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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 (82-87)作者:2685660897

[db:作者] 2026-03-24 17:57 长篇小说 2460 ℃

【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82-87)

作者:2685660897

2026/03/22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字数:16,675 字

是否ai辅助:是(15%)

              第八十二章:早饭

  ‘✨ 2025/01/23· 周四· 07:40· 益民小区5栋502· 雪后晴 ✨’

  醒过来的时候她不在身边。

  我的左手搁在空的被面上。被子那一侧的余温还在,她走开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枕头上有一个圆圆的凹陷,是她的头型压出来的。枕套上留着几根头发,短的,微卷的。

  味噌汤的气味从两平米厨房那边飘过来,裹着油烟和葱花的味道。水龙头在响。她在洗什么东西。切菜的声音响起来,笃笃笃笃。

  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上有东西在痛。伸手往后摸了一下,脊椎两侧各有几道发涩的划痕。昨晚的事从后脑的某个地方涌上来,很快很密集。她的嘴唇。她的锁骨。她的声音碎了的样子。射在她小腹上的白色。她脸埋在我颈窝的温度。  全是真的。

  弹簧床在我坐起来的时候吱呀了一声。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两秒,又继续了。笃笃笃笃。

  我从床尾找到了内裤穿上,套了一件T恤。地上散着她昨天脱的卫衣和毛衣,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的牛仔裤也叠好了搁在旁边。她穿了我衣柜里一件灰色的旧T恤。她162穿我178的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段。光着腿,T恤底下露出小麦

色的大腿和那双灰白色的棉袜。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抽油烟机的老式噪音哗哗响着,她在煎蛋。我的灰T恤穿在她身上,宽大的领口从右边肩膀滑落了一点,露出了一截锁骨和肩膀上缘的皮肤。

  她的头发没梳。齐肩的短发在后脑勺翘着几缕。她在认真煎蛋。冰箱里最后两个。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我在这儿。

  “洗脸刷牙了吗。”她问。声音还是哑的。昨晚的事加上后半夜的雪天和没彻底好的感冒,她的嗓子彻底废了。

  “还没。”

  “先去洗。煎好了你就吃。”

  我没动。靠着门框看着她的后背。

  她的T恤下摆底下是光裸的两条腿。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踝到棉袜。她的左小腿内侧有一小块淡红色的摩擦痕迹。她站着的姿势重心偏左脚,右脚微微往后踮了一点,脚跟离地一厘米。

  她把煎蛋铲到盘子里。两个蛋。两碗味噌汤。昨天剩的米饭热了。

  “过来端。”

  我过去了。我们在厨房里擦肩的时候,她的手臂碰了一下我的手肘。比昨天以前的擦肩多停留了半秒。

  我把碗筷端到折叠餐桌上。她跟过来坐到了对面。两个人安静地开始吃。味噌汤的味道跟昨天一样。煎蛋有点焦了。她的煎蛋水平不稳定,有时候刚好有时候焦。

  她喝了一口汤。勺子放下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确认我在这里,确认昨晚是真的,确认这个早上跟以前所有早上不一样了。

  我把焦掉的那个煎蛋夹到了自己碗里,好的留给了她。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好的那个煎蛋夹了一半回我碗里。

  “别装。你那么能吃一个蛋够什么。”

  “你感冒了多吃点。”

  “感冒跟吃蛋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她又去洗碗了。水龙头哗啦。她哼歌的习惯这次没有出现,安静地洗完了碗筷放进沥水架。她从沥水架旁边拿起了一管药膏。护手霜架子后面放的那管红霉素软膏。

  她走到我面前。拉过我的右手。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两条结了痂的裂口还在。她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沿着那两条裂口的边缘抹了一层薄薄的药膏。指腹碰到痂皮的时候我嘶了一下。

  “以后干什么弄的不许再弄了。”她说。嗓子哑到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嗯。”

  她拿起自己叠好的衣服开始穿。卫衣套上。牛仔裤穿上。帆布鞋在门口歪着,她蹲下去把脚塞进去,鞋跟还是不提。

  九点了。她要走了。不能在这里待一整天。她妈会问。

  在门口。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动。不算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变了一毫米。两个酒窝都没出来。  “下午来。”

  “嗯。”

  门关了。

           ***  ***  ***

  十一点。我下楼买东西。冰箱空了。得补。

  楼下的巷口。雪停了。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被来往的脚步踩成了灰色的泥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了一道,不太暖。

  益民小区出门右转五十米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换过两三茬了,现在这个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五六,戴个棒球帽,手指上有纹身,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我进门拿了两桶泡面、一袋鸡蛋、一瓶酱油和一盒感冒药。银翘片。

  到柜台结账。年轻人扫了条码,手机亮了一下算了总价。

  “三十二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我掏手机扫码。

  扫完了。袋子装好了。我拎着袋子转身要走。

  “哎。”

  年轻人在我背后叫了一声。

  我回头。他把棒球帽往上推了一下,露出额头。标准的陌生人长相。没什么特征。但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拼命护着的那个人,”他说,语气跟刚才报价的时候一样平淡,“也在拼命护着你。”

  我站在便利店的玻璃推拉门前面。塑料袋在手里晃了一下。我盯着他。他已经低头刷手机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刚才那句话是手机音箱放出来的广告弹窗一样。

  “……你说什么?”

