一下就弹了起来:“你不是受伤了么?”

李承命摸着雪团,连连点头:“是啊,胳膊上一尺见长的刀伤呢,军医处理的时候都说见到骨头了,你瞧,脸上不也是么?”

他故意避开重伤的手臂不给她看,偏指着脸上被箭矢擦刮的痕迹冲她撒娇。

没想到只是一瞬之间,竟见美人垂泪。

不是因为来的路上被北蛮人伏击惊吓,也不是因为大婚当夜在床上被李承命一阵欺负,似乎只是因为,李承命的负伤真的吓到她了。

李承命一下就呆住了。

(二十三)世代战心尽归温柔

“不是,怎么了……你别哭啊。”

那眼泪一滴下来,李承命只觉得心乱得要命,怔然间慌忙起身安抚。

“你……你不是说还要教我骑马么,怎么就……”

孟矜顾抽噎着,泣不成声。

“这点伤算什么啊,也不影响我教你骑马啊?”李承命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脏不脏了,连忙将孟矜顾拢进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从小就在辽东摸爬滚打,还能有我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

鼻尖呼吸到他身上的气息,感触到他的体温,孟矜顾才觉得安稳了些,可仍然伏在他怀中抽泣着,似是心有余悸。

“你能不能别冲锋冒进……你不是定远铁骑的继承人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你不知道么?”

孟矜顾当真害怕极了,惊魂未定,她从未想过李承命居然会不要命到这种地步。

孤军深入又杀出重围,李承命把这种事看得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可孟矜顾却像是看到了一万种他落败的可能。

“这怎么可能?我们李家发家就是靠着身先士卒拼死搏杀,不亲临阵前的还配叫李家儿郎吗?”

李承命却全然不以为意,或者说,他非常不赞同孟矜顾的看法。

“定远铁骑最初不过是我父亲一个一个招募来的亲眷,他们只是因为出于亲族信任才愿意披挂出征,说到底我们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我父亲凭着战功加封太子太保,我也得以荫职指挥同知,要让我们享受富贵躲在后头,叫定远铁骑的儿郎们冲在前头,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李承命居然难得正色起来,清俊非凡的脸上全无笑意。

“我跟你们神京那些累世勋贵可不一样,我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是一贫如洗,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父辈战功得来的,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李家儿郎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冲在最前头才是。”

李承命说话掷地有声,似乎是早已下定决心。生长在辽东边地,他自有他的骄傲与固执,绝不可能因任何人而动摇。

孟矜顾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没有嫁给李承命,这番少年血性固然会让她敬重有加,可当真嫁与李承命,她要忧心的便有许多了。

“李承命,我的一辈子如今可都系在你身上了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说得极咬牙切齿,赐婚的不甘和命运的无常汇集于此,她只觉得心中钝痛非同一般。

“不会的,”李承命拈着她的下巴,落下轻佻一吻,“算命先生说我福大命大,一辈子顺遂无虞,是天生的将帅命。”

滚烫的泪滴自眼角滑落脸庞,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是对于自身痛楚的认知。孟矜顾知道,她其实根本不可能阻止李承命涉险冲锋,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也许他就不是李承命了。

他身上有着如此多的伤痕,不过是为了守卫辽东一方安宁,即使他年纪轻轻荫职指挥同知,神京之中对他有着诸多恶评,可他李承命从来都不是只贪图富贵享乐的世家子弟,血脉中流淌着亦是开国两百年来的辽东世代战心。

也许诸多的磨难思念之后,她孟矜顾也会像那位高高在上的总兵夫人一般看淡一切,只要是听闻打了胜仗便可以号令四方设宴庆贺,无论定远铁骑还是都指挥使司都得听这个屠户家女儿的指令行事。

可眼下的孟矜顾还那么年轻,她做不到啊。

本朝开国至今已有两百年,各边晏然,辽东独战。从前听父亲说起边地战事,人命似乎只是一串数字,可真到了眼下,孟矜顾却觉得后怕极了,哪里是什么数字,分明是一个个平凡而普通的家庭,两百年血泪号哭都如在眼前。

孟矜顾泣不成声,李承命也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安抚,似乎手臂上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默然间,门外有下人来报,说是水已经备好,请大公子前去沐浴。

李承命笑了起来,稍微松开了些,捏着孟矜顾泛红的脸颊肉调笑道:“我身上可脏死了,孟小姐可愿陪着我去沐浴?”

