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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绝代的外婆 (23-32)作者:雪学

[db:作者] 2026-09-30 05:14 长篇小说 5440 ℃

【风华绝代的外婆】(23-32)

作者:雪学

第23-28章 安家

沈疏影醒得早。天刚蒙蒙亮,上海的晨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淡淡的金线。

侧过头,陈屿还睡着。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压得她半边身子发麻。没动,由他压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楼下有人咳嗽,什么地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这栋楼醒了。

轻轻把陈屿的胳膊挪开,坐起来,披上外衣,光脚走到客厅。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看,两室一厅,空荡荡的,窗台擦得锃亮。弯腰,把沙发上那层罩布揭开,抚平,又看了一会儿。

陈屿翻了个身,喊“疏影。”

沈疏影应“嗯。”

“你站那儿干嘛。”

“看看家。”

“家有什么好看的。”

没接话。走过去,推开阳台门,晨风灌进来,吹得低马尾的发梢轻轻晃。站在晨光里,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脖颈白得晃眼。

陈屿趿拉着拖鞋走到她身后,探过头“看够没。”

“没够。”

陈屿靠上门框“那再看会儿,我看你。”

回头瞪他一眼。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根红了。

吃过早饭,两人出门。头一回一起逛上海的超市。手推车,货架,一排排的灯,晃得人眼晕。

沈疏影走得慢,什么都看,一样样拿起来看标价,又一样样放回去。陈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一袋米放下,把一瓶酱油放下,忍不住开口“你倒是拿点东西。”

“太贵了。”那袋米在她手里掂了掂,又放回货架上。

陈屿把米拎起来,塞进推车“贵什么,都是过日子要用的。”

“你懂什么。过日子,能省则省。”沈疏影把米又搬了回去。

陈屿没跟她争。趁她看别的,把米、酱油、盐、糖、两卷纸、一包面条都搬进车里。

沈疏影回头,看见车里堆满了,瞪他“谁让你拿这么多。”

“我拿的。你管着,我买着,正好。”陈屿推着车往前走。

“败家。”她跟上去,把那两卷纸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给你败,不叫败。”陈屿接过那两卷纸,重新码进车里。

走到床上用品区。沈疏影拿起一床被子,翻看标价,放下,又拿起一床,摸了摸,再放下。陈屿在旁边站定“挑中哪床了。”

“太贵了。旧的还能用。”她把被子挂回原处,指尖捻了捻标签。

“旧的那床,给猫垫窝都不够格。”陈屿拎起一床厚的掂了掂。

“咱家又没猫。”沈疏影被他堵得没话,又去摸另一床的边角。

“那更得买新的。”陈屿一床厚的、一床薄的,全丢进车里。

她看着,到底没拦。出门的时候,小声嘟囔“败家。”嘴角却压不住,弯了一下。

窗帘区。沈疏影站定,指着一卷浅灰的“这个。”

陈屿看了看,摇头“太素了。那个暖色的好。”

“暖色的花哨,晃眼。”她指尖弹了弹那卷暖色的料子。

“素的冷清,不像家。”陈屿把她那卷浅灰的抽出来,对着光抖开。

“你懂什么叫家。”沈疏影抢回来,重新卷好。

“有你在,什么颜色都叫家。”陈屿把那卷暖色的举到她面前。

沈疏影噎住。瞪他,瞪了半晌,又去看那两卷窗帘,最后挑了个折中的,浅灰带暗纹,提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

“成,就它。”陈屿接过那卷,往收银台走。

沈疏影没说话,拎着那卷窗帘走出卖场,一路嘀嘀咕咕。陈屿跟在后面,看她耳根红着,心里软了一块。

家居区,又挑了一盏台灯、一盆绿萝、一盆茉莉。抱着两盆花站在收银台前,像抱着两个娃。

“买这么多。”陈屿接过那盏台灯,放进购物车。

“屋里空,添点活的。”沈疏影低头,拿指腹蹭了蹭绿萝的叶子。

“行,添活的。往后这屋里,活物归你管,死物归我管。”陈屿把两盆花也搬进车里。

“什么叫死物。”她追着那盆茉莉,又抱了回来。

“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陈屿数给她听,一样样掰着指头。

沈疏影气笑,抱着花盆先走了。

回到家,一件件归置。锅碗瓢盆洗过,摆进橱柜;床单被罩铺好,阳光晒进来,满屋子新棉味。窗帘挂上去,站远,退两步,歪头看了一会儿,又上前拽拽角,把褶子抻平。

陈屿站在门口“怎么样。”

