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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苏婉儿】(17完)
作者:蓝电
第十七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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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公安带回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云顶会顶层那股甜腻的蛋糕味,仿佛还堵在喉咙里。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手铐铐在身后,金属边缘磨着腕骨,疼痛一阵一阵传来,倒让我保持着一点可怜的清醒。
车窗外,城市被雨洗得发亮。
霓虹、积水、红蓝交错的警灯,全都在玻璃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忽然觉得荒唐。
几个小时前,我还站在云顶会顶层,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五年的审判。 几个小时后,我成了被带回警局的人。
审判没有结束。
只不过法槌先砸到了我头上。
进了警局之后,流程比我想象中更冷。
登记。
搜身。
取走随身物品。
确认身份。
一条一条,像流水线。
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冤枉的,也没有人关心我今晚经历了什么。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涉嫌洗钱、协助转移非法资产的嫌疑人。
让我奇怪的是,我没有被单独关押。
他们把我带进一间临时羁押室时,我一抬头,竟然看见了苏凌云。
他坐在角落那张铁椅上。
西装外套已经被取走,只剩一件皱得厉害的白衬衫。领带没了,袖口也松开了,整个人看上去比在云顶会顶层时苍老了很多。
可他的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当众带走的人。
门在我身后关上。铁门合拢的声音很闷。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苏凌云也看着我。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没想到吧?"
我没有坐下。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我们两个会被关在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在会所里喝茶。
"我也没想到。"
我冷冷看着他。
"他们不怕我们串供?"
苏凌云笑意更深。
"串供?"
他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天真的词。
"林轩,你还是没明白。能把我们放在一起,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我们说什么了。"
我的胸口猛地一沉。
他慢慢说道:
"证据链已经订好了。"
我盯着他。
"订好了?"
"当然。"
苏凌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
"他们今天选择收网,就不会让我跑掉。该是谁的罪,早就分好了。证据链一定做的滴水不漏,随便你说啥,不认罪正好可以给你罪加一等,都是老手段了,之前一些他们想搞到的人,都是用这招,政法系统里都是他们说了算,还有啥好说的。"
我心里一阵发寒。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未必信。
可从苏凌云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准确扎进我刚刚被撕开的伤口里。
我慢慢坐到他对面的铁椅上。椅面很冷。冷得像能把人骨头里的热气都吸走。第一次被关进这种地方,我承认,我害怕。不是那种会喊出来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前途未卜。命运突然被别人拿走。你不知道下一扇门打开以后,等着你的是审讯,是起诉,还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我曾经以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今晚之后,我发现聪明在真正的权力和布局面前,像纸一样薄。苏凌云倒是淡定。
他看着我,忽然问:
"怕了?"
我没有回答。
他轻轻笑了一声。
"正常。第一次进来,谁都怕。"
我抬眼看他。
"你不怕?"
苏凌云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空。
"我?"
他沉默片刻。
"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该享受的享受过,该害怕的也早就害怕完了。现在真进来了,反倒没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人最怕的,不是刀落下来。"
"是刀一直悬在头顶。"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我听懂了。
苏凌云这些年表面体面,实际上也一直活在刀下。
只是今晚,刀终于落了。
他反而轻松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冷:
"你早就知道隋家要动你?"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不是知道。"
"是感觉。"
我皱眉。
"感觉?"
他笑了一下。
"林轩,到了我这个位置,风向一变,人就知道自己快沉了。"
我没有说话。
苏凌云继续道:
"隋家这几年势力长得太快了。"
"远大集团做大,体育系统里的人脉铺开,地方项目、公益基金、基建采购、赛事资源,他们一手抓钱,一手抓人。隋正国不再需要我替他牵线了,也不再需要我替他挡风险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一个人没了利用价值,就该被处理掉。"
我冷笑。
"婉儿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们不是一家人?"
苏凌云像是听见了一句幼稚到可笑的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林轩,你还是太年轻。"
我死死盯着他。
他慢慢说道:
"这个世界,不讲感情。"
"只讲利益。"
我胸口一阵发堵。
"所以你也这么对婉儿?"
苏凌云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是来跟你忏悔的。"
"我知道。"
"你也不用替她来审判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这些年游走在几股势力之间。每一方都想让我替他们做事,每一方也都希望我别太靠近另一方。"
"你以为这叫风光?"
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叫如履薄冰。"
苏凌云看着我,继续道
"以前我的网络大,是我的护身符。"
"想动我,就要顾忌我背后牵着多少人,手里握着多少事。"
"可后来,网络太大,反而成了罪。"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开始怕我。"
苏凌云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我知道得太多,认识的人太多,手里留的备份太多。只要我还站着,很多人就睡不安稳。"
"尤其是隋正国。"
我盯着他。
"他怕你?"
"怕。"
苏凌云回答得很干脆。
"但不是怕我这个人。"
"是怕我手里的东西。"
我心口微微一紧。
"你手里到底有什么?"
苏凌云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羁押室角落里的监控。
那枚红点仍旧亮着。
他笑了笑。
"现在不能说。"
"不过,隋会确保我没有命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
苏凌云看着我,忽然问了一句:
"林轩,我一直想不明白。"
我抬眼看他。
"你为什么回来?"