他说话的语调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放松随性,唇角扬起,孟矜顾一时不防,竟破涕为笑。

见她没有拒绝,李承命高声应了下人一声,便笑着扶起娘子下床来,两人一道前去沐浴,向来冷面薄情的小娘子竟然也没有反对。

站到热水氤氲的浴桶边,奴婢们颇有眼力见地纷纷退下,由着少夫人亲自为大公子慢悠悠地褪下一身衣衫铠甲。

孟矜顾不太了解铠甲的构造,手脚笨拙,李承命也轻笑着一一指点,偶尔语气有些趾高气扬,便会被孟矜顾一记眼刀顶回去。

“伤在哪里?”

“嗯?只是关心我的伤势啊?我还以为……”

李承命没个正经,一派调笑胡言乱语,语调上扬着刚想说点浑话,就被孟矜顾白了一眼,一巴掌用力拍在了他坚实的胸前勒令他闭嘴,可李承命却忽然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很是吃痛的模样,吓得孟矜顾不轻。

“这里有伤吗?”

她连忙胡乱地解着李承命的衣衫,拉着他的手移开来好看清楚些,可衣衫褪去,那结实健壮的胸膛竟全无伤痕。

孟矜顾勃然大怒。

“李承命,耍我是吧?”

说着她立刻气极要走,李承命知道逗她好玩惹她不快了,赶紧赔着笑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真伤了,你瞧瞧。”

说着,他便将里衣整件脱了下来,整条右臂都被细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仔细瞧瞧甚至还有些淡淡渗出的血痕,蔓延在整条胳膊上,当真是伤得不轻。

孟矜顾的心思一下就被他给攥住了,方才的气也烟消云散了,李承命竟然拖着如此重伤的手臂杀出了重围,稍作处理之后又连夜奔袭回来,他脸上分明还带着箭矢的擦伤,可还是冲她无所顾忌地笑着。

就算孟矜顾自认为她并不喜欢这个纨绔子弟,可瞧着他的样子,也很难不心软。

只是心软间便被厚脸皮的李承命抓住了软肋,孟矜顾一时不防,李承命竟用完好的左手用力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带着她跨进了浴桶之中,孟矜顾一阵惊呼,反应不及,居然被他给按进了水里。

水声翻涌四起,温热的水波包裹着两人,孟矜顾身上原也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披了件外袍,如今全泡了水黏在她身上,她气得不轻,连连拂水泼向李承命脸上。

“别别别,待会儿伤处沾水了!”

李承命把右臂朝着外头搁在浴桶边,左手死死地按着孟矜顾的后腰,自是闪躲不及,只能笑着讨饶。

“谁让你把我抱进来的?一天到晚就喜欢没事找事是吧?”

孟矜顾怒骂个不停,可李承命越过她拂来的水液,扣着她的后腰倾身上前,径直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大约只是想堵住她的嘴,可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唇舌交缠,呼吸紊乱,脑子里紧绷了数日的弦一下松弛了下来,李承命便只想扣着她好好吻一吻,其他的事他根本就不想管了。

不知是因为这个绵长的深吻,还是因为浴桶中的热水,两人皆是面红耳赤。

“别推开我了,我好想你。”

嗓音低哑,自是情动。

孟矜顾坐在他腿上,觉察到那灼热的硬物勃胀而起,面上更热,嘴却十分不肯认输。

“没瞧出来,你连出战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看你轻狂傲慢得很呢。”

李承命右手行动不便,略有些笨拙地撩开她脸侧打湿的发丝,盯着她的鼻尖。

“我小时候,每逢父亲出战,母亲都整夜睡不着觉。我想你睡个好觉。”

孟矜顾嘴再硬也忍不住心神一动,移开目光逃避着他投来的眼神。

“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么。”

李承命只是轻声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一件件脱下她身上轻薄濡湿的衣物,直至露出那如同新雪一般的光裸躯体。

“你……你不快些洗过澡回去复命么?”

