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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病人】(18) 作者:duduuuuuuuuuuu
第十八章:新年快乐
很奇怪。在农历旧岁的最后一天,芮的胃口好得出奇。
她先是炫完了2根面筋,后来又回到十字街口买了糖葫芦;紧接着又在烧烤摊 撸了串。真不知道谁能在不喝水的情况下,一下子吃这么多(别问我,问就是小 超市没开门);也不知道她是真饿了,还是想让小贩们尽快收摊。
呼哧呼哧地,她吃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吃完了。她拉起我的手,接着往长街 的尽头走。
我们这个小镇,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三横三纵六条街。前几年甚至连红绿 灯都没有,因为没有必要。此刻我们走过最中心的大十字路口,再往西过一个红 绿灯,就离我家更远了。
“休息一下吧。”我把芮拉到路边。记忆中,这一块原先是一个篮球场。但 现在早已不是,变成了半是草坪,半是老年人健身区的一个社区广场。夜色有点 昏黄,广场又恰在前后两个路灯的中间,因此,无论怎么转身,都能看到自己的 影子在地上投射出了一个X形。
眯着眼,我找能坐一坐的地方。结果……芮手一指:“坐那边。”我顺着她 手指的地方看去,那边是一个跷跷板。
No kidding——确实没有能坐的地方,除非我俩坐路牙子——但我俩都属于 身高腿长的范儿,肯定在路牙子上面窝不了多久。于是我笑着,往那跷跷板走过 去。说是“板”,其实是铁制的,末端是类似自行车座一样的塑胶垫子,垫子前 面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抓着的扶手。
芮跑得快,抢先一步坐下了,把我这头翘得老高。我跨坐上去,臀部用力, 猛地一沉,又差点把她给撅到天上去。她马上就哈哈哈地乐不可支了。
“安,你们小镇,蛮安静的嘛!以前就是这样?”她笑盈盈地问。
仿佛老天爷不同意她的观点。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夜空中就炸开了一个烟花; “嘭~啪~”两声,白色的小点突然膨胀成五彩斑斓的稀碎星斑——我猜我自己 的脸在那片刻肯定被照亮了。
“等明天你就知道多少人了。很多外地打工的都回来啦!”是啊,新年快到 了,我喜气洋洋地说道。
“好吧~以前就是这么大的镇子?”她努了努嘴,挪了挪屁股,想使一个千 斤坠——但没有成功。金庸没有牛顿好使。
我小腿用力,轻轻地腾空而起——很神奇,速度不快不慢,有点宇航员的失 重感——随即她就轻轻地落地了。
“以前嘛,比现在好小一点。你知道嘛,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我们小 镇有了高楼,就是要坐电梯才能到顶的那种高楼,有了红绿灯。我就琢磨,怎么 可能嘛。结果醒过来一看,果然是梦。”
“不过现在你们镇现在的确有了呀,还有肯德基,麦当劳,哦对,还有星巴 克!”芮很肯定地说。
“是啊,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感慨地说。
现在轮到芮落地了。女孩努力地往后倾着,似乎想在地面多留一会儿。可惜, 牛顿依旧不帮忙。片刻,她又忽忽悠悠地飞了起来。
“那,静姐姐也是你老乡吗?青梅竹马?”芮似乎很有兴致地问。
我犹豫了下。她提到了静。而静就在我身后一公里的地方。理论上,静也有 可能就出现在我身后一米的地方。
与其是恐慌,不如说是偷感。偷感很足,因此很刺激。
如果真是青梅竹马小时候那会儿,如果也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就要回去,我 大概率会和面前的妹子……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新华书店的角落,网吧的包间, 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去做那些羞赧色情的事情。
但我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此时此刻我想过去亲吻芮的嘴唇,想拥她在 怀里;但是也想和她这样不急不缓地聊聊天,晃荡晃荡。
毕竟,她是我的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不是吗?
“静……你看不出来吗?她是云南人。云南昆明人。”
“嗷~~居然是这样。没看出来。静姐姐长得那么端庄,我以为就是你们江 南美女呢。”
我以为她下一句会问,她和静谁漂亮。结果,我猜错了。
“那你和她,是大学认识的?静姐姐,是一直这么好看?”芮问道。
于是我又把和静不在一个系,但是打辩论认识的事情,给芮讲了一遍。同时, 我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静以前还不是现在的脸型,以前多少有点婴儿肥;三十 岁过后,不知怎地,静反而脸瘦了一些,变成标准的瓜子脸了。
“那你那会儿就看上静姐姐啦?蛮有眼光的嘛。”芮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毫 无芥蒂,仿佛在谈论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我凝视着她。夜色弥漫,但女孩看起来干净通透极了,刘海细碎,长发在光 影下泛着柔和光泽。
“你比她好看。”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芮错愕地看了我一眼。既不是欣喜,也不是羞涩。
“我知道啊。”她说。“我当然比静姐姐好看。要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呢?”
