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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再见】(3)
作者:最爱魔女
我总是在开车的时候会特别的平静,等我足够平静下来后,我就不想这么漫无目的下去,回到出租屋后冯广火急火燎的就回了屋里忙着洗澡,一边脱衣服一边嘴上喊着热,一会儿的功夫就光溜溜的窜进了浴室,我解开衣领泡好一杯茶后就径自地走进卧室,喝着茶想着这段时间干点什么,毕竟目前我的第一学年已经结束了,再出去玩也没有想玩的地方,看着微信里老爸前两天发来的微信,他有些平淡的告诉我姥爷的状态有些反复了,时好时坏的问了一众的家里小辈的近况,破天荒的提起了我,或许这个时间节点我回去看看他总归是好的,这样母亲也能看到我的孝心,不至于对我有过多的怨怼,估摸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去床头尽孝的小辈,除了大姨家那个拿到美国绿卡的大哥就只剩下我这个最小的了。 虽然母亲这段时间没怎么当面和我说,但是估摸着私下里没少发脾气碎碎念,连带着父亲怕不是也要受一些她的邪火,记得小时候姥爷住院做手术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去医院伺候,我也对这个姥爷从小带着一些害怕,死活不愿意跟着母亲去医院看他,母亲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几天的邪火,平素不怎么做饭的她,忽然勤劳的钻进厨房摔摔打打了好几天,看见我和父亲在家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想来也不失为一种童年阴影,想着想着不由得感觉一阵恶寒,索性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回家去维持一个表面上孝子贤孙的体面。
和冯广商量了一下暑假的事情,冯广倒是没说什么,直言他要带着沈珠出去旅游玩玩,我将我要回家的事情和冯广说了一声,我们一块预定了同一天的机票,这样我们开车去机场后只需要把车存在停车场就可以了,冯广旅游回来的早一些,到时候回家也方便,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的行李,便早早休息了,毕竟我的行程怎么着也要前前后后一整天的时间,今天不早点休息明天大概率会很累,第二天睡醒后我开车载着迷迷瞪瞪的冯广先去吃了早点,然后去沈珠家的小区接上了沈珠后便直奔机场而去,到了机场后冯广他们的登机时间要早一些,我把车钥匙给了冯广送他们到登机口后,我就独自在候机厅里的书店闲逛了起来,实体书依然还是有市场,买了本《国家为什么会破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读了一会儿感感觉颈椎有些困乏,我便起身舒展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近两个小时,便向着吸烟室走去计划抽一支香烟,辅一推开吸烟室的门,烟民便三三两两的在里面或坐或站着,有些搭着话聊着天,有些则是低头默默的刷着手机不时的嘬两口香烟,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用就近的点火器点燃了香烟默默的抽起来,吐出的烟气被屋顶的风扇抽着向上而去,心下不由想着,这风扇也是个老烟民了,想到这里为自己忽然的童趣不觉发笑。
肩头忽然感觉到轻拍,我扭头看去,一张画着淡妆的脸映入眼帘,这女人的五官很端正,年龄约四十上下,但是皮肤的状态不太好,化完妆看起来脸上也是脏脏的,还有些爆痘,如果拍照精修的话也称得上一句美人,“帅哥,我不太会用那个,把你的烟借给我点一下行吗……”,正当我粗略的打量着她的时候,她开口娇声说到,声音足够温柔,我注意到了她指间夹着的细支女士香烟,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把燃着的香烟递给了她,她接过香烟便低着头用烟头对起来。 她的皮肤不是那么白晰比起郑玉是差了很多,略微的有些发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手指也很修长,一条朴素的吊带长裙搭配着上半身的丝质长袖外套,手腕上的手表倒是有些说法,听冯广说这个牌子叫积家,估摸着是个做小生意的女老板,对着烟之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脸颊都被有些抽紧了,我不由的想着她吸舔男性阳具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紧接着她抿着唇烟气便从她的鼻孔中缓缓喷出,样子很是享受,之后她将我的香烟抵了回来,“谢谢你啊,帅哥~”,我接过烟叼在嘴里冲她点点头来掩饰我胯下有些勃起的尴尬,她就顺势坐在我旁边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吸起了烟,我便低下头有些屌丝的打量着她的脚,她脚上穿着一双女式高跟凉鞋,整个足部的外型很好率为有些肉感,但是脚趾并不细长而是那种五个脚趾差不多一样长,并没有涂抹任何的指甲油。
似乎我的打量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游弋在我的身上,我略微有些尴尬的掉转我的目光,猛抽着烟缓解着尴尬,感觉脸颊也有些滚烫,我赶忙又掏出一支香烟续了起来,她那支香烟很快就抽完了,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抬头正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太好~”,语气有种莫名的温柔,我尴尬的笑着应是,她便步履摇曳的向着吸烟室外走去,看她走出我的内心忽然涌动着想要加她联系方式的想法,但是屁股又有些沉重的抬不起来,最终还是一咬牙掐灭了烟,想着跟出去加个联系方式,可出去之后在人流里,那个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略感遗憾的溜达着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之后找了个地方接着看书,知道广播响起提示要开始登机了,起身跟着人群走到登机口排队,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飞机之后坐在座位上准备睡觉,中间位置的大哥抱着一个骨灰坛子,靠过道的一个瘦小伙儿骂骂咧咧的,乘务长过来一番解释之后依旧无效索性就连带着我一起免费升舱到了商务舱,跟着空乘来到商务舱发现靠窗的位置已经躺着一个女人,脸向着舷窗坐着,看背影是上了些年纪的,发丝间参杂着几缕银丝,我把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好后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打开书看了起来,随着一阵滑行后拉升带来的重力变化,困意不断的袭来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在迷迷糊糊中被人轻拍着醒转了过来,“帅哥,挺能睡啊,呵呵~”,迷瞪着扭转头只感觉一阵眩晕和口干,定了定神才发现原来是借火的那个女人,这种巧遇让我不由的精神一振,那种睡梦中被人拍醒的不悦感也降低了很多,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她是在长春从事医疗器械销售的工作,她这次是去我老家的省城转机去往首都参加公司举办的年中会议,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飞机就落地了,她需要转机所以她们上了头等舱接机的小巴车就要走了,临近分开时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小帅哥,虽然你是学法医专业的,但是还是要给你我的名片,保不齐你能给我介绍一些生意呢,也算是我的一些小心机吧,呵呵~”她脸上带着一丝客套的笑意,递给我一张黑底印着烫金小字的名片,便一甩长发潇洒的上了小巴车,我捏着手里的小卡片打量起来,上面映着一行楷书,株式会社岛津制作所中国区沈阳分公司,姓名顾红棠,职务是区域销售总监,随手把名片塞进钱包里,我便跟着人群上了机场的摆渡车,取到了行李之后便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