  “三十二块五。”他头也没抬。“已经扫了吧。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我站了三秒。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口的挂铃叮的响了一声。冬天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看了一眼身后的店面。透过玻璃,年轻人还在刷手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张脸。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想不出什么结论。巷口有个小孩在踩泥巴,踩得啪嗒啪嗒响。

  算了。

  我拎着袋子上楼去了。

              第八十三章:奖励

  ‘✨ 2025/01/23· 周四· 14:3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下午两点半。钥匙响了。

  跟之前几天一样的咔嗒声,我已经能分辨出她插钥匙的速度和角度了。门推开,冷空气灌进来,但比昨天少了。雪停了之后出了太阳,一月底的阳光不暖,但不是阴天。

  帆布鞋。踩塌鞋跟。一前一后歪在玄关地砖上。

  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明显,但我耳朵这几天被她的脚步声训练过了,频率差了零点几秒我都听得出来。她从玄关走到沙发的这几步路里,步幅收小了一点,脚落地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是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压下去,一个干净利落的蹬地动作。现在脚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在控制重心不要太大幅度地移动。  她脱了羽绒服搭在沙发扶手上。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跟前两天换了个颜色。头发梳过了,不像早上走的时候后脑勺翘着。左边耳朵后面别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发夹,把那缕总是挡脸的头发别住了。

  她走到冰箱前。蹲下来拉开冰箱门。蹲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了半拍,大腿微微分开了一点再往下蹲。站在我这个角度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那个分腿蹲下去的幅度比她平时大了两三公分。她把新买的食材往冰箱里塞:一根白萝卜、一盒豆腐、一小袋虾仁、六个鸡蛋。

  “早上我走了之后你吃过东西没有。”她蹲在冰箱前问。

  “吃了。泡面。”

  “又是泡面。”她关上冰箱门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拍。她用手撑了一下膝盖才站直了,扶着腰的位置转了一下身体。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干净利落不多废话。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她坐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是直接往下一坐,现在是先用手扶着扶手,然后慢慢地把重心放下去。屁股碰到沙发垫的瞬间咬了一下嘴唇。

  我从电脑前转过椅子看她。

  她瞪了我一眼。“看什么。”

  “你走路跟昨天不太一样。”

  “废话。”

  她翻了个白眼。把脚收到沙发上盘着坐。盘腿的时候大腿内侧有一个微妙的迟疑,在避免某个角度的拉伸。然后她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沙发靠背坐好了,掏出手机开始翻。

  安静了几分钟。

  “对了。”她突然说。语气很随意。盯着手机屏幕,没抬头。“昨天没有流血。”

  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

  “昨天晚上。没有出血。”她说。“我查了。可能是之前跑步还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就……”她没说完,拿手指搓了一下鼻尖。“反正没有。在网上搜了一下说百分之四十多的女生在第一次之前就已经因为运动破掉了。倒也不算罕见。”  她说这段话的方式跟她平时查信息报给我听的方式一样。在汇报一个市场调研结果而不是在讨论她自己的身体。

  “我昨天也没注意。”我说。

  “你当然没注意。”她哼了一声。“男的在那种时候什么都注意不到。”  我没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她继续翻了两页手机,放下了。从沙发上下来。棉袜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走到我椅子旁边。我以为她又要翻我的书包或者清点桌面的纸巾团和泡面盒。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从上方看下来的角度,她的下巴线条很小,锁骨在暗红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下面隐着。短发从发夹那边滑下来一缕,搭在耳朵前面。  然后她弯腰。

  嘴唇贴了一下我的额头。嘴唇离开之后额头上留了一个微温的湿痕。她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正常的、稍微带点得意的微笑。右边那个酒窝出来了。

  “奖励。”她说。

  “奖什么。”

  “你昨晚表现还行。”

  说完转身就走了。走向厨房。走的时候步子还是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她的背影因为刚才那个亲额头的动作带了一种轻快的摆动感,齐肩短发在毛衣领口上方晃了两下。

  我摸了一下额头。湿了一小块。

  往椅子靠背上靠了一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

  然后继续敲代码。

           ***  ***  ***

  她在厨房做饭。今天做的是虾仁豆腐汤和蛋炒饭。油锅嗞啦的声音从两平米的空间里传出来,混着葱花爆香的味道。我在外面敲代码,键盘声和油烟声交替着。

  四点吃了饭。她的厨艺确实比我妈好。虾仁处理得干净,豆腐切成小块没碎,汤底清亮。我妈做豆腐汤每次都把豆腐搅成渣,还觉得这样"更入味"。

  林晚洗完碗出来。坐到我身边床沿。我从电脑前转过来,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右手手背上那两条裂口,今天早上她涂过药膏,痂皮变得柔软了一些,边缘不再发红了。

  “你以后不去工地了吧。”

  “不去了。编程的活够了。”

  “什么时候开始够的。”

  “去年底。”

  她算了一下。去年底到现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全靠打三份工撑着。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但她的目光从我的手移到了我的手腕,又移到了小臂,上面还有工地搬砖时蹭出来的旧伤痕。

  “阿姨知道你打这些工吗。”

  阿姨。她用了这个称呼。在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不需要说"你表妹"。  “知道。但是我没详细和她说过。”

  “……是从阿姨生病那年开始的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

  “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侧过身,伸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挂上来了。162的身高46公斤的体重,挂在我身上的感觉不算重但很实在。她的

脸埋在我的脖子侧面。暗红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蹭着我的下巴。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厨房里残留的葱花香气。

  “你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告诉我。”她闷声说。声音被我的脖子压得瓮声瓮气的。

  “行。”

  “不是'行'。是'一定'。”

  “一定。”

  她松手了。退回去的时候脸有一点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烫感拍散了。  “我六点走。今天早点回去。”

  “嗯。”

  “明天还来。”

  “嗯。”

  “阿姨后天回来是吧。”

  “嗯。”

  她停了一秒。

  “那我明天把冰箱装满了。别让她回来看到冰箱空的她又该念叨你。”  我没接话。她说"她又该念叨你"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了然。她从小就在我妈的碎碎念环境里长大,她太清楚苏青青看到空冰箱时候的那套剧本了:从"你怎么不吃饭"到"你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到"你要是饿出胃病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一个完整的升级链。

