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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姐姐的禁忌补习 (1-13) 作者:色即是空

[db:作者] 2026-08-08 14:55 长篇小说 1960 ℃

【邻家姐姐的禁忌补习】(1-13)

作者:色即是空

标签:#甜文 #适合女生 #1v1 #SC

  第1章 邻居姐姐

  周六下午四点半,太阳还毒得很。

  林浩从篮球馆出来,短袖前后湿透了,深蓝色布料贴在身上,把常年打球练出来的骨架勾勒得一清二楚。汗珠顺着胳膊往下滚。

  “林浩!走那么快干嘛!”陈越追上来拍了他一巴掌,“明天早上七点球场,来不来?”

  “来。”

  陈越压低声音:“李梦琪也去。”

  林浩“嗯”了一声,没反应。陈越翻白眼:“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看不出来?”

  林浩表情是真困惑:“谁?李梦琪?她不是跟咱一块儿打球的吗?”

  正说着,周小雨追上来,马尾辫甩来甩去,脸跑得通红。她把一个塑料文件袋塞进林浩怀里:“你的作业,数学老师让我带给你的。”

  “谢了。”

  周小雨喘匀了气,抬头看他,手指绞着校服下摆:“你记得写啊,明天要交的。”

  “知道。”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你们打球吗?”

  “打。”

  “我能去看吗?”

  “随便你啊,你又不会打。”

  周小雨抿着嘴笑了一下,抱着书包跑了。陈越用胳膊肘捅林浩:“你真是块木头,桃花运倒好。”

  “啥?”

  “算了。”

  林浩骑车回家,穿过三条街,拐进老小区。

  梧桐叶密匝匝挡了大半天,蝉鸣震耳欲聋。

  他把车锁在单元楼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

  楼道闷热,空气里飘着晚饭炝锅的油香。

  掏钥匙开门,玄关就听见他妈在打电话。

  “……哎,小婉愿意那是咱们家烧高香……数学三十九啊!下学期高三了,你说这将来怎么办……对对对,就周二四六,太谢谢了……”

  林浩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妈挂了电话探出半个身子:“你苏阿姨家的小婉姐,还记得吧?人家答应给你补课,今晚就去。”

  林浩想起上次在楼道碰见苏婉的画面。

  她穿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楼道声控灯坏了,光线暗得很,她抬头的瞬间那张脸白得晃眼睛。

  他当时心跳快了一拍,没敢细看就侧身让了路,擦肩而过时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几点?”

  “七点。先去洗个澡,一身汗臭,别熏着人家。”

  林浩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来,他撑着瓷砖墙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停在那张只在昏暗光线里偷瞄过一眼的脸上。

  像胸口被人轻轻搔了一下,不重,但痒得难受。

  六点五十五,林浩站在苏婉家门口。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圆领T恤,透出肩膀的轮廓,手里拎着一盒草莓。

  他抬手按门铃,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开了。

  林浩准备好的“苏婉姐好”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站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底下,穿一件米白色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吊带,锁骨一整片露在外面,纤细的链条坠着一颗小珍珠,正好嵌在锁骨窝里。

  头发刚洗过,又黑又直地披散下来,发尾到腰。

  皮肤白到在灯下几乎透光,鼻梁挺秀,嘴唇饱满润泽。

  但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浅褐色的,暖光一照变成蜜糖的颜色,眼尾有一颗很淡的褐色小痣。

  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进来吧。”

  林浩攥紧了草莓盒,心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擂鼓。

  她侧身让他进门,过道窄,他经过时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胸口蹭过去,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底下那团柔软的饱满轻轻压了一下他手臂外侧的皮肤。

  他闻到了那股甜香——沐浴露后调有一点奶味,混着她自带的体温气息。

  林浩的耳根“腾”地红了。

  苏婉在他身后关上门,落锁。

  “你妈跟我说了,每周二四六。”她接过草莓,指尖无意间蹭过他的指背,凉凉的,“先进来坐。”

  林浩跟着她往里走,客厅空调开得足,冷气裹着她的香气往他鼻子里钻。

  他坐进沙发里,后背僵得笔直。

  苏婉把草莓放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两条腿叠在一起,脚趾涂了淡粉色甲油,蜷在毛拖鞋里露出半个脚尖。

  她偏着头看他,眼神不急不缓地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没有。”

  “走吧,去我房间。课本带了?”

  “带了。”

  林浩跟着她往里走。

  她的背影就在半步远的地方,开衫料子软,随着走路贴着腰线摆动,那截腰细得不盈一握,臀部被灰色棉质短裤裹着,走起来微微晃动。

  十五米的路,他十七年来头一回觉得这么长。

  苏婉的房间比客厅更香。窗帘拉着,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书桌上摊着他的练习册和卷子,旁边摆着两杯柠檬水。

  “坐这儿。”她拍了拍椅子,自己拖了把塑料凳坐到旁边。

  林浩翻开数学卷子,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余光全黏在苏婉身上——她摘下一边耳机揉着耳朵,吊带的细绳从肩膀滑下去半寸,露出一道浅浅的勒痕。

  “先做选择题,不会的我教你。”

  林浩抓着笔,手心冒汗。苏婉看了一会儿他僵直的背影,忽然凑近。那股奶甜的香气笼过来,她偏头看他的草稿纸,呼吸扑在他耳侧,温热的。

  “这道题辅助线从这儿连到这儿——”

  林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过道里那一蹭——柔软的、弹性的、隔着针织衫压过来的触感,一遍一遍在皮肤上重放。

  苏婉说完了,等了五秒没回应。她慢慢直起身,垂眼看着他通红的耳廓:“林浩,专心做题。”

  她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像猫伸懒腰时最后那个哈欠。

  林浩猛地低头,笔尖戳在卷子上,洇出一个黑点。

  余光里,苏婉正不动声色地抬手把滑落的吊带拉回原位,动作慢悠悠的。

  她刚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影子。

  这孩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卷面上,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补习结束,林浩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遗憾。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了很久。手机亮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一条是周小雨:“明天打球加油!晚安!”

  他划掉通知,盯着天花板发呆。闭着眼全是她锁骨窝里那颗珍珠,和蜜糖色眼睛里那个慢慢化开的笑。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黑暗里深深吐了一口气,终于沉入梦乡。

  第2章 梦遗了(H)

  梦里,他回到了苏婉的房间。

  苏婉却已经脱得一丝不挂。

  她那具26岁熟女的丰满身体在台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对沉重饱满的巨乳挺翘着,粉嫩的乳头硬硬地立起,纤细的腰肢向下是肥美圆润的大屁股,两腿间那片光洁无毛的粉嫩骚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晶莹的淫水正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浩浩……姐姐好痒……”苏婉跪在书桌上,翘起雪白肥美的屁股对着他,伸手掰开自己两瓣臀肉,把那湿淋淋的穴口完全暴露出来,“快来……用你的大鸡巴插姐姐……姐姐的穴已经等不及了……”

  林浩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她滚烫的身体。那根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对准湿滑的穴口,腰杆一挺,“噗滋——”一声整根没入。

  “啊——!好粗……好烫……顶到姐姐的子宫了……”苏婉发出销魂的尖叫,身体剧烈颤抖。

  梦里的她无比放荡,主动扭着水蛇腰疯狂套弄,肥美的屁股撞得“啪啪啪”作响,淫水被干得四处飞溅。

  林浩像一头野兽一样猛干着姐姐,双手从后面紧紧抓住那对晃荡不停的巨乳,狠狠揉捏,把乳肉挤出各种淫靡的形状。

  苏婉的骚穴又紧又热,里面层层叠叠的嫩肉死死绞吸着他的肉棒,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白沫,每一次插入都顶到最深处。

  “姐姐……你的逼好会吸……我要操死你……”林浩喘着粗气,越干越猛,把苏婉干得浪叫连连。

  “操我……用力操姐姐的骚穴……啊……要去了……姐姐要被你操喷了——!”

  苏婉突然全身绷紧,骚穴剧烈收缩,一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直接浇在林浩的龟头上。

  林浩也到了极限,腰眼一麻,死死抱住姐姐丰满的屁股,把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全部射进她子宫深处……

  ……

  “唔……!”

  现实中,林浩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只感觉下身一阵阵强烈的快感,一股股浓稠的热精正不受控制地从马眼里狂喷而出,把内裤前面完全打湿,黏黏腻腻地糊了一大片。

  肉棒还在跳动着,一连射了七八股才渐渐平息,浓烈的腥臊味在被窝里弥漫开来。

  林浩喘着粗气,脸色通红地掀开被子。

  看着自己被精液浸透的内裤,还有那根依旧半硬不软、沾满白浊的大鸡巴,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操……竟然……竟然梦遗了。”

  他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里苏婉被操得浪叫喷水的画面,鸡巴竟然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明天补习的时候……他真的还能忍得住吗?

  他猛地坐起来,甩了甩脑袋。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刷牙洗脸换衣服,套了件白色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从冰箱里捞了盒牛奶边走边喝,蹬上球鞋出了门。

  七月的早晨燥热已经爬上来了,梧桐叶子被太阳晒得蔫答答地垂着,知了比下午叫得更凶。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街,拐进东边那个露天篮球场。

  远远就听见球砸地的声响,咚咚咚,节奏急促。

  “来了!”陈越站在三分线外,一抬手把球扔过来。

  林浩单手接住,没停脚步直接运球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砸在地面上弹起来,被陈越一脚踩住。

  “今天怎么这么晚?”陈越用胳膊蹭了把脸上的汗,“平时你比我来得早。”

  “没睡好。”林浩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陈越上下打量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想啥呢想得睡不着?周小雨?”

  “滚。”

  “那就是李梦琪?不对,你连人家喜欢你都不知道……”陈越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他妈不会看片了吧?”

  林浩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打球。”

  “比看片还刺激呢。”林浩心里嘀咕。

  早上球场人不多,就他们校队几个熟的。

  李梦琪也在,穿了件荧光绿的运动背心,扎着高马尾,投篮姿势利落得不像女生。

  她看见林浩来了,远远招了下手,林浩抬了抬下巴算回应。

  陈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说了句“木头”。

  打到八点半太阳彻底毒起来的时候,林浩才注意到场边水泥台阶上坐着个人。

  周小雨穿了件白色连衣裙,抱着膝盖缩在树荫底下,马尾辫换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脸晒得有点红。

  她面前摆了个保温袋,看见林浩看过来立刻站起来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球场上太吵听不清。

  林浩把球扔给陈越,走过去。

  “你怎么真来了?不热吗?”

  “不热。”周小雨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带了绿豆汤,冰的,你喝。”

  林浩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爽得他“哈”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周小雨一眼,小姑娘仰着脸看他,两个酒窝陷下去,眼睛弯成月牙。

  “谢了。”

  “不客气。”她抱着膝盖又缩回去,从包里掏了本书出来,“你们打你们的,我就在这儿看书,不影响你们。”

  林浩“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往那边挪挪,那边有风。”

  周小雨乖乖地抱着包挪了两米,重新坐下。

  陈越运球蹭过来,压低声音:“绿豆汤?”

  “嗯。”

  “就你一个人有?”

  林浩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手里快见底的保温杯:“……忘了给你留些。”

  陈越举了举中指。

  球场边的梧桐树上知了叫得震天响。林浩运球过人上篮,汗水甩了一地,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苏婉现在在干嘛?