沈疏影看了半天“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陈屿走过去,伸手把窗帘底角也抻了抻。

“还行就是还行。”沈疏影转身去收拾那两盆绿植,把茉莉摆到阳台上,绿萝放在电视柜角。

陈屿站在窗帘底下,仰头看那卷浅灰带暗纹的布,抬手拨了拨帘穗“这颜色,跟你那件裙子挺配。”

阳台上的沈疏影没回头“配什么。”

“配你。”

这回连脖颈都红了。

下午,陈屿一样样教沈疏影用新电器。煤气灶,电饭煲,洗衣机,微波炉,排成一排,像三堂会审。

先教煤气灶。拧开关,打火,火苗腾地窜起来。沈疏影吓了一跳,退后半步。陈屿拦了拦“别怕,火又不会咬人。”

“谁怕了。”凑过去,看了又看,“这火,比土灶旺。”她伸手在火苗上方悬了悬,又缩回来。

“旺,火候好控。往后你做饭,省事。”陈屿把开关拧小,火苗矮下去。

“省什么事,还不是一样做饭。”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去,学着陈屿的样子拧开关。咔哒,咔哒,打了两下,火苗窜起来,她赶紧松开,火又灭了。再打,又灭。陈屿在旁边憋着笑。

“不许笑。”她瞪他。

“没笑。”陈屿别过脸去,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沈疏影凑过去,盯着他的嘴角。

“我天生嘴大。”陈屿笑着,嘴咧得更开。

沈疏影气笑,抄起锅铲作势要敲他。陈屿躲,两个人围着煤气灶转了一圈,她追了两步,自己先停下,喘着气“一把年纪,跟你闹这个。”

“你哪儿老了。”陈屿站定,把那把锅铲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回灶台。

“哪儿都老。”沈疏影低头,去看自己手背上的纹路。

“我不觉得。”

没接话,低头去研究那个开关,耳根红着。

再教电饭煲。沈疏影洗了米,倒进水,看着内胆上的刻度线“水放多少。”

“到刻度就行。”陈屿点了点内胆上那圈线。

“哪个刻度。”她凑近,眯着眼看。

“手指头。”陈屿把自己的食指伸进去,比了比。

“胡说。”沈疏影拍开他的手,自己加了水。

最后水放多了。电饭煲跳闸,揭开盖子,一锅粥,白花花的米粒泡在汤里,稀得能照见人影。

端着那锅粥站在厨房门口,有点讪讪的。陈屿探头看了一眼“正好。”

“什么正好。”她低头,看着那锅稀粥。

“我爱喝粥。”陈屿接过锅,往桌上一放。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自己绷不住,气笑,拿锅铲指着他“你这张嘴。”

“我这嘴,会喝粥,会夸人,还会哄你。”陈屿凑过来,作势要咬那锅铲。

“贫。”沈疏影把锅铲收回去,转身盛粥。

到底还是把粥盛出来,一人一碗,就着咸菜吃了。陈屿喝得呼噜呼噜响,沈疏影放下筷子“慢点,又没人抢。”

“你煮的,好喝。”陈屿把碗底的粥刮得干干净净。

“那是粥,不是我煮的。”她夺过他的碗,又添了一勺。

“你煮的粥,那才是粥。”陈屿捧着那碗,又呼噜了一口。

没接话。低头喝粥,耳根红着,一碗粥喝得很慢。

再教洗衣机。沈疏影看着那一排按钮,手指悬在面板上“这个我会。”

“你什么时候会的。”陈屿在旁边抱着胳膊。

“村里见过。”她按了个键。洗衣机轰的一声转起来,她退后半步,又站住,盯着滚筒看。

陈屿笑“它转它的,你忙你的。”

“它这么响,能洗得干净。”她弯腰,凑近观察窗,看里面的衣裳翻卷。

“洗得干净。比手搓省力。”陈屿也凑过来,两个人挤在洗衣机前面。

“那省下的力气呢。”沈疏影直起身,看着他。

“省下的力气,留着跟我吵架。”陈屿把洗衣液盖子拧上。

沈疏影气笑,不说话了。洗衣机嗡嗡地转,她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转完,打开盖子,衣裳搅成一团,她一件件抻平,晾到阳台上,边晾边嘟囔“还行。”