  五点五十。她穿羽绒服。拉链。围巾。帆布鞋踩塌鞋跟。

  门口。她回头。

  直接走过来,踮脚,嘴唇贴了一下我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的那种。一秒不到。她的唇膏很淡,有一股水果味。

  “明天带排骨。”

  门关了。

              第八十四章:装满

  ‘✨ 2025/01/24· 周五· 13:5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她今天来得比前几天都早。手里拎了两个大的白色塑料袋,重到袋子底部快撑破了。五花肉、排骨、青菜、胡萝卜、西红柿、鸡蛋两盒、一袋大米、两瓶酱油、一瓶醋、一小盒味噌酱、三盒牛奶、一袋速冻饺子。

  她蹲在冰箱前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冰箱从前天的空荡荡变成现在的满满当当,每一层都被她分好了位置。上层养生食材的区域她清空了:我妈的红枣枸杞党参全被她归到一个角落,腾出空间放了鸡蛋和牛奶。下层换上了肉类和蔬菜。  “别把我妈的枸杞挤到角落里去。她回来看到了会念叨的。”

  “我又没扔。挪个位置而已。”她头也没回。

  “她那个枸杞是按产地选的。宁夏的。拌了三块钱的不行五块钱的才行。你给她换了位置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林晚把最后一瓶醋塞进冰箱门的侧格,关上了门。站起来。走路的步态比昨天恢复了一些,不那么明显了,但蹲下去和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她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但她不提,我也不提。

  今天她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卫衣,拉链款,没拉到顶。里面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露出来一截。牛仔裤换了一条,比之前那条宽松一点。大概是因为宽松的裤子坐下来更舒服。

  她把带来的排骨在水槽里泡上了,开始做饭。出租屋的厨房已经被她这几天的连续使用彻底占领了。调料的位置她重新排列过,锅碗瓢盆的顺序也按她的习惯摆了。我妈回来肯定会发现厨房跟走之前不一样了,但这种细节可以用"我收拾过"糊弄过去。

  排骨汤煲上了。灶台上小火慢炖。厨房里弥漫着带骨肉在热水中慢慢出味的气息,浓郁的、咸鲜的。她在等汤的间隙削了两根胡萝卜,切成滚刀块丢进去。然后从灶台前的位置转身出来,在水槽洗了一下手,擦干了。

  她走到我电脑桌旁边站着。低头看屏幕。还是看不懂代码。但今天她没有扫一眼就走。她看了几秒,然后手伸过来,手指碰了一下我的耳朵。

  捏了一下耳垂。

  “做什么。”

  “你耳朵冰的。”她说。“暖气是不是不够热。”

  “暖气没坏。电暖器一直开着。”

  “那你为什么耳朵这么凉。”她的手指从我的耳垂移到了耳廓上方,沿着耳骨的弧度划了一下。指腹的温度很暖。她的手这几天越来越不凉了。

  “不知道。天生的。”

  “骗人。你以前耳朵不凉的。”

  她说"以前"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她对我身体的熟悉程度超过绝大多数人。每年冬天在她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她都会伸手拍一下我的耳朵嫌弃"你怎么冻成这样"。

  “可能最近太累了。”我说。

  她没有继续追问"累"这个字背后的东西。她已经知道了。

  她收回手。走到床沿坐下来。比昨天坐得更自然了。不需要手撑扶手了。  “阿姨明天回来。”

  “嗯。下午的车。”

  “那本子的事。”她看着我。“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她说。”

  “我知道。”

  “你也不许跟她说。”

  “你觉得我会?”

  “你这种人最容易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说的话很重。“阿姨回来了你就好好演你的表哥。冰箱我装满了。她回来看到冰箱满的会以为是你买的,你就说你去超市采购了一趟。六十七块五我垫的,你不用还我。”

  “谁让你垫的。”

  “你存折上那点钱全给阿姨存着呢。你自己兜里有几个钱我不知道?”  我张嘴想反驳。她拿眼神扫了我一下。我把嘴闭上了。

  排骨汤炖了四十分钟出锅了。另外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焖了一锅饭。四个菜的规模算下来,冰箱里的食材够我妈回来之后再做三四天。她把所有东西想到了。

  吃饭。坐我对面。

  她喝汤的样子跟前几天一样,勺子放下来嘴角有水渍,伸舌头舔一下。但今天她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站起来了。

  我以为她去添饭。

  她端着碗走到我这边来了。是坐到我旁边来了。折叠餐桌不大,两个人坐同一边的话肩膀贴着肩膀,胳膊肘会碰到。她把碗放下来,肩膀靠着我的上臂,继续吃。

  “干嘛过来。对面不好坐?”

  “对面冷。这边有你挡风。”

  出租屋的窗户密封条老化了,确实会从缝隙里灌一点风。但她坐的那边是内侧,吹不到。

  两个人肩靠着肩吃完了饭。她的胳膊蹭着我的胳膊。卫衣的拉链头碰着我的手肘,金属凉了一下。她吃完最后一口饭之后把碗放下来,偏头看了我一眼。很近的距离,近到她睫毛动一下我都看得清楚。

  她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腮帮子。嘴唇碰上去的触感温热的,带一点排骨汤的咸味。

  “奖励。”

  “又奖励。因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买的菜全吃了没剩。”

  她站起来收碗。我摸了一下被亲过的腮帮子。湿了一小块。

  这个奖励制度要成为常态了。

           ***  ***  ***

  洗完碗之后她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坐到床上翻手机。她走到阳台去了。

  阳台朝南。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没什么热度但光线是暖色的。她站在晾衣架旁边,看着架子上我的几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发呆。