  ……

  苏婉九点醒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光线昏暗,空调嗡鸣着吹出冷风。

  她侧躺着蜷在被子里,长发散了一枕头,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胳膊肘,露出来的肩膀白得像瓷。

  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眯着眼摸过来划开,扫了两眼又扔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闭着眼嗅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林浩坐在她书桌前,后背宽阔结实,黑色T恤下面两块肩胛骨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耸动。

  他低头的时候后颈有一小片晒不黑的皮肤,被汗湿了,亮晶晶的。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了口气。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婉套了件宽大的居家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底下露出白色棉质短裤的边缘。

  赤着脚踩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倦,眼底青黑,头发乱蓬蓬地翘着。

  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衬衫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

  她没擦,就让它湿着,踱进厨房倒了杯温水慢慢喝。

  手机又响了。是工作消息。

  苏婉大学毕业以后在北京待了三年,做的是某家文化公司的内容策划,工资不高不低,朝九晚十是常态。

  上个月她提了离职,老板挽留了一轮没留住,最后好聚好散。

  她回来休整,但没打算真闲着,托以前的同事接了些兼职的活——写文案、做排版、校对书稿,收入薄但够花,关键是自由。

  今天的活是一份三十页的企业宣传册文案,甲方要得急,后天交稿。

  苏婉把水杯放下,走进卧室。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启文档。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苏婉看了两行就滑了神,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昨晚他就坐在隔壁。

  她辅导他做英语阅读理解,他凑过来看题目的时候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

  少年人的体温高得像个小火炉,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面料传过来,灼得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当时没注意到,皱着眉读题,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嘴唇形状很好看,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

  苏婉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光标后面一片空白。

  她切了页面,打开微信。

  和同事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对方发来一条语音,她转成文字看了,回了句“好的收到”。

  退出来,通讯录往下翻了两页,停在“林浩”的名字上。

  头像是一个篮球的简笔画,朋友圈三天可见。

  最后一条更新是上个月发的,一张球场上的自拍,他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身后是傍晚粉紫色的天空。

  苏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锁了屏。

  “写稿。”她自言自语。

  但那三十页文案今天格外难产。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脖子,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底下择菜,远处传来模糊的篮球砸地声。

  她转身坐回书桌前,逼着自己敲了两千字,中间删删改改,效率低得可怜。

  午饭是外卖,麻辣烫,汤底要了中辣,吃得额头沁汗。她把外卖盒收进厨房的时候经过玄关,瞥见鞋柜上那袋草莓。

  昨晚林浩带来的,她忘了收进冰箱。

  草莓还红着,但被闷了一夜有些软了。

  苏婉把它们一颗颗捡出来洗了,放进玻璃碗里。

  她捏起一颗咬了一口,很甜,汁水洇在指尖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手机亮了一下。

  林浩:“姐,明天下午要上学,晚上补习能改到八点吗?”

  苏婉看着那个“姐”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指回过去:“好。”

  对面秒回了一个“谢谢姐”的表情包,是个呲牙笑的小黄脸。

  苏婉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午后的工作室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她写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下来,推开椅子去客厅倒了杯水,然后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二十六岁了。没有谈过恋爱。

  大学的时候室友们出去约会,她窝在宿舍看剧写论文。

  工作以后公司男同事约饭,她推过两回人家就不再找她了。

  大三那年有个学长对她示好,她想了整整一个月,还没想明白人家就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不是讨厌他们,只是觉得他们总是很有目的性的接近她。她不喜欢这样。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

  直到昨晚那个男孩儿坐在她旁边,浑身滚烫的热度隔着两拳的距离扑过来,她低头讲解题目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短裤底下绷紧的大腿肌肉,一根一根的筋脉隐约可见。

  她当时的声音稳得很,但手心在冒汗,身体也在发烫。

  这不是爱情,纯粹是太久没接触男生,动了春心。

  苏婉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脸,重新走进工作室。

  接下来三个小时她超常发挥,把文案初稿推到了二十页。

  第3章 苏婉自慰(H)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关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掀起来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腰侧一道浅浅的弧线。

  空调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苏婉轻轻打了个颤。

  她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小腹深处隐隐发热,下身那处已经好几天没碰过的地方,竟然开始慢慢湿润。

  “……想要了。”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回到卧室,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帘拉得严实。

  苏婉站在床边,咬了咬下唇,慢慢把宽大的居家衬衫从头顶脱下来。

  里面什么都没穿,一对沉甸甸的雪白巨乳顿时弹跳而出,在空气中晃荡了两下,粉嫩的乳头已经悄悄挺立。

  她坐在床沿,双手捧起自己的乳房轻轻揉捏。

  手指陷入柔软丰满的乳肉里,挤出深深的乳沟。

  苏婉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林浩坐在她身边的画面——那少年宽阔的肩膀、被汗水浸湿的T恤下隐约可见的胸肌线条。

  “嗯……”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拇指和食指捻着乳头轻轻拉扯。

  一阵酥麻的快感瞬间从胸口窜到小腹,她双腿并紧,脚趾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下身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苏婉干脆躺到床上,背靠着枕头,双腿大大分开。

  她把短裤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处,露出那片早已泛滥的粉嫩骚穴。

  阴唇饱满肥厚,格外娇嫩,此刻却因为兴奋微微张开,晶莹的淫水正不断地从穴口溢出,顺着股沟往下流,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她伸出两根手指,沿着湿滑的缝隙上下抚弄,重点在阴蒂上打转。

  敏感的小肉珠被她按压揉搓,很快肿胀发硬,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强烈的电流般的快感。

  “哈……嗯……”苏婉咬住下唇,压抑着呻吟。她的另一只手继续揉着左边的乳房,指尖用力掐着乳头。

  苏婉手指加快速度,两根手指直接插进自己湿热紧窄的穴道前端里,直到碰到那薄薄的膜,然后快速抽插起来。

  “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淫水被搅得四处飞溅,溅到她大腿内侧一片狼藉。

  “啊……好舒服……穴……要坏了……”她彻底放开自己,浪叫出声,声音又软又媚,跟平时温柔知性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把双腿抬高,膝盖几乎压到胸口。

  另一只手疯狂揉着阴蒂,两根手指一起在骚穴里进出。

  穴口被撑得一张一合,透明的淫水喷溅而出,顺着股沟流到菊穴上,连后庭都沾得湿漉漉的。

  快感越来越强烈,苏婉的腰疯狂向上挺动,雪白的巨乳随着动作剧烈晃荡,乳尖在空气中划出淫荡的弧线。

  “要去了——!”

  最后一刻,她拇指死死按压肿胀的阴蒂。

  全身骤然绷紧,骚穴深处剧烈痉挛收缩,一股滚烫透明的淫水猛地喷涌而出,直接喷湿了她自己的小腹和大腿内侧,连床单都被打湿了好大一片。

  高潮来得又急又猛,苏婉全身颤抖着,眼睛失神地半睁着,嘴巴微张,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呻吟。

  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她才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巨乳随着呼吸晃个不停。

  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喘息和空调的低鸣。

  苏婉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右手还插在自己仍在轻轻抽搐的穴里,指缝间全是黏腻的淫水。

  她慢慢抽出手指,带出一大股白浊的液体,忍不住拿到眼前看了看,又羞又兴奋地别开脸。

  “……我这是怎么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满足,“竟然对着一个17岁的高中生……意淫……他还是我的学生……”

  ……

  周一林浩老老实实的上学,没什么特别的事。

  周二早上。

  闹钟响了三遍被他按掉三遍,最后是被他妈掀被子掀起来的。“你昨晚又几点睡的?”

  “十一点。”林浩含糊着漱了口,捞起书包冲出家门。

  早上的校门口堵成一锅粥,学生、家长、电动车、自行车混在一起。林浩从夹缝里穿过去的时候被人拽住书包带子,差点一个趔趄。

  “跑什么?还有五分钟。”陈越松开手,嘴里叼着半个包子,“你昨天晚上又干嘛了?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

  “没干嘛。”

  “没干嘛你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儿。”

  林浩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操场上一圈圈跑操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林浩眯着眼避阳光,脑子里飘出来的却是苏婉的模样。

  “林浩!”

  周小雨从后面追上来,麻花辫已经换回了单马尾,校服领口别了个小兔子胸针。

  她把一个纸袋塞进他手里:“早饭!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你肯定又没吃。”

  陈越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周小雨瞪了他一眼,脸红了。

  林浩低头看袋子里的包子,热气把塑料袋闷出一层水雾。他确实饿了,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了句“谢了”。

  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周小雨走在林浩右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陈越走在左边,冲林浩拼命使眼色,嘴型是“你看人家”。

  林浩嚼着包子假装没看见。

  上午四节课林浩全在走神。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他在草稿纸上涂了个篮球。

  英语老师讲定语从句,他在课本空白处写了“苏”字又划掉,划掉又写了个“婉”字,盯着看了三秒,猛地合上课本。

  历史课直接趴桌上睡了半节,口水把书页洇湿一小块。

  课间陈越凑过来:“你今天不对啊。”

  “哪儿不对?”

  “你平时上课也睡,但没今天这么魂不守舍的。”陈越掰着指头,“你看窗外看了四次,拿笔在手上转掉到地上捡了六回。”

  “你他妈数这个干嘛。”

  “因为无聊。”陈越跷着腿,“说吧,想谁呢?周小雨?”

  “不是。”

  “李梦琪?”

  “都说不是了。”

  “那就是——”陈越眯起眼,“帮你补习的邻居姐姐?”

  林浩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听见陈越在头顶嘿嘿笑了两声:“说中了?长什么样啊?好看不?”

  “滚。”

  “行了不问了。”陈越举起双手,“但你小子要是因为一个姐姐把咱们球给耽误了,我跟你没完。”

  最后一节自习课周小雨从前面传了张纸条过来。林浩展开,上面是圆滚滚的字体:“今天晚上有中文补课,你来吗?”

  林浩在下面写了“不去”传回去。过了两分钟纸条又传回来:“为什么?王老师讲得挺好的。”

  “有事。”林浩写。

  今天周二,约了八点要去苏婉家。

  下午放学他没去打球,直接骑车回家洗澡换衣服。

  七点到家,门一开就听见对门有动静。

  苏婉家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他妈和苏婉妈。

  苏婉爸妈以前就住在这,现在住在北京,就把这里的把房子给了苏婉住。今天苏婉妈来探望苏婉。

  “……你说这孩子就是犟,在北京待得好好的非要回来……”

  “苏姐你别愁,小婉有主见,她想回来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就这么天天在家闷着,我担心啊……”

  “哎你别说,我给小浩补课这事儿,我倒觉得挺好的,她好歹有点事做……”

  林浩站在楼道里听了几句,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他妈不在家,桌上留了字条说去苏阿姨家了,晚饭在锅里。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八点整准时站在苏婉家门口。

  苏婉妈已经走了。

  林浩按了两下门铃没动静。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按,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婉今天穿了件白色蕾丝边的细吊带背心,领口不高不低,刚好勒在胸口上方,蕾丝花边贴着皮肤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两侧。

  外面罩了件薄薄的浅灰针织开衫,但没系扣子,大敞着。

  底下是条浅蓝色牛仔短裤,裤腿卷了两道边,露出大半截大腿。

  她的头发没扎,披散着垂在胸前,有半边被掖到耳后,露出那颗褐色小痣。

  她左手端着一个白色小碟子,右手捏着叉子,嘴角还沾着一小点深褐色的粉末。

  “进来吧。”她说得含糊,嘴里有东西。

  林浩换了鞋走进去,目光在她嘴角那个褐色小点上停了一下。他以为是什么脏东西,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明白了。

  苏婉坐回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半个蛋糕盒子,里面是块切好的提拉米苏。

  她盘着腿缩在沙发角落,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眯着眼抿了抿,舌尖轻轻舔掉上唇沾到的可可粉。

  那一下动作很轻。但林浩站在沙发旁边看得很清楚,她粉色的舌尖探出来扫过上唇,又缩回去,唇瓣上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你吃晚饭了吗?”她抬眼看他,“冰箱里有我妈包的饺子,我煮给你?”