孟矜顾觉得脸上热得要命,如此不规矩的场景让她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起来。

“谁这么没眼力见,我走了这么些日子,负伤了和我娘子亲热一会儿都不行啊?”

李承命嗤笑一声,扣着她的腰窝俯身叼住了她的乳尖,舌尖划过,狎昵至极,孟矜顾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可音调一出来就变了味道。

竟像是含羞带怯的邀请。

(二十四)思念无度白日宣淫

湿透的单薄衣物被丢在地上,浴桶之中,水声泠泠。

孟矜顾当然知道李承命想干什么,他眉梢眼角都带着少年人侵略意味十足的贪意,可被他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孟矜顾也并不觉得畏惧,反而觉得辽东好像不是秋日肃杀之景,竟像是春日艳阳,花开遍野了。

被李承命这么单手死死地扣在怀中,孟矜顾抬起手来,摸了摸他脸颊上的箭矢擦伤。

李承命实在有一副极好的皮相,这样的伤痕居然平添了几分狠意,未曾消减他的俊逸。尤其是在得知他九死一生突围出来之后,那纨绔子弟绣花枕头的印象淡了些许,似乎……也没那么厌烦了。

葱根般修长细嫩的手指轻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时,李承命本能地觉得背脊一阵酥麻,孟矜顾看着他可眼神却又如此飘忽不定,似乎是越过他去,看到了其他许许多多。

李承命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屈起右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即使这条受伤才缝合过的手臂一夜奔袭路上都疼得他脑仁发麻,可眼下痛觉却像是荡然无存一般,他捉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含入了口中,轻咬吮吸,眼睛始终定定地看着她,如同某种厚颜无耻的勾引。

孟矜顾一阵脸热,忙抽回手来:“李承命,你别……”

扣着她手腕的右手使不上劲,李承命只能由着她抽回手去,有些恋恋不舍,面上一副空落落的委屈模样。

“我很想你。”

他又重复一遍,扣着她的腰窝再吻。

腿心处正抵着他早已勃胀起来性器,那凶物似乎迫不及待要插进来才好,灼灼地勾得人发痛,孟矜顾忍不住抖了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李承命当然也想立刻插进去好好爽爽,行军打仗在外,一旦稍微空闲下来他便日日都想着之前温香软玉在怀的光景,过于冒进深入敌阵也是因为他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事,赶紧提着人头回去抱抱他的娘子才是。

可又怕性事上冒进恐伤了她,那么细皮嫩肉的身子,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欢爱的痕迹,李承命可舍不得惹恼了她。

脑中念头一动,李承命便是说干就干的。他蓦地抱着她站了起来,静谧的室内骤然便响起了水声。孟矜顾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毛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转了一圈,被他按着趴伏在浴桶边缘,浑圆的臀部高高翘了起来。

“你……!”

“伤口沾水可不行,只能委屈委屈孟小姐了。”

腿缝间细嫩的穴肉被他粗粝的手指抚过,即使他的动作很轻,可多日未曾被人触碰过的私密处还是敏感得要命,孟矜顾一下就恼怒了起来。

“凭什么呀!你别在这儿做这种事不就得了?”

热水在大腿间晃荡着,撩得人心痒痒的,孟矜顾手肘撑在浴桶边缘,愤愤不平地骂着,偏偏李承命全然不搭理,只扣着她的腰背俯身而下,嘴唇毫无顾忌地吻上了那淡色的软嫩穴肉。

舌头用力地舔动着那含羞带怯的穴肉,李承命舔吻得极用力,似乎是想狠狠补偿一下一去多日的思念,沙场上九死一生,现在不就该是他好好找明媒正娶的娘子讨要温柔的时候么?

他顺着那紧闭的缝隙舔进去,舌尖试探着那紧缩的洞口,孟矜顾被他刺激地连连发抖,可李承命托住了她的小腹强按着她翘起屁股来,全然躲闪不得。

舌尖掠过那充血挺立的肉芽时,孟矜顾一时不防,惊叫出声。

“怎么了少夫人,可是要人来帮忙?”