我晕倒。我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但此刻,让我接着去分辩,我其实更喜欢 她的性格而不是外貌,我也说不出口。
她年轻,活泼,美丽,性格很攻。如果让我倒回到那个大学时光,遇到的是 芮,我大概率会选她,而不是静。
但是,我何德何能,能让灿若玫瑰,静若芷兰的两个女孩,都喜欢上我呢?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认真的。我都三十六岁了啊。”这已经不是我第 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我盯着芮的眼睛,不由得她撒谎。
“我和我弟...的那个,你应该是能猜到的。”
“嗯。但是,为什么啊?”我努力保持着平静。
“因为我有病。病发的时候,我弟就……总之,我弟很爱我。我并不怪他。”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苦意还是弥漫在我的鼻腔,酸酸的。“嗯。那你的第一 次是和他……但你们并没有太多次吧?”
芮微微地点点头:“当然,我知道这种关系是不对的。但是吧,有的事情, 开始了就不太……不太容易摆脱。直到……直到我遇见了你。”
“嗯?”
“我本来也蛮讨厌男人的。”
“嗯……”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包括你在内。”
“啊?”
“不过呢,咱们第一次……那个了之后,我发现,和你做爱还是蛮爽的。本 来我对男人,对性爱都没什么期待,与其便宜那些贱男人,不如我自己解决。”
“你是说山东德州那次……?”
“嗯,是。之前确实只是想找一个靠谱的,代替我弟给我打下手,还能给我 整药的老实人。后来,和我弟吵架,我去禾木村想了几天,你又巴巴地赶来,我 觉得,嗯,你也不错。就是这样子的。”
“就像是那天的晨雾,不管后面会怎样,至少眼前还不错。”
芮又点点头——她还悬在半空中呢,俯视着我:“嗯,至少眼前还不错。”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好吧。原来一切就这么简单,简单到三两句话就能概括整个故事。
芮当然过的是一种病态的生活。而我恰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觉得我有 成为“药”的一切要素。
而年轻女孩的世界观价值观就是这么Stright Forward,我能让她爽到,她就 觉得我很棒。
“那……你究竟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我又试探着问。不是生理上的互相 满足,而是情感上的喜欢,心理上的贴近,灵魂上的契合?
有吧,应该有吧?否则你为什么这么远巴巴地跑来找我呢?我想。
芮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巧巧地一个翻身,从半空中下了跷跷板。我的屁股一 下子坐实在了水泥地上,“啊哟~”痛的我叫出了声,震得我七晕八素的。
“安,你觉不觉得,”芮扬起下巴,很冷地说:“你这个问题很欠?”
我不知道刚刚你侬我侬的氛围为何突然消失了。她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怎么啦?”我问道。
“切~我喜欢你又如何?不喜欢你又如何?”芮微侧了下脸,冷笑道:“你 能和静离婚?”
真的是冷静到异常,又干脆到异常的问题。是啊,她喜欢我又如何?我喜欢 她又如何?我能有打破所有世俗偏见所有社会关系的勇气去离婚吗?
静又有什么错呢?她是那么一个完美的妻子。
逗逗还那幺小,那么可爱……
而我,我是一个始乱终弃的人吗?是一个渣男?
与此同时,我心底里甚至又隐隐约约响起一个更阴暗更凉薄的声音:芮真的 比静好那么多吗?值得吗?
我甚至真的在权衡得失!就像一个最精明也最没有原则的小贩,我在算计, 舍弃静和迎娶芮的得失???
还是说……我脑海中又浮现出振山那个摇头晃脑的大脑袋:家花还是没有野 花香啊。
说到底,我和那些出轨的男人也没有两样嘛!我享受着温柔的妻子,却觊觎 着野猫一般的芮。我执着于体面,却沉溺于偷感。
我只是一个幻想着齐人之福的登徒子,一个期望着永远不要穿帮的赌徒罢了!
我原本应该沉默的。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话赶话,我也忍受不了面前的年轻女孩,居然是比我看得更远更通透的 事实。于是,我赌气地说:“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呵,好臭屁。”芮气笑了。“安,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不想去介入你的 情感,更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我对她这种又当又立的态度非常不解——我甚至不明白她执拗于这件事的逻 辑所在,正如她不理解我执拗于她喜不喜欢我一样。
我希望得到的,当然不止是一个能捅捅捅的阴道。
我希望得到的,是一颗年轻的热忱的心。
我希望得到的,是伴侣是灵魂是爱情,是我已经死去多年的青春。
偏偏芮赌气不肯承认。
“如果你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要巴巴地在大年三十晚上来这么远这么偏的地 方找我?”
“我……你别管,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芮双手叉在胸前,我知道,这是 她下意识里防御性的姿势。
“你去哪里?回上海?”
“不,我会去凤阳,寿县……”她说道。
我纳闷。“正月里面,你去那么偏的地方干什么?”