  “我吃过了。”

  “那行。”她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到嘴边的时候忽然顿住,把叉子转了个方向,“你尝一口?这家的可好吃了。”

  林浩看着递到面前的叉子,上面那一小块深褐色的蛋糕微微晃动。叉子是苏婉用过的,她刚才含在嘴里的那把。

  “……不用了。”

  苏婉也不坚持,收回手自己吃了。

  她又挖了一勺含进去,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慢吞吞地嚼着咽下去,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带着点满足的鼻音。

  “你很喜欢吃这个?”林浩在她对面坐下。

  “喜欢啊。”苏婉放下叉子,把那半个蛋糕盒仔细盖好,“城西那家店做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每次回来都去买。别的城市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哪家店?”

  苏婉报了店名,随口说了个地址,然后站起身来把盒子放进冰箱。

  “走吧,学习了。”她路过林浩身边的时候,林浩闻到一股甜味混合着咖啡粉的微苦,还有一点她身上常有的奶香。

  那天补习他比前两回专心了点。

  数学卷子做了半张,错了三道,苏婉用红笔圈出来给他讲。

  她俯身的时候领口没有走光,但背心袖口的边缘蹭到了他的手臂,柔软的针织面料带着微微的体温。

  十点补习结束。林浩收拾书包站起来,苏婉送他到门口。她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花:“后天还来?”

  “嗯。”

  “那后天见。”

  林浩回了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半天,最后切到地图软件里搜了那个店名。

  城西,坐地铁四站再转一趟公交,来回要一个半小时。

  他退出来锁了屏。

  第4章 提拉米苏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一响,林浩就把书往抽屉里一塞,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陈越在后面喊:“打球啊!”

  “有事。”

  “你最近天天有事。”

  林浩没回头,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校门口放学的人潮正往外涌,他逆着人流挤出去,自行车锁一拧,蹬上去就往地铁站骑。

  到地铁站把车锁在出口的栏杆上,刷卡进站。

  四号线车厢里人不少,他抓着吊环站着,手机屏幕亮着导航,上面显示“城西·甜屿蛋糕”,剩余四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昨天搜完地址就锁了屏,但是那个叉子尖上的提拉米苏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打转——那块蛋糕微微晃动的样子,还有她眯着眼抿掉嘴角可可粉的舌尖。

  他晚上躺在床上打了两把游戏,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把那个店名又搜了一遍。

  四站很快。

  出了地铁又转了一趟公交,颠了二十分钟才到。

  城西这片他不常来,街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底商,招牌褪了色的理发店、五金店、水果摊挤成一排。

  “甜屿蛋糕”夹在洗衣店和打印社中间,门面窄窄的,浅绿色的招牌漆面有些斑驳。

  林浩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没人,柜台后面的帘子掀开一角,探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

  “要什么?”

  “提拉米苏。”他顿了顿,“还有吗?”

  “有。整块还是切好的?”

  “整块。”

  女人进去后厨,过了一会儿提出来一个白色纸盒,四方端正,上面用细麻绳打了个蝴蝶结。“一百二。”

  林浩掏钱递过去,有些肉疼。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给女朋友买?”

  “不是。”他接过来,“……家里人。”

  帘子后面传来小声的嘀咕,他没听清,拎着盒子转身出去了。

  从城西到家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把盒子小心地放进冰箱冷藏室最上面那层,想了想又往里面挪了挪,怕被他妈翻东西时碰倒。

  周三晚上他写作业写到十一点。

  ……

  周四白天上学,下午陈越又喊他去打球,他去了,打了四十分钟就收了球要走。

  “你最近真的不对劲。”陈越坐在场边灌水,“以前你不打到天黑不走。”

  “晚上有事。”

  “又是补习?”

  “嗯。”

  陈越把水瓶捏得嘎吱响:“你那个邻居姐姐,到底多大?”

  “二十六。”

  “哦。”陈越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然后凑过来,“好看吗?”

  林浩套上书包带子,直起身:“走了。”

  “你耳朵又红了。”

  “……”

  ……

  回家洗澡换衣服。

  冰箱里那个白纸盒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拿出来摸了摸,纸盒表面被冷气沁得凉丝丝的。

  他妈在客厅看电视,瞥了一眼:“买的啥?”

  “蛋糕。”

  “给谁的?”

  “苏婉姐。”

  他妈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剧了,没有说话。

  七点五十八分,林浩站在苏婉家门口。纸盒的细麻绳他重新绑了一遍,勒得整整齐齐。

  他抬手按门铃。

  这次门开得比上次快。苏婉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是半干的,发尾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应该是刚洗完澡。

  “这么早?”她往旁边让了让。

  林浩跨进去,把身后那个白纸盒亮出来。“给你的。”

  苏婉愣了一下,目光从纸盒移到他脸上,又移回来。

  她伸手接过去,拆麻绳的动作很慢,指甲勾住绳结一拽,蝴蝶结松开了。

  掀开盒盖,里面那块提拉米苏端端正正躺着,可可粉撒得均匀,侧面能看到一层层的手指饼干和奶油交错。

  她抬起头看他。

  “你……去买了?”

  “嗯。”林浩换好拖鞋站在玄关,挠了挠后脑勺,“昨天下午没事,就顺路去了。”

  苏婉没戳破“顺路”这谎话。

  她把盒盖合上,捧着盒子转身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说:“谢谢。你进来坐,我先放冰箱。”

  林浩坐在沙发上等她。

  客厅的空调嗡嗡吹着,他后背有点僵,刚才那一下擦肩而过留下的触感又回来了——连衣裙的面料很软,贴着皮肤滑过去的时候带着点水汽的凉。

  苏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玻璃杯,里面是柠檬水。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浩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把腿收起来盘着。

  “其实今天不用给我带东西。”她低头看着杯沿。

  “就……顺便。”

  “城西那家店,来回一个半小时。”苏婉抬起眼看他,那对蜜糖色的瞳仁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你那不是顺路。”

  林浩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没接话。

  苏婉也没继续追问,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很浅的弧度。“下回别买了,路太远。你要好好学习。”

  “……那家蛋糕你昨天说好吃。”

  “嗯。”

  “就想着——”他停了一下,“给你买一块。”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她说好吃就要特意去买呢?林浩连忙低头喝了口水。

  苏婉没再说话。

  她盘腿缩在沙发角落,手里转着玻璃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白纸盒上。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你作业带了吧?今天把那份三角函数卷子做了。”

  “带了。”

  “那开始吧。”

  补习照常进行。

  林浩坐在她书桌前写卷子,苏婉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膝盖上搁着手机。

  她没盯着他,偶尔低头回几条消息,但林浩余光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一次。

  她看着那道侧脸,发现他睫毛其实很长,还挺好看的。

  三角函数做到第四题的时候卡住了。

  他咬着笔帽盯着题干,草稿纸上画了两遍辅助线都不对。

  苏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开口问的意思,把手机屏幕按灭。

  “哪一步卡了?”

  “第三步,这儿。”

  苏婉凑过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垂下来的时候一缕发梢扫在他小臂上,带着洗发水的花香味。她伸手指着卷面上的图形。

  “你看这个角度,它对应的是这条边的垂线,不是斜边。”

  她说话的时候侧脸离他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林浩能看见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透明耳钉,和被发丝遮住一半的那颗褐色小痣。

  她皮肤上还有浴室里带出来的潮气,在空调房里微微泛着凉。

  心脏蹦蹦跳啊。

  “懂了吗?”

  “……懂了。”

  林浩把视线拽回卷面上,埋头重新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划过,空气里就剩空调的低鸣和他写字的声音。

  苏婉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视线落在林浩低头的侧脸。

  他算题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眉头皱起来又松开,下颌线拉得很紧。

  十点过五分,最后一道大题写完了。林浩把卷子递给她,苏婉接过来扫了一遍,红笔圈了两处小错,在旁边写了正确的步骤。

  “明天周五,学校还上课吧?”

  “上。”

  “那周六下午过来,时间改到下午两点?”

  “行。”

  林浩站起来收拾书包。苏婉把他送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侧过身对他说:“蛋糕,谢谢。”

  “不客气。”

  “你下次别去了。”

  林浩已经踏出半步,又停住。

  他偏头看她,她站在门框里,客厅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暖色,头发还是半干的,刘海有一缕贴在额角。

  “下次你想吃别的,我再去。”他说。

  苏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林浩没等她回答,转身往自己家走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对面那扇门也轻轻合上了。

  他靠在自家门板上站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有点烫。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周小雨发来的:“明天上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一起打羽毛球吗?”

  林浩划掉通知。

  冰箱里有半盒昨晚剩下的西瓜。

  他拿了出来端着坐在沙发上,拿了一块一口吃到嘴里,冰得牙酸。

  电视开着,屏幕上广告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下次你想吃别的,我再去。”

  ……嗯,太暧昧了。

  ……

  苏婉回到茶几前,那块提拉米苏还端端正正躺在盒子里。她拿起叉子,挖了一角送进嘴里。

  她慢慢嚼着,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二十六岁了,但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他的眼神很干净,不像那些有目的性的男生,眼神色眯眯的。

  她把蛋糕盒收进冰箱,关上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湿的,凉的。

  第5章 生病了

  周六下午两点,林浩准时站在苏婉家门口。

  他从家里带了一本新的数学辅导书,昨晚写完作业他去附近那家教育书店挑的。做习题册的选做题,他想她可能会夸他两句。

  抬手按门铃。

  没有反应。

  等了几秒,又按了一次。

  门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清楚楚地响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翻身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浩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姐,我来了。”

  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吹进来一阵热风,裹着楼下垃圾站发馊的味道。

  他站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里那本辅导书被攥得边角卷起来。

  快十五分钟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苏婉:“不太舒服,今天算了吧。”

  林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他没走。

  门板薄,他侧过身把耳朵贴近了一点。

  里面安安静静,但安静得不正常。

  过了几秒他听见一声压抑的咳嗽,闷在被子里那种,紧接着是吸鼻子的声音和布料摩挲的窸窣。

  应该是前几天洗澡后吹冷气,感冒了。

  他退开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辅导书。

  然后转身回了家。

  他妈不在,客厅空荡荡的。

  林浩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

  冷藏室最上层有一盒昨天吃剩的皮蛋瘦肉粥,他妈早上出门前叮嘱过中午热了喝。

  他拿出来,拧开煤气灶,把粥倒进小锅里,开了小火慢慢搅。

  粥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他又翻了翻茶几下面的抽屉,找到一板没拆封的感冒灵颗粒和一瓶止咳糖浆,糖浆还剩大半瓶,瓶身上贴着某医院的标签,应该是他妈之前喝剩下的。

  他把粥盛进保温桶,药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又倒了杯温水用保鲜膜封好杯口。做完这些他跑了出去,站到苏婉家门口的时候,两点四十。

  林浩伸手敲门,这次敲得比刚才轻,三下,停了停,又两下。

  他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拖鞋拖沓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沉重。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铁链绷直,露出半张脸。

  林浩握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了。

  她脸色白得厉害,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了一点皮。

  头发没扎,散乱地披着,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额角和脖颈侧面。

  睡衣是件旧旧的浅灰棉布长裙,领口松垮垮地歪着,露出半截锁骨,衣服皱得厉害,明显是随便从床上摸来套上的,后背那里翻卷了一片没扯平。

  平时那种精致从容的装饰全没了。

  她没化妆,眼下一片青黑,鼻尖微红,眼眶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潮气。

  她就那么站在门缝后面,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外壳,薄薄地挂在那里。

  林浩看着这张脸,忽然说不上话来。

  “你怎么……”苏婉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只说了一半就偏头咳了两声,眉头皱起来。

  “我给你带了粥。”林浩把保温桶举到门缝前,“还有药。”