房中无人伺候,屋外的下人自然不敢走远,虽然听不清两人在里头说些什么,可一听孟矜顾叫喊一声便连忙出声询问。

孟矜顾羞愤难当,捂住了脸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李承命忍不住笑出了声,高声吩咐道:“没事,你们忙别的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我伤的是手又不是动不了了。”

他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下人也很该懂了,新婚夫妻久别重逢,要做什么那不是明摆着的么?

而他向来矜持温雅的娘子现在完全是羞愧难当的模样了,趴伏在浴桶边头也不敢抬起,细腰雪臀却撩人得紧,李承命实在忍不住,在那浑圆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孟小姐原来喜欢被舔这儿啊?”

孟矜顾只觉得脑袋都像是被李承命这句浑话给点炸了,刚想起身反抗,却被李承命强按着掰开了两瓣臀肉,舌头直顶着那最敏感的肉芽用力搅动起来。

李承命这厮浑身上下都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推也推不开抽也抽不痛,偏偏那唇舌却软得要人命,直奔着她的弱点而去,很快就搅得她浑身上下一塌糊涂,理智全线溃败。

起先还压着些声音,可李承命舔得越来越放肆,搅得穴肉一片水液淋漓,快意难解难分,孟矜顾便再也压不住了,只能捂着嘴不住地闷哼,委屈得要命。

哪儿有李承命这样浑不要脸的,这不是白日宣淫么!

李承命只觉得胯下的东西硬得他头皮发麻,那软嫩得叫人发疯的穴肉简直是勾着他侵入一般,比起来手臂上一尺有余的刀伤都算不得什么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按着他貌美性烈的娘子尽兴做上一次才好。

这么想着,他便起身站直了起来,扶着那硬得发痛的性器便抵在了阴户外,沾着那汹涌的爱液来回试探,似乎随时都会狠命顶进去。

“这些日子夜里一个人睡,孟小姐可有想我呢?”

其实李承命也知道,若说是想他那才是见了鬼了,孟矜顾这人一看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只有以为他重伤得快要死了的时候才肯示弱。

孟矜顾听他这没皮没脸的话,自然是气得咬牙切齿:“呸,没你我好得很呢。”

“好没良心。”

李承命嗤笑一声,青筋鼓胀的性器抵在穴口,腰间狠狠用力便挺了进去,像是要好好惩戒一番这没良心的小娘子才好。

他当然也知道,孟矜顾最是刀子嘴豆腐心,说些这种话不过是跟他斗气罢了,换旁人或许觉得她性子烈受不了,偏偏李承命很受用,就好这一口斗气调情。

性器被紧缩的穴肉连环裹挟绞紧,李承命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奔袭探查风餐露宿也值了。

能见到这个神京来的九天嫦娥后怕得落泪的样子,可不是值了么?

性器重重地全然顶了进来,孟矜顾瞬间便去了,周身都不住地颤抖着。

虽然跟李承命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可那种睡梦中被安稳抱着的温暖确实让人十分留恋,只是她决计不肯承认罢了。

刚从猛烈的快感中缓过神来,李承命是一刻都不打算歇息的,立刻就按着她的腰臀狠命挺动了起来。

鼓胀得格外粗大的性器在软嫩濡湿的甬道里毫不留情地捣弄着,似乎是恨不得把连日的思念都一口气发泄出来,抽插得格外用力,完全不打算顾忌身娇肉贵的美人是否能承受得住一般。

“那日我还不知道这么快就要出战,觉得日子还长得很,现在想想,要是在那山上跑马时拉着孟小姐做上几次,岂不是……?”

李承命故意出言玩笑,他当然清楚,真要是这么做了孟矜顾肯定是要跟他翻脸的,眼下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调情罢了。

“李承命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我再也不要跟你出去骑马了!”

