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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辞 (26)作者:木子有火

[db:作者] 2026-03-27 22:10 长篇小说 1920 ℃

【秋辞】(26)

作者:木子有火

  (26)酒与醋

  “酒是人家送来的。”

  注意到桌旁确实放着一个礼物袋,季秋辞心知他没有说谎。

  但她神色依旧没有放缓,因为不管钱多多平日如何放浪形骸,他终究还未及弱冠。那两人带过来的礼物却是一瓶酒。她确定对方根本没有用心准备,恐怕只是出门前顺手,从人情柜子里随意取了一件出来罢了。

  季秋辞有些不快地道:“这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

  “倒也未必。”钱胜天倒是没有什么被轻视了的自觉,他嬉皮笑脸地说:“说不定人家是把我当成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呢。”

  季秋辞连吐槽他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白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玩够了就早点回去吧。”

  “谁玩啦,我这次来京城是干正事儿的。”

  “别跟我说你的正事儿就是带那一堆废话过来。”季秋辞冷笑了一声,想起了钱多多第一天来敲她家公寓门的那一幕。

  钱胜天一屁股坐在餐桌上,这没正形的样子看得大小姐直皱眉头。他却一脸得意地说:

  “上次开玩笑的。其实是我爹让我来找我叔——就那个管我家电视台的。哎,你肯定记不得的,反正也不重要,小人物。”

  他说着晃了晃手指,压低了声音道:“总之就是,我爹老早就觉得他手脚不干净。是是是,不干净正常,但他胃口有点大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想啊,我爹要是派他秘书或者家里哪个老人来,我叔那不得严防死守到底?可我不一样啊,我就是个二世祖,家里面谁不知道我好吃懒做?所以我来了之后他不光带我到处吃喝玩乐,还真相信了我会站在他那边,帮他糊弄我家老头。”

  说到这里,钱胜天突然翘起了二郎腿得意地笑着道:“这两个月,我已经把他的老底给摸穿了。”

  必须要承认,季秋辞确实很意外。别听他说得轻巧,什么他的亲叔叔,但其实他做的事情凶险万分——毕竟只要利益足够大,兄弟相残父子反目都不是新鲜事,所谓“世家”,向来如此。

  而季秋辞对此并不陌生。

  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道:“钱伯让你......”

  钱胜天听出了她话语里那份隐约但切实存在的担心之后,觉得很是开心。但嘴上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道:

  “姐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子,老家伙们的这一套我虽然不喜欢,但你不得不说——我就是很擅长。那比起死磕那些我本来就做不好的事情,我为什么不接受我天生的本事呢。”

  “......”

  季秋辞并不认同他放弃读书的想法,可又无法否定他最后的那句话。

  沉默了一阵之后只能说道:“...别犯险。”

  “好。”

  很简短的回答。

  这一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弟,便算是完成了一次许久没有过的寒暄。  ……

  安静下来之后,钱胜天才从见到季秋辞的兴奋感中慢慢脱离。

  于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无法不去在意的事情——

  季秋辞今天穿的那件衬衣,似乎不是女士的。

  虽然她将袖子和衣角折得很好看,但那毫无疑问是男款的。

  他突然拿起了一旁的酒瓶,掂了掂后说道:“我知道你不爱喝酒,但人家送都送来了,

  你不是要跟我讲那落落的事情吗?你打算就这么干讲啊?”

  听见前半句话时,季秋辞拒绝乃至训斥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经这么一提醒,她也想起来了此行确实还有正事。

  更要命的是,她此刻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木夏合在公寓里跟她闹别扭的样子。  她轻轻眯起了眼睛。

  虽然她和顾落落已经达成了某种超越友谊的世纪大和解,可木夏合居然敢挑衅她——这件事情本身却刺激到了她。

  半晌之后,或许带上了一点点赌气得成分,她改变了主意。

  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道:

  “只要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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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畔。

  路灯刚刚点亮,天色却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年轻人们成群结队地在附近寻找晚饭的去处。

  他们羡慕地看向河滩绿地,那里到处都是饭后散步的退休老人。

  不过刚结束了一天工作或学习的他们尽管有些疲惫,但更多还是兴奋,因为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总算开始了。

  ……

  庞大海的心情则不是很妙。

  聊了好几个礼拜的“老婆”,明明头像好看说话也温柔,可刚真在线下见了面,他才发现也就那样儿吧。

  虽然说不上丑,但以他的多年上网培养出来的高标准来看,多少离自己的理想型差得有点远。

  可毕竟是现实,总归要打点折扣——他一向谦虚自知,这个道理他懂。  但问题是人家那姑娘却不想买打折货。

  连坐下来聊两句的耐心都没有,就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至于吗?不就是他找的那个馆子没什么人又有点脏罢了,至于扭头就走吗?  搞得像是多留一秒钟就要她命似的。

  ……

  当时河面吹过来的那风呀,拔凉拔凉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也还行吧,黑崎一护不是挺帅的吗?