  苏婉没接。

  她垂着眼看了那保温桶两秒,又抬起来看他。

  那对平时蜜糖色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瞳孔有些涣散,焦点晃了一下才重新聚在他脸上。

  “……不用。”

  “你吃了吗?”林浩问。

  苏婉没回答。

  “喝了。”林浩说,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硬一点,“你把链子开了。”

  苏婉靠在门框上,没动。

  她看起来像是连抬手去摘防盗链的力气都不太有,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隔着松垮的睡衣领口能看见锁骨底下那一片皮肤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

  林浩等了三秒,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左手,右手从门缝里伸进去,够到那条铁链。

  他的手指擦过苏婉手腕外侧的皮肤,烫的,真发烧了。

  他动作很快,把链子从卡槽里摘下来,门咔嗒一声松了。

  苏婉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林浩顺势推开门挤进来,反手带上门。

  玄关很暗,客厅窗帘全拉着,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件旧睡衣的下摆挂在她膝盖上方,两条小腿裸着,她抱着自己胳膊,整个人像缩了一号。

  “我没事。”她说,嗓子还是哑的,“你回去吧。”

  林浩没理她,径直走进厨房。

  他拉开碗柜找到小碗和勺子,把保温桶里的粥倒出来,米粒已经炖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碎成绵密的絮状,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鲜香。

  他又把感冒灵冲了一杯,连同止咳糖浆和那杯封好的温水一起摆在托盘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苏婉还站在原地没动,抱着手臂看他,表情复杂,说不上来是窘迫还是什么。

  “你回床上躺着。”林浩说。

  “林浩——”

  “躺着。”他把托盘端起来,“你手都在抖。”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颤,可能是发烧引起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她把指尖蜷进掌心,终于没再反驳,转身往卧室走。

  步子很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林浩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

  苏婉的卧室窗帘拉着,空调开得很低,床上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横在中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体温计和几片拆开的药板,铝箔纸撕得歪歪扭扭。

  她慢吞吞地爬上床,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胸口,靠着床头半躺下来。

  头发散在枕头上,睡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歪得更厉害了,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细细的白色内衣肩带。

  林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将粥碗端起来递过去。

  苏婉看着他递过来的碗,过了好几秒才伸手接。

  指尖碰到碗壁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烫的。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粥很烫,她抿了抿嘴,又舀了一勺。

  林浩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把椅子平时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针织开衫和一条围巾,他把它们挪到一边坐下,膝盖对着床沿。

  卧室里很安静。

  空调低鸣着,苏婉喝粥的声音很小,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碎的瓷响。

  她垂着眼睛一勺一勺地吃,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是红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粥的汤汁没擦。

  林浩看着她的手。手指握着勺子的姿势有点软,每舀一勺都比上一勺慢。她吃了小半碗就停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里闭上了眼。

  “药等一会儿再吃。”林浩说。

  苏婉没睁眼,也没回答。她侧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底下肩膀的轮廓轻轻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了句:“你回去写作业吧。”

  “不急。”

  “别被我传染了。”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是哑得厉害。

  林浩没动。

  他看着苏婉侧躺的姿势,被子被她拉到了下巴,整个人蜷起来,头发散了一枕头。

  她平时在他面前永远是笔直的、从容的——好看又得体,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那种漂亮。

  但此刻这团蜷在被子里的、发着烧、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皱睡衣的苏婉,比那些时候都真实。

  “你睡吧。”他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苏婉的睫毛动了一下。隔了很久,久到林浩以为她真的睡着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呢喃:“你干嘛这样。”

  林浩没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多看她一会。

  苏婉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你不用……这样……”

  她没说完,呼吸渐渐沉了。

  烧得厉害的人入睡很快,她的睫毛不再颤动,肩膀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林浩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站起来,从床尾找到另一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睡。

  苏婉睡着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脸颊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潮,呼吸粗重但慢慢平稳下来。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指蜷着,指甲没涂,干干净净的。

  林浩看了她一会儿,低头翻开自己带来的辅导书,就着卧室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做题。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和苏婉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屋子里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四点半的时候,苏婉醒了。

  她睁开眼睛,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林浩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打开的辅导书。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苏婉看着他,目光还带着刚醒的迷蒙,哑着嗓子说了句:“你还没走?”

  “嗯。”

  苏婉撑着手臂往上坐了一点,被子和毯子从身上滑落。

  “药在这儿。”林浩把那杯冲好的感冒灵端过来,杯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你先把药喝了。”

  苏婉接过杯子,低头慢慢喝完了。她把空杯子递回来,林浩接过去放回托盘上。

  卧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婉靠着床头,低着头看着被子上自己的手指。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了一点,但还是哑:“你带辅导书来,是打算自己在我这儿写作业?”

  “嗯。”

  “……你也是够犟的。”

  林浩把辅导书合上,“粥喝完了,药也吃了,退烧了没有?”

  苏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还是有点烫。”

  “那再睡一觉。”

  苏婉抬眼看他。

  她现在的样子确实说不上好看——脸白着,眼皮肿着,头发乱得像刚睡醒就没梳理过,嘴角还有一点干裂的白皮。

  但她那对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蜜糖色的瞳仁映着小夜灯的暖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浩。”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回去吧。”

  林浩看着她。

  “粥我喝完了,药我也吃了。”苏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被沿里,“剩下的我自己能行。你周末还有作业,别在这耗着了。”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感谢也听不出感动,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林浩站起来,把辅导书夹在胳膊底下,把托盘上的空碗和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放好。

  回到玄关的时候苏婉已经从卧室里挪了出来,站在走廊尽头,抱着胳膊看着他。

  她身上裹了条毯子,脚上踩了棉拖鞋,脸色还是差,但她站直了。

  “下周二能来补习吗?”林浩问。

  苏婉顿了顿:“……看情况。”

  “那到时候你发消息告诉我。”

  “嗯。”

  林浩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没笑,就那么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是拖鞋走回卧室的声音,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楼道里,对着自己家的门牌号发了会儿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周小雨:“明天下午要一起去图书馆吗?数学作业我不会。”

  林浩划掉通知。

  他知道苏婉其实不想他留下。那句“你回去吧”没有温度,也没有余地,就是干净利落的逐客令。

  但林浩脑子里反复想,她让他回去,但他下次还是会去。

  不是因为她好不好看,也不是因为那点暧昧不清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就因为她一个人躺在那间拉着窗帘的卧室里发烧,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掉的水,没有人在旁边。

  那种画面在人脑子里扎了根,拔不掉的。

  第6章 不对劲

  周日早上七点,林浩听见玄关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

  他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听见声音翻身坐起来,套了件T恤走出去。

  他爸拎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一脸风尘仆仆的倦色。

  “爸。”

  “醒了?”林建国换拖鞋,把行李箱推进玄关角落,“你妈呢?”

  “买菜去了。”

  林建国点点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仰头喝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他今年四十五,个子跟林浩差不多高,但肩膀没儿子宽,身材偏瘦,头发鬓角有零星的白。

  做会计做了二十来年,身上有种常年伏案的沉稳劲儿,说话不急不缓,走路也没什么声响。

  “上周那个单子临时加了一堆账,”他放下水杯揉着后颈,“本来周三能回来的,拖到昨天半夜。”

  “哦。”

  林建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弯腰解皮鞋的鞋带。

  他动作慢吞吞的,后背微微弓着,明显累狠了。

  林浩看了他爸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吃了没?”

  “飞机上吃了点。”

  “厨房有粥,我热一下。”

  林建国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林浩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半盒皮蛋瘦肉粥。

  他爹昨天不在家不知道,这粥是他昨天从苏婉家端回来的那桶剩下的。

  他拧开煤气灶热上,又煎了两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林建国坐在餐桌前看着儿子端过来的粥和蛋,筷子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热个粥而已。”

  林建国没说什么,低头吃起来。

  他吃相斯文,粥喝得很慢,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碗沿上。

  林浩坐在对面刷手机,屏幕上是和苏婉的聊天对话框。

  “这两天家里有什么事没有?”林建国问。

  “没有。”

  “你学习呢?补习上得怎么样?”

  “还行。”

  林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两秒。

  林浩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上他爸的目光,又移回去。

  父子俩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粥碗的热气升腾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缕淡淡的雾。

  “那个苏阿姨家的姐姐,”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蛋,“她教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好好学。”林建国低下头继续喝粥,“人家愿意花时间教你,是情分。”

  林浩“嗯”了一声。

  吃完饭林建国去洗澡,林浩把碗收了,站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会儿。

  苏婉昨天晚上没发烧了吧?

  他想起昨天下午她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的把手里那杯感冒灵喝得干干净净。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昨天他妈买的,个头大颜色红,还带着水珠。

  “爸,我出去一下。”他冲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水声哗啦哗啦,他爸隔着门板回了句:“去哪儿?”

  “楼下买个东西。”

  林浩没等他爸再问,拎着草莓换了鞋出了门。

  站在苏婉家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昨天紧张。

  昨天是应急,脑子里没想那么多,看见她发烧就直接冲进去了。

  今天是清醒的,手里拎着草莓,站在走廊里,心跳比平时快几拍。

  他抬手敲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

  防盗链摘了,门直接打开。

  苏婉站在玄关里,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袖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角那片浮肿也消了大半。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但比昨天整洁多了,头发梳顺了,衣服也换了件平整的。

  她看见他手里的草莓盒子,嘴角动了动,说不上是笑。

  “你又来。”

  “顺路。”林浩把草莓递过去,“我妈买的,太多了吃不完。”

  苏婉没接。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他,那对蜜糖色的眼睛清明了许多,里面映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

  “你过来,就为了送草莓?”

  “……”

  苏婉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了草莓盒子。她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背,温的,不烫了。林浩心里那颗石头落下去一半。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浩换了鞋走进去。苏婉家的客厅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茶几上放着电脑和一叠打印纸,旁边是一杯凉掉的茶。

  “你在工作?”

  “嗯,有个文案今天要改完。”苏婉把草莓盒子放进冰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作业带了吗?”

  “没,今天又不用补习。”

  “那你来干嘛。”

  林浩站在客厅中央,一时间确实没想好自己来干嘛。他总不能说“我想看看你好不好”——怪怪的。他挠了挠后脑勺:“你吃药了吗?”

  “早上吃了。”

  “烧退了?”

  “退了。”苏婉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电脑抱到膝盖上,噼里啪啦打了几行字又停下来,抬眼看他,“你坐啊,站着干什么。”

  林浩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

  苏婉继续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专注的样子和辅导他做题时很像,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键盘上动作很快。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婉打了一段,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林浩注意到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还是有点软,偶尔会停下来揉一下太阳穴。

  “你是不是还没全好。”他说。

  “快了。”

  “那你还工作。”

  苏婉抬眼看他,表情有点无奈:“有截止日期。”

  林浩站起来,走到厨房。

  他记得她家的布局,昨天来过一回已经记住了碗柜和冰箱的位置。

  他烧了一壶水,把她那杯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放在她手边。

  苏婉看着那杯茶,又看着他,没说话。

  “你写你的。”林浩坐回沙发上,“我坐会儿就走。”

  苏婉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垂下眼睛继续打字。

  过了十几分钟她停下来保存文档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掉了一桩心事。

  她偏头看向林浩。林浩正在看手机,侧脸对着她,下颌线条收紧,鼻梁挺直。

  “林浩。”

  “嗯?”

  “你昨天为什么不走?”

  林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锁了屏,偏过头来看着她。

  苏婉靠在沙发里,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素着脸,嘴角没有笑也没有冷,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一个人在家发烧。”他说。

  “所以呢?”

  “万一烧到四十度,没人知道,很危险。”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很轻、很淡。

  “你平时对谁都这样?”