果不其然,孟矜顾气得不轻,立刻就怒骂起来,原本就紧紧裹着他性器的穴肉绞得更紧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起来,这么猛地一绞,他竟觉得要精关失守了。

(二十五)轻浮孟浪狼子野心

即使李承命忽然停下了动作,可这样后入的姿势实在是太过羞人,粗硬的凶物顶得又急又深,一连数日未曾行过房事的孟矜顾难以承受过多的刺激,勉力趴伏在浴桶边,险些就要受不住了。

刚才被冠沟棱角擦刮过敏感点的穴肉还一点一点地试图吮吸收紧着,勾得李承命脑子乱得要命,粗重的鼻息也同样混乱不堪。

李承命动的时候还好,可眼下他不动又不说话,甬道被他挤压得又痒又酸,孟矜顾背脊绷直了,欲望在四肢百骸间翻腾,竟将她的理智全然掀翻。

“你动一动啊,痒……”

娇哼话语从那花朵般的唇边吐出,勾得李承命几乎立刻失控,竟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自己怀中靠着,臀肉重重地顶在他紧实而线条明细的下腹部,花穴尽头处被硕大的性器顶端重重顶上,过于强烈的快感让孟矜顾立刻就颤抖了起来。

“孟小姐好手段啊,”李承命绝口不提自己单单对她意志薄弱,反而笑着倒打一耙,怪在了她头上,“这么想被夫君射满肚子了?”

他左手臂横过孟矜顾饱满的乳肉下方,用力地托住了她的乳肉束缚着她的上半身,而行动不便的右手则扣着她的下颌转过脸来,俯身调笑着亲了又亲。

李承命及冠已有两年,虽然成婚之前未经人事,但自幼在军营里长大,耳濡目染,荤话当然是张口就来,单单两句话就堵得孟矜顾头晕目眩,一生气便咬了他嘴唇一口。没收着力,咬得李承命唇上一下就破了口。

李承命痛得轻嘶一声,舔着唇上的血珠,身下顶得更狠。

手臂不再满足于仅仅贴着她那两团乳肉,而是用力地抓握住了其中一只,虽然起初是有意收着点力气的,可那团乳肉实在是软得要命,俯下身来亲着她细长的脖颈时,耳畔又总是她略显放浪的娇声吟哦。

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分明是媚骨天成。

于是便揉捏得更加用力起来,甚至还捏着那充血挺立的小小乳尖一阵挑逗。腿心间是形状骇人的巨物死命抽插,乳肉上又是那武将粗粝的手指恣意揉捏,偏偏这坏心肠的纨绔子弟还在她脖颈间亲吻厮磨,喉咙里不时地传出难以压制地低沉轻喘声,情动不已。

孟矜顾再也压不住那翻涌的快感,粗大的肉茎在穴肉飞快进出之间,她觉得眼前一阵发白,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小腹处的酸楚之意也憋不住了,高潮眩晕间,竟朝着浴桶外头喷出了一阵清亮淋漓的爱液。

李承命也忍不住了,紧紧按着她的细腰,将积攒多日的阳精尽数射进了那叫人欲仙欲死的温柔乡中。

极端的快感之后,孟矜顾周身疲软,脑子也昏沉了起来,不知怎的,竟被李承命翻过身来亲了又亲,抱着她又坐回了浴桶之中。

“秋日里可得当心,别着了凉,孟小姐这身娇肉贵的,着了凉只怕是一连半月都好不了。”

李承命将裹着细纱布的手臂又搭在了浴桶外,只单手扶着她的腰肢让她跪坐在自己身上。

孟矜顾脑子晕晕的,可还是皱着眉头想骂他几句。

话都让他给说完了,强拉着她起身欢爱的不就是他本人么?眼下那兴风作浪的物件又挺了起来硬硬地插在她下头,堵得她小腹胀得要命,厚着脸皮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你究竟是来沐浴的还是来,来……”

孟矜顾想骂他又碍于面皮薄,有些张口结舌,说不出口。

李承命心说这还用问吗,娘子要是不肯跟过来当然就只是沐浴而已,娘子既然跟过来了那可就要两件事一起办了。

可那清雅中沾染了些许情欲的嗓音听来只叫人浑身松快,李承命笑了笑,伸着修长的手臂去拿一旁的桂花胰子递给她。

“孟小姐都这么问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孟矜顾有些气结,被他这么拖进来胡乱欢爱一通还得伺候他沐浴,做奴婢也没这么受气的吧?