远远看见那辆薄荷绿的出租车驶过来,车身上的灰尘都给晒出了龟裂的纹路。核对了车牌号拉开车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不是南方那种潮乎乎的闷热,是干躁的、发烫的、像从烤炉里扑出来的那种。座椅烫得人一激灵,屁股刚挨上去就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可外面更热,只得咬咬牙坐实了。黑色人造革座椅烫大腿,光胳膊碰着靠背也烫,整个人像烙在铁板上的肉。“手机尾号是****吧?”司机师傅头也不扭,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半袖,纹身样式的护臂已经洇透了,衣服上还有些许白色的结晶。他左手夹着烟伸在窗外,右手握着方向盘,烟灰积了老长一截,竟颤颤巍巍地不肯掉。我和他公事公办对了手机尾号,颇不及待的把车窗全摇下来了,可灌进来的风也是烫的,呼呼地扑在脸上,把汗吹干了,留下盐粒子蜇着眼皮。路两边的隔离带飞快地往后退,知了声被车速扯成一条连绵的线,尖锐地扎进耳朵里,车速上来之后才有了几分凉意。
驶进市区,拐过一个路口,眼瞅着快要到了医院,前头堵车了。车子停下来,那点可怜的风也没了。车内瞬间变成一个铁皮烤箱,空气凝滞、厚重,能看见仪表盘上方蒸腾起的热浪,像水波纹一样晃动。师傅把烟头弹出去,又抽出一根点上,还不忘反手递给我一只:“抽吧,且要等了,医院门口就是这样。” 烟身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潮湿,热成这样抽一根烟是能感受到丝丝凉意的,一股热烘烘的体味从旁边飘过来,混着烟草味、汽油味、还有人造革晒后的化学气味,拧成一股北方夏天出租车里特有的味道。
“这天气,热死个人。”师傅瞥我一眼,拿起扶手台上的大茶杯,足有一升的玻璃罐子,泡着黄不黄绿不绿的茶叶,仰脖子灌了一气,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后脖颈子往下淌,洇进上衣里。喝完了,把杯子往杯架一放,拿起毛巾抹一把脸,随手一拧,汗就滴在脚垫上,没过多久出租车稳稳的停在省人民医院的南门,我急忙下了车,这时日头已经没那么毒辣了,我推着我的行李箱向着已经定好的宾馆走去,办理了入住就溜溜哒哒的向着医院再次走去。
半下午的医院,人也稀稀拉拉起来,车位也看着空荡了许多,我步行着走在阴凉的树荫下,听着树上的虫儿呱噪,不时有一两辆汽车缓缓驶过,住院楼和门诊楼是联通的,为了少受些热气,我快步走进了门诊楼计划穿行过去。
首先进入鼻腔的就是那股熟悉的84消毒水的味道,大厅里已经空空荡荡的了,只有一个佝偻的小老头慢慢悠悠的开着清洁小车,一张极大的棋盘悬挂在环廊上,旁边的屏幕滚动播放着一些当日的专家门诊信息,导诊台的小女生坐在那里刷着手机等下班,穿过前厅是放射科的等候区,人们三三两两的看着手机等着拿报告,里面的门时不时的开合著。
身后传来哄嘈哄嘈的人声,人们急急忙忙地推着床向着急诊赶去,进入住院楼就相对来说安静了许多,乘坐电梯跟着带饭回来的病人家属一起上了楼,从电梯走出后,阳光自那些未关闭的门里透出来,我挨个看着门上的牌号,寻找着姥爷的住院病房。
远远的便听到了尖利的吵吵嚷嚷的训斥声,声音怒意很盛,越走的近就越发熟悉,就越被这尖锐的声音直扎的耳膜生疼,让人听着就不觉得多了几分烦躁,兴许是许久没有与她在一起待着了,也该是让我再适应适应,病房的斜对门是楼梯间,想着先去抽支烟,待到里面的批评结束之后再进去。
推开楼梯间的门,一个略显清瘦的背影便映入眼帘,烟气一缕缕的自他的灰白的寸头上袅娜着升起,听闻背后有开门声,那人影转过了头,我看着这张熟悉亲切的面庞,我们俩很有默契的笑了一下,“我说老李同志,你也在这儿躲着呢!这是刚去打了饭回来?”,我在父亲的身边坐下,和他并排坐在楼梯上,他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摸索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父亲并没有回我的话,苦笑了一下默默的抽着烟,过了一会儿屋里的战斗终于是偃旗息鼓了,父亲等我洗完了手里的香烟,我俩一前一后的出了楼梯间,一个女孩正靠在楼道里小声的抽噎着。
女孩的个子并不高,约摸着也就比我的母亲高两三公分,身上穿着一件款式很老的运动服,脚上的盗版新百伦球鞋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很瘦比起我瘦削的母亲也仅是略微多挂了一些肉的感觉。
“怎么啦,小刘,你齐阿姨又数落你了——”父亲走近后轻声的询问道,语气很轻柔怕吓到了她,小刘抬起头,榨瘦的脸颊上还挂着一点水珠,我打量着她的脸蛋,有点像那个叫张艺凡的女明星,只不过她的皮肤略微的有些黄里透着红晕,看起来土气很重。
“没有~李叔叔,是我做的不好……”,她可能发现了我在打量她,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端着姥爷的换洗衣物快步向着楼梯间走去。
我看着父亲的侧脸,一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了父亲的情绪变化,好像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气?这么多年了,平时母亲怎么发脾气,怎么样阴阳怪气,父亲也不都不当回事,但是今天父亲的情绪变化来的有些突然,还透露着一股子压抑。 我跟在父亲的身后一起进入了病房,那个瘦削的妇人可能是刚生了气的缘故,正立在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父亲将饭盒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儿子回来了,我俩正好上楼的时候遇上了,你说巧不巧…”,父亲一边絮叨着一边张罗着把姥爷的病床摇起来,准备给他喂饭。
姥爷苍老的很多,病的太久了人的眸子都模糊了很多,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也许是使不上力气,我感觉他想和我打招呼,但是他肌肉萎缩的厉害,只能通过微微摆动的头部和肩膀,来虚伪的表达看到我的高兴,当官当的久了,连这些习惯性的客套都刻在骨子里,我还记得小时候去他家的时候,他就那么从容的坐在实木沙发上,面上挤出虚伪的客套后,便点起一支烟吞吐著不再搭理我和不懂潜规则的寸步难进的父亲,转过头去和他有出息的儿子女儿谈笑风生,夸赞他的孙子孙女聪明有灵气,每每这种场合结束回到家,母亲便会在回到家后给我和我的父亲展示锅碗瓢盆交响乐,且这个过程必定参杂着数落。
久而久之我很反感去看望他,我不想让我的努力被这样平白的抹掉,就这样我想着往事望着病床上的他出身,听父亲说,自从他这次住院后舅舅姨姨们也就来探望过一两次,我那几个哥姐自不必多说,更是没怎么来看过他,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好笑,替他可惜这些年来的那些大红包了。
“有时候~有时候~…”窗边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母亲接起电话皱着眉转身向着病房外走去,她在目光扫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她与我自从那次吵架后,隔阂依然存在,待她走出病房之后我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跟在父亲的手边,想着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只可惜我就想提线木偶一样滑稽的很,每每当我抬手,父亲就已经开始下一项工作了。
父亲一阵忙碌后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来端着保温饭盒开始一勺一勺的给姥爷喂饭,“你姥爷现在情况比年前好多了,只是医生还是嘱咐吃流食,饮食还要清淡……,现在也恢复的不错,护工和我每天还会给他按摩按摩,你是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总不可能一点不害臊吧,有时候你姥爷一急大小便失禁,我还要伺候着擦身体洗裤子……”,父亲一边吹着调羹里的流食喂给姥爷,一边跟我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光是听这些事儿都头大的很,更不提他还要没日没夜的切身去落实这些事儿。