  林浩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随便谁来你家敲门你都会给送粥送药?”

  “……不会。”

  苏婉没再追问。

  她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抱着膝盖缩进沙发角落,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热茶的白汽上。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棉质裤子的布料被晒得泛起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你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她说。

  林浩站起来。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苏婉从沙发上欠起身,叫了他一声。

  “林浩。”

  他回头。

  “草莓,”她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谢谢。”

  “不客气。”

  “后天的补习,”她顿了顿,“照常。”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婉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里,抱着膝盖,素着脸,低马尾松松地垂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对蜜糖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八点?”他问。

  “嗯,八点。”

  林浩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这小子,不对劲。

  ……

  他回到家,他爸已经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林建国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他空着的双手上,然后又移回来。

  “买的东西呢?”

  “……没买着。”

  林建国放下手机:“你对门那个苏姐,感冒好了?”

  林浩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她感冒了?”

  “你妈微信上说了。”林建国拿起手机晃了晃,“她说你昨天端了粥过去了。你今天刚刚又去了吧。”

  林浩没说话,把球鞋放进鞋柜里。

  “人家教你是情分,但不代表你要天天上赶着去。”他爸的语气不重,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也十七了,分寸自己把握。”

  林浩“嗯”了一声。

  林建国没再说什么,重新低头看手机。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浩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两句话。

  一句是他爸的“分寸自己把握”,一句是苏婉最后那句“后天的补习,照常”——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点点,和昨天那句冷冰冰的“你回去吧”完全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婉发来的:“草莓很甜。”

  下面跟了一个句号,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但林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回了两个字:“那就好。”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傻。但手机那头没有再回,屏幕就停在那条对话框里。

  第7章 喜欢

  周一早上,林浩刚进校门就被一只手拽住了书包带子。

  他回过头,周小雨站在他身后,马尾辫扎得比平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着他书包的肩带没松开。

  她个子矮,仰着头看他,脸因为走得急泛着一层薄红,鼻尖上沁着汗。

  “林浩。”她叫了他一声。

  “……早。”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浩被她问得一愣。他确实划掉了她两条消息,他看了,没回,想着回头再说,然后就忘了。

  “……忘了。”他说。

  周小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两个酒窝陷下去,眼睛弯成月牙。但此刻她没笑,脸绷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你最近怎么回事?”她问,“上课走神,打球提前走,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马尾辫从肩膀滑到胸前,她抬手把它拨回脑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

  林浩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他认识周小雨两年了,她是班里最热心的姑娘,谁作业没写她帮着抄,谁值日忘做了她顶上去。

  她给他带过多少回早饭他记不清,绿豆汤、蛋挞、包子、茶叶蛋,装在保温袋里塞进他手里就跑。

  “没有。”他说,“……真忘了。”

  周小雨抬起头。她眼眶没红,但鼻尖比刚才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下去。

  “那你现在回。”

  林浩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他俩的对话框。

  两条已读没回的消息并排躺着,绿色气泡后面空荡荡的,没有回复。

  他低头打了几个字:“昨天有事情,没看手机。作业写了。”

  周小雨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松了一点,但还是绷着一根弦。

  “那你下次别已读不回。”她说。

  “知道了。”

  “还有,”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后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一起打羽毛球。”

  “行。”

  周小雨终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然后又绷回去了。

  她快步往教学楼走,马尾辫甩来甩去,步伐比平时快,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林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越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你完了。”

  “什么?”

  “你把人家姑娘伤了。”陈越叼着半个包子凑过来,“周小雨那小脾气,能憋到周一才来找你已经算能忍了。你周六周日干嘛了?”

  “没干嘛。”

  “没干嘛你连消息都不回?”陈越用肩膀撞他,“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浩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往楼上走,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瓷砖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上午三节课林浩又没怎么听。陈越在斜后方踹他椅子腿,他回头,陈越用口型说了句“你又走神”。

  下午放学他没打球,和陈越一起骑车回家。陈越今天特别积极,书包里塞了两本练习册一路哼着歌,链条蹬得哗啦响。

  “你高兴什么?”林浩问。

  “好久没去你家了。”陈越歪着车把绕了个S形,“上次去还是你生日,吃火锅,你妈调的那个麻酱贼香。”

  “今天我妈不回来吃饭。”

  “没事,我吃泡面都行。”陈越加速骑到他前面,回头喊了一句,“主要是去看你那个邻居姐姐。”

  林浩车把一歪,差点蹭到路边的树。

  “你他妈——”

  “我就看一眼!”陈越哈哈大笑,“看看什么天仙能让你连周小雨的微信都不回。”

  林浩没说话,脚下蹬得快了。

  两个人一路追着夕阳骑回小区,上了四楼,林浩掏钥匙开门。

  他爸出差又走了,他妈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晚上跟同事吃饭,冰箱里有菜,自己热。

  陈越把书包甩在沙发上,人往沙发里一瘫,脚翘到茶几边上:“你家空调开得真足,爽。”

  林浩拧开冰箱拿了两瓶冰水扔给他一瓶,自己拧开灌了几口。他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对面苏婉家的门响了。

  然后,玄关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里,苏婉拎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她就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薄针织衫,底下是白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

  楼道里光线暗,但她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灰扑扑的背景里被突然提亮了一样。

  她看见林浩家门半敞着,偏头扫了一眼,正好对上林浩的视线。

  “回来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嗯。”

  苏婉的余光扫过沙发上半躺着的那个人——陈越整个人已经坐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没在意,拎着垃圾袋往楼梯口走,拖鞋啪嗒啪嗒地响了两声,背影在楼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门关上。

  陈越转过头来看林浩。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半张着,手里那瓶水差点没拿稳。

  “……就她?”

  林浩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就她给你补课?”陈越把水瓶往茶几上一砸,“你他妈跟我说这叫什么?这叫邻居姐姐?”

  “她就是我邻居——”

  “你少来。”陈越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楼道里已经没人了,他又退回来,“林浩,你他妈眼光真好。”

  “什么?”

  “周小雨跟人家能比吗?”陈越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得像是中了彩票又丢了,“人家那气质,那长相,那身材——”他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你天天跟这么个人关在一个屋里补课,你他妈还能正常写作业?”

  林浩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堵得接不上来。他端起水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陈越凑过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进展不进展的,就是补课——”

  “补课你妹。”陈越掰着手指头,“第一,你两天不回周小雨消息。第二,你以前五点下课打球能打到七点,现在四十分钟就收摊走人。第三——”

  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看林浩。

  “你妈说你前几天端着粥去人家家里了?”

  林浩的耳朵红了。

  ……老妈怎么到处跟别人讲!

  “操!”陈越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林浩你他妈真的上道了!”

  “我没——”

  “你还没什么?”陈越揪着他胳膊不松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就那个姐姐,苏什么来着——”

  “苏婉。”

  “苏婉。你到底什么感觉?你跟我说清楚,不说不准走。”

  林浩被他拽着胳膊按在沙发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感觉?

  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些零碎的、细小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滚去——楼道里擦肩而过时闻到的那股甜香;她坐在书桌旁边凑过来讲题时发梢扫在他小臂上的触感;她病中那张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陈越看他不说话,换了种问法:“行,我不问你喜不喜欢。你就告诉我,她对你来说是什么人?”

  林浩张了张嘴。

  “……邻居。”

  陈越翻了个白眼。

  “给我补课的姐姐。”

  “还有呢?”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陈越没催他,就坐在旁边等着。

  “……我就是觉得她一个人住,有时候——”林浩停了一下,把手里那个空水瓶捏得嘎吱响,“有时候有点心疼。”

  陈越挑了挑眉。

  “心疼什么?”

  “就是她不舒服的时候没人管,发烧了也没人知道。”

  “所以你给她端粥送药?”

  “……嗯。”

  “那你是因为她好看才心疼的,还是因为她是个女的,还是因为——”

  “我不——”林浩打断他,但又卡住了。

  他皱着眉想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水瓶的瓶盖。

  “我不太清楚。但前天她开门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没化妆,头发乱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平时她总是——怎么说呢,好看得很。但那天她不好看。可我还是想在那儿待着。”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怪。

  陈越看着他,表情慢慢从八卦变成了认真。他把腿放下来坐正了,用一种林浩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神色开口:“你就是喜欢她。”

  “……”

  林浩没否认。

  陈越靠回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林浩,你这事儿麻烦了。”

  “我知道。”

  “人家比你大九岁,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

  “你妈你爸能同意?”

  林浩低着头没说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外面梧桐树上的蝉叫得震天响。他手指还捏着那个空水瓶,塑料壳被捏得变了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可能只是想让她好。”他说,“没想过以后。”

  陈越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林浩的后背,力道比他平时轻多了。

  “行吧。”陈越说,“那你先让她好着。”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客厅里的空调嗡嗡地吹,茶几上那两瓶水已经空了一瓶。

  陈越忽然开口:“但你得跟周小雨说明白。”

  林浩“嗯”了一声。

  “你别吊着人家。她天天给你带早饭,你心里有别人,你告诉她。”

  林浩没接话。他知道陈越说的对。他知道有些事情得面对。但此刻他就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等着明天晚上八点。

  那是补习的时间。

  第8章 钥匙

  周二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林浩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次才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苏婉今天穿了件白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下面是一条深灰阔腿裤,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

  她站姿比前几天松弛,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进来吧。”

  “嗯。”

  林浩换了鞋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稿,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她顺手把电脑合上推往一边,给他腾出位置。

  “今天先做英语阅读吧,你上次那套卷子错了大半。”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浩在她旁边坐下。距离比之前补习时近了半个身位,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衬衫袖口的边缘偶尔扫到他小臂。

  苏婉翻开卷子,低头找题,发尾从肩膀滑落垂下来,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林浩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她指甲剪得很干净,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篇阅读理解你看一下,五分钟。”苏婉把卷子推过来,自己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了茶杯。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浩低头看卷子,但那些英文单词在他眼前飘着,落不下去。

  他余光里全是她喝红茶的侧脸——她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碰到杯沿,抿了一小口,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林浩。”

  “……嗯?”

  “你看了两分钟了,还在第一段。”

  林浩低头扫了一眼卷面,目光果然还在第一段中间停着。他咳了一声,把注意力拽回来,逐行往下看。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像根刺扎在那里,每次他想忽略它就跳出来更刺一下。

  他想了整整两天了。

  从周日晚上她发来那句“草莓很甜”开始,到他爸说的“分寸自己把握”,到陈越在沙发上盯着他问“你到底想怎样”——那个念头越来越大,大到他觉得如果今晚不说,下次就更说不出口了。

  一篇阅读做完,错了两个选择。

  苏婉用红笔圈出来,侧过身给他讲,笔尖点在选项旁边,“这道题你看第三段第二句,它说的不是‘减少’,是‘替换’,意思不一样——”

  她凑过来的时候发丝蹭到他的手臂,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花香。林浩的呼吸乱了一拍。

  “懂了吗?”

  “……懂了。”

  苏婉把笔放下,靠回沙发里,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缓缓的,不急不躁。

  “你今天有心事。”她说。

  林浩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他垂下眼睛盯着卷面上那个红色圆圈,指腹蹭着笔杆的棱角。

  “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

  苏婉没说话,等着。

  “你家的钥匙——”林浩抬起眼,“能给我一把吗?”

  苏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飘散开,她垂着眼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面,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

  “……为什么?”

  “你上次发烧一个人在家,我去敲门你半天才开。万一再有别的事——冰箱漏了、水管坏了、什么东西没关,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苏婉没接话。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嗒”,然后抬起眼来看他。

  蜜糖色的瞳仁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比平时更深,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知道给你钥匙是什么意思吗?”