  然后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双袜子。男款的,深灰色棉袜。新的,吊牌还在。

  她把吊牌剪了,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脚抬起来。”

  “……干嘛。”

  “你那双穿了几天了。脏了。换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袜子。白色的,确实穿了好几天了,脚后跟那里灰了一块。我妈在的时候两天一换,她不在的这几天我没洗过。

  我抬起左脚。她把我脚上的旧袜子脱下来,手指碰到我脚踝的时候顿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把新袜子套上去,从脚尖拉到脚踝,理了理袜口的位置。换右脚。同样的流程。

  “你连这种事都管。”

  “你不管谁管。阿姨走了不到一个礼拜你就活成原始人了。”

  她把我的旧袜子扔进水槽里泡着了。走回来的时候从我身后经过,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拍完了手指在我头发里拨了一下。就当拍一只狗的头。  五点半。她开始穿羽绒服。

  “明天阿姨回来你去车站接她吗。”

  “不用接。她坐公交。”

  “那我明天就不来了。等她回来安顿好了我找时间再来。”

  她在门口穿帆布鞋。蹲下去的时候还是比平时多停了一拍。但比昨天好了。  站起来。回头看我。笑了。两个酒窝全出来了。

  走过来。踮脚。嘴唇碰嘴唇。轻的。一秒。嘴唇分开的时候她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水果味的唇膏。

  “你的嘴唇比昨天软了。”她说。

  然后转身出门了。

  门关了之后我站在玄关。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软不软的我分辨不出来。  但她的奖励确实比泡面好吃。

             第八十五章:回来了

  ‘✨ 2025/01/25· 周六· 16:40· 益民小区5栋502· 多云 ✨’

  门锁响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看手机。

  不是林晚的钥匙声。她今天说了不来。这个声音的节奏不一样。插钥匙的速度更快,拧锁的力度更大,是一个习惯了这把锁的人的手法。然后是门把手按下去,门推开。一股带着车厢味和冬天灰尘味的寒风灌进来。

  苏青青站在门口。帆布旅行袋挎在肩膀上,厚棉袄拉链拉到下巴,围巾绕了两圈。脸被冻红了,鼻尖也是红的。她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宝儿,我回来了。”

  六天没听到这几个字。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放行李。是往屋里扫了一圈。视线从玄关到客厅到厨房到阳台,扫了一个全景。地板干净,桌面整洁(我昨天收拾过了),沙发上没有堆垃圾,厨房水槽里没有堆碗。验收合格。

  她放下行李。帆布袋搁在床脚,黑色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弯腰的时候厚棉袄的拉链没解开,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解了围巾,脱了棉袄,里面穿了一件杏色高领毛衣。她整个人从棉袄里钻出来的时候,身体从压缩状态突然释放,高领毛衣紧贴着上身的轮廓。

  E到F罩杯的分量在脱掉厚棉袄的那一瞬间,从被压平的状态恢复了原来的弧度。毛衣的面料有弹性但不够宽松,胸部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楚,两团饱满的隆起把胸前的布料撑成了一个流畅的弧形。她弯腰把棉袄挂到门口的挂钩上时,身体前倾,胸部因为重力往下垂了一瞬,高领毛衣的领口被带着往前坠了两公分,露出锁骨以下一截白得刺眼的皮肤和乳沟上缘的那条深色阴影线。

  我把目光移到手机上。

  “冰箱我看看。”她说。

  她拉开冰箱门。蹲下来。跟林晚蹲在同一个位置但姿势完全不同。她蹲着的时候膝盖并得很紧,背挺得直直的,是一种绝对不会随便分开腿的中年妇女的蹲法。她看了一遍冰箱里的食材。

  每一层都被林晚重新整理过了。上层的枸杞红枣被挪到了角落。蔬菜和鸡蛋占了主力位。她的目光在那几盒牛奶上停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纯牛奶了。”

  “超市促销买的。”

  “促销也不用一次买三盒。你看看保质期,这个月底就到期了,你喝得完吗。”

  她站起来。把枸杞红枣从角落拿出来,重新摆回了上层最顺手的位置。然后检查了调料架。酱油的品牌跟她平时用的不一样。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包装,没说什么,放回去了。醋也不是她惯用的牌子。她又看了一眼,也放回去了。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是在心里完成了一轮审查之后给出了一个"及格"评分的微表情。

  “你把冰箱收拾得还行。”她说。口气是表扬一个终于学会自己吃饭的小孩。“不过下次买菜买便宜点的就行了。虾仁十八块一袋太贵了。冻虾仁跟菜场里十块三斤的一个味道。”

  “知道了。”

  她开始拆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母鸡。杀好了处理干净了,黄色的鸡皮上还带着乡下灶火的烟熏色。

  “回去的时候大姑非要给我带的。说你一个人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我拿来给你炖汤。”

  她说"大姑"的时候非常顺溜。编的。我没有大姑。她从乡下回来的那个"老家"估计也没有其他人能认出现在的她。但她演了四十年母亲,编这种三层嵌套的谎话张口就来,连表情都不带闪的。

  她拎着鸡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她开始洗鸡,手指伸进鸡腹腔里清理残留的内脏碎片。水花溅在她的手腕和前臂上。她挽了一下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上方。白皙的前臂露出来了,手腕纤细,能看到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走。  “宝儿,帮我把砧板拿过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厨房两平米。我站在她旁边够砧板的时候,右手从她头顶上方伸过去够架子上的刀具挂钩。这个姿势让我的胳膊从她耳边经过,她的头顶离我的下巴不到五公分。