  胖是胖了点,但也没那么夸张吧。

  他还专门把那个大号头戴式耳机也挂在了脖子上,虽然听的都是动漫歌曲,但这造型还挺唬人的吧。

  ……

  “操。给脸不要脸。”

  这句压低了声音的脏话随着河风消散,甚至没有打扰到一旁欣赏晚霞的一对老夫妇。

  …正好,省了钱了,老子今天去吃顿好的。

  早知道该叫自己那室友一块儿,他好像家里很有钱,说不定可以蹭他一顿的。

  这般想着,他向河畔最热闹的馆子街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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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间格外亮堂的饺子店外挤满了排队的人群。

  在北方,面点被视为家家户户的核心主食,每个家庭掌厨的人都会有一手得意的面食菜谱。因而想在这里经营一家饺子店,那师傅的手上功夫想必也要足够硬才行。

  河畔的这家也是如此,所以一到饭点外面就排起了长龙。

  和朋友一同前来的多在交头接耳大声聊天,话题尽了、或独自一人的,则不时踮起脚来向店内眺望,发现吃完了还坐着吹牛的桌子便气得抓耳挠腮。

  ……

  顾落落双手托腮看着桌对面的男孩儿。

  “……”

  虽然是在等上菜,但两人这样一言不发已经好几分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情侣闹别扭了呢。

  “喂…”

  可能是有些受不了隔壁桌大妈看八卦热闹的眼神,落落压低着嗓音说道:  “陪我说说话嘛。”

  “……”

  兴许是餐馆太热闹了,对面并没有反应。落落翻了个白眼后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夏合同学?”

  只是对于某个明显已经完全沉浸在心事里的少年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呼唤显然不奏效。

  当听到一旁大妈悄咪声地说着“怎么是女的在哄男的啊”“是不是出轨被抓到了哟”,落落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

  不光是因为八婆的闲言碎语,某人今天一下午都这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也把她给气坏了,她一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男人,他现在这样子岂不是让喜欢着他的自己也显得很蠢?

  尤其是看到他那副神智恍惚的样子之后更是忍无可忍!少女拍了下桌子后大声冲对面喊道:“木夏合!!你倒那么多醋干嘛?!”

  只见对面木夏合低着脑袋,像是在梦游一样不断往碗里倒着香醋,远远看去还以为他要喝汤呢。

  即便是在人声鼎沸的河畔餐馆里,这一声狮吼也足以让周围几桌不约而同的沉默并将目光瞥了过来。

  可下一秒。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女朋友吵架吗?!”

  这些窥视就在女孩儿的怒斥下又缩了回去。除了隔壁桌的大妈在那儿“哟嚯嚯”地似乎打算开包瓜子儿继续看戏。

  已经忍了隔壁很久的落落又将火力转移了过去:

  “还有你们,买了单了还不走!要不要再来壶茶?外面那么长的队伍看不见吗?!”

  两个大妈气得正要上前撒泼,可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已经在等位置的客人们也一并开始起哄,让大妈们赶紧让出桌子。

  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上颜值就是正义:瓜子脸的校服小美女 vs 身宽体胖的碎嘴欧巴桑,怎么看道义都在前者身上。

  讨不着好的大妈留下一连串肮脏的咒骂后离去了。顾落落则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可爱地吐了下舌头“略~”

  当她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时,发现木夏合正一副尴尬且不好意思的表情,看样子总算是回过魂来了。

  “哼。”这次轮到落落双手插胸侧过脸不去看他了。

  她也懒得管周围还有路人了,反正馆子里足够吵闹,便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心里面真过不去,就去找她。在这里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除了折磨我,还有什么用?她又看不到。”

  听着落落的话,回过魂来的木夏合看着面前这满满一碗醋,确实觉得自己刚才梦游的样子蠢爆了。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后诚恳地说道:“对不起。。”

  “......”落落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遗憾的是这个动作并不能丝毫缓解少女已经被点燃的怒火,所以她便在桌子下面重重地踩了少年一脚,还用脚后跟狠狠地拧了拧!