  林浩被她问得喉头一紧。他知道。从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手里要去一个二十六岁的独居女性的家门钥匙,这个动作太奇怪、太暧昧了。

  “我知道。”他说。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五秒,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从额头到下颌,在嘴角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行”。

  这个声音很清晰。

  她二十六岁,他十七岁。

  她大学毕业工作三年了,他才刚要高三。

  她是他妈妈拜托来给他补课的邻居姐姐,他叫她“苏婉姐”。

  苏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大学室友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她说不急,会有的。

  工作以后同事介绍男生给她认识,她说先忙一阵再说。

  她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二十六岁,等到从北京辞了职回家,等到有个人端着粥站在她家门口,跟她说“你把链子开了”。

  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但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命令她。

  现在这个人坐在她旁边,跟她说:“给我一把钥匙。”

  苏婉把视线从自己手上抬起来,重新看向林浩。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是自己想弯又犹豫了一瞬。

  ……这小子,看起来挺乖的,长得也帅。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试试?

  “你拿了钥匙,不会半夜跑来翻我冰箱吧?”

  林浩愣了一下:“……不会。”

  “也不会趁我不在进来干嘛?”

  “我拿钥匙是为了你出事的时候能进来。”他说,声音有点急,“不是——”

  “我知道。”苏婉打断他。

  她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

  林浩听见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很普通的一把,银白色的,配了一个浅蓝色的硅胶钥匙扣。

  苏婉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拿着。”

  林浩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钥匙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握紧了。

  “备用钥匙就这一把。”苏婉坐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半凉的红茶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别处,“丢了你就完了。”

  “不会丢。”

  苏婉没再看他。她把视线移回卷面上,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顿了顿,又在那篇阅读旁边画了个星号。

  “继续做题吧。下一篇十五分钟。”

  她低头看卷子,林浩在旁边翻页。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客厅的灯光落在纸面上,笔尖沙沙地响。

  她没看他,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她自己知道。

  林浩握着笔低头写答案的时候,把那把钥匙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金属的一小坨抵着大腿外侧,让人安心。

  他写了一道题,又忍不住隔着布料按了一下口袋的轮廓,确认它还在那里。

  苏婉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她什么都没说,低头抿了一口红茶。

  “五分钟过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第9章 好人卡

  周三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太阳晒了大半个操场,人造草皮泛着一层灼热的绿光。

  体育老师吹哨让跑了两圈就放了自由活动,男生们呼啦一下散到篮球场去抢球,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聊天,有几个在跑道上溜达着散步。

  周小雨抱着羽毛球拍站在操场边等他。

  她换了件白色的短袖运动T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额前碎发用发夹别在两侧。

  她看见林浩走过来,把其中一副拍子递过去。

  “你打吗?”

  “打。”

  两个人走到操场角落的羽毛球场地。

  水泥地上画的白线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中间的网兜松松垮垮地挂在铁柱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林浩把拍子握了握,掂了一下手感——拍柄有些旧,缠的防滑带磨得发亮。

  周小雨站在对面,左手把羽毛球往空中一抛,挥拍打了过来。球飞得又急又高,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林浩身后两米远。

  “这是发球还是放风筝。”林浩跑过去捡球。

  “你管我。”周小雨抿着嘴笑,那对酒窝浅浅地陷下去。

  打了十分钟,周小雨技术其实不错,吊球的落点刁钻,连着让林浩跑了好几回。

  但她的体力差一些,打了几个回合就喘得厉害,额角沁出一层细汗,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

  林浩接到一个擦网球,垫步上前把球挑回去,力度没控制好,球飞得又高又飘,越过周小雨头顶老远。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我了。”她撑着膝盖弯腰喘气,马尾辫从肩膀垂下来,发梢沾了汗黏在脖子上。

  周小雨直起身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看着他。

  操场上的喧闹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篮球场那边传来陈越吼着“传这里传这里”的喊声。

  阳光透过梧桐叶子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水泥地上。

  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比平时久一点。

  “林浩。”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浩的手指在拍柄上攥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从周一早上开始,从他不回消息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她一直在等他开口。

  周小雨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她把球拍横过来抱在胸前。马尾辫被风轻轻吹动,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说也行。”她说。

  “……周小雨。”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林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亮晶晶的、笑起来会让他觉得“这姑娘真温柔”的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她难过,但他更知道不说会更糟。

  “我喜欢别人。”他说。

  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裹着夏日干燥的热气,把周小雨额前的碎发掀起又落下。

  她没动,就站在那里,抱着球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一点笑,但没成功。

  “……谁啊?”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

  林浩犹豫了一瞬。他没说出苏婉的名字,但周小雨盯着他看,眼睛里那个问题很清楚——你在骗我还是真的。

  “邻居姐姐。”他说,“给我补课那个。”

  周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球鞋的鞋尖,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磨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把头抬起来,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弯了一个合适的、不太难看的弧度,那对酒窝也跟着出来了一点,但浅得很。

  “好看吗?”

  林浩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那个邻居姐姐。”周小雨抱着球拍往后退了一步,脚尖在地上画了半个圈,“好看吗?”

  林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苏婉穿着旧睡衣头发散乱的样子,又闪过她穿着浅蓝针织衫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最后停在她把那杯感冒灵喝干净以后抬眼看他时蜜糖色的瞳仁。

  “……好看。”他说。

  周小雨抿了一下嘴。

  她低下头去捡掉在脚边的羽毛球,弯腰的姿势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

  直起身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马尾辫甩了一下,她把羽毛球夹在拍面上转了转。

  “行。”她说,“那我知道了。”

  “周小雨——”

  “你别说了。”她把拍子从右手换到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的运动腕带,“说完了就行。我——”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个笑终于自然了一点,虽然嘴角还是有点抖。

  “我不会再给你带早饭了。”她说。

  林浩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对不起,又觉得不太好;他想说你是个好姑娘,但那句话说出来像是发好人卡,更伤人。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转过身往操场另一头走。

  周小雨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浩。”

  “嗯。”

  “羽毛球拍你帮我还一下。”她把拍子放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尾辫在她脑后甩来甩去,步伐比平时快,背挺得很直,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哪里不对劲。

  她走到树荫底下,几个女生围上来,她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林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副拍子。

  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拍面上被磨损的网线,有一根已经断了,翘着毛糙的线头。

  陈越从篮球场那边跑过来,一身汗,球服前胸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周小雨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浩的表情,什么话都没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陈越说,“打球。”

  林浩把手里的拍子放回器材室的筐里,跟在陈越身后往篮球场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短到几乎踩在自己的脚底下。

  第三节上课铃响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例句,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成细小的光粒。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他听见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和远处隐约的笑闹。

  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他展开,是周小雨的字迹,圆滚滚的,比平时写得大一些,像是故意压重了笔画的力度。

  “我说了不会再给你带早饭,但作业还是可以借你抄的。别多想。”

  林浩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酸。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谢谢你”,又从桌肚里摸出一颗糖——上次他妈从喜糖盒子里抓了塞他书包里的,用玻璃纸包着的那种水果硬糖——夹在纸条里让同桌传回去。

  纸条没再传回来。他抬头看黑板,英语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长串从句,他盯着那些字母看了几秒,目光飘到窗外。

  放学了。

  林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苏婉发来的。

  “钥匙没丢吧?”

  林浩嘴角动了一下,飞快地回:“没丢。”

  对面秒回:“那就好。”

  他盯着那个句号。然后就锁了屏。

  和刚才对周小雨完全不同的心情,和苏婉聊天他十分开心,怦然心动的感觉。

  第10章 接触

  周四晚上八点,林浩坐在苏婉家的书桌前。

  今晚的补习地点从客厅换到了她卧室。

  苏婉说客厅茶几太矮写字弯腰累,就把他的卷子和辅导书搬进了屋里。

  她的书桌比客厅茶几大了一倍,台灯光线也亮,照得纸面上的字清清楚楚。

  林浩坐在书桌前做物理卷子,苏婉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右侧,手肘撑着桌沿,偏头看着他草稿纸上的公式。

  她今晚穿了件深灰色的宽松针织衫,领口开得浅,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地夹在脑后,后颈那片皮肤白净光洁,碎发在灯下泛着细细的绒毛。

  “第三题你第一步就错了。”苏婉伸手指了一下草稿纸,“加速度方向画反了。”

  林浩“嗯”了一声,拿橡皮擦掉重来。

  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重新画了受力分析图,把公式列出来往下算。

  苏婉没催他,就坐在旁边看,偶尔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一口。

  写到第五题的时候卡住了。

  题干很长,涉及斜面、摩擦力和一个连接体,林浩咬着笔帽画了两遍受力图都不太对。

  他皱着眉盯着题目,草稿纸上涂改的痕迹越堆越多。

  苏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问,主动凑了过来。

  “这一题你换个思路。”她侧过身,右手拿起他的笔,左手撑着桌面,身体往他这边倾斜,“你看,它说这个物块在斜面上匀速下滑,那摩擦力——”

  她说话的时候距离很近,呼吸温温热热地扑在他耳侧。

  林浩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她指节匀称,指甲透着淡粉。

  他正听她讲着,她偏头示意,发梢扫过他的下颌,带出一缕洗发水的气息。

  “所以这个角度要用正弦——”

  她说到一半,林浩也刚好偏过头去看她示意的方向。

  然后他的嘴唇就蹭到了她的耳廓。

  他的下唇边缘划过她耳骨外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从耳廓上缘滑到耳垂附近。

  那种触感很清晰——她耳廓的皮肤比他嘴唇的温度低一些,带着空调房里沁出来的凉,表面的绒毛极细极软。

  林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唇还停留在那个位置,没有撤回来。

  距离太近,他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透明耳钉,能看见耳廓边缘细细的绒毛在台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她皮肤上有极淡的香气,混着沐浴露的后调和自带的体温气息。

  苏婉也没动。

  她握着笔的手指悬在半空,笔尖在纸面上方静止,那个“正弦”的“正”字写了一半,最后一横还没落下去。

  她的肩膀微微绷住了,后背的线条从松弛变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她没有偏头躲开,就那么停着,视线还落在草稿纸上,但瞳孔的焦点已经散了。

  空调嗡鸣着送出冷风,吹动桌角那张草稿纸的边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台灯的暖光照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

  大概过了一两秒。

  在现实中很短,但在两个人各自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

  林浩甚至能感觉到她耳廓上那一点点微小的脉搏,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嘴唇没有动,呼吸却顿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带着她发丝间那股细细的花香。

  然后苏婉先动了。

  她的动作幅度极小——上半身往后靠了大约半寸,像一只警觉的猫稍微收了一下步子。那个动作让她的耳廓从他嘴唇上滑开。

  苏婉清了清嗓子。

  “看题。”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林浩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卷面上,但那些受力箭头和公式字母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一个一个浮在纸面上,落不下去。

  他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笔杆在虎口的位置被攥得微微发烫。

  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触感——凉凉的,软软的,细腻的。

  他不敢抬头看苏婉。她重新握起了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然后落下去,画了一道新的辅助线。

  “这个力要用正交分解。”她的声音恢复了大半平稳,像是那道缝隙被不动声色地补上了,“你看,这样——”

  林浩听着她讲,机械地点了点头。他视线里那些模糊的色块慢慢重新聚拢成文字和数字。

  后面十五分钟他做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不是因为听懂了,是因为他不敢抬头。

  十点整,卷子做完了。

  苏婉接过去扫了一遍,用红笔圈了两处计算错误,在空白处写了正确的步骤。

  她把卷子递回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脸上,落在卷面上。

  “今天就到这儿吧。”

  林浩站起来收拾书包。拉链拉上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那枚浅蓝色的硅胶扣在指尖上硌了一下。他抿了一下嘴,记忆还在。