再教微波炉。沈疏影围着那台方方正正的机器看了一圈,指尖敲了敲外壳“这个我认识,电视里见过。”

“那你会用。”陈屿把插头插上。

沈疏影伸手按了一下面板,灯亮了,又不知道按哪个,手停在半空。陈屿走过去,按了两下“热菜,按这个就行。”

“那热什么。”她盯着那排按键。

“热你下午剩的粥。”陈屿拉开冰箱门,把那锅粥端出来。

“粥还热什么。”她伸手要接。

“晚上喝,省得开火。”陈屿把粥放进去,关上门。

“省得你进厨房。”沈疏影把微波炉的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像跟它较劲。

陈屿靠在冰箱边上看她较劲,笑“成,我晚上喝凉粥。”

“凉粥伤胃。”她头也不回。

“那热粥,我端进来给你。”陈屿把门又替她关上,按下启动键。

沈疏影不说话了,盯着那圈转动的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开。

傍晚,沈疏影围着新围裙在灶前忙。围裙是陈屿挑的,浅灰底子带两条暗纹,系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弯腰切菜,低马尾的发梢扫过案板边沿,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

陈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看了好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沈疏影手里的刀没停“放开,油要溅了。”

“溅不着。”陈屿的鼻尖蹭了蹭她耳后的发根。

“你贴这么紧,我怎么炒菜。”她手里的刀锋一顿,又接着切。

“你炒你的,我抱我的。”陈屿收紧手臂。

灶上的油锅滋滋响起来。沈疏影把菜倒进去,翻炒,油花溅起,她躲了一下,后背贴着陈屿的胸口,没躲开。

陈屿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围裙,隔着裙料,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下滑。沈疏影的锅铲顿了一下“陈屿。”

“嗯。”陈屿的唇贴着她的耳廓。

“锅还开着。”她偏过头,余光扫一眼灶上的火。

“让它开着。”陈屿没松手。

手滑到裙摆边缘,撩起一角。沈疏影倒吸一口气,手里的锅铲没停,翻炒的动作却慢了半拍。陈屿的指腹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滑,隔着内裤,触到那片温热。

咬着唇,沈疏影的嗓子压得低低的“陈屿,邻居听得见。”

“楼下的炒菜声比咱大。”陈屿的指腹往更深处探了探。

“你。”话没说完,内裤被拨到一边,指腹贴上阴唇,湿的。她腿一软,手撑住灶台边沿,锅铲差点脱手。

陈屿的呼吸贴着她耳后“疏影,你湿了。”

沈疏影耳根红透,红到脖颈,红进围裙领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手拿开,菜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陈屿的手没停。

指腹碾过阴蒂,打着圈,轻重交替。沈疏影撑在灶台上,腰弯下去,又挺起来。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响,油星子溅起来,落在她手背上,烫了一下,她也没躲。

身后传来皮带扣响。滚烫的龟头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沾了满身的水光。

沈疏影的声音碎了一半,压着嗓子道“陈屿你疯了。”

“两年了,我从不敢在厨房这样放肆。如今这屋子是咱俩的,欠的亲近,我得样样补回来。”陈屿腰一挺,整根顶进去。

沈疏影猛地咬住唇,指节攥紧灶台边沿。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裹得他头皮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那口气,撑着灶台,腰却悄悄塌下去一点,臀往后迎。

陈屿掐着她细软的腰,慢慢地动。每一下都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沈疏影咬着饱满的下唇,闷哼压在喉咙里,眉心蹙着,睫毛抖得厉害,只有锅里的油声替她响。低头,吻她的后颈,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嘴唇隔着围裙系带,落在她蝴蝶骨上。

沈疏影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你轻点,楼板薄。”

“那我慢点。”陈屿放慢了,却更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龟头碾过花心,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耸,手撑不住灶台,一把撑住锅把。锅里的菜糊了,焦味飘起来。

“菜。”她盯着锅。

“别管菜。”陈屿掐着她的腰。

腰越动越快,两人交合处水声黏腻,被油锅的滋啦声盖住大半。沈疏影撑着灶台,臀肉被撞得浪起来,围裙下摆堆在腰上,深蓝裙摆卷到腰际,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根。脚趾蜷起来,脚跟点着地。