  “嘶......”遭遇这突然袭击的少年没忍住咧了下嘴。

  “怎么?我今天下午新买的鞋子,干净着呢。”见夏合的表情变得很是微妙,她还以为他是在心痛自己的鞋子被踩脏了。

  正用脚背感受着同龄异性重量的青春期少年回答道:“没有。还有……真的谢谢你鼓励我。”

  “我鼓励你了个屁……我在骂你。”落落没好气地又哼了一声,只是脸蛋儿不自觉地染上了绯色。

  看着女孩儿这样子,木夏合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过了几秒,笑容敛去。

  男孩儿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睛盯着木桌上黑色的树瘤痕迹说道:“但我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她不是跟你说了去哪儿吗?”

  “因为我会给她添麻烦的。”少年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低。

  听出来了他话中似乎有故事,落落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样的麻烦?”

  “……”

  就在落落觉得他是不是又要变回闷葫芦的时候,他慢慢开口了,那语气吧...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回忆。

  “小弦的父亲…是一个很强势也很固执的人。虽然所谓”家主“当然得是这样子吧。但她...虽然她其实从来没跟我讲过,但我知道。为了争取到自由,尤其是和我来往的自由…她肯定是做了很多的斗争…和妥协的。”

  他话语中的情绪很复杂,饱含了挣扎、逃避、幸运、理解,和更多的心痛。  “她比我会处世得多,我…我现在只是个没什么成就的无名小卒,我不能非但没帮助到她,反而还借着吃醋的名字给她施加更多压力。”

  说到这里木夏合的情绪突然变得很奇怪。他两只手开始扣紧,那修长的指节都要泛白了,落落差点就想伸手过去握住它们。

  “而且…”他眉头开始紧皱,似乎像是组织语言逻辑,可又有点像是在回避什么,他少有的开始支支吾吾,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更重要的是…落落,我之前也没和你讲过,我其实…我一直有…”

  正当落落神色严肃,侧过耳朵耐心地等着他下文的时……

  “嗨!夏合呀!”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突然听见店门口一个大嗓门喊道:“木夏合!”

  ……

  打断了谈话的罪魁祸首是一个胖胖的学生。

  虽然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但你恐怕很难找到比来人更符合人们对“宅男”这一刻板印象的人了——他脖子上挂着副巨大的头戴式耳机,身上穿着件死神的痛衫。

  他戴着一副眼镜。头发似乎很久没理过了,明显过长的鬓角头发肆意飞扬,会让人想到张飞。

  他正迈过排队的人群,在周围的怒视中蹒跚向前,嘴里一边说着“我朋友在里面呢”“我来晚啦,有人在里面占座呢”一边向店内挤了进来。

  凑到了桌旁。

  “嗨嗨!”只听他小声地冲木夏合说道:“真疯球了,这外面队伍也太长了,夏合你让我蹭个座位啊。”

  因为落落是对背着门口的,胖男生此刻才有机会看清坐在木夏合对面的是谁,他一下子眼睛都直了!

  顾落落本来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某个似乎很重要内容的不速之客气得牙痒。

  她皱着眉头疑惑地望向木夏合,只见少年也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却不得不开口介绍道:“落落,这是我学校宿舍的舍友...庞大海。大海,这位是......顾落落同学,我们班上的,你应该见过。”

  “...这...我...我见过啊。那不...这不...话剧社的那个大美女...你们班花啊...怎么就...”也不能完全怪庞大海,毕竟他面前的可是全校多少男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刚入学没多久就拿下校剧团女主演位置的著名人物——顾落落。

  …不是,为什么啊?自己网恋对象是个见光死,结果这个也不跟人玩的木讷室友怎么就和学校的知名大美女搅合在一起了呢?

  …呐,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啊?