我没有回答。
他靠在铁椅上,缓缓说道:
"温知宁回来,我理解。她恨我,恨到骨头里"
他看着我。
"可你呢?"
我冷冷道:"你觉得呢?"
苏凌云轻笑了一声。
"为了婉儿?"
我沉默。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林轩,不值得。"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我胸口。
苏凌云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当然没有资格劝你。可我比你知道她这几年怎么过。"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我茫然地看着他。
"她这几年……"
话到嘴边,我忽然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婉儿过得不好。
我知道她被困在隋家,被隋家当成一个性奴一样的宠物圈养着,她在云顶会取悦高官,在家里满足隋家父子的性癖好。
可我一直不敢真正去想,她具体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些真相,我不是不知道可能存在。
我只是不敢问。
苏凌云看出了我的迟疑。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很冷。
"你看,你其实也怕知道。"
我咬紧牙关。
"说。"
苏凌云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该说。
最后,他缓缓开口:
"隋家对女人的手段,比我只会更狠。"
苏凌云继续道:
"婉儿练体育出身,身体底子好,吃得了苦,能忍疼,也习惯听指令。你知道这在隋家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她性格又温顺,习惯先照顾别人的感受,习惯把委屈咽下去。别人逼她一步,她先想的不是反抗,而是忍一忍,别连累身边的人。"
"这样的女人,一旦进了隋家的门,就像羊进了狼窝。"
我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浮现出我目睹的婉儿在云顶包厢里的样子,鸡巴一下子就疼了一下。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那她和隋志远的关系呢,毕竟他们有个女儿"
苏凌云听见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点讥讽。
"隋志远?"
他摇了摇头。
"他对婉儿,从来不像丈夫对妻子。"
"你见过当着妻子的面操另外一个女人的吗!你见过把自己的妻子送入一个个高官怀抱的吗?而且是调教的好好的送过去哦"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因为那个孩子,根本不是隋志远的。"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我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苏凌云一字一句道:
"婉儿的女儿,不是隋志远的。"
羁押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那里,喉咙发紧。
"那是谁的?"
其实答案已经在他眼神里了。
可我仍旧问了出来。
苏凌云看着我。
"隋正国。"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我后退半步,撞到铁椅。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苏凌云靠回铁椅上,声音很低:
"婉儿怀孕前两个月,隋志远根本不在国内。"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人在国外?"
苏凌云说,"表面上是去欧洲参加几场商业活动和体育资源考察,实际上就是到处玩。那两个月,他几乎没有回过国。"
他说得坦白到令人厌恶。
可也正因为坦白,反而更像是真的。
我坐在那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苏凌云继续道:
"更关键的是,那段时间婉儿一直在隋正国身边。"
"这个孩子的身世,其实我们这些周围的人都知道,隋志远自己也知道,大家都不公开点破而已,人嘛,开心就好,他们隋家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隋志远自己在外面就有2个私生子。但婉儿之所以能嫁入隋家,就因为她的孩子是隋正国的,老来得女,老头子可开心了。"
苏凌云的话解开了我一直以来的疑惑,难怪隋志远作为丈夫对于自己妻子频繁出入于高官的包厢没有一丝的怜香惜玉,上一次在云顶会,他就亲手把婉儿送到了李书记的包厢里奸淫。 真是太恶毒了。
"婉儿跟着隋家的这几年她活的很苦,她妈妈那个时候哀求我给她几年自由,她和你在大学相处的那2年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吧。她生活中的每一分钟都是隋家的。所以你也别恨她出卖你。"
"我不恨她, 我回来本来就是为了救她,我知道她身不由己,只怪我自己太蠢。"
"那你恨温知宁吗?"
我迟疑了一下,的确,温知宁这次把我坑的有点惨,我以为经过这几年,我们之间已经无话不说,没有想到对于苏凌云的恨居然凌驾于我的爱之上。她是一门心思为了报仇而来,不惜再一次牺牲自己,这种与苏凌云同归于尽的气魄让人唏嘘。
但无论如何,我能走到今天,也需要感谢温知宁,不是她我不会有再上牌桌的实力,但实在是太高估自己了。
"算了,恨有什么用,知宁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说完这句话,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凌云靠在墙边,脸上没有愤怒。
苏凌云慢慢说道:"温知宁当然恨我。当年马大元简直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不过有一点她一直错了,她一直以为,马大元倒台,是因为她找了刘及山,因为她把自己最后一点筹码押了出去,换来了一次翻盘的机会。"
我心里一沉。
"不是刘及山?"
苏凌云轻轻摇头。
"不是。"
"刘及山只是顺水推舟。"苏凌云淡淡道,"温知宁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靠山,其实有把刀早就悬在马大元头上了。她做的事,最多只是多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
我盯着他:"什么意思?"
苏凌云抬起眼,看着牢房外昏暗的走廊。
"马大元那几年,吃相太难看了。"
苏凌云继续道:"更要命的是,他不只是贪。他站错了队。"
"马大元当年靠旧班底上位,身上打的烙印太深。新领导上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这些旧枝旧叶。明面上说是整顿官场作风,实际上就是把那些不是自己嫡系的、又占着关键位置的人一个个拿掉。"
苏凌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低声道:"所以他早晚都会倒?"