伏在她背上,手绕到前面,隔着围裙握住她的乳肉。围裙的浅灰布料被两团白花花的巨乳撑得鼓胀,乳尖顶着布料,凸出两个圆点。他的指腹碾过乳尖,隔着布揉那圈暗红的乳晕,揉得整团乳肉在他掌心里晃,沉甸甸的,满得溢出来。沈疏影整个人软下来,伏在灶台上,低马尾散了,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红透的脸。她咬着唇,眉心的褶子拧着又松开,声音还是漏出来一点,细碎得像哭,又带着喘“陈屿,你撞得我里头好涨。”

陈屿贴着她耳廓,喘着道“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

沈疏影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压在胳膊底下“你快点。”

“好。”陈屿加快了,每一记都顶到花心,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耸,锅把磕在灶台沿上,哐当一声。她赶紧伸手扶住锅,指节发白。身后的撞击越来越重,耻骨撞在臀肉上,啪啪地响,被油锅声盖住大半。

阴道越绞越紧,层层收拢。沈疏影撑不住了,腰软下去,伏在灶台上,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又咬住,碎成细细的呜咽。陈屿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一股接一股,烫得她又是一哆嗦。

两人都站着,贴在一起,喘了好一会儿。锅里焦味更浓了。沈疏影缓过神来,腿还有点软,撑着灶台直起腰,回头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气笑。

“糊了。”伸手去关火,把锅端下来。糊成一团的菜在锅里,焦黑一片。看着那锅菜,又看看陈屿,骂了句“下回不许在厨房。”

“下回换个地儿。”陈屿把围裙带子替她解了。

“还换,你。”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自己先笑了。把那锅糊菜倒进垃圾桶,洗锅,重开火,重新炒了一盘。陈屿站在旁边要帮忙,她拿锅铲把他挡开“你站远点。”

“我站门口。”陈屿退到门边,靠着门框。

“门口也不许。”沈疏影锅铲一指。

陈屿退到客厅,靠着墙,看她围着围裙在灶前忙。低头翻炒,耳根还红着,脖颈上留着他刚才的印子。炒好了,端上桌,两人坐下吃饭。

沈疏影夹了一筷子菜“还行。”

“比糊的那盘强。”陈屿扒了一大口饭。

“你还有脸说。”她瞪他。

“那盘糊的,是咱俩的记念。”陈屿把菜又夹了一筷子,郑重地放进嘴里。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到底没忍住,低头笑了,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菜“吃你的饭。”

夜里,沈疏影头一回用淋浴。陈屿教了她开关和调温,她应了声“知道了”,把他推出去,反手锁了门。

拧开花洒,水哗地浇下来。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水浇在瓷砖上,溅起来。伸手去摸开关,摸到混水阀,拧了一下,水忽地烫了,赶紧拧回来,水又忽地凉了。调了半天,才找到个差不多的温度。

热水浇下来,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肩头,顺着锁骨往下淌水。低头看自己,水珠顺着乳沟滑下去,深壑的沟缝里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站在花洒底下,让热水从头浇到脚。从前在村里,洗澡是烧一锅水,舀进木盆里,毛巾蘸着擦,冬天冷,擦得也快。从没有过这样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热乎乎的,把一身的凉都冲走。

水雾漫起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抬手要摘眼镜,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回头,模模糊糊看见陈屿站在门口“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教你怎么用。”陈屿把门带上。

“我会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会了还锁门。”陈屿靠在水汽里,看她。

“锁门是不让你进来。”沈疏影把胳膊横在胸前。

陈屿走进来,水雾里,两个人的影子都糊着“那我进来了。”

沈疏影瞪他,那双眼睛在水汽里亮亮的。想拿什么挡,手边什么也没有,只把胳膊横在胸前,水珠顺着胳膊往下淌。

陈屿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眼镜摘下来,放到架子上“全是雾,戴着也看不见。”

热水浇在两个人身上。把她抵在瓷砖墙上。瓷砖凉,热水烫,她被夹在中间,凉和热一起裹上来,抖了一下。

“冷。”陈屿的手扣住她腰侧。

“瓷砖凉。”沈疏影的指尖点在他手背上。

“那贴着我。”陈屿把她转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热水浇在两个人肩头。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水流,滚烫的。低着头,水顺着黑发往下淌,淌过乳沟,淌过小腹,淌进腿间。