  对于异性面对自己时紧张局促的表现,顾落落并不陌生。可是听到“班花”这种充满了屌丝气息的称呼,她还是没控制住嘴角抽抽。

  只是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夏合的舍友,她只得勉强摆出了一副营业用的礼貌微笑。

  但这一笑可不得了,在庞大海心里面,木夏合是一个早出晚归不知道成天都不知道在干嘛,问就只说是学习的超级无聊闷葫芦。若论风趣程度,怎么想都不会是包揽群Galgame的自己的对手吧。

  或许是因为社交不足而缺乏经验,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大耳机真的很酷,总之他相信顾大美人对自己产生兴趣的可能性——绝不会是零!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两人坐着的木凳子后说道:“哎呀,夏合你占的位置也太宽了,我有点胖,和你挤不下。顾同学你这么瘦,我们两个挤一挤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在落落坐着的那条木凳上也坐下了。

  ……

  木夏合和顾落落都因为太过震惊而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庞大海的我行我素让两人对视的同时也都瞪大了眼。

  直到落落被庞大海宽大的身子贴着了,隔着校服传来的陌生异性的肉体挤压感,配合上那似有似无的或许一天两天没洗澡的微妙味道,她浑身一震,几乎是用上了自己此生全部的修养才没有在此刻尖叫出来。

  “哎呀,这凳子确实有点窄,顾同学委屈你了哈。”

  庞大海嘴上说着客气话,但屁股却自以为隐蔽地又往落落那边使劲儿蹭了蹭,那双松垮的大腿甚至已经贴住了落落的腿侧。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旁少女的身体因僵硬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果然,一般人面对这种级别的美女估计都不敢说话,我这样大胆直率的应该很少见。她在害羞了吧。”庞大海在心中微微一笑,只觉得自己平日里ACG的经验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什么鬼网友,还没有顾落落一根头发丝儿好看。

  余光撇着落落的侧脸的同时,他心里面啧啧称奇地想着怎么会有这么标准的下巴线,根本找不到死角的脸蛋儿啊。

  或许真的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恶向胆边生,已经这样他依旧不满足,嘴里嘟囔着“哎呀这凳子是不是不稳啊”自以为很自然地伸手去摇了摇落落那一侧的椅子腿——很明显他的目的是想借这个动作蹭一蹭落落的后腰甚至臀部。

  如果是换一个情况,顾落落早就一个巴掌甚至一个飞踢送过去了。

  可她一方面想到这人是夏合的舍友,她不希望他难做。而另一方面......即便经过了季秋辞耐心的开导,可在枭虎事件之后,她现在对于躯体明显比自己要大很多的男性已经有了一种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她已经完全无法维持礼貌性的微笑,本就白皙的皮肤几近苍白,甚至似乎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了。

  庞大海正兴奋地将手伸向了落落的身后。

  他突然感觉到似乎身边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后颈有点发凉...

  原本喧闹的饺子馆在这一秒被屏蔽了背景音。

  落落和庞大海也都同时感觉光线似乎变暗了一点。

  原来是木夏合站了起来。

  不,并非只是站了起来。

  此刻他左手撑住了油腻的木桌,指节修长而分明。他的右手则用持握手榴弹一样的姿势紧握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号黑色瓶子。

  他的下盘前后错步,像树根一样牢牢扎在地上,这姿势,就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瓶子,更像是樵夫要劈下去的斧头,也像屠夫要落下去的斩骨刀。

  庞大海正沉浸在桃红色的意淫中,猛然间一股寒意从尾骨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而僵硬地转过头,正好撞上了木夏合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背光的缘故,木夏合的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平日里温润随和的眼睛早就不见踪影,瞳孔此刻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眼球周围则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这是与知性和道德无关,充满了对某颗顽固的圆形废料不知好歹不自量力的跃跃欲试的眼神。

  “......夏...?”没等庞大海颤抖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完全吐出,木夏合的右手和身体就拉成了一张弓。

  “......!”

  “刺啦——!”

  就在右手即将挥落的千钧一发之际,猛烈摩擦的整刺耳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双有些凉的小手猛地攀上并抱住了木夏合的手腕...