"对。"苏凌云说,"只是时间问题,你说这个位置上的人,哪个屁股干净?要拿下一个马大元,随便哪个纪委书记拍板就行。"
"何况搂草打兔子,拔掉了马大元,又可以得到一个如若天仙的温知宁,多美的事情"
"所以温知宁把自己送给了刘及山,换回了马大元在离岸的财富而已。" 我顿时有点心惊,"张凯的文件里说温是一只脱线的风筝"
"哪里脱线了,只不过刘及山做了她的保护伞而已,她得意不看我的脸色,这些年你居然没有察觉?"
"我.....我"
"小伙子,你的历练还太少,对于边上女人的感知还差根筋啊"
"她其实很早就想办我了,刘及山和隋之前不是一个派系的,所以刘及山要动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何况我手里还拿着很多隋正国不可告人的秘密。 " "但最近一年上面整肃队伍,把一些模棱两可的骑墙派都清理了,隋正国也快退休了,他也害怕晚节不保,为了表忠心,也为了买一份太平,他主动向刘及山和他上面的老领导靠拢。"
"看,这样一来,我就非常危险了,因为隋正国觉得我知道他太多东西了,万一我倒向任何一派,那么隋随时可能晚节不保。虽然我无数次表达了,我也快退休了,婉儿又是他们隋家的儿媳妇,我无意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哎。。。怎么说呢,他这种位置的人,估计只能相信一个以后无法开口的人吧。可惜了温知宁那个小姑娘,巴拉巴拉的捧着自己去送给刘及山。"
"她和刘及山经常见面?"
"哈哈哈,年轻人,这个应该问你自己呀,你的女朋友,你都不看着,别人我不知道,刘及山这个老色鬼,他和马大元是一路货色。他们对于年轻漂亮的女人没有抵抗力。温知宁为了干掉我,也是不择手段了,居然接近隋志远来做陷害我的证据。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啊,我承认我有些看走眼了,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她也给做掉的。"
我的心里突然一紧,对了!
"也? 张凯的死也是你。。。。。?"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牢房里那盏昏黄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他靠在墙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仿佛我问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很多年前早该归档的旧事。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眼。
"没错。"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杀了他?"
苏凌云轻轻笑了一声。
"没错,"
"张凯这家伙,不知死活。我之前就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开始搜集一些我的证据和视频,就怀疑他有点小心思了。他是爱上婉儿了吧。"
我心里猛地沉下去。苏凌云原来知道。
苏凌云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他不是单纯出了车祸。他本来是冲我来的。"
我僵在原地。
"他开车撞你?"
"是。"苏凌云语气很平,"他想和我同归于尽吧,觉得这样能成全你和婉儿。。。天真!"
他轻轻偏了偏头,像在回忆一件并不重要的小事。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了。一个人真要动杀心,眼神藏不住"
所以那天,我车上坐的不是我。"
我背后一阵发冷。
"你早就设好了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寸寸剜进我的耳朵里。
"张凯的车冲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撞中了我。可真正失控的人,是他自己。他那辆车翻出去,撞在护栏上,人卡在里面。 那场车祸其实没有怎样,他也就是一点皮外伤。"
"皮外伤?"我怔住了。
苏凌云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车翻得吓人,动静也大,可张凯命硬。安全气囊弹出来了,车身虽然有些变形,人却没怎么伤到要害。他只是被卡住了。"
"然后他怎么死了?"
"当然是我找人把他的车又撞了一遍,警察都是撞之前都说好的,他们和救护车一起到,张凯醉酒驾车,自作自受。"
我顿时明白了,张凯一定是在二次车祸之前给小薇打了电话。
"你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啊,现在也算是自作自孽了" 我愤愤的说道。 "年轻人,我已经体验了人间的繁华,其实我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而且也比我预计的要来的迟,我也是60多岁的人了,人生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了。" 我张了张嘴,本想再骂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失去了力气。
隔着冰冷的铁栏,苏凌云靠在墙边,脸色灰败,头发也白了许多。眼前这个人,曾经在我心里像一座怎么也搬不开的大山,阴冷、残忍、精于算计,几乎毁掉了婉儿的一生,也把我一步步拖进这场泥潭。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等待执行审判的老人。
我突然发现,再恶毒的话砸到他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回响了。
他已经输光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
"你这种人,死到临头,倒是看得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我。
"林轩,我知道你恨我。你应该恨我。没有我,你和婉儿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凌云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但有些事,我还是想在死前说清楚。不是为了给你赎罪,也不是为了让你心软。只是这些话,我再不说,可能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就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个将要死的人,没有理由骗你了"
这句话我以前从不信。
可此刻,看着苏凌云那张迅速衰老下去的脸,我竟一时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在忏悔,还是只是终于厌倦了继续撒谎。
铁窗外的天色阴沉,像一块压下来的铅板。
*****************************************
苏凌云不久之后就被宣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奇怪的是我。
按理说,我的案子并不复杂。提审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我的账户里查到了几笔巨额资金,金额大得连我自己看了都心惊。那些钱不是直接打进来的,而是从恒晟康体出来,绕了几层中转账户,最后才落到我名下。
每一笔看起来都像经过精心设计。
我说不清。
我甚至不知道那些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办案人员把流水打印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我面前,问我认不认识这些账户,问我是不是和恒晟康体存在利益输送,问我是否提前知道远大项目的内情,是否利用内幕信息牟利。
我只能一遍遍回答:"我不知道。"
可这三个字,在那种地方,是最苍白的。
我在被关押的第三十七天,被正式宣布批捕。
不意外。
如果不批捕,他们就必须放人。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批捕之后,我的案子像忽然被人按住了暂停键。没有很快移送起诉,也没有安排开庭,甚至连提审都变少了。偶尔有人来问几句,也多半是不疼不痒的问题。
六个月过去了。
也可能是七个月。
拘留所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每天都是一样的灯光,一样的饭菜,一样的铁门开合声。人一旦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日子会变成一团灰色的雾,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别,明天也看不出任何希望。
外面的世界和我断得很干净。