陈屿的手沿着她腰侧滑上去,握住她的乳肉。热水浇在手上,掌心里那团软肉滑腻腻的,沉甸甸地坠着,一只手掌根本拢不住,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他指腹碾过乳尖,那颗肉粒在水里硬挺起来,暗红的乳晕上绷着细小的颗粒。沈疏影仰起头,咬着饱满的下唇,睫毛挂着水珠,细细地颤,眉心拧着又散开。她喘着,声音被水声泡软“陈屿,你轻些,我腿软。”

沈疏影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断断续续“陈屿,你这是洗澡还是折腾我。”

“这是洗澡,也是别的。”陈屿的手没停。

水声哗哗地响,盖住她的声音。低头,吻她的后颈,一路往下,吻到蝴蝶骨,又吻回来。手滑到她腿间,拨开阴唇,指腹碾过那颗肿胀的阴蒂,打着圈。沈疏影腿一软,手撑住瓷砖墙,指尖发白。

花洒的水流进眼里,也不睁眼,闭着眼,由着他来。热水浇着两个人的身体,凉瓷砖贴着前胸,热胸膛贴着后背,夹在中间,抖得越来越厉害。

陈屿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一点,让她扶着墙,弯下腰。热水浇在她背上,顺着脊柱往下淌。龟头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整根顶进去。

闷哼一声,压在喉咙里,又被水声盖住。撑在瓷砖墙上,热水浇在肩头,整个人伏在墙上,臀翘起来,迎着他。陈屿掐着她的腰,接连地顶,水声哗哗,盖住交合的水声。

瓷砖凉,热水烫,阴茎在她身体里滚烫地进出。沈疏影咬着唇,眉心的褶子拧得发白,指节在瓷砖上攥得发白,脚趾蜷起来,蹭着瓷砖。她仰着头,露出绷紧的脖颈线条,声音被水声泡软了,细细碎碎,像哭又不像哭,混着喘“陈屿,你慢点儿,顶得太深了,”

陈屿贴着她的背,喘着道“疏影,水声太大,我听不见你。”

“听不见正好,省得邻居。”话没说完,被顶得碎了。加快了,每一记都顶到花心,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耸,胸乳贴着瓷砖墙,凉的,乳尖又硬又挺。撑不住了,腰软下去,又被他捞起来。

沈疏影伏在墙上,声音碎成一片“陈屿你慢点,瓷砖凉。”

“那转过来。”陈屿托着她的腰,把她转过来,正面抵在瓷砖墙上。凉瓷砖贴着她的背,热水浇在胸前,两个人面对面。两团白花花的巨乳贴着湿滑的皮肤,深壑的乳沟里积着水,随她呼吸一起一伏。他托起她一条腿,架在臂弯里,腰一挺,整根没入。沈疏影仰起头,咬住饱满的下唇,睫毛上挂着水珠,水珠顺着脖颈滚下去,滚进深深的乳沟里,被热水冲散。她搂紧他的脖子,脚趾绷直又蜷起,声音混着水声漏出来“陈屿,你撞得好深,里头被你塞满了,”

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在他腰后。热水浇在两个人交合处,水光淋淋。抱着她,接连地顶,每一记都顶到最深处,整个人吊在他身上,乳肉贴着他胸口,随着顶弄晃。

高潮来的时候,搂紧他,指甲嵌进他背上的肉里,整个人绷直了,阴道绞得越来越紧。陈屿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白浊混进热水里,顺着腿根往下淌。

两人都喘着,贴在一起,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浇。过了好一会儿,沈疏影松开他,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住。

“洗完没。”陈屿关了水。

“洗完了。”沈疏影扶着墙,还没站直。

“那再洗一遍。”陈屿把花洒又举起来。

沈疏影气笑,抄起花洒头对着他浇。他躲,水花溅了一墙,两个人笑成一团。最后他抢过花洒,把她拢进怀里,一起冲了一遍,才拿浴巾把她裹起来。

沈疏影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水汽散了,镜子里映出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脖颈上红痕点点,锁骨下一片水光。看了自己一会儿,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这洗澡,比村里的费水。”