躺在床上的姥爷也是能听懂这些东西的,我看着他尴尬的抽动着脸颊,眼眶里也明显的蓄起了泪,也不由的感叹,不论多么风光无量的人,真的久病不愈重疾缠身的时候,哪还有一丝尊严呐,遇上孝顺的子女有人伺候,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就是累赘,我呆呆地在父亲的轻语里盯着床上的姥爷,慢慢的我开始走起神来,想这些人世间的是是非非。
一阵急促的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近,随着门锁被咔哒一声打开,我回过神目光正对上推门进来的母亲,她依旧还是那么瘦削,只感觉她的两颊比视频里看起来要略微的再瘦一点,鼻梁上纯黑色全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光,依旧能感觉到镜片后的目光直射而来审视着我,我只感觉有些无措便不再看她,目光穆的向下看去,不是工作日的缘故,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半袖,只是她的身形太过干巴了,那半袖也显的空荡荡的,胸部的位置也没有完全把衣服撑起来,只是略微有一些凸起,凸起往下的衣服就那么空荡荡的,一条紧身版型的九分牛仔裤穿在穿在她的身上竟也宽松的很,她光脚穿着一双高跟凉鞋,脚背清瘦,骨骼起伏的那样的明显,只是她的脚背并不白净所以毫无美感可言,淡青色的血管在脚背上像茶叶蛋上的纹路一样,她的脚趾微微翘起,刚刚修剪过的指甲,还能看到一两处毛刺。
“不错还知道回来看一下你姥爷,别在这里呆太久,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啥事了就赶紧忙你的事儿吧…”,我闻言抬起头看着她,她那张微凸的薄唇开合的飞快,话语就像连珠炮一样快速的倾泻而出,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父亲,“学校里临时有些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一趟……,晚上多看着点爸,医生说他心率不太稳定,那些小护士我看也没那么勤快!”,她又语速飞快的给父亲安排了一堆事情,“嗯,好。”,父亲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她拿起放在陪护床上的皮包就快速的走出了病房。
随着脚步声渐渐的远了,父亲就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给姥爷喂着饭,直到喂饭结束也没有再跟我唠叨什么,他把餐具收拾了之后,又拿出小手帕给姥爷擦拭起嘴角的汤汁,我识趣的接过餐具顺便拎起垃圾向医院的水房走去。
进到水房正好碰到了那个被母亲骂哭的小护工,她看着像刚洗了把脸,精神状态也比刚才看起来好了很多,似乎是察觉到我看她,她对着我展颜一笑“喂完饭啦?~”,我点头嗯了一声就半转身把路让开,她擦着脸上的水珠快步向病房而去。
待我洗完餐具回到病房,甫一推开门就听到小姑娘的笑声,父亲似乎正风趣的给她讲着什么东西,见我回来他们便收了声,摆放好餐具后,我看他俩人一人一条腿给姥爷按摩着,而姥爷已经舒服的昏昏欲睡了,“老李同志,你们要吃点什么,我去外面吃点东西,顺便给你们带点。”,我看着外面还有几分明亮的天空,便决定出去转转。
“看着买吧,我也没什么胃口,小刘刚才吃过了不用管她……,你姥爷快睡着了,走的时候手脚轻一些”父亲扭头看了一眼我说道,我闻言拿了东西轻手轻脚的出了病房,穿过医院去往医院后面的步行街。
哪里的食品步行街都一个样,医院后面的也不例外,一出了医院大门,那点仅存的凉气就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样,身上又开始感觉到了闷热,我找了一家711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的东方树叶畅饮了起来,半瓶水下肚一股由内而外的舒爽蔓延全身,口腔和鼻腔的温度一下就降了下来,舒服的我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主调是烧烤摊的油烟味,混杂着水果摊上热带水果的甜腐气,鸡蛋灌饼的蛋香伴着凉皮摊儿的蒜汁勾兑着醋的气味萦绕在空气里。那气味搅合在一起,黏稠稠的,贴着地面游走,又慢悠悠的升腾起,挂在那闪烁着五颜六色灯光的广告牌上。
自由气息重的地方,连人们都是三五成群的,有穿着朴素的老者,佝偻着脊背,手里攥着塑料袋,悠然的行走着,刚下了班住在城中村的打工人,面带倦色,步履匆匆的穿过人群,渴望回到蜗居洗去一天的疲惫。还有下班后换了便装的小护士,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的笑着,吐槽着科室里的奇葩领导,八卦著有的没的。
摊主们的厨具叮咣作响,倒也出奇的有些节奏感,铁板鱿鱼摊上海鲜的腥气混着油烟味,变做一缕缕白雾缭绕,计生用品店里的中年男人坐在摇椅上,是短视频软件外放的声音,越往深处走边越能看到诸如“按摩”,“推拿”的字样,在粉紫色的灯光照射下,忽明忽暗的,半遮掩着的门帘,三五中年女人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目光淡漠的和路上的行人通过眼神交流互相打着暗号。
天色也渐渐的黑了下来,整条街的灯连成一片,这个时候如果站在边高楼上远眺,看起来就好像一条流动的河,蜿蜒着飘远,盒里面的黄白灯光展示着道路上的车水马龙。
我简单吃了点小吃后,给父亲打包了一份面条,一边看着冯广发给我的旅游照片,一边向着病房走去,当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之后,我发现除了安然入睡的姥爷,父亲和小刘并不在病房,估摸着是去上厕所了,也不是很在意,我躺在病床上接着看起了电子书,大概等了二十分钟,依旧不见父亲回来,躺着也觉得憋闷,就独自一人步行上了天台准备抽一支香烟。
天台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关紧,一推门便感觉天台上的自然风叫人身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点起一支利群依靠着天台的花池抽了起来,只感觉一阵舒爽,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上闪烁的广告牌和航空灯,这份闹中取静的从容感,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给予的,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好多有钱人在楼顶修建四合院了。 风里能带来很多东西,我感受着她吹拂着我的脸颊,很柔和,风里还弥散着一股子淫靡,起初我只当是我的幻觉,但是那一丝一缕的声音却总是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我越发的觉得很古怪,于是收了收心神支起耳朵来,聆听了一阵,我心里就更加的确定了,这他妈一定是有狗男女在这天台上之上行他妈的苟且之事。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八荣八耻倒背如流的好青年,这种凑热闹吃瓜的事怎么可能少的了我,我蹑手蹑脚的一边听声一边辩位,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耻在和乌拉那拉氏偷情,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摸死渴! 向着天台上另一侧悄悄地摸过去,原来天台的另一侧还别有洞天,是一个人修在楼顶的凉亭,这里存放了一些医院闲置的办公桌之类的东西,远远的就望到有两道人影,一个站着另一个蹲在地上似乎是擦拭着衣服。