公司在得知我被刑事拘留之后,很快和我解除了劳动关系。这个结果我不意外。资本和情义本来就是两回事,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谁会愿意为了我担风险。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婉儿在哪里,我不知道。
温知宁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反复想一个问题:是不是从我回来的那一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直到我几乎不再抱任何希望的那天,铁门忽然响了。
值班民警站在门口,喊了我的名字。
"057,收拾一下,有人来办手续。" 057是我在监狱里号码。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手续?"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
"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
这四个字落进我耳朵里,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茫然。
我站在那里,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慢慢起身。身边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复杂。有人羡慕,有人麻木,也有人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这里每天都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我被带到前面的办公室。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公文包放在膝边,气质很干净,和这里潮湿沉闷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林先生,我是你的律师。"
"我的律师?"
我声音有些发涩。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请过律师。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只是把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手续已经办好了。你现在可以先出去,后续案件还没有结束,但强制措施已经变更。有什么问题,上车以后再说。"
我低头看着那些纸,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签字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关了几个月,连握笔的感觉都陌生了。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外面的风吹到脸上,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自由的味道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应的空旷。我站在门口,像一个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明明已经可以呼吸,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律师打开车门。
"林先生,上车吧。"
我坐进后排,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我的手机、身份证、钥匙,还有一些零碎物品。律师归还了我所有的随身物品。
"你的东西。"
我接过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是谁让你来的?"我问。
律师看了我一眼。
"温女士。"
我心口猛地一沉。
"温知宁?"
"对。"
"她为什么要救我?"
律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车开出那条冷清的路。
"我只是受委托办事。证据材料也是温女士提供的。她提供了新的资金流向说明、部分账户的实际控制关系,还有几份可以排除你主观故意的文件。具体内容我现在不能全部告诉你,但至少足够让办案机关同意先变更强制措施。" 我听得更迷糊了。
"她人呢?"
律师沉默了一下。
"不方便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紧。
"她出事了?"
"没有,林先生,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律师看着前方,语气很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离开本市,保持电话畅通,随传随到。另外,近期不要接触案件相关人员。"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温知宁救我?
为什么?
不是她亲手把我送进去的吗?
我尝试手机开机,但手机没电了。
"我手机没电了,车上有充电线吗?"
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根线递给我。
手机插上电后,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开机很慢。
等系统终于恢复,几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醒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陌生号码,银行通知,运营商提示,还有一些早已过期的验证码。
我一条条往下翻。
忽然,我的手停住了。
其中一个号码,我认得。
手机店老板。
那是我出事前,把手机硬盘数据交给他恢复的那家店。
短信有好几条。
【林先生,你之前要恢复的录音有结果了。】
【文件已经提取出来了,但内容比较大,建议你尽快来店里取。】
【电话打不通,我先帮你保存。】
最后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
我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录音。
我几乎忘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被删除的录音。
如果老板真的恢复出来了,那里面很可能藏着我一直缺失的那一块拼图。 我抬头对律师说:"不用送我回去。"
律师微微皱眉。
"你现在最好先回住处休息。"
"不。"我握紧手机,"送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报出了那家手机店的地址。
律师沉默几秒,最终没有多问,只是打了转向灯。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那条熟悉的小街边。
手机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门口摆着几部二手手机和贴膜广告。老板正低头修一台平板,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明显愣住。 "林先生?"
我点点头。
"是我。"
老板上下打量我,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压低声音:"你这段时间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东西还在吗?"
"在。这段录音不简单,我不敢乱删,也不敢联系别人,只能一直留着。" 他放下工具,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又打开电脑。
"我跟你说,这录音删得挺彻底的,手机里原文件已经碎了,我是从扫描镜像里一点点拼回来的。中间有几段损坏,不过大部分能听。"
我站在柜台前,手心已经出汗。
"我给你个邮箱,你能发我邮箱里吗?"
"可以!"老板点开邮件记录给我看,"我现在发,你看到后,我这里就删除备份。"
我手机上查了下邮箱,确认收到后,给老板支付了报酬。 看着老板把自己硬盘上的备份给删了。
我坐着律师的车,继续往住处开,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但似乎律师知道一切的流程,我上车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音箱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是长久的杂音。
我屏住呼吸,心跳一点点加快。
几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嘈杂的底噪里缓缓浮了出来。
隋志远!