  “啊......正好,我要用这个。”

  落落的声音听上去很自然平衡,连一丝颤音都没有,就仿佛她真的只是顺手接过了朋友递来的瓶子。

  刚才她看到夏合的眼神的瞬间,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动了起来。刚才刺耳的刺啦声便是她站起身时撞到了桌子,桌脚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握住了男孩儿的手臂才意识到他肌肉确实紧实,脑海中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冲散了。

  那是她心中涌起的保护欲——她不可能让少年为了自己而在这里背上伤人的罪名。

  ……

  大又重的香醋瓶子在半空中凝固了三秒。

  木夏合眼底的血丝褪得也快,瞳孔涣散后重新聚焦,最后又变回了那个有些腼腆礼貌的艺术生。

  他有些抱歉地低头看了一眼落落,她的表情很轻松自然,但双手却死死地拽着他的右臂,指甲都快陷入他皮肤里了。

  他彻底回过神来,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庞大海,他轻轻拍了拍落落,示意自己冷静下来了。

  待到将瓶子放回了桌上,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向对面的胖子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点事儿,你先吃吧。”

  说罢,他一个反手握住了还在轻轻拽着自己的那只小手。

  牵起校服女孩儿就向店外走去,很快就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给抛在了身后。  ……

  半晌之后,总算回过魂来的庞大海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面上无光,正打算说点什么找回面子,就见服务员端着两个大大的蒸笼送上了桌。

  “我......我可不能浪费食物。这两笼...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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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顾落落又一次被他沉默地牵着走在路上。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寂静的深夜,而是人来人往的河畔。

  木夏合一只腋下还替她夹着拐杖,他知道她现在其实已经不需要它了。  ……

  当心跳慢慢放缓,激动的情绪恢复平常,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河边。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悠哉游哉的钓客之后,少女的声音迎着河风从少年身后传来。

  “我们排了那么久的队,最后还是没吃上,你要怎么补偿我。”

  伴随着这个不像埋怨更像撒娇的问题,木夏合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要不去买点菜,回公寓我给你做?”

  听到这个回答,顾落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河对岸。

  那边是北城区。

  高楼大厦与充满商业气息的灯火将整个北岸染成了一条发光的金色长带,遥遥望去似有一点那天上白玉京的味道。

  她知道在河的对岸,季秋辞肯定便在某一片灯火之下。

  虽然即便就站在对岸,也绝不可能有人能穿过那么远的距离看得清自己。但落落还是主动地松开了两人紧握的手。

  而木夏合也似乎与她有同一的默契,就在落落掌心放松的刹那,他的手指也轻轻展开。

  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然后又自然而然地调整步伐并肩走着。就像普通的散步一般,互相保持了一个普通朋友间要好但又有足够尊重的距离。  “你亲手做的菜,我能沾光吃一点就很满足了,专门给我做?你也不怕她知道了后把我俩给撕了。”

  少年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句话。

  信或者不信,他对季秋辞的感情没有哪怕一刹那是动摇了的。如果有必要,他会为她做出任何事情,哪怕那会毁灭他自己。

  只是落落...她是第一个,尽管是特殊情况之下的,但确确实实是第一个与他发生了性方面的亲密接触的女孩儿。

  如果说男性也存在所谓的“贞操”概念,乃至更加细分的话,顾落落毫无疑问是拿走了属于他的一部分贞操的。

  这么说当然是很可笑的,但木夏合是一个足够健康的青春期男孩儿,所以在宾馆的那一晚他始终没办法忘记。

  在他目前的人生经验中,他代表雄性和生物本能的那部分就只体验过落落的手,落落的唇,和落落的温度。

  或许必须要等到他真正的与他命中注定的那女孩儿结合的那一刻,必须要在那一刻到来之后,他记忆中最难忘的性体验才有可能被重新覆盖。

  但在那之前,他真的没办法做到对这个于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女孩儿冷言冷语,也没有任何可能对她遭受的委屈视而不见,乃至于...不可避免地,或许还带有一些的占有欲。

  这或许是一种幼稚的、一厢情愿的自我纠结的处男情怀,但确实足够的强烈和赤忱。

  ……

  顾落落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她的人生远比条件优渥的少年要丰富也更残酷无数倍。她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次满怀希望、悔不当初,最后又重新振作的轮回。

  所以她很清楚少年对她的感情从何而来。

  于她而言这远远称不上是爱意,不,更准确地说,她十分清楚木夏合对她没有任何爱意。

  就连他的感情是否可以称得上是喜欢这都要打一个问号——顶多只是青春期男孩儿自以为是的占有欲罢了。

  说到底,这样子的感情不过是一时的依恋和幻觉罢了。

  昙花一现。

  如此时此刻的暧昧与悸动,或许美好,但只此一夏。

  ……

  “你如果是因为我们那晚的事情而觉得对我有责任,那你大可不必。”落落也没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慢慢地沿着河边走着。