我俯下身再次化身地沟里的老鼠,阴暗的爬行着,一点一点的匍匐着靠近凉亭旁的那堆桌椅板凳,那个地方是绝佳的观察点,绝对能够近距离的观察这场劲爆的大瓜,不得不说,我的心底甚至涌出了丝丝骄傲的情绪,毕业了即使不干法医,我想我也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狗仔。
我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挪到了那堆桌椅旁,我费劲儿的爬起身,从缝隙间向着凉亭打量着,但是视野还是错失了很多,经过几次调整我终于寻摸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凉亭里这一对男女的一举一动。
虽然能够看出来是一对男女,但是天台上没有照明的光源,我即使找好了位置看起来却依旧很吃力,只能大概的看出来那个女的是在给这个男的口角,她的头在男人的裤裆位置前后的耸动着,男人抚着她的头嘴里发出舒爽的喘息,这两个人在性爱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出离的保守,因为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操作,但是他们又很放得开,好像这个地方只有他们知道一样,并没有初次偷情的那种紧张感,想来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地方行苟且之事了。
我其实能够理解这些病人家属之间的情感建立,家庭缺失的部分总该是要有些渠道来弥补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的社交圈子已经局限在了医院,我盯着这对男女的轮廓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凉亭实在是太过黑暗,我也只能看着两个人影这么抵死缠绵,好在是这个男人的性能力并没有多强,在我腿站麻之前他们终于结束了激战,我赶忙再度俯下身,等他们擦拭了一下离开后,我才又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身体,也跟着准备离开天台。
当我从天台下楼梯的时候,一阵谈话声从下面的楼梯上传来,“医生说我公公下个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们就断了吧,就当是做了一场美丽
的梦......”女人的话出口之后伴随着一阵沉默后,男人一阵沉闷的叹息悠悠的传来,“秀英,你总该知道的,我去年伺候我的岳父,人是多么的憔悴,我的妻子对我更是刻薄的紧,.........若不是你我之间闲着没事的谈心,没有你开导我,我想我现在只怕是也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我也想了很多,我们的孩子也大了,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同她讲清楚,结束我们的婚姻......”,我站在楼梯上如遭雷击,这熟悉的声音明显是我父亲的,天呐,这个踏实的人居然出轨!大脑里一片空白,尤其是听到父亲有与母亲离异的打算,我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感觉掌心里一阵阵的发凉,嘴里发干发苦,耳朵都在充斥着嗡鸣,我还是不相信这是我的父亲干出来的事,我冷静了一下之后,往前轻轻的挪了几步探出头去向着下面窥探。
台阶上坐着一对男女,他们互相抓着对方的手摩挲着,我盯着男人的侧脸久久没有畜牲,妈的确实是我那老实本分,挨了骂也笑呵呵的父亲,我收回了头坐在了台阶上,“不,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家庭,........咱们两个这个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了,你抛弃了你的家庭,.........再来娶我,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你孩子,难道让你的孩子也觉得我们是胡搞认识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女人越说声音越哽咽逐渐的变成了抽噎,“秀英,不是这样的,我们这样确实不对,但是我的婚姻糟糕透了,...我感觉你能看得起我,错的是我,我生活的太过压抑了,...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感觉我舒畅了许多,....我不知道失去你我该怎么平静的生活下去,秀英,难道你要我掏出心来给你看吗...”,听着父亲的话语我还是有些想笑,老辈子就是不一样,爱恨都是这么深邃的表达,胆子大的叫人害怕,我悄悄的探头望去,只见父亲将抽噎的女人揽在怀里,轻声的诉说着自己的爱意,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的抽噎停止了,她抽出怀中的双臂,紧紧的抱着父亲,“李哥,真和你断了,我也舍不得,自从我男人走了以后,我都觉得我不会再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了,你太儒雅太随和,跟你待在一起,我感觉每天都沐浴着春风一样,但是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好多事没法强求的,我答应你我不会不联系你,我也很舍不得你.....”,女人话还没有说完,父亲捧起她的脸深深的一吻,看老辈子搞对象,只看我就已经头皮发麻了,听着他们的肉麻词语,我只感觉我的双臂已经布满了鸡皮疙瘩。
我就这么尴尬的在上面坐着,听父亲和他的出轨对象的肉麻情话,脑子里面却是一团乱麻,母亲肯定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还有心思吐槽,以她的性格,如果父亲主动说了,家里那指定是待不了人了,刻薄的话语绝对能够把父亲一举轰炸的沉默,然后呢,摔门离开跑去二舅那里诉苦,之后就更是漫长的冷战,直到结束这段糟糕的婚姻,亦或者是拖到父亲回心转意,然后父亲就在她的冷暴力下,用心的伺候她,用自己的后半生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越思考就纷乱,我对他们一直以来的关注度就很低,虽然一家人表面上也有和气的温情,但是归根结底,我是不了解他们的,我们在一起待着的时间太少了,三个人总也是各忙各的,母亲是尤其的忙碌,父亲虽然不怎么忙碌,但是他的话太少了,也不怎么表达,或许就是这种糟糕的沟通方式,导致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妈的,真叫人心烦。
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直到楼下的两人已经离去,我都还没有察觉出来,我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的挪回了病房,小刘端着一小盆水果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憨憨的笑了一下,我回给她一个尴尬的笑容,“刚才李叔给了我些钱,叫我去买些水果回来,呐这是剩下的零钱,你收好...”,我接过零钱揣在兜里,听小刘这么说,父亲应该是还没有回来,我便借口一起洗水果不顾小刘的客气,跟着她一起向水房走去。
走到水房边上,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暖壶,看到我过来点了点头,“给你带了点吃的...”,我先挑起了话头,“嗯,我看到了,你晚上就别在医院呆着了,你姥爷晚上睡的不好,总会叫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丝的异样,我点点头也不作声了,错身进入水房和小刘开始洗水果。 从水房回来的路上,我和小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想着从她的嘴里能不能套出来一些有用的信息,小刘这姑娘太过老实木讷,也确实每套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当我们路过某个病房门口的时候,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小刘忙向她打起了招呼,“郭阿姨,吃过了吗,李叔让我买了些水果,和我交代了,给您也送几个,正好我给您放屋里。”,那女人看着也有四十六七岁了,宽宽的脸盘子,蒜头鼻,一双眼睛圆圆亮亮的,嘴唇很厚实,身材很匀称,略微的有些丰腴,“帮我向你李叔道声谢谢哈,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很精神啊。”这个被小刘叫做郭姨的女人,一说话嘴角带笑意,眼睛弯弯的很和煦,“不是不是,您误会了,他是李叔的儿子,是回来探望老爷爷的...”,闻言我察觉到了女人的一丝不自然,她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和小刘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的借口去卫生间了。