*****************************************
"温小姐,现在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个了。"
"隋总故意支开林总,是有什么话要说?"
"温小姐,你比林轩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从你进这个包厢开始,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我留下?"
"因为我想看看,苏凌云调教出来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谁是苏凌云?"
"别装了,让你们投标成功,我不可能什么都不调查。"
"隋总如果想羞辱我,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羞辱你?没兴趣。你这种女人,早就不会被几句话羞辱到了。"
"那你想干什么?"
"提醒你,你真正该恨的人,不是我。"
"我恨谁,和隋总无关。"
"当然有关。你恨苏凌云。"
"……"
"他毁了你。"
"闭嘴。"
"他把你从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学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教你怎么笑,怎么取悦男人,调教你的身体,虽然你脱离他的控制已经5年了,但我相信,你的身体一刻都没有变回之前的状态。"
"隋志远,你查得倒是很细。"
"不查细一点,怎么敢跟温小姐坐在一张桌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林轩这次回来的目的我非常清楚。"
"……"
"你们只是暂时同路。你想要苏凌云死,林轩想要苏婉儿回来。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林轩要复仇。"
"他要的不是复仇。他要的是苏婉儿。"
"你在挑拨。"
"我只是在说事实。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应该清楚。"
"那又怎么样?"
"你最恨的是,你明知道他心里还有她,却还是愿意陪他回来。"
"隋志远,你很会说废话。"
"不,这是你的软肋。"
"我的软肋不是林轩。"
"那是什么?苏凌云?"
"……"
"你看,我说对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林轩出局。"隋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标是我,是隋家。而你不是。"
"所以他必须出局。"
"你想让我帮你?"
"准确地说,我要你亲手把他踢出去。"
"条件呢?"
"苏凌云。"
"……"
"这个名字,果然比林轩有用。"
"你能动他?"
"苏凌云这些年左右攀附,旧账太多,人也太脏。年轻时有用,老了就是麻烦。这样的人,我早晚要被清掉。既然你也恨他,我就买个顺水人情给你。" "我要他死。"
"我可以安排。"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林轩给不了你这个。"
"他能。"
"不,他不能。林轩太想救苏婉儿了,他一直在查我们隋家,会先把自己撞进南墙。等他终于明白他斗不过我们,已经万劫不复了。你把他踢出局,也是为了他好。"
"……"
"温知宁,林轩给不了你苏凌云的命。"
"你能?"
"我当然能!"
"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一,实时告诉我林轩的动向。"
"第二,你要听我的指令行事。同时成为我的人。"
"你要我背地里背叛他。"
"对。"
"你不怕他疯?"
"我要的就是他疯。"
"……"
"林轩这种人,只有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才会真正乱。"
"你很了解他?"
"我了解男人。尤其是这种嘴上说复仇,心里还惦记旧情人的男人。" "林轩不能死。"
"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他不能死。"
"可以。他可以活着,但必须滚出这个局。"
"我要你保证。"
"温小姐,你现在不是来跟我谈判的。你拿什么来让我保证?"
"你不是想我成为你的人?"
"温小姐是个聪明人。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
"我想确认你不再站在林轩那边。"
"这层关系保持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苏凌云消失。"
"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后悔。"
"温小姐,我正是喜欢你这一点。"
"少废话。"
"那就喝了这杯酒。"
"这杯酒里有什么?"
"放心,不是毒药。"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都无所谓。喝下去,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林轩的人。"
"但我也不是你的人。"
"今晚之后,就是了。"
"……"
"喝吧。"
"隋志远,记住你的承诺。"
"我记得。"
"林轩不能死。"
"好。"
"欢迎入局,温小姐。"
"别高兴太早。"
"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我讨厌你。"
"没关系。很多女人一开始都讨厌我。"
"我不是那些女人。"
"我知道。从你今天的穿着我就知道你是有备而来。"
"现在告诉许绍坤,别让林轩回来。"
"当然。"
"嘟嘟嘟。。。"似乎是隋在播着电话:
"许绍坤。林轩还在会议室吗?"