“有工作……”
话音未落,她看到我的眼神变了,连忙补充道:“不是上次那种工作;是我 的正式工作。我要去拍点县城的素材。”
“什么样的素材啊?”我疑惑地问。
“就是一些古迹,寺庙,古城墙之类的。总之,你别管。和你无关。”
话说到这儿,气氛就有点僵了。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七绕八绕拐到这儿的, 我也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就触到了芮的逆鳞。
就像下围棋,开局一片大好,莫名其妙下成了死局。
周围的环境静悄悄的。偶尔有三两声犬吠,亦时不时街上远远地开过来一辆 电瓶车,灯光晃了人眼。远处近处,慢慢地有接连的烟花冲天而起,渐渐地有此 起彼伏的意思了。
这是哪家人按耐不住,提前放烟花了啊。我心想。
恰在此时,“叮铃铃~”我的手机响起。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静的微信语音 电话。我看到了,芮也看到了。
“你赶紧回去吧。”芮轻轻地说。
“你呢?”我问。
“我回酒店了。”
“要不……”
“不要~你家里人在等着呢。”她说。
“那我们回上海会再见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再说吧。”她似乎有点不耐烦。“安,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最后我说道。
*** *** ***
(水水水水水一章。不过,作为承上启下草蛇灰线的一章,我觉得本章还是 挺重要的……认真脸。
呃...静的戏份马上也要出场了。
最最重要的:我不加这几句废话,我连4000字都没凑够。
第十九章:短信
正月初一的晚上,我们全家人去三叔家吃了晚饭,慢慢地往家走。
往年惯例便是如此:我爸排行老二,老大是已经过世的大姑。腊月三十的年 夜饭就是在我爸妈家吃,三叔,四姑全家人也都会过来,热热闹闹地凑成一桌。 到了正月初一的晚上,则是移师到三叔家吃晚饭——四姑她们家就不参加了。她 们家纯粹是因为离我家住得近,所以才年年来蹭饭的。与礼法而言,他们家应该 去四姑父那边的亲戚家吃饭。
三叔家离我家其实也不算远,大概就是一公里多点,约莫住在镇子东北的角 落里。对于江南小小的镇子而言,一公里算是不近的距离了:爸妈就2辆电瓶车, 装不了我们五口人。于是,吃完了饭,一家人就闲庭散步地溜达着回去。
夜色不是很浓,天空里偶尔也还有炸开的烟花爆竹。地上也是,一溜溜的, 都是乱燃乱放的痕迹:有那种三十六发或者四十八发的连珠冲天炮,也有那种最 基础也最响亮的长筒爆竹;对于过路行人最不方便的,是那种千节鞭燃放过的残 骸——那种烟花本就是摊在地上炸开的,炸得满条小巷都是碎纸屑和烟火味。
静牵着逗逗走在最前面。小孩子心性,逗逗每次回老家都很新奇,执意要冲 在最前面。老两口走在中间。而我则故意拉在了最后面。
因为我在和芮聊着天。
她已经到了凤阳。晚饭时给我发了一个颇似西安鼓楼一样的宏伟古建筑。她 说那是凤阳鼓楼。芮甚至还给我发了一个视频,拍了下古建筑前巨大半圆广场的 热闹景象。
正对着镜头的是那座宏伟的凤阳鼓楼,红墙高耸,重檐在夜色中被密密麻麻 的景观灯勾勒出金红色的轮廓,确实透着股不输西安古城的厚重气势。
鼓楼前的半圆广场上,简直成了灯火和人头的海洋。那是大年初一的晚上, 全县城的人好像都挤到了这块空地上。
画面里,到处是闪着五颜六色荧光棒的小摊,孩子们手里举着那种透明的、 带LED灯带的波波球,连成了一串串流动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那是路边烧烤摊升起的热气;还有各式各样横冲直撞的儿童电动车;
我能想象:视频的背景音也必然嘈杂极了。但我不敢开声音。我敲着字问她: “有比你好看的妞吗?”
很快她也回了文字:“必然没有。就只有我一个!”
她甚至还录了另外一段视频:视频是从上往下俯拍的,看得出,芮穿了一声 摩卡色的呢子大衣,裁剪得非常挺括;大衣里面有没有短裙,我不知道,但露出 穿着波点薄丝袜的两截小腿。小腿之下,是穿的尖头黑色皮鞋。
“不冷么?”我问。
“不冷。”她回答道。
我看着视频里那两截在初一寒风中显得孤傲的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无名的 难以言说的郁闷。
这一身打扮真的很“甜”,也很出挑。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在凤阳那种小 县城的街头,这样打扮的女人走在人群里会是怎样的杀伤力——搞不好全县城的 目光都会被她吸过去,像磁铁一样。
可让我更不平衡的是:昨天晚上,她在年三十的深夜跨越数百里出现在我家 门口,穿得虽然也好看,但还算普通,起码是那种能融入背景的低调。怎么今天 去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安徽县城,反而却打扮得如此好看?
“在我面前窝窝囊囊,在别人面前重拳出击。你确定你不是去约炮的?”我 调侃着她。
“噢~我的御用摄影师都不在,我约给谁看啊?”她也没脸没皮地回应。
“那你在那地方穿那么好看干嘛?”
“因为这里有我的最爱~”
我心猛地一揪,赶忙问道:“什么啊?”