  她语气很轻松,但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好让人消受:“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而且严格来说,我们都算不得那种关系,毕竟你也没对我做什么。”  这当然是实话,或许在木夏合看来,顾落落能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第一个女人。但他却怎么都没资格被算作是她的男人,哪怕是其中之一。

  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少年还是觉得心里面难受极了。

  “......呼。”想把胸中浊气尽数吐出,他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我和你确实没什么关系,有些行为是越界了。”

  听到这话,顾落落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因为她深切地认识到了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自相矛盾又不知长进的女人。  话头是她开启的,纸窗户也是她捅破的。而当少年说自己和她确实没什么关系的时候,心里面出现难过情绪的却还是她。

  所以她多少带着一点赌气成分却刻意装作大方地说道:“是啊,所以刚才在店里你那样子也只是想保护身为普通朋友的我罢了。”

  “对。”没听出有什么不对的少年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说到。

  落落突然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他前面去。所以木夏合自然也没看到女孩儿那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

  正当他犹豫自己是不是也该加速跟上去的时候,落落就这么背对着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木夏合,你当时...是真打算砸下去吗?”

  “啊,应该是吧。”

  “我不信。”

  “额...为什么?”

  “他不是你室友吗?而且我就一个普通朋友,哪里值得你这样子。”

  年轻人无法适应和理解女人的反复无常,所以他只能执拗地问道:

  “我是觉得我会。而且如果,我是说如果,之前我真的砸下去了的话......你会...你会很害怕吗?”

  走在前面的落落慢慢停下了脚步。

  “唔......你要真砸下去了......那场面确实会挺吓人...”她用一根手指扶着下巴做出了沉思状,似乎是在模拟思考,又似乎只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小会儿,就像是总算理清了一个绕成一团的毛线球,她顺着自己的内心得出了答案。

  随后顾落落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来面向木夏合。

  她用自己超人的平衡力一边向后走着,一边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些担心女孩儿这个动作的少年不得不连忙也跟着她向前走去。

  “但如果你当时真的砸下去了......”

  少女轻柔的嗓音顺着河畔的微风飘入了少年的耳中。

  “那就算会很对不起阿辞......”

  “我也打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你给追到手。”

  面对少年错愕愣住的表情......

  落落下一秒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啊!瞧你的样子!哈哈哈哈...”

  她发出了夸张的大笑,笑到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假设,假设啦!本来就只是假设,我才不会对不起阿辞的。”

  听到这些话,木夏合也只能跟着傻笑,但多少还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于是便也附和道:“我知道,我知道...”

  落落突然又皱起了鼻头,做了个很可爱的表情说道:“呵,男人,果然就会敷衍。”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哼......对了,你还没说一会儿去吃啥呢。”  “额......要不校门口的那家川菜?”

  “...吃腻了......”

  “......那要不去...”

  随着少男少女慢慢走远,声音也渐渐消失在风里。

  或许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两人间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有些尴尬和不知如何相处的距离感...

  青春的夏天或许短暂,

  可顾落落也从来不是一个多么现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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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季秋辞坐在餐桌旁的高背椅上,手指随意地在酒杯边缘滑动。

  她并没有真的喝掉那一口酒,似乎只是把它当成了一种香氛摆在面前,享受那醇厚的香气。不得不说真的是一瓶好酒。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你最好别去找她了。”

  她在尽可能保护隐私的前提下简略地解释了一番顾落落的情况。

  “哦…好。”令人意外的是,本以为会借机和她闹会儿别扭的钱胜天却很干脆地就答应了。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见对方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一答,季秋辞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喝晕了,只得再确认一下。

  “哎呀,当然啦。就她之前被人给…咳,就那个了。我知道,我听懂了的。”

  钱胜天给自己空掉的酒杯又倒了一点儿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刚才确实没有全神贯注地听,但也接收到了关键信息。

  不过为了让大小姐安心,他还是补充道:“你知道我的,我一向怕麻烦。早知道那女人的事情这么麻烦我才懒得参合。”

  他的语气非常斩钉截铁,就仿佛他现在床下面并没有藏着那麻烦女人的鞋子一般。

  “…好。”至此,季秋辞也不好再多强调什么了。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的正事儿居然就这么轻巧地解决了。虽然是好事,但季秋辞直觉着从刚才开始钱多多的样子就有点不对。

  从他提议要喝酒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坐立难安。

  尤其是他的视线……似乎一直在她的胸口位置打转。

  注意到这点之后季秋辞侧过了身子,冷冷地瞪向他。

  要换作以往,只要到了这一步他就会立马投降,可今天的钱少爷一点也没有偷窥行径被戳破后的惊慌和尴尬,他反而更加认真仔细地打量起她的上半身,甚至还眯起了眼睛,伸长了脖子。

  就在大小姐挑起眉,心想着是不是太久没教训他了时,钱胜天忽然用一种很严肃的、一点也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身上这件衬衣…是谁的?”