  她头顶的发际线。黑色皮筋扎着的低马尾。碎发从发际线的边缘散下来几根,贴在后颈上。她的头发有一种老式洗发水的气味,皂角或者什么植物提取物的朴素味道。

  “砧板在右边架子上不是左边。你连自己家东西放哪儿都不知道。”

  “你走了才六天。”

  “六天还没记住砧板在哪儿了你还能干啥。”

  我把砧板递给她。递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她的手指上沾了冷水和鸡油,滑腻的。她接过砧板放在台面上,拿刀开始剁鸡。刀工跟林晚没法比,剁出来的鸡块大小参差不齐,骨头碴子飞了一小块到她的毛衣上。她用没沾鸡油的那只手的手背去蹭,蹭了半天没蹭掉。

  我伸手帮她把毛衣上的骨头碴子拈下来。手指碰到了她胸口偏下的位置。毛衣面料底下是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是乳房下缘的边界区域。我的指尖碰上去不到零点三秒就拿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嗯?”

  “骨头碴子。”我摊开手给她看。掌心里一小片白色的碎骨。

  “哦。”她完全没在意。转回头继续剁鸡。剁了两下又停了,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你从小就毛手毛脚的。”

  在她的感知系统里,我的任何肢体接触都被自动归类为"儿子的毛手毛脚"。这套归类系统运行了二十年,不需要任何额外审查,效率极高。

  鸡汤炖上了。砂锅小火慢煲。她洗完手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踢掉了鞋,盘腿坐着。她的脚上穿了棉袜。跟林晚的灰白色基础款不一样,她的是厚棉袜,深灰色,袜口松松地套在脚踝上方。她盘腿的时候右脚搁在左大腿上,脚底板朝上,棉袜的底部起了球。

  她从旅行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红枣水。在路上泡的,这会儿还是温的。

  “乡下冷死了。暖气坏了一直没修好。我跟老家那边说了但是他们拖着不弄。算了,明年不去了。”

  她碎碎念了一会儿乡下的事情。水管冻裂了,灶台的火不好烧,隔壁张婶炖猪蹄非要她去帮忙。全是鸡毛蒜皮。全是编的。但她编得极为详尽,细节丰富到我有时候自己都快信了。

  “你这几天吃的什么。”她终于绕到了重点。

  “饺子。炒饭。鸡蛋。”

  “就这些?”

  “泡面。”

  她的表情在"泡面"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变了。从正常的问询模式切换成了碎碎念预备模式。我看到了她嘴角的弧度调整和眉毛微微上扬的那个前兆。

  “泡面?你吃泡面?你知道泡面里有多少添加剂吗?那个油炸的面饼热量有多高你知不知道?你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吗?胃不好还吃泡面你是嫌自己命长?”

  唠叨来了。火力全开。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她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又飘回来,因为她一边念叨一边在检查厨房的各种角落。她发现了调料位置被换过了(林晚干的),盐的瓶盖没拧紧(我干的),抹布挂反了(不知道谁干的)。

  她的碎碎念从泡面的危害扩展到了厨房卫生再扩展到了我的作息规律。声音稳定持续,音量不高不低,频率均匀。

  六天没听了。

  不吵。

              第八十六章:热水

  ‘✨ 2025/01/25· 周六· 19:30· 益民小区5栋502· 多云 ✨’

  鸡汤炖了两个小时。她端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股浓到发黏的骨头香。老母鸡被炖得骨肉分离,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枸杞和红枣在汤底沉着。她的养生鸡汤。不管什么病什么伤什么事,在她的逻辑里一碗鸡汤都能解决。  “少喝可乐多喝汤。你在家几天冰箱里全是碳酸饮料,牙还要不要了。”  “嗯。”

  “'嗯'什么嗯。你倒是把嘴里那个泡面味漱一漱再来喝汤。你吃了几天泡面我闻都闻出来了。你以为换了酱油牌子我就认不出你没好好做饭了?那个酱油是谁买的?你以前又不用那个牌子。”

  “超市搞活动。”

  “搞活动你也不会挑牌子。你从小就不管这些。”

  她坐在我对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喝汤的时候她的嘴唇卷着碗沿吹了一下,汤面上的油花被吹开了一个圆,露出底下清澈的汤色。她喝完一口放下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我碗里。动作是做了二十年的习惯,夹菜到儿子碗里这个行为她执行了二十年,手腕的角度和筷子落下的位置不用看。

  吃完饭。她洗碗。我擦桌子。她在厨房哼歌,不知道什么调子,音阶忽高忽低的,跟水龙头的水流声交叠在一起。她洗碗比林晚慢,因为她会把碗翻过来检查底部有没有残留的油渍,不满意就重刷一遍。完美主义者的逻辑是不让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添麻烦。

  洗完碗她去卫生间放热水。电热水器嗡嗡响了一会儿,她在卫生间里翻找毛巾和换洗衣服。衣柜门拉开的声音,翻了一阵,嘟囔了一句什么。

  “宝儿,我那件灰色睡衣呢。”

  “没见过。你走之前放哪了。”

  “应该在衣柜第二层啊。怎么不在了。”她又翻了一阵。“算了,随便穿一件。”

  热水器提示灯灭了。水烧好了。她在卫生间里开了门一条缝伸出头来:“我先洗,你等一会儿。”

  “嗯。”

  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了。花洒的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混着她偶尔拍打皮肤搓澡的闷响。她洗澡比较快,通常十分钟搞定。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七分钟左右。我起来去厨房倒水。热水壶在灶台旁边,我拿杯子从壶嘴接水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杯子磕在壶嘴上发出一声脆响。水溅了一滴在我手背上,烫了一下。

  “宝儿?”卫生间里她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水声还在响。“你干嘛呢?”  “倒水。没事。”