长长的巷子里,我小碎步走着。不经意间,我已经被其他人拉出去一段距离, 看着父母妻女都变成影影绰绰的。片刻间,芮没有回我。我变得焦急,周围的巷 子感觉更幽深了。
终于,“Piu~”的一声,她的回复终于来了。居然又是一个视频,而且显而 易见,是别人帮她拍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在一阵轻微的晃动后稳住了,芮正站在凤阳鼓楼广场的中心。
镜头像是在完成一种某种仪式般的巡礼,从下往上缓缓推移。首先映入眼帘 的是她那双极其舒展的腿,一前一后错落开,在波点薄丝袜的修饰下,小腿的线 条被拉得愈发纤细修长。她踩着那双黑色的尖头皮鞋,步履轻盈得像是在午夜的 钟声里起舞。
视线往上,那件摩卡色的呢子大衣在夜风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视觉张力。我 发现了,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修身款,而是一件极具设计感的斗篷。领口处紧紧扣 住,衬托出她颈部的优雅,而衣摆则像哈利波特里的学院袍一般,呈巨大的三角 形向四周铺展开来。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这件大衣像是一条倒挂的、系在脖颈上 的裙子,在寒风中微微鼓动。
视频里的芮笑得极其灿烂,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快意。 她微微侧着身,右臂大幅度地向后伸展,指尖轻盈地指向身后那座灯火辉煌的古 建筑。
镜头顺着她葱白指尖的引导,越过她摩卡色的肩头,逐渐上移,最终定格在 鼓楼高耸的檐廊之下。
在那明亮的景观灯映射中,有四个苍劲有力的金色大字破开六百多年的风雨, 赫然撞入我的眼帘:
“万世根本”
……
九点多的时候,静就招呼我上了床。
原因嘛是这样的,她先换了睡衣上了床,随即马上牙齿战战地唤着:“冷冷 冷~”;然后她就命令我也脱了外套上床。
老家是既没有地暖,也没装空调的。电热毯刚开,自然是不暖和。上了床, 我也觉得有点寒意;还没反应过来,两只冰冰凉的小脚丫就踩在了我的脚面上, 这下子就更他妈冷了。
“呀……还是你们男的暖和。”静吃吃地坏笑着,一点也没有为人师表的端 庄感了。她正准备把小手放到我的肚皮上取暖。
“你那会儿回家的时候,拉后面干嘛呢?我看你一直在给人发微信。”她又 接着问。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在我早有准备。
“这不是一堆领导同事发新春祝福嘛。我逐条回复一下。”我装作若无其事 地说道。
“下次你主动发嘛,群发就好啦。”
“好,没问题……对了,逗逗呢?”我故意岔开了话题。
“被她爷爷奶奶带去澡堂泡澡了。”静说。“你是不是也该去洗个澡了?有 点味道了欸。”
她皱着鼻子闻闻闻,像极了一条可爱的小狗。
“嗯?有吗?”我也闻了闻,“那我明天也去澡堂吧。家里洗澡太冷了。”
“嗯……去吧去吧。”说着话,静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这里的澡堂 啊,简直太厉害了。女浴室也是那种大池子,大家都光着屁股,左边一个白白的 腚,右边一个白白的腚,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静其实长得一点也不显老。经常有学生家长,把她当该毕业没多久 的师范生。只不过,我很少看到她也这么孩子气。
我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看人家干嘛啊。也不害臊,明明你的屁股最 白嘛。”
“哦,那可不是这么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静脸突然有点红。她把脸埋 到我的臂弯里,小声地说:“你们这里的人哦,还会议论……”
“谁啊?”
“就是那些光屁股的大妈啊……”
“议论什么啊?你不是听不懂我们这边的话吗?”我奇怪地问。
“这么多年了,也能听懂一点点啦。”静抬起头,笑得呼哧带喘的。
我有点懵,等她笑完了,才问:“到底议论了些什么啊?”
静有些得意:“她们啊,就在我后面指指点点,说这是哪家的媳妇啊,这么 好看;这个屁股啊,好圆,好适合生儿子哦。哈哈……哈哈哈……”
我无语,只能怜爱地揉捏着妻子的脸:“那怎么说,要不要生儿子嘛?现在, 立刻,马上?”