陈屿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费水也值。”

“怎么值了。”她偏过头,从镜子里看他。

“值在你看上去好。”陈屿靠在门框上。

没接话。低头擦头发,耳根红着,红到脖颈。过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到肩上“下回我自己洗。”

“行。”陈屿应得干脆。

“你答得倒快。”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你锁门我也进得来。”陈屿笑。

“你。”沈疏影气笑,把浴巾朝他扔过去。他接住,笑着走出去了。站在镜子前,又看了自己一眼,忽然觉得,这身子,好像比从前鲜亮了些。

第二天一早,陈屿带沈疏影去菜市场。上海的菜市场比村里的热闹一百倍。活鱼在盆里扑腾,鲜虾在水里蹦,南北干货一排排挂起来,讲价声此起彼伏地涌过来。

头一回进这样的菜市场,沈疏影看花了眼。站在鱼摊前看了半天,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盆里的鱼,鱼一甩尾巴,水溅了她一脸。退后半步,抹了把脸,又凑过去看。

摊主大姐称着鱼“阿姨好福气,儿子陪着买菜啊。”

笑容顿了一下。陈屿站到沈疏影身侧“我外婆,我陪她买菜。”

“哎哟,外孙真孝顺。”摊主大姐把鱼往袋里一装。

低头挑菜,没再说话。挑了一把青菜,又挑了一兜西红柿,称了,付钱,手有点抖。陈屿跟在后头。一路挑菜,一路砍价,比陈屿还利落。摊主大姐数着零钱“阿姨这价砍得,比我们还门儿清。”

笑了笑,没接话。

那一声“儿子”让沈疏影心里又酸又甜。白天她是他的外婆,夜里她是他的女人。这身份的一进一出,成了她最隐秘的刺激。低着头挑菜,耳根红了一路。

走到鱼摊前,陈屿蹲下来,敲了敲水盆“买条鱼吧。”

“鱼贵。”沈疏影盯着价牌。

“贵也买。你会做鱼。”陈屿把盆里那条最肥的捞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会做鱼了。”她接过鱼,掂了掂。

“你会,所以买。”陈屿把鱼放进袋子里。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让摊主把鱼杀了,装进袋子里。两个人走出菜市场,她手里提着菜,他手里提着鱼,并排走着。

走了好长一段路,沈疏影把那兜菜从左手换到右手“下回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谁给你提菜。”陈屿把鱼换到左手。

“我自己提。”沈疏影把菜往怀里护了护。

“我提。”陈屿伸手过来。

“你上课。”沈疏影侧过身,没让他碰着。

“下课早。”陈屿把鱼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挨着她的。

沈疏影没看他。走了一段,张了张嘴“你。”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又走了一段“你下回别在摊上那么说。”

“哪么说。”陈屿低头,踢开脚边一片落叶。

“你说我是你外婆。”

“你是啊。”陈屿看着她。

“我知道我是。就是。”沈疏影又停住了,低着头走路,耳根红着,声音越说越低“人家问你是不是儿子,你就不能,算了。”

陈屿没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梧桐叶从头顶落下来一片,沈疏影低头避了一下,陈屿把肩头那片落叶弹掉“那我下回说,这是我媳妇。”

沈疏影猛地抬头,脸一下红了,瞪他“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媳妇。”

“那你让我说什么。”陈屿把脚边那片落叶又踢远了些。

“你就说是外婆。往后都说是外婆。”她把菜从右手换到左手。

“成,都说是外婆。”陈屿应着,脚步没停。

沈疏影低下头,没再说话。走了一段,放慢脚步“其实也没什么。”

“嗯。”陈屿把鱼拎高了些。

“人家说儿子,我也不是不能。就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叫,我不习惯。”她把那兜青菜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去。

“往后就习惯了。”陈屿放慢步子,等她并肩。

没接话。两人并排走在晨光里,手里的菜提着,影子在地上并成两条。快到小区门口,她忽然伸手,从陈屿手里接过那兜鱼“我来提。”

“你提得动。”陈屿没松手,僵了一下。

“提得动。一条鱼,还提不动了。”沈疏影使劲一提,把鱼袋子抢了过去。

看着她提着鱼走在前面,深蓝裙摆压住一截小腿,低马尾在风里轻轻晃。陈屿快步追上去“慢点,看路。”