  季秋辞愣了一秒,随即淡淡地说道:“当然是阿合的。”

  “......”这个回答显然并没有令钱少爷满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用一种强壮镇定的语气说道:“他...他在你那儿过夜了?”

  季秋辞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以往从来不敢与她对视太久的他今天却异常固执,即便脖子上血管都凸起了,也好几次都下意识想要扭开,但他都生生给忍住了。

  看见在酒精加持下,他眼底都快要溢出来了情绪,季秋辞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且平静地说道:

  “对。”

  可半秒都没到,钱少就立刻说道:“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大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的打算。

  她转而开始打量起这房子来——确实是相当有品味的一栋好房子,看得她都有些心动了。

  可很显然有人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钱胜天隐隐喘着粗气地说:“就算他真的在你那里过夜了,我也不信他有种对你做什么。”

  这话一下子让季秋辞眯起了眼睛,她反问道:“阿合是我的男人,他有什么不能对我做的?”

  “你的男人?呵呵呵。你爹同意了吗?白老大同意了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钱胜天的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但季秋辞何许人也?她一点也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凌厉地反击道:

  “我再跟你说一次,钱多多。现在二十一世纪了,我选谁不需要我爹同意。至于白崇善...其他人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跟着......他比我大那么多,你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她明显是动了真火了。

  “是啊,是很可笑。但那些老东西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哪儿来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钱胜天可能真的喝醉了,他拿着酒杯激动了起来:

  “你就是再偏袒那木头!你就是有万般本事!让你爹跟白家撕破脸皮,那他想要娶你还不是必须要过你爹这一关?!我才不信他敢放着自己木家老小不管,去打你爹的脸!在你爹点头之前,他敢和你有什么吗?!”

  季秋辞简直要被气笑了,不光是气钱多多那套封建迂腐的理论,更气的是木夏合确实真的没敢对自己做什么!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适可而止,你喝多了。”

  钱胜天回瞪着她,终究还是受不了她锐利的目光,他有些心虚地讲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然后又看见了那件白色的衬衣。

  …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穿着木夏合的衣服。对,她穿得很好看,没有人会觉得不协调。但为什么就非得是木头的衣服,他这里也有很多衬衣啊,她想要多少他都可以给她...

  酒能不能乱性,不好说。

  但酒确实可以让人壮起胆子走向虎山。

  到底是因为这瓶酒真的那般厉害,还是因为今天进了他肚子里的不光是这几杯酒呢?

  “我这里也有衬衣,比他的好得多的,你想要都可以去换。”

  他站起来走了过去。

  季秋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钱多多!你敢......”

  话音未落,钱胜天就像卓别林一样,用一个极夸张的姿势左脚绊住了右脚,随后“哎呀”一声扑通地向前倾倒。

  手中的酒杯划过了一条令人摇头扼腕的弧线,琥珀色的液体就这么洒在了大小姐的前胸和衣襟上,很快地浸透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衣,连带着也渗进了下面的内衣之中。

  酒香扑鼻。

  季秋辞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属于木夏合的白衬衣上,酒渍缓慢地晕开,颜色也一点点地加深。  在别墅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更像是醋。

  她慢慢抬头,看向跪趴在地上的钱胜天。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看不到愤怒。

  毕竟当火焰的温度太高时,颜色会向不可见光的光谱移动。

  下一个瞬间——

  “啪——!”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猛地响起。

  酒液和碎片一同在钱胜天的头上飞散。

  ……

  季秋辞就这么站在他身前,一言不发。

  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钱胜天则跪趴在她面前,额角慢慢渗出一滴鲜血。

  他却并不觉得很痛。

  不光是因为他此刻正跪在她的面前,一如那个幻境中的场景......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换掉身上那件讨人厌的白衬衣了。  他很满足。

  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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