静狡黠地眨着眼:“你没洗澡,臭死了。”说着话,她的手却往下探去,抓 住了我的命根子。我的肉棒马上就弹跳着硬了起来。
“口我。”我说,顺势轻轻地把妻子的脑袋往杯子里按。
“哦~”静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端庄的语文老师就钻到了我的被子里, 一拱一拱地开始侍奉我。
……
深夜,被窝里温暖如春。
静早就累得睡着了。生活里她是个极其乖巧极其安分的人,但晚上睡觉时, 就数她睡得最四仰八叉。
我也累了。但是还有事情没完成:那是我编的借口,需要逐一回复拜节的微 信以及短信。
说起来就是个复制黏贴的工作,但真的做起来,因为要编辑每个回复的称谓, 也挺费时费力的。回复完了微信,我又开始回复短信。
这年头,发短信拜年的少之又少,基本上,如果是那种一长串无规律的号码, 肯定是银行啊保险公司发的拜节短信,看也不用看的。只有熟人的,或者是标准 手机号发送的短信,值得我留意下。
夜好深了,我打了个呵欠,终于快逐一回复完了。
这时候,我发现了那条短信。在一众春意融融祝福如云的短信中,有一条一 长串无规律的号码发送的短信。那条短信,是这么写的:
“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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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还在写,不过我觉得这个地方我得停一下,先发出来。没错,我就 是这么聪明!) 版
第二十章:信
开春了。
诊室外的树,枝桠上鼓出点点嫩黄小芽,还挂着些去年的枯梢。软风绕着树 干走,不凉,拂得细枝轻轻晃。几只小雀落在枝上,蹦跳着啾啾两声,声音清轻。
诊室里的消毒水味儿很淡,混着风带来的泥土湿气,还有树芽那点浅浅的清 嫩,温温的,是初春的样子。
我的心情却不算好。没有病人的当儿,我用医院电脑上着网,搜索着未成年 犯罪的那些法律条款。
虽然人大规定了16周岁就是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了,但似乎实际判罚的时候, 会从轻或减轻处罚,一般来说,会比成年人低判30%-60% 的样子。
而且,根据最高法的解释,无论多么恶劣的犯罪,绝对不会死刑。哪怕性侵 的对象也是未成年人,也不例外。
“妈的~”我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未成年人都已经什么样了,最高法你 知道吗?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破规定。
正月初一的那条短信,让我慌乱了一段时间。毫无疑问,那是芮小龙发的。
首先,我和芮的事情,就没几个人知道。老同学振山算是一个,但整件事情 跟他完全无关,他也犯不着给我发这样幼稚的恐吓短信。
还有一个可能的知情人:小张。她可能隐隐约约知道我有事情瞒着她(毕竟 找她帮忙骗过静),但是她不可能有真凭实据。而且我是她的直接领导,她怎么 可能发这种短信给我?
这么看来,毫无疑问,是芮小龙发的。于情于理,合情合理。
我上了他的姐姐。他最爱的姐姐。
但是,很搞笑不是吗?他姐姐对于他而言,算哪门子“妻”?再说了,芮虽 然和我搞的是婚外恋,那也是两情相悦,最多是道德上的问题,也没有法律上的 问题啊?
退一万步讲,我和他姐姐搞在一起,也比他和他姐姐搞乱伦好多了吧?
但是等我冷静下来,我慢慢意识到:和有的人,是无法用逻辑对话的,更是 没有道理可讲的。
尤其对方是一个未成年的中学生。尝到性爱甜头,却又被人横刀夺爱的青春 期男生。
正月里面那几天,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妻女必被淫之……”
静是个成年人,又是小龙的老师,应该还好;但逗逗怎么办?如果小龙的目 标是她……
她还是个没上小学的孩子啊!
怀揣着满心的苦闷,我甚至找不到人倾诉。我当然不能告诉静,这是我管不
住下半身捅出来的篓子;
我也不能告诉芮:毕竟我没有证据表明就是小龙,其次小龙毕竟也没有真的 采取什么过激行为;这种情况下,芮是小龙的亲姐姐,她又能去责备小龙什么呢?
我双目茫然地盯着屏幕,似乎在看电脑,其实心思一直飘忽着瞎想。像之前 担心被芮告强奸一样,我此刻心乱如麻,完全无法想别的事情。
“安大~”背后有声音轻轻唤我。
我没有反应。
“安大~安医生~安老板!”后面的声音又响起。
谁?谁喊我?我茫然地回头。身后是小张医生圆嘟嘟有点婴儿肥的脸。
“怎么了?”我有点慌乱地关了浏览器。显而易见,小张看到了我正在查的 内容。
“啧~安大,你这是……准备参加司法考试么?上一份班还不够养家,要打 两份工?”小张看到我在看未成年人保护法,调侃着。但她肯定联想不到我查这 个的真实目的。
“没……没啥,随便看看。”我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张抬了抬手腕,让我看到她白皙手脖子的Apple Watch :“四点半了,安 大,你是不是又想提前翘班啊~”
“啊?已经四点半了?”我急忙站起来,关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我得 去接逗逗放学了。”
自打收到那条短信,这学期开学后,我就没有让临时工阿姨去接逗逗放学, 改成我亲自去接女儿。只不过,这样下来,每天我都得提前近一个小时,四点半 就从院里翘班跑路。
小张叹了口气。然后,出乎我意料的,这小妮子居然伸出手,按住了我的包: “安大,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嗯?”我挪开她的手,继续收着我的双肩包:“怎么不太好?”
“你最近这半个月……每天都早退。其他医生,护士,都看着呢……”小张 迟疑着说道。
“这不是也没什么病人了嘛。”我们精神科,病患本身就没有其他科室多。
如果没有病人,于情于理,按惯例我们是可以提前一会儿走的。毕竟我也是 有编制的人。
“但是……安大,你没听说吗?最近咱们科室在评副主任,”小张越说越小 声:“主要候选人就是你和老李……这个节骨眼上……”
“没事的没事的……”我手上不停,自顾自地说道。
“你就不能收敛点儿嘛!”刚刚还低眉顺目的规培医生小张突然大声,连眉 毛都竖了起来:“安大,你不想当副主任,我们跟着你混的,还想转正呢!”