“你才看路。”沈疏影头也不回,脚步却慢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区门。楼道里,她忽然停下,回头“晚上做鱼。”

“好。”陈屿站在台阶下,仰头看她。

“别再进厨房。”她脚尖点了点台阶。

“那我去阳台。”陈屿跟上去一步。

“阳台也不行。”沈疏影说完自己先绷不住,气笑,提着鱼上楼去了。陈屿站在楼道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见四楼传来开门的声音,才跟上去。

第二十九章 放学即归

九月初,复旦开学。头天晚上,陈屿把报到要用的东西一样样装进书包: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几张证件照。沈疏影站在旁边看,把装好的东西又一样样摸了一遍“东西都齐了?”

“齐了。”陈屿把书包拉链拉上。

“通知书带了?”她伸手,又按了按书包侧袋。

“带了。”

“那个。”沈疏影的手指在书包内层那儿停住。

“哪个。”陈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就是那个,你揣了两年那个。”

陈屿从书包内层摸出那张纸条。白纸,描得发亮的四个字:复旦大学。纸边卷着,字被摸过太多次,墨迹泛了毛边。两年前他写在出租屋墙上,一年前她揭下来带在身边,如今它跟着他,又要进复旦的门了。

沈疏影接过去,对着灯看了看“带上。”

“带这个做什么。”陈屿看着那四个字。

“带着。让它替你进去看看。”她把纸条递回来,指尖在纸边抚了一下。

没接话,把纸条重新放回书包内层,拉上拉链,按了按。沈疏影看着那个位置,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陈屿出门。沈疏影站在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头一回去,路要认仔细。”

“认得。”陈屿低头,让她把领子抻平。

“下课就回来。”她松开手。

“回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先动。过了一会儿,沈疏影“去吧。”陈屿“嗯。”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漏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复旦大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拉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举着手机拍照的。陈屿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字,又低头看了看书包内层那个位置,才迈步进去。

校园很大。梧桐成荫,两边的老建筑灰墙红瓦,爬山虎爬了小半面墙,有书卷气。报到点在体育馆,人挤人,排队,填表,领材料。办完报到手续,陈屿绕到教务处,敲了敲走读申请那间办公室的门。

辅导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戴着眼镜,看了一眼他的申请表“大一新生,申请走读?学校宿舍条件不错的。”

“老师,我家里有位老人,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城里我不放心。”陈屿把申请书往前推了推。

辅导员抬起头“家里老人?你爸妈呢。”

“我爸妈在老家。我外婆跟我来上海,就我们俩住。”

“你一个人照顾老人,还要上学,忙得过来吗。”辅导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忙得过来。我外婆身体还行,就是离不开人。”

辅导员又看了他一眼,把申请表收了“行,特殊情况,批了。你外婆多大岁数了?”

“五十三。”陈屿把表放回桌上。

“那不算太老。”辅导员把表放平。

“是不算老。可她就我一个亲人,我得住她边上。”陈屿看着那张表。

辅导员点头“懂事。”在表上盖了章,递回来“往后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陈屿接过表,道了谢,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把那口气松下来一半。这套说辞,往后几年都要用。每说一次,他心里的弦就绷紧一次。

回到校园里,又绕了一圈。梧桐树下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想,她要是站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低马尾,深蓝裙,金丝眼镜,站在梧桐树荫底下,安安静静的。想到这儿,站起来,快步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电话那头,沈疏影“回来了?”

“回来了。在门口。”陈屿靠着校门的柱子。

“那还不进来。”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我看了一圈,学校挺大的。”

“大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参加什么。”沈疏影往屋里走了几步。

“你怎么知道我不参加。”陈屿笑。

“你参加一个试试。”

“不敢。”陈屿看了看门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沈疏影走回电话边“回来吃饭了。”

“嗯,回来了。”陈屿挂断电话,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出校门那条路,他走得飞快。往后两年,这条路,他一天要走两个来回。

宿舍楼里,陈屿分到一间四人间。他办了走读,床位空着,只有报到那几天去过几回。室友们倒是热络,一来二去都熟了:东北来的老赵,嗓门大,爱打球;南方的阿凯,话不多,爱打游戏;还有一个重庆的,姓陆,嘴皮子利索,爱张罗。