  他走到玄关换鞋。

  苏婉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没有像往常一样倚着门框送他。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暗处,抱着手臂,鲨鱼夹夹着的头发垂了一缕下来搭在锁骨上。

  “后天还来吗?”苏婉问。她的视线落在他嘴唇上,大约半秒。然后移开了,落在鞋柜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

  “来。”

  苏婉“嗯”了一声。

  林浩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落锁。

  他站在楼道里,对着自家门牌号站了三秒。然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食指的指腹轻轻压在下唇边缘,像是想确认什么。

  然后掏钥匙开门进了屋。

  林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团灰白,空调的指示灯在墙角亮着一个小红点。

  他侧躺着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嘴唇贴着枕套的棉布,那一点触感早就散了,但他就是反复地回想那个瞬间——

  那一两秒里,她没有躲。

  林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黑暗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

  在他对面那扇门里,苏婉还站在玄关。

  门锁好了,走廊灯关了。但她没有动,还站在原地。那只刚才握笔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闭着眼,靠了大概有一会儿。

  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男孩的嘴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唇纹。

  她当时没有躲,是因为她懵了。

  那个接触让她心里那团一直压着的小火苗忽然跳了一下,跳到她嘴里,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耳廓外侧。

  “……睡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喟叹。

  她转身往卧室走。

  路过书桌的时候,台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林浩的卷子,她俯身去看了一眼他最后那道大题的步骤,字迹比平时潦草,最后几行像是闭着眼写的。

  他大概没在认真写题。

  她伸手关掉了台灯。

  不再想了。

  第11章 跳蛋

  周五,没有补习。

  苏婉八点就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床头柜上划出笔直的一条亮线。

  她侧躺着看了那条线一会儿,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脑子里冒出昨天晚上那道蹭过耳廓时的柔软触感。

  她睁开眼。

  翻了个身,双腿在被子里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下身有些湿润,棉质内裤的裆部贴着一层潮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

  洗澡时水流冲过大腿内侧,她会轻轻颤一下;换衣服时衣料滑过胸口,乳尖会立刻硬起来;甚至坐在书桌前打字,膝盖偶尔碰到桌腿内侧,那种轻微的碰触都会让小腹深处涌起一阵温热的痒。

  最要命的是晚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空调冷风吹着裸露的皮肤,她总是忍不住闭上眼。

  一闭眼就是林浩坐在她旁边低头写字的侧脸——他握着笔的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他的膝盖有时碰到她的膝盖,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布料,那一点体温就能让她全身发软。

  “……受不了。”苏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划开某宝,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耳根开始发烫,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咬着下唇,重新输入,这回没删,点下了搜索。

  页面弹出来。

  各种各样的形状、颜色、款式密密麻麻排了几屏,她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商品图和功能介绍,手指越滑越快,呼吸也渐渐变急。

  她选了销量最高的那个——粉色、小巧、硅胶材质跳蛋,评价里一堆“很舒服” “震动强” “物流快”。

  她加了购物车,又退出来,又点进去,手指悬在“立即购买”上方停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她点了下去。

  地址填了自家,付款成功,预计明天送达。她把手机扔到床尾,仰面躺下去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次,慢慢吐出一口气。

  “买都买了。”

  苏婉起床,洗漱,把头发扎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子。

  甲方昨天又提了一版修改意见,她把文档打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来,一行一行地往下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百多字,停下来喝了口水。

  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脑子里又冒出来昨天那个画面——林浩偏头,嘴唇擦过她耳廓,热气喷在她耳中。

  “啪。”她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你够了。”她对着空气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效率极低,两千字的文稿改了四遍,越改越乱。

  午饭煮了包泡面,加了颗蛋,蹲在厨房灶台边吃完的,碗泡在水槽里到现在还没洗。

  下午她干脆关上电脑,把沙发上的靠枕重新摆了一遍,又拿起拖把把客厅里里外外拖了一回。

  地板拖得锃亮,木纹里的水渍慢慢蒸发,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那个洞更大了。

  她想起周四晚上。那个补习的夜晚,她坐在书桌旁偏头看他做题,他穿着白色短袖,肩膀的布料被灯光照得微微透光,底下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她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

  算了。等东西到了应该会好些的。

  ……

  同一时间的城东。

  今天学校有活动,林浩下午两点就放了学。他出校门的时候阳光正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陈越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车筐里扔着个篮球。

  “打球去?今天下午没事吧?”

  林浩犹豫了一下。确实没事。今晚没有补习。

  “……打。”他说。

  两个人骑车到东边那个露天球场,大中午的没人,太阳晒得水泥地面烫脚。

  他们把书包扔在树荫底下,脱了校服外套开始运球投篮。

  打了四十分钟,林浩的状态明显不在线——三分投丢了五个,上篮擦板弹出来了两次,运球过人晃自己差点摔了一跤。

  陈越坐在场边喝水,看着他:“你他妈想什么呢?”

  “没想。”

  “没想你能把球扔出界?”陈越用脚把滚到场外的球勾回来,“你在想她吧?”

  林浩接过球在手里转了转,没否认。他低头看着球面上磨花了的纹路,橡胶皮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他手指慢慢摩挲着那层粗糙的颗粒。

  “我想去找她。”

  “那你去找啊。”

  “……没有理由。”林浩说,“今天不用补习。”

  陈越嗤了一声:“你上次端粥送药有理由?你买个蛋糕跑一个半小时有理由?你找人家要钥匙有理由?你哪次需要理由了?”

  林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陈越站起来,把空水瓶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去。随便带点什么东西,就说你家西瓜买多了吃不完,或者你家冰箱坏了把东西放她那,借口编一个呗。”

  林浩没说话。他把球往篮筐里一抛,球在筐沿上弹了两下滚进去,砸在地上弹起来,被他一把捞住。

  “走。”他说。

  ……

  两个人骑车回小区。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投在柏油路上,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陈越骑在前面,嘴里哼着调子跑了调的歌。

  到了楼下,林浩把车锁好,陈越却没急着走。他把自行车支架一蹬,单脚踩着地,手伸进自己书包侧袋里翻了两下,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里。

  “林浩。”他叫了一声。

  林浩回头:“干嘛?”

  陈越凑过来,把手里那个小小的方形包装往林浩手心里一拍,动作又快又轻。林浩低头一看——金色包装,正面印着超薄0.01的字样。

  “你他妈——”林浩耳根一下就红了,“你哪来的?”

  “上次我妈他们单位发福利,计生用品大礼包,我顺了一个。”陈越理直气壮,“放你钱包里,说不定哪天用得上呢。”

  “用你个头——”

  “你少来。”陈越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万一人家留你过夜呢?你什么都没有那不是尴尬?而且听说安全套放钱包能生财。”

  林浩攥着那个小包装,手心发烫,像攥了个烧红的煤块。

  他张嘴想骂陈越一句,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组织不出完整的句子。

  陈越看他那副涨红了脸又憋不出话的样子,乐得直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我走了。”陈越蹬上车,临走回头补了一句,“用不上你就扔了,别放太久——保质期三年呢!”

  然后他一溜烟骑走了,车铃声在楼道口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被梧桐树叶子吞没了。

  林浩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金色的小方片。

  阳光透过梧桐叶子的缝隙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他把那东西攥在手心,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那个小方片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好,用力拍了拍口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还是烫的。

  他猛甩了一下脑袋,深呼吸。别想。今天就是送个西瓜。

  回到家,他从冰箱里抱出一个西瓜,个头不大,圆滚滚的,深绿色的瓜皮上带着深色条纹。

  他冲洗了一下瓜皮表面的浮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站到了苏婉家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苏婉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裙,头发盘了个松松的丸子头,素面朝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不补习。”她说。

  “我知道。”林浩把塑料袋提起来一点,“给你送个西瓜。我们家今天买多了,吃不完。”

  苏婉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三秒。

  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白色短袖的边缘微微透光。

  他额角还带着打球没干透的汗,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节有点白。

  “你刚打完球?”她问。

  “嗯。”

  “一身汗。”她侧过身,“进来吧,别把汗滴在我家地板上。”

  林浩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进了门。

  苏婉家的客厅还带着她下午拖过地留下的潮湿味道,木地板上有淡淡的柠檬味清洁剂的余香。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在他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坐。”苏婉从他手里接过西瓜,抱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拿刀切开。

  瓜瓤是鲜红的,沙瓤。

  她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里,插上几根水果签,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林浩坐在沙发上,后背有点僵。她递了一根水果签给他:“吃吧。”

  林浩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很甜,冰凉凉的,瓜汁在舌尖上化开。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叉了一块,余光扫到苏婉也在吃。

  她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盘着腿,叉起一块小小的西瓜送进嘴里,抿着嘴慢慢嚼,腮帮子鼓起来一小点。

  她的居家长裙领口开得比较大,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连着一截浅浅的阴影。林浩把目光移开,盯着茶几上那碗西瓜。

  “你今天下午就一个人在家?”他问。

  “嗯,改了一下午稿子。”苏婉放下叉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改到头疼。”

  “那你歇会儿。”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

  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侧过脸看着林浩。

  他坐在那里低头吃西瓜的样子,嘴唇上沾了一点瓜汁,亮晶晶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尖是粉色的,很快缩回去。

  苏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感觉身体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燥热从脊椎底部慢慢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潮水漫过腰腹,然后往下沉,沉到小腹深处,在那里聚成一小团温热的痒。

  “快回去吧,你满身大汗,小心吹冷气感冒了。”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还有,明天两点补习。”

  林浩抬头看她。苏婉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移开了,落在茶几那碗西瓜的边沿上。

  “……好。”

  ……又被赶走了。

  第12章 自慰被看见(H)

  跳蛋周六上午就到了。

  苏婉被门铃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裹了件开衫去开门,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小纸盒,巴掌大,封口贴得严严实实。

  她接过来关上门,站在玄关看了那个盒子两秒,耳根先红了。

  她把它带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漱、煮咖啡、打开电脑。

  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闪了一上午,她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眼睛总往卧室的方向瞟,那个纸盒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颗定时炸弹。

  十一点,她终于走进卧室,推了一下门,没关紧。

  拆包装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里面的东西比她想象的小,粉色的硅胶外壳光滑细腻,一头微微翘起,弧度刚好贴合掌心。

  她把说明书抽出来扫了一眼,那些图文并茂的“使用指导”让她面红耳赤地扔到一边。

  然后她翻到底座,找到充电口,插上USB线。

  指示灯亮起红光,开始充电。

  苏婉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个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硅胶表面有极细的磨砂纹路,触感温润,像某种高级护肤品的外壳。

  她拇指摩挲着那条微微翘起的弧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它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指示灯从红变绿的时候,她心脏跳得很快。空调开得很低,但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开手机里某个网页。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标题全是日文,画面昏暗,男女交叠的身影模糊又清晰。

  她把手机架在枕头边,戴上蓝牙耳机,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

  视频里的声音从耳机里灌进来——女人压抑的呻吟,男人粗重的喘息,肉体碰撞的“啪啪”声贴着耳膜响。

  苏婉闭上眼,手指慢慢掀开睡衣下摆。

  她今天穿的是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底下没穿裤子。

  裙摆推到腰际的时候,空调的冷风扑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伸手拿过那个粉色的小东西,拇指按了一下开关。

  嗡的一声,极轻极细的震动从手心传上来。

  她调了最小档,缓慢地、试探性地把它贴在自己小腹上。

  硅胶表面冰凉的触感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她全身轻轻抖了一下。

  那一点震动顺着腹部的皮肤往下渗透,像细小的电流钻进皮肉深处,在小腹那一小片区域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把档位调高了一格。