……
作孽啊,居然被手下的小丫头片子给怼了。
被小丫头片子怼的后果就是:我继续留下来上班,她欢天喜地地去帮我接逗 逗回家。
同时我得报销她来回的打车钱和晚饭钱。
不过小张医生还算是有良心。五点的时候,我接到她的微信,说已经接到逗 逗了。我心稍安。片刻后,小张医生又发了个微信,说逗逗好可爱,她准备带到 周围的商场儿童乐园,玩一会儿吃个饭再送回来。
我莞尔,这个小张医生!
于是我就不慌不忙了。五点半的时候,从从容容下班。
既然晚上要给小张报销打车钱,我自己就不舍得在打车了。回去的地铁,熙 熙攘攘,我跟着涌动的人潮左晃右晃,左手擎着吊环,右手拿出手机刷着轻小说。
突然间,芮的微信进来。
“我不找你,你就不记得找我是吧?”女孩的口气有点不豫。
我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确实,自打年三十晚上一别后,最近一个多月,我 和芮再也没有线下见过。一来是小龙的短信的影响——我倒不是怕他。我只是觉 得自己和芮的感情,的确有点奇怪。二来我也更加勤快地回家,更多地呆在妻女 的身边:源于单纯的想法,我呆在她们的身边,别人就无法伤害到她们了吧?
“最近一直有点忙。”我违心地回答到。
有点敷衍的回答,敷衍到连我这个直男都能觉察。芮没有立刻回复。半晌, 她发过来一张图片:“好看吗?”
那是一张尺度克制、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自拍。
镜头拉得很近,画面的上沿只切到芮的下颌线。她原本就是冷白肤色,皮肤 纹理细腻,没有一丝冗余。视线下移,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极具模特感的直角 肩,肩膀的线条平直而舒展,锁骨深刻地凹陷下去,凌厉地勾勒出两道精心雕琢
的弧线;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颈。洁白无瑕而又修长的脖颈,却紧紧扣着一根黑色 的细皮质项圈。皮质的质感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粗粝而真实,项圈的正中 央衔着一个金属拉环。拉环呈现出冷冰冰的银色色泽,沉甸甸地垂在中间偏上的 位置。
纯欲,且反差。结合着这是女孩主动发给我的自拍,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随即立刻把和芮的对话清空——这是我的习惯: 任何时候,如果被静翻看手机,我都能确保她搜不到我和芮的任何聊天记录。同 时,在人挤人的地铁上,这也是完全必要的:芮给我发的自拍太露骨了。打开图 片的一秒钟内,不消说,我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四五道色眯眯的目光瞟了过来。
“我在地铁上呢。死丫头,不许发图了。”我面红耳赤地回复。
“嘻嘻,怎么了?我的好医生,硬了吗?”她倒是毫不害臊!
确实是硬了。怎么可能不硬呢?她发的这种自拍……镜头里看不见任何衣物 的痕迹。画面终结在锁骨下方两寸的地方,露出一片如羊脂玉般光洁的胸部上方 肌肤。这种戛然而止的构图方式,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拨开那块狭窄的屏幕,去 窥探更下方——几乎可以确定是未着片缕的双乳。哦~那娇小挺拔的双乳……
“想我了?”我问道。
“嗯~想你!而且,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想试试另外一种感觉……”
我有点失忆了:“什么感觉啊?”
“就是被你虐完再抱起来宠溺的感觉啊,跟那个胖妞一样。”
晕倒,她居然还记着这件事。可是,当时,虐人的是她,不是我啊!
“你该不会是又在发躁郁了吧?”我担心地问。
“对嘛,到现在,你才说了句人话。可能吧~”对面回复很快,但是我可以 想象她慵懒的神情,舒展的姿势,和……一丝不怪的胴体:“有点想做爱,有点 想做安医生的粘人小狗~”
每次她都是这么多骚话!每次她都是这么多花活!
我觉得下体勃起得更明显了。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今天不太行。我跟静说了,要早点回家吃饭。”
“嗷~啧,如果是静姐姐的话,那小女子还能说什么呢……”显而易见的, 芮很失望。
很快地,她又追了一条:“明天呢?明天怎么样?本来我是约了闺蜜去看脱 口秀的,我把她劝退,咱们俩去看,好不好?”