  然后我愣住了。

  我需要去卫生间拿创可贴。药箱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林晚那天翻过的那个蓝色塑料药盒。我手背上之前的裂口还在恢复,碰了热水之后又开始泛红发痒了。药膏在药箱里。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

  “妈,我拿个东西。”

  “什么?”水声太大了她没听清。

  “我进来拿个药膏。”

  “你说什么?听不见。”

  我推了一下门。

  插销弹开了。

  卫生间很小。淋浴区就在洗手池旁边,中间只隔了一道半透明的浴帘。浴帘拉上了,但老旧的塑料浴帘缩了水,下摆离地面有十几公分的间隙,她的脚踝和小腿从浴帘下面露出来。水从花洒往下冲,蒸汽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上全是水雾。

  我反应过来用了大概零点五秒。

  在这零点五秒里我的眼睛已经完成了信息采集。浴帘是半透明的磨砂塑料,不完全不透光。蒸汽让视线模糊了大半,但她背对着我站在花洒底下,整个背部的轮廓隔着浴帘隐约可见。肩膀。腰线往内收的弧度。然后是臀部往外扩的曲线。水流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淌,在腰窝的位置汇成一条线,再分流到两侧的臀部。她在用手搓后背,胳膊抬起来往后够的时候,侧面的轮廓在浴帘上映出一个剪影。胸部的形状在这个侧面抬臂的姿势下被拉高了,从圆弧变成了一个往上翘的水滴形,底部的肉量因为重力和抬臂的牵拉而产生了一个晃动。左右各晃了一下。不大的幅度。但那个体量在水滴形的状态下晃动起来的视觉冲击比正面看更强。  我转身要走。

  她听到动静了。浴帘被她从里面拽开了一条缝。

  她的脸从浴帘后面探出来。头发湿了全贴在脸上和脖子上,黑色的长发被水冲得服服帖帖地垂在肩膀前面。脸上全是水,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了一下眼水珠掉了。锁骨以上全露着,肩膀和胸口上方的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红。浴帘的边缘刚好挡在锁骨以下两三公分的位置,再往下就是乳沟的起始区域了,隐在浴帘和蒸汽的遮挡之后。

  “你怎么进来了?门没插吗?”她的语气不是尖叫式的惊慌。是意外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的那种语气。

  “插销坏了。我说了好几次要换。”

  “那你喊一声我就听见了啊。”

  “我喊了。你说听不见。”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丁点被异性看到裸体的慌张。

  “要拿什么。快点。”

  “药膏。洗手池底下柜子里。”

  “你手怎么了。”

  “烫了一下。”

  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浴帘拉回去了。水声继续。我蹲下来拉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从蓝色药盒里找到了那管红霉素软膏。蹲在柜子前面的时候,她的声音从浴帘后面传过来。

  “你小时候洗澡都是我给你洗的,三岁之前你在澡盆里尿过两次,泡在自己尿里还笑。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说话。攥着药膏站起来。浴帘的缝隙里有蒸汽和水雾涌出来,带着她身上雪花膏和皂角洗发水混合的气味。

  出去。门在身后带上了。插销没有重新插。反正插了也锁不住。

  我站在客厅。拧开药膏的盖子。手背上的裂口被热水刺激了,边缘发红发痒。我挤了一点药膏涂上去。指腹在裂口的痂皮上抹匀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浴帘上那个水滴形侧面轮廓晃了两下的画面。

  她说得对。从小到大。她给我洗了十几年的澡。在她的认知框架里,她的身体对她的儿子来说和一堵墙一张桌子没有本质区别。实用性物体。不具备任何性暗示。这个分类系统运行了二十年,从未出过错。

  问题在于她的分类系统没有更新过。

  水声停了。她从卫生间出来了。毛巾裹着头发,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恤。她找到的那件替代品。T恤是她的家居基本款,买的时候图宽松图舒服,但她的胸围让"宽松"这个概念只能存在于腰部以下。面料从肩膀下来之后被两团饱满的隆起撑开了,布料绷在胸部表面,织物的纹路被拉伸得变形了。

  她没穿内衣。

  洗完澡不穿内衣在家里晃。在她看来,这跟洗完澡穿拖鞋是一个级别的决策。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观众感受,因为观众是她儿子。她的分类系统判定:安全。

  T恤的面料是旧得有些透光的纯棉。白色。内衣颜色不会透出来因为没穿内衣。但乳头的位置很清楚。两个微微凸起的点,在白色棉布底下隐约可见。因为布料直接贴着皮肤没有任何中间层,乳头自然状态下的轮廓就这么大。她走路的时候胸部跟着步伐的节奏微微颠了两下,幅度不大,但那个体量在没有内衣束缚的状态下,任何幅度的移动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晃动。

  她走到衣柜前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弯腰。T恤的领口往前坠了。从我坐的沙发角度看过去,领口的深度足以看到锁骨以下很深的位置。乳沟的线条从上往下延伸,两团白皙的乳房在宽松T恤的领口里松松地垂着,因为弯腰姿势和重力的作用,形状从站立时的半球形变成了更柔软的、往下坠的水滴形。乳晕的边缘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粉色和白色的边界线。

  我把手机举到脸前面挡住视线。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一个字母没看进去。  “宝儿,你明天想吃什么。”她还在弯着腰翻衣柜。声音从那个弯着的姿势里传出来,有点闷。

  “随便。”

  “别随便。你每次说随便最后都挑三拣四的。”

  “那就……排骨。”

  冰箱里还有林晚昨天炖剩的排骨汤的底料。她这几天买的排骨够炖两锅了。  她直起身来了。领口复位。手里拿了一件绛红色的圆领毛衣和一条灰色的厚棉裤。明天的衣服。她把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拿保温杯。从旅行袋里拎出来的那个,还是路上泡的枸杞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吞下去了。