“她和我爸关系很好吗,看你们聊的不错,很熟悉的样子。”我试探性的询问着小刘,“郭阿姨人可好了,我刚来的时候李叔一个人伺候老爷爷,我也笨的很,郭阿姨看见了就过来帮忙,有时候李叔要办个啥不清楚,也是郭阿姨帮着一起办的,李叔有啥吃的也叫我给她送点,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没事干就去串串门啥的。”小刘一边走一边给我讲着,“郭阿姨人是真不错,她丈夫去世的早,也没有孩子,就这样她依旧照顾着她公公,平时周围的病人家属需要帮忙,能帮的她都帮,我最开始总干的不好,齐阿姨说了我几次,多亏了李叔给我留下了,郭阿姨开导了我好久,还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听到小刘在哪里叨叨。
进入病房后,姥爷醒来了,父亲正在给他小心翼翼的喂着水,见我俩回来,“小刘,别忘了,给你秀英阿姨送些水果过去...”,父亲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闲着,安排着小刘,“已经给放下了,李叔,我们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郭阿姨....”,父亲的心态明显就好的多,即使听到小刘说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的情人,他依旧面色如常的干着活儿。
没啥想要说的心里也闷的很,干脆就和父亲告辞,出了医院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了起来,回到了酒店躺在床上,想起这一切种种,父亲即使出轨我仍然觉得还有挽救的机会,只要母亲脾气软一点,不那么强势了,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能产生改观,或许他俩的婚姻还有救,但是站在父亲的角度想着他的遭遇,又很盼望他赶紧结束这糟糕的婚姻,我已经成长起来了,我并不害怕他们分开,如果分开大家都可以快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是以母亲的性格,她对于这种被放弃自然也很难接受,她有时候表现出来的也很纠结。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害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我只好站在窗边开始一根一根的抽起了烟,直到凌晨三点多,我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之后的几天我都是去医院陪父亲聊聊天干干活儿,这期间郭秀英也会来串门,坐下来聊聊天,父亲也没有再和她发生什么,实在呆着无聊,我就在医院外找个快餐店用平板阅读起来之前师兄留下的手记和资料,冯广这小子这两天玩的不亦乐乎的,给我发来很多美食美景和美女的照片,最离谱的是有一天晚上他给我发来了他和沈珠的小视频,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
这几天里母亲依旧很忙,也没有再来过医院,我和父亲聊天谈及此事,父亲也很无奈的表示,母亲一般一个月也就来那么一两次,好像这次的晋升破灭之后,她仅仅是受到一点点打击之后,就把活力全部转向了怎么收拾那帮学生去了,也可能是新晋升的小年轻为了避开她的锋芒,给她安排了很多工作,放权放的特别的多,虽然没有晋升成功,但是依旧让她感觉自己很重要,这使得她的虚荣心和被尊重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之后的几天我收到了导师的邮件,告诉我们尽快的结束假期回到学校,因为正好有一起案件的尸检工作可以观摩,让我们回去好好的看一看正规法医的工作手法和思路,于是我匆匆和父亲告辞返回了长春,冯广这家伙倒是觉得还没有玩爽,在机场接到我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我也只能宽慰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玩,何必生气一时。
一转眼夏天便匆匆而去了,我和冯广也正式开始了我们的研二求学阶段,越来越多的临场观摩,笔记也越积越厚,我们都很期待着实操的到来,而且我觉得我们的心理状态也越来越变态,毕竟压力大,直面的已经不是生死而是完完全全的死亡,冯广这家伙更是完全通过看片打飞机,来缓解压力,沈珠也被他冷落在了一边。
这期间我和郑玉相约吃了几次饭,郑玉还是那么的漂亮,我们约了几次饭之后顺理成章的看了电影喝了酒,然后发生了几次性关系,我们聊起了婚姻,她给我讲述了她的婚姻,我太过劳累了,常常听不到一半就沉沉的睡去,这期间父亲还是偶尔会发来一些姥爷的情况,我简单回复了几次,随着学业的繁重,我们之间的联系越发的断断续续,母亲还是一样雷打不动的在周六或者周日的晚上给我打来视频,还是依旧在督促我的学业顺带着发发牢骚,诸如奇葩学生或者怠惰的上级,我依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应付过去。
随着秋日的深沉,空气中的凉薄感也浸入了漫长的日子里,今天长春突如其来的刮起了大风,恰逢这周六导师带着几个师兄去外省参加技术研讨,我和冯广难得的有了空闲的时间,冯广猫在屋子里和郑玉打着视频,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郑玉因为他最近的冷落终于向他发难,冯广难得的摆出一副好脾气安慰着她,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贴了一层脏脏的保鲜膜,翻了翻手机最近的一个月,不论是郑玉还是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和我联系,我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或者说我主动的远离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心里空空的。
“李子,我要出去陪沈珠吃饭,你想吃啥我给你带回来,...李子,要不你还是跟我俩一起吃饭吧,真没啥,不存在打扰不打扰的”,冯广推开门进来,这几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罕见的收拾的如此的板正,看来今夜要无人入眠了,“广子,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想一个人享受一下难得空闲,偷的浮生半日闲么...”,我翻身坐起来,摸出一支香烟点上,他没有再过多的劝我,转身出去了。
等他出了门,我拿起手机又放下,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起身在屋里溜达了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街景,空虚感紧紧的包裹着我,突然的这种混沌的空虚感,心都感觉不够鲜亮了,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空洞。