脱口秀?似乎是00后很喜欢的娱乐啊。但是,会上电视或者抖音吗?万一静 在电视上看到我和另外一个女人……
我跟芮说了下自己的担忧。她飞快地回复:“害,这怕啥,你换一身不常穿 的衣服,戴口罩就好了呀。”
我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也回复到:“好。那明天见。”
……
其实,工作日坐地铁回徐汇,反而要比打车来得快很多。
这种快,是一种能够精确计算的快。
在上海,下午五六点钟的CBD ,有一种独特的粘稠感。它不像北京或者深圳 那种透着紧迫的“卷”,而是一种带着小资情调的扎堆。这个点的打车软件总是 转着圈提醒你前面还有几十位在等候,光是站在路边等那辆蓝色或绿色的牌照出 现,至少就要磨掉五到十分钟。如果再遇到本地典型的黄梅天阴雨天,高架上的 刹车灯更是连成红色长龙,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碰擦事故,到家的时间就得奔着 一个小时去了。
相比之下,地铁的秩序显得冰冷却可靠。
我从医院出来,一头扎进地下的凉气中。不需要去应付司机那些琐碎的闲聊, 也不需要盯着纹丝不动的导航发愁。我只需要在中转站随着汹涌的人流完成一次 机械的换乘,两段地铁加上步行的时间,十站地不到,加起来也就雷打不动的三 十五分钟。
这种效率让我能在6 点刚出头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前。
静还没有回家——如果她有最后一节课或者晚自习的话,她是不可能在6 点 出头就到家的。逗逗嘛则更不可能,大概率正跟着“小张阿姨”玩得不亦乐乎。
我轻轻推开门:计划是这样的,先收拾下昨天逗逗玩的撒了一地的乐高;再 把米饭焖上。做菜我是不会的,最多问下妻子晚上吃什么,先帮忙洗个菜之类的。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啪嗒”一声……厚厚的防盗门刚推开一个角,一封塞在门侧面缝隙里的信 就掉了下来。
信?这年头,还有人写信?给我的?我狐疑着。借着走道里不甚明了的灯光,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致敬爱的静老师……
……喜欢您的小龙敬上”
第二十一章:情书
天黑后没多久,先是小张把逗逗送了回来;随后,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 七点半多了。
她一进门,原本冷清的客厅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流动的生机。逗逗清脆地喊着: “妈妈、妈妈”;随即瞬间扑进妻子的怀里。
很快地,家里洋溢起那种熟悉到有些琐碎的温馨味道。静几乎没有停歇,她 轻车熟路地换上居家服,腰间利落地系上围裙,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没过几分钟,厨房里就传来了“嘶嘶”的炒菜声,伴随着葱姜入油的辛香, 那种烟火气就一点点地在屋子里弥漫开。静像是这间屋子里的灵魂,忙而不乱地 进进出出:一会儿手脚麻利地把刚炒好的青菜端上桌,一会儿又忙不迭地趁着空 档出来,用抹布细细地揩过桌面,顺手把逗逗随手乱扔的书包挂回架子上。
窗外是小区里渐渐凉下去的夜色,而屋内,明晃晃的白炽灯光投射在亮堂到 反光的饭桌上,锅碗瓢盆的轻响和妻女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应该是一种厚实绵长且让人心安的暖意;但我的心里,却已然冰冷到了极点。
我整个人卧在——哦不,蜷在沙发里,双手彼此拢在袖子里,就像电影1942 里面的河南农民似的。电视机开着,呱噪地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似乎是在盯着 电视机看,但目光却完全聚焦不起来。
我整个人的心思,都停留在刚刚那一瞬,读到那封情书的那一秒:
“致静老师
展信安。
那日你在讲台上解《月出》,念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抬眼时眉梢的 软光落进我眼里,从此世间所有风月,都成了你的模样。我才懂,课本里的“心 悦君兮君不知”从不是纸上的诗,是少年心尖突然炸开的花,缠缠绵绵,绕着你 的温柔,再也解不开。”
这狗日的小子。他信上的这些话,我实在难以从脑海中挥去。此刻我虽然面 无表情,但心里却暗潮起伏。
我原以为芮小龙会对逗逗下手,毕竟我只把他当做了一个“未成年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瞄上的,居然是我的妻子,和我相濡以沫十几年,从大 学一路恩爱走来的妻子。
我千方百计地陪伴在妻女的身边。但我万万没想到,妻子每天去上班,就会 暴露在这个混小子贪淫的目光下——说起来可悲,我和那小子,谁占据妻子的时 间更长,还真的不一定呢。
回想起那次在星巴克见面,他阴邃的眼神,倒竖的眉毛,和几乎和我一般魁 梧的个子……
我不寒而栗。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身在明处,但贼在暗处的妻子。
“别人盼下课铃响,我只盼课堂的时光慢些,再慢些。想多看一眼你 板书时轻扬的手腕,墨香混着粉笔灰落在字间;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 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心尖;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抬手 捋碎发的模样,都刻进我脑子里,成了晚自习刷题时,最温柔的念想。”
我摇摇头,那封信里的文字,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指尖爬上后背,在 所到之处,都留下粘稠而肮脏的痕迹。
这些文字,根本不是表白,而是下流的挑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总是习惯在讲到动情处时,用指 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或是因为思考而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脖颈。
那些我习以为常的,独属于妻子的温婉细节,此刻竟然成了这混蛋眼里的 “猎物”,被他用那种粘腻贪婪的目光反复亵渎,甚至还被他落于纸上,美其名 曰“情书”?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恶心。
我想象着芮小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只潜伏在阴影中的恶狼。当静正专注 地为台下的高中生们勾勒文学的星空时,他却在桌子底下,用那种阴暗的、混杂 着青春期躁动与邪念的脑子,一寸一寸地解构着静的身体。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静那双常年握笔、指节纤细的手,还是在想她穿着职业装时若隐若现 的腰身曲线?