  “你手好点了没有。”她拿着保温杯走到我面前。站着。低头看我手背。  “好了。涂了药膏了。”

  她伸手拉过我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碰到手背裂口边缘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她的手指刚洗完澡还是热的,指温偏高,碰到裂口的痂皮时那个热度让我又缩了一下。

  “别动。”她按住我的手看了三秒。“结痂了。过两天就好了。以后干什么的别再搞伤了。”

  “嗯。”

  她放开了我的手。站直了。T恤的下摆到她大腿中段,往下是光裸的大腿和棉拖鞋。她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毛巾摘下来的时候湿发散在肩膀上,几缕贴着脖子。她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渍,擦的时候头歪向一边,颈部的线条拉长了。  她拿着毛巾走回卫生间挂好。出来的时候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床头的小台灯。

  “早点睡。明天还得去菜市场。”

  她爬上床。折叠沙发那边是我的位置。一米八的弹簧床是她的。她拉开被子躺下去的时候T恤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了肚脐上方一小段白皙的腰。她没注意,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宝儿,灯。”

  我起身去关台灯。经过她的床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背对着我,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后颈。湿头发铺在枕头上。

  台灯。啪。灭了。

  黑暗。电暖器嗡嗡。窗外没有雪了。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了。很快。  我躺在折叠沙发上。

  浴帘后面的剪影。弯腰时领口底下的阴影。不穿内衣时棉布底下的轮廓。她擦脖子时歪过去的颈线。所有这些画面在黑暗里排着队从后脑勺走过。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闭眼。

             第八十七章:不用装了

  ‘✨ 2025/01/26· 周日· 14:2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钥匙声。

  苏青青正在灶台前炒胡萝卜丝,听到门响之后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在判断这个钥匙声是谁的。不是儿子。儿子在沙发上坐着。那就是林晚。

  门推开,冷空气灌进来。帆布鞋踩塌鞋跟的声音,两只鞋一前一后歪在玄关地砖上。然后帆布鞋被摆正了。

  苏青青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手上沾了胡萝卜汁和油花,脸颊被灶火烤得泛红。她弯腰探头的那一瞬间,杏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被围裙的肩带牵拉着往下坠了一截,锁骨以下那片白到刺眼的皮肤和两团被毛衣面料紧紧箍着的饱满弧度在灶台的暖光底下晃了一个完整的来回。她直起身来的时候领口弹回原位。  她的表情在不到半秒之内变了。从专注做饭的放松状态,变成了"有外人在场"的客气。嘴角柔了两毫米,目光里的长辈审视感被收起来,换上了一种平辈之间的客气。

  “晚晚来了呀。外面冷不冷?中饭吃了没有?”

  语气是年轻的。尾音上扬的。刻意的。跟她在家里真正放松时候的说话方式差了至少三个频率。

  林晚脱了羽绒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圆领毛衣,比前几天的颜色明亮了一档。“吃了,我妈做的炸酱面。”

  “那行。你坐。我在做菜。”苏青青缩回了厨房。围裙的带子在她身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位置太高了,系在了腰窝以上靠近胸下方的地方,把毛衣的面料从后面勒出了一道横纹。前面看过去的效果是这样的:胸部以下被围裙带子卡出来一条分界线,分界线以上是被面料包裹撑满的两团弧度,分界线以下是毛衣松垂的下摆和围裙的兜布。她在灶台前翻炒胡萝卜丝的时候,手臂带动肩膀的幅度让那两团弧度在分界线以上产生了一个微小但可辨识的侧向位移,左一下,右一下,跟着炒菜的节奏。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一个字母没看进去。林晚坐到了沙发另一头。隔了半米。她看了我一眼。很快。

  有"阿姨在装了"。有"你看她强迫自己不叫你宝儿有多累"。有"要不要我说"。

  我没回应那个眼神。

  苏青青从厨房端出一碗猪蹄汤。热气腾腾的。搁在林晚面前的折叠餐桌上。  “喝。刚炖的。料是从乡下带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想给林晚添饭,转身回厨房的时候经过我面前,手伸出来要拍我后脑勺。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路过儿子就顺手拍一下后脑勺,使唤他干活或者纯粹手痒。手已经抬起来了,停在半空中,她意识到了什么,手收回去了。改成拍了一下沙发靠背。

  林晚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那只手在沙发靠背上拍了一下之后缩回去了,苏青青的步伐没有停顿,直接走进了厨房。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阿姨。”她抬高了声音朝厨房的方向喊。

  “嗯?”苏青青在厨房应了一声。水龙头在响。

  “你出来一下。”

  苏青青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出来。围裙还系着。手背上沾了一点泡沫。“怎么了?”

  林晚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个头不高,162站在苏青青的165面前,得微微仰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平静的。

  “阿姨。你在我面前不用装了。”

  苏青青的身体停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从脚底板往上传到整个脊椎的僵硬。她的手还搁在围裙边缘,手指握着抹布的角。嘴角维持着那个客气的弧度。眼睛看着林晚。

  “装什么呀。”她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尾音还是上扬的。

  “装表妹。”林晚说。语气跟在便利店买东西一样平静。“阿姨,我从小在你们家长大的。你就算变成十岁的样子我也认得出来。你包饺子的手法,你切菜的姿势,你炖汤的时候先放两片姜再放枸杞的顺序。你在课堂上别人面前怎么装都行,在我面前没用。”

  客厅安静了。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还开着,砂锅里的猪蹄汤在小火慢慢地咕嘟,气泡顶开汤面发出一个接一个的闷响。