“我是你的通房丫鬟吗?”

“这可不兴胡说啊,我们家可没那种世家贵族作践人的做法。”

孟矜顾横了他一眼,往日素白秾艳的脸上仍是一片酡红。刚要接过他手中的桂花胰子来,可实在是高潮过后浑身没力气,她一时没拿稳,竟掉进了水中。

她连忙伸手在浴桶下头摸索起来,李承命刚想帮忙找找又被她给白了一眼,“滚滚滚,仔细别把伤口弄上水了,脓肿溃烂了我才不管你呢。”

那酡红的小脸浮在浴桶水面上,眨着长长的睫毛神情单纯地摸索着,李承命觉得喉咙有些燥热干渴。

“啊,找到了!”

她唇角勾了起来,一派少女欢欣娇俏模样,她刚拿着好不容易从宽大的浴桶底部摸索出来的胰子冲李承命笑了笑,随手在李承命裸露出来的脖颈上搓了搓,李承命便再也忍不住了,索性抱着她的腰用力挺动了起来。

“你!你没完了是吧!”

乳肉也被顶弄深入的动作弄得水面上翻出波浪来,孟矜顾猛地绷直了背脊,下腹一阵酥麻。

李承命答得咬牙切齿:“自家娘子下头这么含着坐在怀里,身体没病的谁忍得住啊?”

“你有病才好呢!”

李承命冷哼一声:“男人有病的脑子都不正常,玩得可下作了。”

李承命自然是说一句顶十句,打小就这个脾气,诋毁起旁人来丝毫不嘴软,孟矜顾简直瞠目结舌。

“你就不下作了?起先不是说沐浴么!”

李承命挑了挑眉,轻佻放浪地笑了起来:“那怎么能一样,我可是能让娘子快活得很呢,不然刚刚娘子喷出来的是什么啊?”

军营里的将士说话荤得要命,往日调笑人家年轻兵士新讨媳妇的时候说什么“要让自家婆娘爽得喷水才算真男人”,十几岁的李承命在不远处听了两手抱臂摇头冷笑,心说这帮人一天到晚胡言乱语的,也真是张口就来惯了,爽得还能喷水?

可眼下一看,此话不假啊……

他捧起她的脸来,明明唇畔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这会儿又不怕被咬了索吻起来。

浴桶中的热水因着李承命的一味挺动而四处翻涌,热水浇在孟矜顾的背上时掀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而罪魁祸首却深陷她的穴肉之间,撑得那细小的洞口大张开来,全然成了他那阳物的形状。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纸透进室内来,柔和地撒在她裸露的身躯之上,浑圆的肩头也泛着些微光晕,是和夜里全然不同的光景。

李承命忍不住想,神京那帮流连歌台娼馆的权贵子弟也配有这种神女一般的娘子么,亏得他们家先人一步拿到了圣旨赐婚,否则不知道让哪个混账小子得了便宜呢。

坐在浴桶之中挺腰顶弄总归是不如在外头使力使得顺畅,察觉到怀中美人正不自觉地扭动着腰肢时,李承命盯着她那动情酡红的面庞,有些失神。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那脾性端庄暴烈娘子坐在他的怀中,目光涣散,无意识地主动求欢。

“孟矜顾。”

李承命呼吸一滞,似乎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不是故意客气的“孟小姐”,也不是存了狎昵逗弄之意的“娘子”,只是单纯地唤着她的闺名。

“嗯?”

她的回应十分单纯茫然。

“既然这辈子你是我的妻子,就算下辈子你是公主我只是个泥腿子,我也要领兵百万杀穿京城来娶你。”

他说话的语气全然没有平日里调笑的意味,反而认真至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似乎若不是这辈子娶她娶得太过容易,而整个辽东兵力不过四万有余,他真要决心干那惊涛骇浪的颠覆之事。

孟矜顾不由得一惊,神智瞬间清明,立刻抬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不会是烧糊涂了吧你?”

李承命却完全不管不顾,凑近时的亲吻格外猛烈放肆,呼吸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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