"看着他点。"
"多和他聊聊,我和温小姐聊完了,我会告诉你。"
紧接着是布料被粗鲁掀开的声音,以及她压抑在齿间的细微颤鸣。隋志远低沉的笑声响起:
"温小姐,这对奶子……当年苏凌云可是亲自给你调教过的,五年过去,还是这么饱满……"
温知宁的呼吸猛地一滞,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带着鼻音的闷哼:
"嗯……啊……别"
"啧……乳头还是这么敏感,一捏就硬成这样……这点我还是蛮佩服苏凌云的,婉儿被他开发的简直完美,那些高官老头子就吃这套,我爸也是对于婉儿简直是痴迷,小妮子每个月除了姨妈来的时间几乎被订的满满的。而现在看来,你的身体丝毫不比婉儿差。"
温知宁的喘息开始紊乱,带着明显的克制与羞愤,却又在下一瞬被更深的揉弄打断:
"啊……嗯……别……别说了……"
"呵……"隋志远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兴奋,"温小姐,你下面……怎么湿成这样?才被我摸两下乳房,内裤已经完全浸透了…………水多得都要滴到我手腕上了。"
温知宁的呼吸彻底乱了,带着哭腔却又压抑不住的娇喘:
"嗯……啊……你……闭嘴……啊……"
隋志远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低哑地命令道:
"来,站起来,把内裤脱掉吧。"
短暂的沉默,只有衣料摩擦和她略显踉跄的呼吸声。温知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终究带着屈辱的顺从:
"隋志远……你……你给我喝了什么,头好晕"
"乖,听话。"隋志远的声音温和得近乎哄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哈哈哈,普通助兴酒……不会有害,也不会让你失去理智,只是让你……更放松一点。放心,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温知宁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低吟,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像是终于妥协。
"啊……嗯……好……好深……"
录音里只剩下越来越黏腻的水声、肉体撞击的闷响,以及温知宁再也压抑不住的、带着深深屈辱却又沉沦其中的断续呻吟,像一曲被彻底点燃的靡靡之音。 我听到里面椅子被挪动的声音。
"你喜欢我站在你背后操你吗?这样可以更加深一点。"
温知宁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已不再是最初那般压抑的抗拒,而是染上了一层越来越浓的、近乎迷乱的颤意。她的喘息逐渐变得绵长而急促,像被热浪反复推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堤岸。
"嗯……啊……隋志远……你……你慢些……嗯……啊……"
那声音里已带上了明显的软糯与湿润,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娇吟,带着一丝被彻底撩拨开的无奈。隋志远低沉的笑声响起:
"温小姐,你里面越来越烫,也越来越会吸了……夹得我骨头都酥了……"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套,鼻息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呜咽,身体随着节奏微微颤抖的声音透过录音清晰可闻。那湿腻的水声越来越响亮,"咕啾……咕啾……"像黏稠的蜜汁被反复搅动,混杂着她越来越高亢却又竭力压低的呻吟:
"啊……嗯……啊……好……好酸……里面……要……要化了……嗯……啊啊……"
这个呻吟是知宁要来高潮的前兆,5年来,她的身体对于性的渴望可以说是自发而且越发强烈的,当年苏凌云对于她的身体的改造可以说是不可逆的,而且有自发强化的作用。 有时候温也很苦恼,对我说抱歉,我都是以温柔回应,我知道她的艰难。
隋志远的声音忽然低哑下来,带着一丝得意的戏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乖……快到了吧?听你这骚穴吸得这么紧……啧,我现在拍段视频留着……省得你事后又后悔,说自己是被逼的……我到时候给林轩看"
温知宁的喘息猛地一滞,带着近乎崩溃的哭音,却已无力阻止:
"不……不要……啊……嗯……你……混蛋……啊啊……别拍……嗯……啊……"
她的声音已彻底软成一滩水,带着深深的屈辱,却又被快感裹挟得无法自拔。那肉体撞击的闷响越来越密集,"啪……啪……啪……"像暴雨敲打在湿透的窗纸上,每一下都让她发出更长的、带着颤栗的娇吟。隋志远低笑一声,手机操作的细微声响隐约传来:
"就这么拍……拍你现在这副被操得快要丢魂的样子……好……再夹紧点……"
温知宁的呻吟忽然拔高,变成连绵不绝、近乎失控的哭喘:
"啊……啊……不行了……要……要去了……嗯……啊啊啊……隋志远……你……啊啊……"
她的声音彻底破碎,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像一弦绷到极致的琴音骤然断裂,带着尖锐却又甜腻到极致的颤鸣。那湿腻的水声瞬间变得更加汹涌,"咕啾咕啾"的抽插声混杂着她失神的呜咽与急促的抽气,整个人像被浪潮彻底吞没: "啊啊啊——!……嗯……啊……要死了……啊啊啊……"
高潮的余波让她发出断断续续、近乎哽咽的娇喘,身体仍在微微痉挛,声音却渐渐虚弱下去,像一缕被抽尽了力气的轻烟。隋志远满足地低哼着,却仍未停下动作。
"该死,林轩这家伙,手机居然还在录音。"
"你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帮我删了它"
"好。。。"只剩一声极轻、近乎昏厥的叹息。
片刻之后,温知宁的呼吸忽然变得极浅极乱,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像一朵被彻底采撷、耗尽了所有芬芳的花瓣。
隋志远应该是发现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机,这才是这段录音被删的那么彻底的原因,是温知宁做的。
*****************************************
我回到之前和知宁的住处,摸出钥匙开门。
我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腐味,而是一种被时间闷住的陈旧气息。像是这间屋子在我离开的半年里,一直屏着呼吸,等一个迟迟没有归来的人。
玄关的拖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一双是我的,一双是温知宁的。
只是上面都落了灰。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慢慢弯下腰,把鞋换了。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客厅里的一切都没变,沙发,茶几,书架,角落里那盏她嫌光线太冷、后来亲手换了灯泡的落地灯,都还在原地。
桌面上积着一层灰,我伸手轻轻一抹,指尖立刻变成灰白色。
我在沙发边站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被关了半年,这个家好像也被遗弃了半年。
这时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能这样走进这间屋子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
"你回来了。"她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长风衣,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小西装外套。外套只扣了最下面的一颗扣子,紧紧包裹着她丰满的胸部,里面是一件黑色抹胸。抹胸的布料薄而贴身,领口很低,露出小半颗雪白的乳球,深深的乳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
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短裙,裙摆短得刚刚遮住大腿根部,紧紧裹着她圆润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隐约能看见丝袜上端勒出的淡淡痕迹。她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整个人显得又性感又带着一丝职场女性的干练,却又透着刻意讨好的魅惑。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我曾经在看守所里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还能见到她,我会问她什么。我会愤怒,会质问,会冷笑,甚至会掐住她的肩膀质问她。
可她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只说了一句:
"谢谢。"
温知宁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笑了笑,声音很哑。
"谢谢你的怜悯。"
她没说话。
"也谢谢隋家的怜悯。"我继续说道,"谢谢刘及山的怜悯。否则我这种人,大概连从里面走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温知宁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林轩。"
"怎么?"我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隋正国和隋志远已经被批捕了。"
我怔住。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
我盯着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隋正国,隋志远,还有远大集团几个核心的人,都已经进去了。"她说。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隋家倒了。
远大集团被查。
我被放出来。
我被羁押期间没有任何人向我透露,也没有人来探望。
我看着温知宁,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这也是你的局?"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先借隋家的手,把苏凌云送上死路。再借刘及山的手,把隋家也拖下去。温知宁,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记的?"