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再呆在家里怕不是要疯掉,之前一直想着有了彻底的空闲能够喘口气,但是现在却被空闲的黑洞吞噬了一样,还是决定要出去透透气,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一身帅气衣装,把凌乱的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一定比想象美!(神经病)
这样风已经不是吹拂了,简直要把人像鸡毛一样吹上天,我开车去了万象城,在人流中找回了一份归属感,哄嘈哄嘈的商场让我感觉充满了能量,看了看穿了几年的这身休闲装,已经破皮的AF1,想着换换衣服说不定,整个人的气场也会不一样,在无印良品和耐克买到了衣服和鞋子之后,我果断选择把新的衣服穿在身上,旧的直接丢尽了垃圾桶,这种新鲜的气息让我的空虚感减轻了几分,闲逛中在华为买了新款的手表后,五脏庙也开始要起了供奉,吃点辣的心情或许会好很多,逛了半天看到一家叫做打川川-川蜀毛肚王{长春万象城店)的馆子,跟着服务员进了店铺,一顿胡吃海塞,在火辣的蒸腾的火锅里,随着毛肚的进肚,我感觉自己被这份火辣由内而外的焕然一新,整个人不光是心情,连带着眼神也看起来清澈了很多,我想我应该是被辣的。
带着从火锅店里被赋予的这份满足,我畅快的回到了家,已经晚上近九点了,冯广这家伙并没有回来,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来看,已经在炮击金门了,空荡荡的家里我感觉那股空虚再度袭来,闻了闻新买的衣服上的火锅味,索性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后,我也转身进了浴室给自己冲个热水澡,洗浴结束把衣服晾干后,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水,躺在床上打开平板开始找一部电影,翻找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部分评分还可以的电影《遭遇陌生人》,看着看着我的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困意包裹着,逐渐的沉入一片虚无之中。
在半睡半醒之间,我被一阵微信的铃声牵拉了出来,我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平板屏幕倒在我的胸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已经熄灭了,我唤醒了屏幕已经是深夜将近十二点了,谁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打来电话,难道是冯广这小子出事儿了?我带着疑问打开了微信,和母亲的对话框里有一个未读信息提示,我点开一看是一个微信视频请求,正当我思索之际,紧接着又一条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都这么晚了母亲到底是有什么急事,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接,最终还是选择接起来,随着屏幕的亮起,母亲那张严肃的面孔又出现在了,看她后面的背景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书房,她的脸颊透出一股浓重的红晕,眼神中也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倒透着几分迷离,我看着她的脸并没有先说话,她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头发捋了上去,单手扶额似乎是酝酿着什么,我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平稳,漫长的沉默后,母亲将支在额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放了下来,端起杯子仰头喝了起来,满满一杯红色的液体被一饮而尽,喝的太快的缘故,两行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虽然她平时也有睡前饮酒的习惯,但是这次这个量也太多了,通过她的脸色神态,明显她在这之前已经引用了不少的红酒了,我本来是想问她怎么,但是这杯酒喝下去之后,她明显状态更加的不对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忽然干呕了起来,“你怎么了?妈..”,还没等我问完她,我就看到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然后她忽地起身,捂着嘴向着跑开了,独留我一个人傻傻的望着屏幕,我盯着屏幕见半晌没有反应,于是情急之下,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起,父亲的带着睡意的听我把情况说完之后,忙问我母亲和我说了什么吗,我说并没有接起电话之后她就吐了,于是父亲说他回家看看,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我就那么躺着思索着母亲的反常,因为工作吗,还是别的什么,或者说他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情吗?但是电话里父亲反应并不像是已经知道什么一样。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刷着视频等待着,直到凌晨三点多,微信提示音响起,是父亲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里母亲脸色有些发白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着吊瓶,看起来状态很差,紧接着父亲又发来一条信息,大致意思是说母亲应该是有些烦心事,喝酒喝的醉了,他已经拉着母亲到医院输液了,不要太过担心。
我看到父亲发来的信息一颗吊着的心放了下来,也许是太困的缘故,慢慢的便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感觉到阳光照射的晃眼才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已经是快接近中午了,我担心母亲的状况便又给父亲打去了视频,没一会儿,父亲接起视频,母亲已经清醒了过来,半躺在床上,面前的小桌板上还放着一小碗白粥,只是母亲见我打来视频,面色有些尴尬后便旋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说是昨天心情不好,不自觉地有些喝多了,我看着视频里她复杂的神色,又不是向着屏幕外的父亲看去,父亲见状接过视频嘱咐了我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语,便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一把脸,才感觉自己清醒了几分,正巧冯广这家伙兴高采烈的提溜着一大包必胜客回来,这才发觉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便和他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了起来,这样无所事事的放松真的让人感觉无趣的很。
之后的一段时间,生活照就是古井无波的,只是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孤独了,除了日常的和冯广的交流外,我几乎断掉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母亲和父亲和我联系的频率也降低了很多,郑玉我们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不在联系了,秋天临近尾声我抽了一个周六日尝试约她出来一起共度周末,但是被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推脱掉了。