只是为了报复我对他姐姐的占有?还是他那乱伦的肮脏的灵魂,本来就在觊 觎静?
我本以为逗逗是唯一的变数,以为只要注意陪伴妻女,就能挡住外面的恶鬼。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那个神圣的、我以为最安全的象牙塔里,居然藏着这么 一个混蛋。我每天在诊室治病救人,以为是在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却不曾想,我 最珍视的女人,每天都要在那个混球充满欲望的注视下度过接近十个小时?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悉心呵护、从未让其沾染半点尘埃的一方白璧女神像, 正被一个躲在臭水沟里的无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用他那沾满污秽、带 着浓重腥臭味的舌头,正贪婪且下作地,对着那温润的光泽反复舔舐。
这是情书?不,这是那个男孩的战书。
他是在告诉我:安医生,你以为你拥有她?不,我正看着她,我正嗅着她, 我甚至比你更“了解”她现在的每一个悸动。
……
“吃饭啦~”静微笑着招呼我,顺带着也唤了下次卧趴在地上折腾芭比的逗 逗:“逗逗,你要不要也吃点儿?”
“不吃啦,我饱啦~”逗逗头也不抬,接着折腾她的粉色娃娃。
我一声不吭地上桌,刚拿起筷子。静似乎发现了不对劲,她手在围裙上快速 地擦了下,随即抚上了我的额头:“老安,你没事吧?气色这么不好。”
“嗯。”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听小张说,你最近老提前下班接逗逗。”静一边摆着盘子,一边絮絮叨叨: “没必要吧。小张说,你们不是很快就要定副主任了嘛……”
我此刻心乱如麻,脱口而出:“小张说小张说,她就是个规培的,没转正的 实习生而已,还管起我来了?”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言语不豫,也许是发现我和惯常的温和截然不同,静俯下 身子,盈盈的眼波如秋水般地望着我。
“怎么了嘛,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此刻她的眼神里,全然是关切和温暖。就像是深山里未被车辙惊扰过的初雪, 干净,清澈,无辜。
我也有点后悔了。这些事情,和小张有什么关系呢?和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要论起前因后果的话,九成是因为姓芮的那个小子,还有一成是因为 我自己,和他姐姐搞在了一起。
为什么要迁怒于别人呢?
人世间一切的愤怒,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
想到这句箴言,我反倒有点儿愧疚了。我起身,和静道着歉:“啊,没事。
对不起,可能是最近要评选了吧,我的压力有点大。”
“没事就好。老李没有你资历深,你不用太担心的。来,我给你盛饭~”静 说道。
“没事,我自己来吧。”没等静答话,我就端起空碗进了厨房。
厨房里,粘稠的肉香味,呛人的油烟味和蒸腾的水汽混杂在一起;看着锅里 亮晶晶的花菜,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我更内疚了。
静为了这个家,把她那份书香气打磨成了灶台边的柴米油盐,而我刚才,却 用那种卑劣的冷暴力,把我自己惹来的腌臜气迁怒于她?
她是无辜的啊!
我胸口闷得发慌,开始一瓢一瓢地盛饭。
突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软的语调,像春风拂过柳梢,轻挠着 心尖;
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抬手捋碎发的模样,都刻进我脑子里……”
点评作文温柔的语调?批改作业时轻蹙的眉?
言语像风。而恶毒的文字,像那条死而不僵的毒蛇,又从我的脑海,眉心, 乃至眼前,满满地游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静,你为什么会对芮小龙那么温柔,为什么批改作业时会被他看见呢?
你到底批改了些什么,点评了些什么呢?
静,你真的是无辜的吗?
我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缝。
……
夜,已然深了。
卧室里只剩下加湿器极其轻微的嘶嘶声,静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匀长而沉静, 那是心无旁骛的人才会有的睡姿。
我借着客厅漏进来的半缕微光,像个窃贼一样蹲在梳妆台旁,手指轻轻拉开 了静皮包的拉链。皮革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放大数倍,每一次拉动,我 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包里整齐地叠着一扎摞起来的作文本,边缘微微起毛,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 香和纸张的味道。我一篇篇翻过去,指尖在纸张的摩擦中变得干燥而麻木。我急 切地寻找着那个令我作呕的名字,试图从静落下的朱红批语里,读出哪怕一丝异 样的波动——是赞赏、是疑惑,还是某种由于察觉到冒犯而产生的严厉?
然而,十几篇作文翻到底,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芮小龙”。
这种落空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法确认 的焦躁在黑暗中愈演愈烈。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叠纸按照原样塞回包里,又细心 地拨正了拉链头的位置,甚至连包带垂下的角度都力求与刚才分毫不差。
我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躺回到了床上。
……
PS:不知不觉,居然也写到了凌晨。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写和芮见面 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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