  苏青青的目光从林晚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那个目光。我见过。我八岁偷吃了她藏在柜子顶上的巧克力被她逮到的时候就是这个目光。你说你告诉她了。她在问。

  “我没告诉她。”我说。实话。

  苏青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松开了抹布的角。抹布滑下去挂在围裙的口袋上。她的嘴角那个客气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持续了二十年的、对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丫头的表情。

  “你这孩子。”她说。

  四个字。声调塌下来了。从刻意的年轻人尾音上扬变成了她真正的说话方式:略微沉的、带着岁月压力的、中年女人骂人骂一半收住了的那种语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变回来第一天。”林晚说。“他带你来配钥匙的那天。你在锁匠摊子旁边站着等,我骑车从对面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了。二十岁的脸,四十岁的站姿。你站着的时候重心放在右脚上,左脚搓地面。这个动作你做了二十年了,我四岁的时候就天天看你在小区门口这么站着等我妈下班聊天。”

  苏青青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扭头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知道?”

  “你又没问过我。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她张嘴要骂。嘴张开了,"宝"字到了嘴边,她下意识要吞回去,顿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了。不用吞了。林晚知道了。

  “宝儿你这个臭小子。”

  完整的。毫无修饰的。四十年分量的当妈的味道从那四个字里彻底透出来。  林晚在旁边站着。嘴角弯了一下。右边那个酒窝出来了半个。

  “阿姨你终于肯叫了。你刚才跟我说话那个语气,客气得我浑身不自在。”  苏青青瞪了她一眼。然后瞪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抹布往灶台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你们两个。”她用抹布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林晚。“一个一个都不让我省心。”

  说完转身回了厨房。水龙头又开了。刷碗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她在用力。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在外人面前装年轻人的疲惫终于可以卸下来一点了,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  ***  ***

  下午的氛围跟前半个小时完全不一样了。

  苏青青不装了。她坐在床沿上剥花生的时候用的是她真正的坐姿:膝盖自动并拢,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动作沉稳。不再刻意快言快语。不再用上扬的尾音说话。她的声音恢复到了真实的频率:语速中等偏快,音色清亮但咬字的方式是四十岁中年妇女的习惯,每个字都很碎很实在。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都尖了。你妈不管你吃饭的吗。”她一边剥花生一边碎碎念。完全是从前在隔壁楼下喊林晚回家吃饭时候的口吻。

  “没瘦阿姨。可能是换了发型。”

  “换什么发型。你以前长头发多好看。剪这么短干什么。”

  “好打理。”

  “好打理是好打理。但是女孩子长头发好看。你看你阿姨我……”她又卡住了。停了一秒。然后释然了。反正林晚知道了。“你看我这头发长了四十年了,洗起来麻烦是麻烦,但好看啊。你年轻人不懂。”

  林晚剥花生的手没停。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着。她在享受这个。苏青青终于可以在她面前做自己了。不用再把"丫头快来吃饭"硬生生改成"晚晚要来吃饭吗"那种别扭的客气腔。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剥花生。苏青青穿着昨天那件白色棉T恤外面套了一件开衫毛衣,开衫没扣扣子敞着。低头剥花生的时候身体前倾,T恤的领口因为这个角度微微松了,锁骨以下那截皮肤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从我坐的角度看过去,视线的深度可以延伸到乳沟上缘的位置。两团饱满的隆起在白色棉T恤里松松地垂着,领口的阴影把它们遮住了大半,但弧度的起伏在光线的边界上若隐若现。

  她剥完一颗花生,把花生仁上面那层红皮用指甲搓掉了。“红皮别扔。泡水喝补血。”

  “知道了阿姨。您每次都说这个。”

  “每次说是因为你每次都不听。”

  林晚从旁边拿起苏青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枸杞红枣。“阿姨您这个保温杯跟了您多少年了。”

  “十来年了吧。那个搪瓷的坏了之后换了这个不锈钢的。跟了我好多地方了。”她拿回保温杯喝了一口。“你们年轻人不喝这个,嫌老气。但是枸杞真的补的。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她也泡着喝。你妈腰不好,加点黄芪,药房三块钱一包的别买贵的。”

  我坐在电脑前敲代码。余光里两个女人在我身后并排剥花生。一个如释重负地回到了自己的频率,一个从头到尾就没变过什么频率。我的键盘噼里啪啦响着,敲进去的代码比平时多了三成。空气里的张力少了一半。苏青青不用装了。至少在林晚面前不用了。呼吸都通畅了一点。

  四点半。林晚说要走了。

  苏青青从冰箱里掏出一盒鸡蛋硬塞过去:“拿回去给你妈。她最近腰不好让她炖黄芪鸡蛋汤。”

  “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从小就在我家吃饭的。”苏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拍法是长辈拍晚辈的那种,掌根落在肩膀的骨头上,带着力度的,不是平辈之间的。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这种力度了。

  林晚穿帆布鞋。蹲下去的时候还是比正常人多停了一拍。苏青青没有注意到。  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苏青青正好转身回厨房去拿抹布。短暂的视线死角。

  她踮了一下脚。嘴唇碰了一下我的下巴。不是嘴唇。是下巴。极小的、极快的触感,温热了零点几秒就收走了。

  苏青青从厨房出来了。手上擦着围裙。

  “晚晚路上小心。跟你妈说改天我去看她。”

  “好的阿姨。”

  门关了。

  苏青青走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楼下巷口林晚的身影走出了单元门。帆布鞋踩着残雪。苏青青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微小的。"那丫头长大了"的意思。

  然后她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小发夹。林晚别在耳朵后面的那个,摘帽子的时候取下来搁在那儿忘了拿走。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

  没有说话。放回了床头柜。

  手指在木头表面上多停了那么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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