随着冬天的到来,我更是如同一只乌龟一般,所有的活动仅限于学业和生活,就这样直到快要到寒假,冯广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慷慨的想要带着我出去旅游一番,我依旧拒绝了他的好意,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过着,直到那天我接到了父亲电话,我感觉到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只不过大部分的语调是平和的,他只告诉我说姥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这番话语的主题,所以我沉默了半响之后,问他姥爷是不是去世了,他告诉我定在七天后出殡,我闻言也没有多说,挂掉电话之后给导师打去了电话请假,然后匆忙的收拾了行李,冯广看我行色匆匆,也没有多问直接开车将我送到了机场,我和冯广一路无言,临到机场前我才告诉他姥爷去世的消息,冯广看着我吐出一句节哀,我告诉他无所谓的,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长时间的呆在一起,悲伤这种情绪有但是不多,冯广也不再多说什么,跑前跑后的帮我收拾东西,订票办理托运,他这样让我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残障人士,最终我还是没有谢绝他的好意,可能在他看来,我现在的这份漠然更像是已经悲痛的无以复加了。
一切事情办理妥当后,冯广将我送到了安检口,在我再三要求他不用再送后,冯广便面露担心的走了,在登机口等着的时候,我也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她的消息很简短,只告诉我姥爷去世了,让我回去参加葬礼,说实话只看微信的消息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情绪波动。
我很庆幸的是现在的交通工具如此的便利,很快我便回到了我们的省会城市,只是这次落地与几个月前的那次落地完全不一样,我们这里也地处北方,所以落地之后也并没有比在长春的气温好多少,一下飞机一股凉气便顺着鼻腔被吸了进来,这也使我清醒了很多,冯广给我订的是头等舱,我坐着摆渡小巴先一步便离开了,等我出来航站楼之后父亲已经站在了对面的马路边上等着我,看到我之后他远远的招了招手,我穿过人流快步向他走去,“是不是比长春暖和一些?这一路过来很累吧?”,父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份关心,“还好,同学把我送到了机场,飞机上我一直都在睡觉,也不是很累。”,我看着父亲的脸庞,他这段时间应该是劳累的,整个人看着比上次见面要憔悴很多,额前的发根已经能够看出来全部白了,嘴唇上还带着干裂的皮,眼白上带着蛛网状的血丝,想来姥爷去世的这两天情绪也不是很好。
我把行李放好后便坐在了车里,车里的暖气一直开着的缘故,整个气息都感觉闷闷的,但是很暖和,父亲放了手刹便开车直接向着机场外开去,开上主路之后父亲点起一支烟也派给我一支,我们就这么无声的消耗着香烟所剩不多的生命,车里一时间也烟雾笼罩了起来,本来就憋闷的车里更加的憋闷了,真叫人感到烦躁。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随着车窗降下,烟气被迅速的抽了出去,没一会儿车里的温度就降了下来,等烟气跑的差不多了,我窗户摇了上来,然后调低了温度,窝在座椅里打起了盹,父亲也不再抽烟,只是这样让车里的气氛静的落针可闻,“姥爷去世挺突然的,上次回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这么走了?”,我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默,父亲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的状况也只能说回光返照,本身年龄就在那里摆着了,这次走也不能说突然,在他去世前一周人就已经完全是靠着药物在维持了,直到走的那天,医生说他全身的器官几乎都衰竭了,换句话说,即使没有这么病一场,他也就最多再多活两三年吧...”,我听完父亲的话也不知道如何接,只是回头看了看后座,后座上已经摆好了白色的孝服,“人已经拉到殡仪馆停放了,我们直接去灵堂守夜。”,父亲用余光瞥到了的我的动作,淡淡的说着,这一路他的情绪都很平稳,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在脸上或者语气里。
车辆很快就驶入了位于市郊的殡仪馆,我下车后父亲便将后座的孝服递过来,着抹布的孝服很宽大,正好可以套在外套上,等我穿戴得当后,父亲便领着我进入了灵堂,灵堂的两侧早就已经摆好了送来的花圈,我从中间的道路向着里面走去,外公的遗体停放的地方已经搭设好了供桌,我还没有走到近前就已经看到了几个身着麻布衣的身影在那里跪着,走进的时候我一眼便认出了母亲,所有人中身材最瘦小的那个,即使是宽大的白色孝服套在外面她的身形依旧比周围的人小了一圈,别人身上的孝服都是撑起来的,唯独她穿着那身孝服像是一团被随意仍在桌子上的抹布,但是所有人里,唯独她的情绪是最激动的,我能看到跪伏在那里的母亲肩膀的颤抖,可以想象的到她哭泣的是那么的厉害。
直到走到近前,父亲领着我穿过他们,直直的走到灵位的供桌前,父亲叫我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我跪下后父亲给我递来已经被点好的香,在他的注视下,我规规矩矩的磕了几个头,这个过程中香烛的味道一股一股的顺着我的鼻孔钻进我的身体,说实话这着实让我也体验了一把被供奉的瘾,但愿姥爷的在天之灵能够包容我的无礼和冒失。
之后父亲便带着我跪在了母亲的旁边,这个时候的母亲已经哭天抢地的无暇顾及我和父亲的到来,我和父亲跪下之后便也低下头不在四处大量,一直跪到临近晚上,大姨和两个舅舅才在舅妈的搀扶下起身,我们也跟着搀扶着已经哭的没了力气的母亲起身,我搀扶母亲的时候看着她已经哭肿的双眼,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突兀,瘦削的脸颊搭配着像外星人一样的眼睛,鼻头也红红的,两条泪痕顺着颧骨和脸颊起伏着,整个人还在不断的抽噎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过去一样,我再看看舅舅和姨姨们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
人总在失去之后才后悔,这句话在此刻具象化了,姥爷活着的时候看不到他们在身边伺候,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现在老人死了,都跪在这里装孝子贤孙,我这个时候扭头又看了看父亲,父亲还是一样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其实有时候我也能理解他的这份淡漠,毕竟在青年时代他就已经失去了双亲,一路走来他其实最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他会对姥爷抱有一个什么样的情感呢?知遇之恩吗?还是其他的?怨恨?
舅舅和妈妈被表哥和表姐他们送上了车,我和父亲被留了下来,晚上守灵的工作留给了我们,我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走廊里寂静无声,父亲派给我一支香烟,我在燃烧的香烟袅袅的烟雾里,听着父亲的低语,这是父亲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的话,他絮絮叨叨的给我讲述着他的来路,讲到姥爷对他的知遇之恩,讲到了婚后生活的乐趣,讲到了他不再进步之后,母亲对他的埋怨,话题逐渐从他的生活经历转到对人性的思考,对环境的思考,“包括母亲舅舅他们在内,这些所有所有的人一开始的人性就是有问题的吗?这些东西我有些分辨不清楚。”,我将我的不解直接问了出来,“直接去讨论人性,根据人性怎么怎么样,来做出人性论,这本来就是一种倒果为因,儿子,其实并非人性在主动导向,而是环境在改变人性,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当这个社会的物资变得极其丰富的时候,人们的追求就会产生变化,自然而然的就会追求道德的高尚,或者追求艺术层面的不同理解,我这么给你解释你能明白吗?”