  震动变得绵密有力,贴着皮肤嗡嗡地响。

  她慢慢把它往下移动,经过肚脐,经过耻骨上缘那片柔软的肌肤,然后停在大腿根部。

  那里已经湿了,内裤被浸透成深色,布料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她用手指把内裤勾到一边,湿漉漉的穴口完全暴露出来,黏腻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林浩。

  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她书桌旁边,肩膀宽阔。

  他低头做题时额发垂下来遮住眉骨,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

  他偶尔偏头问她问题,呼吸扑在她锁骨上,热的、急促的、带着少年人身上那种汗味。

  “啊……”苏婉咬住下唇,把那颗粉色的小东西抵在自己阴蒂上。

  震动从那个最敏感的小肉珠开始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湖面后一圈圈漾开的波纹。

  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弓了一下腰。

  太舒服了。

  她把档位又调高一格。

  震动变得剧烈,嗡嗡嗡的声音贴着皮肤穿透进来,酸麻的快感从阴蒂蔓延到整个阴部,再顺着神经往上窜到脊椎。

  她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腰肢开始不自觉地向上挺动,像是想要那个震动点贴得更紧更密。

  耳机里那个女人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细,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肉体拍打的水声。

  苏婉的呼吸完全乱了,她张着嘴喘气,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音被她自己压得很低,但每一口吸进去的气都带着颤。

  她把那颗跳蛋往下挪了一寸,顶在自己湿淋淋的穴口上。

  硅胶表面立刻沾满了透明的淫水,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她手腕转了一下,把那颗翘起的小东西抵在穴口磨蹭,震动透过那一层薄薄的黏膜传到阴道内部,酸胀的快感从小腹深处猛地炸开。

  “林浩……”她叫出了声。

  名字从嘴里漏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理智已经淹死在汹涌的快感里。

  她闭上眼,脑海里那个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他压在她身上,粗长的、滚烫的、青筋暴起的东西顶在她腿根,把她整个人钉在身下。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嘴唇沿着皮肤一路往下,停在乳尖上。

  她把跳蛋推进去了一点,粉色的小东西滑进湿热的穴道里。

  震动直接在体内炸开,嗡嗡嗡的声波贴着阴道内壁的嫩肉传递,每一下都像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从里往外搔刮。

  她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双腿猛地并拢又弹开,腰背拱起来离了床面,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陌生的尖叫。

  “哈……啊……不行了……”

  她的另一只手疯了一样揉着自己的阴蒂,两根手指夹住那颗肿大的肉珠又捏又搓,淫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视频里的女人终于尖叫着高潮了,声音尖锐而绵长。

  苏婉听不见了,耳机里的声音已经被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呻吟覆盖。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痉挛、颤抖,小腹深处那团积累了一整周的火终于烧到顶点——

  然后门铃响了。

  苏婉的耳朵捕捉到那一声“叮咚”,身体猛地顿住。

  她浑身僵在那儿,穴里的跳蛋还在嗡嗡嗡地震着,她手指攥着底座,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没了。

  苏婉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她慢慢把跳蛋抽出来,硅胶表面沾满了黏腻的白浊,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把它放在纸巾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门铃没再响。外面安安静静的。

  她以为人走了。

  她躺回去,闭上眼,手指摸到那颗跳蛋,再一次抵在阴蒂上。

  刚才被打断的那波快感还残留在身体里,她很快就重新找到了那个节奏,震动比刚才开得更大,她咬着嘴唇闷声呻吟,高潮近在咫尺。

  玄关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

  很轻,咔嗒一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摩擦声,防盗链没有挂,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婉戴着耳机,完全没听见。

  门开了。走廊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林浩站在门口。

  他右手还握着那把浅蓝色钥匙扣的备用钥匙,左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圆领T恤,头发洗过还没干透,额发随意地拨到一边。

  他是提前来的——中午在家吃完饭没事做,他便拿着钱包去买了一杯柠檬茶,然后就过来了。

  门铃按了两下没反应,他以为她可能在午睡,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他轻轻转开门锁,想先进去等她醒来。

  然后他看见了。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从门缝里看进去,苏婉侧躺在床上,睡裙被推到腰际,两条腿大大地敞开着。

  她手里那个粉色的小东西正贴在自己腿间嗡嗡震动着,她闭着眼,嘴唇微张,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胸口,乳尖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硬硬地挺着,红得像熟透的浆果。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肥美的小穴一张一合,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全是湿亮的水光。

  她的腰肢微微挺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软绵绵的,又媚又黏。

  “啊……哈……林浩……”

  林浩站在玄关,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柠檬茶滚出来,在地板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钥匙还攥在他手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苏婉听到了声响。她猛地睁开眼睛,偏过头,视线穿过那一道门缝,撞上了站在玄关阴影里的少年。

  ……完蛋,社死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地板上的柠檬茶还在缓缓地转。

  苏婉的手还停在腿间,那颗粉色的小东西贴在她湿透的阴蒂上嗡嗡震动,她的身体还在高潮的边缘痉挛着。

  她看着他,瞳孔缩了一下,又慢慢地、慢慢地放大。

  林浩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能看见她手指缝里溢出来的透明液体,能看见她大腿内侧那一片湿亮的水光,能看见她睡裙下摆翻卷到腰际,露出来的整片小腹和耻骨。

  他看见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乳尖红艳艳地立着,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

  和AV里的一样……不,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比AV那些女优好看多了。

  林浩心里想着,下面就硬了。

  硬得很厉害,牛仔裤的布料被顶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鼓鼓地撑在那里。

  他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姐。”他的声音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第13章 第一次做爱(H)

  林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

  膝盖该动,脚该往后退,手该把门带上。

  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骨头缝里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离开。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视线穿过那道门缝,黏在苏婉身上——她侧躺在床上,腿还敞着,那颗粉色的小东西嵌在她腿间,嗡鸣声在空调的白噪音里时隐时现。

  她手指攥着底座的边缘,指节泛白,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婉看着他。她没有尖叫,只是默默拉被子盖住自己,把那颗跳蛋关掉了。她也没有让他滚出去。她就那么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嗡鸣声戛然而止,卧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她慢慢坐起来,在被子下穿好衣服。

  “你……”她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进来多久了。”

  “刚——”林浩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刚进来。”

  苏婉低下头。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颗跳蛋的硅胶外壳,指尖上沾着的液体在上面抹出一道亮痕。

  她没有看他,声音低下去:“钥匙还我。”

  林浩站着没动。

  他握钥匙的手垂在身侧,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硌得发疼。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咚咚咚地响,大得他怀疑苏婉也能听见。

  “我不想还。”他说。

  苏婉的手指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他,蜜糖色的眼睛在台灯下比平时深,里面映着他站在玄关阴影里的轮廓。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滑过他的脖颈、肩膀、胸口,停在他牛仔裤的裆部——那里鼓鼓地撑起一个形状,轮廓清晰,布料被绷得紧紧的。

  她的视线停在那上面,呼吸乱了一拍。她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

  林浩的耳根一下子烫得像烧起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把书包挡在身前,就那么站在那儿,让她看。

  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黑色T恤的布料被绷出胸肌的轮廓。

  “……姐。”他又叫了她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里那股干涩的热气。“我帮你。”

  苏婉攥着跳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粉色的硅胶在她手心被捏得变了形,水珠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床单上。

  “林浩——”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压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往前迈了一步。

  玄关到卧室门口只有五步,他一步就跨了近半米,牛仔裤下面的硬挺轮廓在迈步的动作里晃了一下,像一根被布料裹住的铁棍。

  “你刚刚……你叫了我的名字。”

  苏婉的脸终于红了。

  从耳根开始,红潮蔓延到颧骨,再到脖子底下那一大片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确实叫了。在那个半梦半醒、被快感吞没的瞬间,她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

  林浩又迈了一步。

  卧室的门被他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那道一掌宽的缝变成了整扇敞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玄关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卧室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床边。

  “你别过来。”苏婉说。声音在抖,尾音颤了一下,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姐姐,我……我想试试。”他站在门框底下,黑色T恤的肩膀线条被灯光勾出锋利的边缘,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但那对眼睛亮得像烧了火。

  苏婉把脸别开了。

  她脑海里那个压了一周的小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燎了原,烧得她嗓子发紧,烧得她小腹深处又涌起那股湿热的痒。

  她想要他。

  从那天他端着粥站在门口说“你把链子开了”的时候,她就想要他了。

  她用了整整一周来说服自己那是不行的、不对的、不应该的。

  但此刻他就站在她卧室门口,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把布料顶出一个明晃晃的凸起,那根东西是为了她硬起来的。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得多——内裤又湿透了,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不得不把双腿并紧,生怕他看见。

  “林浩。”她转回头来,声音勉强找回了一点平稳,“我们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二十六了。”

  “我知道。”

  “你十七。”

  “我知道。”

  “你妈让我给你补课——”

  “我不补了。”林浩说,“我明天就跟我妈说,我不补了。你不是我老师了。”

  苏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门口那副青涩又倔强的样子,肩膀是宽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但他站得笔直,那双眼睛看她的方式像一个成年人。

  “……没有安全套。”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着领口的手指,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一拍。

  苏婉低着头没看他,她的意思是,拒绝。

  因为没有安全套,所以不能做,这就是一个拒绝的理由,合情合理的、不可逾越的物理限制。

  她以为他会退回去,会红着耳朵说“那我走了”,然后明天见面的时候尴尬得说不出话。

  但林浩没有走。

  “是不是有你就会跟我做?”

  “……嗯。但你出去买的话我就走了。”

  他站在门口,顿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伸进了裤子口袋,牛仔裤的布料被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他摸出钱包,深棕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的旧钱包,拉链拉开,手指伸进最里面那个夹层,夹出来一个东西。

  金色的小方片。在台灯光下,表面印着的“超薄0.01”字样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他把那个金色小方片举起来,指尖捏着边缘,没有递出去,就那么摊在掌心里给她看。

  他的耳根是红的,脖子底下那一小片也红了,但他的手指很稳,没有抖。

  “有。”他说。

  苏婉的视线落在那个金色小方片上。

  她沉默了,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又慢慢眯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抬起头来看他,蜜糖色的眼睛翻涌着惊讶、哭笑不得、还有一丝渴望。

  “……你口袋里装着这个?”她的声音变了调。

  ……难道这小子是情场高手?

  “同学给的,我也没用过。”林浩连忙解释。

  “你一直放在钱包里?”

  “……嗯。”

  苏婉看着他。她把那个金色小方片从他掌心里拿过来,指尖蹭过他的掌纹,凉凉的。她低头看着它,看着那行“超薄0.01”的小字。

  ……无语了,这小子,还是0.01的。

  她慢慢抬起头来,心里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塌了。

  ……天意啊,26年了,看来今天是注定要破处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抓住他黑色T恤的前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林浩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倒过去。

  她的手松开他的衣襟,转而撑住他的胸口——掌根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她的掌心很烫,和他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揪住他胸口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攥紧。

  “……门关上。”她说。

  林浩的喉咙猛地动了一下。他反手够到门把手,把门推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里。

  寂静。

  卧室被门关上之后,突然变得极安静。

  空调的白噪音还在,台灯的光线昏黄暧昧地笼着床铺、书桌、床头柜上那个已经湿透了的粉色跳蛋。

  他们面对面跪坐在床沿上,膝盖抵着膝盖,呼吸交织在一起,热腾腾的。

  苏婉低着头。

  她手里的安全套包装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金色的铝箔表面全是她的指痕。

  她用拇指的指甲在那个锯齿边上划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没有再往下撕。

  她把那个撕了一半的小方片给了林浩。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他。

  “你知道怎么做吗?”她问。

  林浩看着她。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半臂的距离,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动着。

  那对蜜糖色的眼睛映着他的脸。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知道……吧。”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苏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笑,又像别的什么。

  “那你来。”她说,声音低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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