她看着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疲惫。
"你太高估我了。"
我冷冷看着她。
她低下眼,目光落在茶几那道被我擦出的灰痕上。
"一个苏凌云,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她说,"我不是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本事。隋家希望苏凌云倒,是因为苏凌云已经没用了,而且知道得太多。刘及山愿意帮我,也不是因为我多重要,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隋家以为像刘及山示好就是一道免死金牌,隋正国最终还是晚节不保。" 我皱起眉。
"什么意思?"
温知宁抬眼看我。
"这一次,其实刘及山根本也没有什么选择。上面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远大集团要查,隋正国要动,谁挡在前面,谁就一起下去。这是一次对于体育系统的彻底清算。"
她说得很平静。
"他不是突然有了正义感。林轩,你别把这种人想得太复杂。"
我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可隋家手里不是也有他的把柄吗?"
温知宁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让我觉得刺耳。
"玩几个女人,收几次好处,算什么把柄?"
我脸色一下变了。
她却没有停。
"这个位置的人,有哪个是干净的,这种事太多了。多到只要没人想查,它们就不是罪,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轻轻扫过茶几。
灰尘粘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她望着我,声音很轻。
"他看起来高高在上,可只要一时间站错了队伍。上面要让他摔下来的时候,也会毫不留情。"
"那婉儿呢?她都是被迫的。"
"婉儿, 她的罪名也不轻,很多情况都是她档在前面,她现在很难把自己摘出去,她在里面交代了很多东西,争取减刑吧"
我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
"那你呢?"
温知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没有熄火。
她看着那辆车,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刘及山的司机在下面等我。"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放下窗帘,背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很薄。
"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向你解释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还要回到他身边?"我问。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无力。
温知宁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林轩,你觉得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知宁。"
她没有回头。
"你爱过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温知宁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仍旧背对着我,手指还搭在窗帘边缘。那只手原本很稳,可此刻却慢慢攥紧了布料,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话音刚落,她却突然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怔住了。
温知宁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像是极力忍了很久,忍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林轩,对不起!"
我看着她。
"因为我想知道,这半年里,我到底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温知宁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低下头,眼睫微微颤着,像是被这句话打疼了。
"如果你只是棋子……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我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到茶几旁边,目光落在那道被我擦出的灰痕上。
那是我刚才随手抹出来的,一道很窄的痕迹,横在厚厚的灰尘里,像一道旧伤。
温知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灰痕。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厨房找来一块抹布。
我愣住。
她把抹布打湿,又拧干,然后蹲在茶几前,一点一点擦那层灰。
动作很慢。
慢得不像是在打扫。
更像是在把这半年里我们错过的日子,一寸一寸擦出来。
她擦过茶几,又擦过杯垫。
那只杯垫是她以前买的。
我嫌颜色太素,她却说,这样放在桌上干净。
后来我用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擦到一半,忽然停住。
指尖压在杯垫边缘,很久都没有动。
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很哑。
"我走以后,你自己记得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我喉咙一紧。
她继续说:
"冰箱里的东西肯定都不能吃了,别偷懒,全扔掉。热水器也很久没用了,先放一会儿水再洗澡。你以前总是直接开,万一水管里有锈味……"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我低声问:
"你既然都要走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她手里的抹布停住。
很久以后,她才轻轻说:
"习惯了。"
她慢慢站起身,把抹布放回茶几上。
也许是起得太快,她身子晃了一下。
我怔住。
她别过脸,像是不敢再看我。
"车还在楼下等我。"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像是提醒我。
更像是在提醒她自己。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可以不下去。"
温知宁猛地闭了闭眼。
那一刻,她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像是真的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可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
我盯着她。
她睁开眼,眼里已经有了水光。
她看着我,像是把这句话从骨头里剜出来。
"林轩,你好不容易出来了。千万别再进来了。"
我忽然说不出话。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她退到玄关时,又停了下来。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她背对着我,声音已经尽力恢复平静。
"让她上来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温知宁闭了闭眼。
"嗯,现在。"
她挂断电话,手却没有立刻放下。
手机被她攥在掌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看着她。
"谁?"