随着这些理论的出现,我感觉我之前似乎对于精神层面的这些想法都是幼稚的,所以当我完成阶段性的某种作业之后,我总会陷入一种空虚,这本质上就是一种信仰缺失,可能短期内会取得成功,但是伴随着漫长的时间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或许我真的应该抽空多做一些阅读,去好好的看一下《资本论》这些书籍了。
随后的几天一直到姥爷出殡,守夜的活儿总是留给我和父亲,舅舅他们也只在白天在灵堂守着,所以白天我和父亲在他们来之后就可以去宾馆休息,在这期间白天如果要买什么或者接送客人我们还是会被一个电话叫起来,我才刚刚这么度过了几天我就有些烦躁的想要骂人,父亲却一直这样情绪稳定的可怕。
姥爷出殡这天,门生故吏、亲戚朋友们来了很多,遗体告别完成后,便送去火化,我站在旁边心情很复杂,更多的是在考虑一点,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最后什么也没有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直到姥爷下葬完成,这个过程中沉默就像一张大网一直覆盖着我们,人们越安静这张大网就越紧,紧到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脑袋懵懵的,也可能是最近休息的一直都不是很好吧。 下葬完成后紧接着还有答谢客人的送客宴,父亲和母亲出奇一致的谢绝了舅妈的留宿挽留,我们一家开车便回到了家里,回到家里很晚了,我洗漱完之后发现书房亮着灯,下面的主卧也亮着灯,父亲躺在主卧的床上看着书,我径直回到了我的房间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手机就脱手了,人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也并没有人们叫我,我在一阵迷迷糊糊中醒转,恼人一阵阵的发痛,只感觉嘴唇十分干涩,嘴里也一阵发苦,喉咙也感觉不爽利的紧,我半倚在床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屋里空荡的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今天是正常的工作日,母亲和父亲应该是去上班了,我在书房找了一本父亲买的资本论,回到自己的屋里认真的阅读了起来,这本书要厚很多,书里面夹杂着很多写满父亲见解的A4纸,上面写满了很多父亲对于这些东西的思考。 就这么一直阅读到很晚,父亲先一步回来了,欢快的在厨房里忙活着,连我要帮忙的询问都被他拒绝了,父亲做好一道菜,我就端出来一道,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父亲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老李同志,你这是要大宴宾朋吗,做这么多菜?”,我打趣的问着父亲,父亲听到我询问只是一脸严肃的告诉我一会儿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于是我俩就坐在餐桌边等着母亲下班回来。 大概等到晚上八点多吧,我听到了开门声后赶忙起身,走到门口为母亲摆好拖鞋,母亲放下挎包,穿上拖鞋走进来,我跟在她的身后,很明显她在看到父亲和一大桌饭菜的时候顿了一下,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哑然,“他是个成年人了,这事儿还是应该告诉他。” ,我站在母亲的身后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也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独自一人走进卫生间去洗手了,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将碗筷摆好,待她坐下之后,父亲打开了一瓶酒,先给母亲倒上,之后又给我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满上,之后他表情略带严肃的对着我举起杯,“儿子,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想你有自己的判断,我和你的母亲对于我们的人生做出了一些决定,现在你还没有成家,我想你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员,这个决定你应该知道,........”,就在父亲还在组织语言向我表达的时候,许久没有开口的母亲打断了他的话,“简单说就行,说一堆没有一个重点!我和你爸离婚了!手续今天已经办完了,你也长大了,不存在把你判给谁,你爸啥也没有要,家里这些东西包括车都留给我了,你以后回家还在我这里住就好了,想你爸了,就把他叫出来吃个饭,或者提点东西去看看他!”,母亲打断了父亲的话之后,先是看看了父亲,然后转头看着我,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这些话全部说了出来,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响了起来,后面父亲接着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下去,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母亲,她把这一切宣布了之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好像情绪还是很难平复。我能看到她裸露在衣领外的胸腔起伏着,连嘴角都有些颤抖,甚至连酒杯都是被她狠狠的吨在了桌子上。
直到父亲推了推我,我才从大脑的嗡鸣里清醒过来,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话,自从知道父亲出轨,我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如此的快,仅仅半年时间不到,父亲就如此果断的选择了结束婚姻,更关键的是母亲居然没有挽留,亦或者说母亲尝试了挽留,只不过父亲依旧选择了结束。 后面他们说什么,我也只是简单的给出回应,我挑拣着桌上的饭菜吃着,只是什么东西吃进嘴里都好像没有味道一样,胸腔感觉闷闷的,以前有时候会盼着他们结束婚姻,但是现在他们忽然这么做了,我居然接受不了,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吃到后面他们的话语也越来越少,我也越吃越感觉味同嚼蜡,索性一仰脖把酒灌了,随着白酒火辣辣的顺着喉咙食道一路向下,直到在胃里炸开,我才感觉身体有了点热乎劲儿,手脚却依旧冰凉,我告诉了他们一声我吃饱了,放下碗筷就走回了卧室,关上门之后就倒在了床上,我居然不想哭,眼睛干干的一点湿润的体感都没有,翻了个身躺着,还是感觉身上很冷,我把被子全部卷过来把自己裹的更紧了,就这么在一堆软绵绵的包裹中,我的意识逐渐的飘散着,陷入一片虚无之中,或许这一刻的我死了吧。
第二天起来感觉嗓子像刀割了一般的痛,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劲,脑袋昏沉的很,一股热浪紧紧的包裹着我,抽出体温计量了一下,居然发烧了,起身出了卧室,整个家里空荡荡的,翻找出了退烧药吃了之后,我有拿了两条冰袋,夹在了大腿根,然后躺在床上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跟母亲去旅游,梦里的母亲变了很多,我们一路上的氛围都很好,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但是后半段模模糊糊中,母亲就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不断的胀大向着天上飞去,越飞越高,然后挂在了树上,我想尽办法的想把她摘下来,但是总是差一点,后面她忽然像一个实心大秤砣一样,扯断了树枝,咚的一下在地下砸出了一个大大的坑,我赶忙趴在那个坑的旁边向里面查看,之间一束束紫红色的光从里面射了出来,千万个青面獠牙的母亲从里面飞了出来,就好像百鬼夜行一般的追赶着我,我循着光亮疯狂的奔跑,从光亮里忽地钻了出来。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光亮来自于窗外的阳光,只感觉大腿根潮潮的,我伸手摸了一把,冰袋已经完全不凉了,潮湿应该是冰袋化开的时候造成的,我摸出体温计赶忙给自己测测体温,烧是退了只是嗓子还是感觉干痒的紧,穿好衣服起身走出卧室,母亲破天荒的在家,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听到响动回头看向我,“呵,起来了,你再这么睡下去,我真该把你送去医院了!量体温没有?退烧了吗,昨天晚上我下班回来了,才发现你发烧了,你都烧迷糊了,我又跑出去给你买了点消炎药!”,母亲转过身一边忙活着,一边嘴上叨叨叨个不停,我回她说我已经退烧了,便接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母亲的尖锐的能戳破纸的声音便从厨房传来,我瞬间就感觉应激了,“少爷,赶紧过来帮忙端饭呐!病怏怏的还不是一口饭不吃闹的吗!你们父子俩真是,营养全用来长心眼了,身体一个赛一个的差!”,我听着她的抱怨,起身去厨房帮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看着桌上的这些菜,冬瓜清炖排骨、清炒空心菜、盐水煮大虾、一个赛一个清淡,整张桌子唯一称得上还算滋味重的,是孜然香干拌黄豆芽,如果父亲在的话,或许今天中午会有红烧肉,再不济也会做个红烧排骨,我兴致缺缺的盛了一碗饭,吃了起来,两天兵粮寸断下来,说不饿那是假的,或许是病了的缘故,母亲做的菜吃起来虽然味道清淡了很多,但是我吃来却也有滋有味的很。
在餐桌上母亲也没有提起父亲的那些事,或许是无形中的一种默契吧,我也没有问她父亲为什么不在家,吃完饭之后我独自一人收拾餐桌,母亲则上楼上的书房去了,我原以为是母亲因为我病了请假一天,知道我打开手机才发现,今天原来是周六,收拾完餐桌,我倒了一杯热水给母亲端上了上去,她整个人就那么窝在大大的办公椅上,在阅览电脑内容时,她总是习惯性的将腿蜷起来,蹲坐在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腿上,下巴放在膝盖上,两道锐利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屏幕,就像一只猫头鹰一样,我常感叹于她身体的柔韧性,可能跟她太瘦了也有关系。
我走下楼梯走进了父亲原来住着的屋子,屋里仍旧一尘不变,父亲居然连衣服都没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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