温知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慢慢把手机收回包里,然后看向门口。
走廊外,电梯到达的声音很轻地响了一下。
随后,是一阵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很轻。
像是2个人的脚步。
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皱起眉。
"是谁?"
她低声说:
"是婉儿的女儿。"
我整个人僵住。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叮咚。
那声音很短,却像一下敲在我心脏上。
温知宁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
他低着头,身旁牵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色小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很小的辫子。她有些怕生,一只手紧紧攥着司机的衣角,另一只手抱着一只旧旧的小熊。 司机低声说:
"温小姐,人送到了。"
温知宁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很轻。
"辛苦了。再稍微等我一下。"
司机没有多问,很快转身离开。
门口只剩下那个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怯生生地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很亮。
很像婉儿。
我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温知宁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她刚才面对我时还勉强撑着,可在孩子面前,声音一下子柔了下来。
"别怕。"
她轻声说。
"他叫林轩。"
小女孩抱紧小熊,眨了眨眼,小声问:
"他就是妈妈说的那个林叔叔吗?"
我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温知宁闭了闭眼,泪水落在孩子的发梢上。
她轻轻点头。
"是。"
小女孩慢慢看向我。
然后,她从小熊怀里摸出一封被折得很整齐的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林轩。
那字迹我认得。
是婉儿的。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有伸手。
温知宁却替孩子拿过那封信,走到我面前。
她把信递给我。
可递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住。
她看着我,眼神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一句都没说。
只是在我接过信的那一刻,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背。
很短。
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可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了手。
然后,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像终于把最重要的东西交还给我的如释重负一般。
"林轩。"
她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
走廊的冷光照进来。
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可我分明看见,她抬手捂住了嘴,像是怕自己哭出声。
门关上。
我抱着那封信,站在原地。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旧熊。
我没有追出去。
因为我知道,她刚才每一步,都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就像那句熟悉的诗一样"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箫默。"
*****************************************
我打开那封信:
林轩: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公安带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这几年,我做过很多错事。
有些是被逼的,有些是一开始被逼,后来就慢慢说不清了。
我不想把自己说得太可怜,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完全无辜的。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赛场上回头找你的苏婉儿了。
可林轩,有一件事我没有骗过你。
我爱你。
五年前爱你。
五年后看见你的那一刻,还是爱你。
只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到你身边了。
我这一生,最干净的几年,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要我跳得够高,只要我跑得够快,就可以逃开所有人给我安排好的命运。
后来我才知道,命运的螺旋不是靠针扎就能跑出去的。
我被拖进去,也亲手拖过别人。
所以今天的结果,我认。
只是这个孩子,她没有错。
她有个小名叫念念。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私下取的,没有其他人知道。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念的是谁。
她很乖,不爱哭,睡觉前喜欢听故事。
她怕黑,喝牛奶不喜欢太烫,看到别人吵架会躲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小窝,很像我小时候。
林轩,我不敢求你原谅我。
更不敢求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她。
你有权拒绝。
你已经被我们所有人伤得够深了。
我不能再拿一句"我爱你"去绑住你的人生。
可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不到还能把她托付给谁。
如果有一天她长大了,问起我,你不用替我说好话。
你告诉她,她妈妈做过错事,也付出了代价。
但你也告诉她,她妈妈曾经很努力地爱过一个人,曾经也想做一个干净的人。
林轩,对不起。
我欠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我不是苏凌云的女儿,不是隋家的棋子,不是谁的工具。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孩,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
那时候,我一定勇敢一点,早点牵住你的手。
来世,我再做你的妻子。
婉儿
*****************************************
我看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信纸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我以为自己在拘留所那半年,已经把眼泪流干了。那些漫长的夜里,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想过婉儿,想过知宁,想过我们所有人的结局。我以为痛到最后,人是会麻木的。
可原来不是。
真正的痛,不是在黑暗里被人按住头颅。
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有人隔着一张薄薄的纸,轻轻告诉你:她曾经那么努力地爱过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念念站在我面前,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还太小,并不懂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抱紧那只熊,轻轻问我:
"林叔叔,你怎么哭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念念迟疑了一下,伸出一只小手,笨拙地碰了碰我的脸。
她的手很小,很软。
像很多年前,婉儿第一次在赛后偷偷握住我的手。
我终于忍不住,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我注意到她手里的那只玩偶熊,只熊已经很旧了,毛绒被磨得有些发白,一只耳朵边缘还缝过针脚。
熊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手链。
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弧形吊坠。
我伸手碰到它的那一刻,指尖猛地僵住。
我翻过吊坠。
背面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
1.85,属于苏婉儿的白色弧线。
我闭上眼。
喉咙像被刀割过一样疼。
我想起那年六月,四万人的看台声浪如潮。她越过一米八五,落在海绵垫上,回头望向我,两个浅浅的酒窝里全是光。
原来我们这一生真正拥有过彼此的时间,竟只有那么短。短到像一场梦,短到一睁眼,春天就已经过去了。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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