报到那晚,宿舍几个人拉他聚餐。老赵拍着他肩膀“兄弟,头一回聚,给个面子。”

“今儿不行,家里有老人等着我回去。”陈屿把搭在肩上的手拿下来。

“你家里还有人?你不是本地户口吗。”老赵瞪眼。

“我外婆,跟我住。她一个人在家。”陈屿低头看表。

“那你把她接来一起吃啊。”老赵扯着嗓子。

“她认床,吃不惯外头的。下回,下回一定。”陈屿往门口退了一步。

老赵还想劝,阿凯在旁边接了句“人家家里有老人,别难为人家。”老赵这才作罢“那行,下回补上。”

迎新晚会,辅导员在群里通知。陈屿没报名。室友举着手机凑过来问,他摆摆手“晚上得回家。”

社团招新那条街,帐篷一顶接一顶,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吆喝。陈屿从头走到尾,一张报名表都没接。陆同学从后面搭住他肩膀,把他往书法社的帐篷前推“书法社,你字写得好,进去露一手啊。”陈屿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没空。”陆同学还在劝“大学四年,总要参加个社团吧。”陈屿拍了拍书包“我参加家里那个社团,成员两名,活动天天有。”陆同学笑“你这也太孝了。”陈屿没解释,只笑了笑。他没法说,他急着回去见的不是老太太,是他媳妇。

班级聚餐,班委拿着名单挨个勾人,勾到他面前。陈屿按着书包带“家里有人等。”班委挑眉“你这也太恋家了。”陈屿按了按书包带“恋家不丢人。”班委拗不过他,在他名字后头画了个叉,又划掉,改成个问号。

篮球赛,老赵把球抛过来“缺个前锋,你来。”陈屿接住球,又抛回去“我不会打。”老赵拍着球追上来“你那么高的个子,不打可惜了。”陈屿头也不回“我个高是给家里人晾衣裳用的。”老赵噎住,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满嘴都是家里。”陈屿回头“家里好。”老赵摇头,抱着球走了。

后来室友们慢慢习惯了。聚餐不再叫他,活动不再问他,只在饭点看他收拾书包往外走的时候,说一句“又回去了。”陈屿“嗯,回去了。”背着书包出门,脚步越来越快。

有天晚上,老赵在走廊抽烟,看见陈屿匆匆往外走“这么晚还回去?”陈屿脚步没停“家里灯还亮着。”老赵愣了一下“灯亮着,又不急这一会儿。”陈屿头也不回“亮着,就是等我。”老赵没听懂,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把烟掐了,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家里那位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

开学第三周,陈屿摸清了每节课的下课时间,也摸清了从教室到校门口最短的路。课间不出去,不闲聊,书本一合,就等下课铃。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人还没站起来,陈屿已经合上书,拎起书包,从后门出去了。同桌看着他背影,喊“哎,你等等,作业还没抄呢。”人已经没了影。

同桌追到走廊,冲他喊“你赶着投胎啊。”

陈屿头也不回“赶着回家。”

同桌喊“这才下午四点!”

陈屿已经下了楼,楼道里飘上来一句“家里有人等着吃饭。”

同桌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一路小跑穿过操场,拐过教学楼,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嘟囔“什么家庭啊这是,养出这么个主儿。”

校门口那段路,陈屿走得飞快,有时干脆小跑。梧桐树影落在路上,他踩着那些影子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脑子里全是沈疏影在家等他的样子:窗口的灯,饭桌上的菜,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的那一眼。

推开家门,饭香扑面。沈疏影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

陈屿站在门口换鞋“回来了。”

“洗手吃饭。”她拿锅铲朝水池方向点了点。

“嗯。”陈屿把书包放下。

放下书包,洗手,坐到饭桌前。菜已经摆好了,两荤一素,一碗汤。沈疏影解了围裙坐下来,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陈屿低头扒饭,沈疏影看着他“慢点,又没人抢。”

“赶着吃,吃完好洗碗。”陈屿扒得更快了。

“碗我自己洗。”她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洗。”

“你洗你的,我洗我的。你上学累。”沈疏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压进碗尖上。

“我上学不累。”

“那也累。”她把他的碗往自己这边够了一下,又添了半勺。

陈屿不说话了,埋头扒饭。沈疏影看着他,眼尾的细纹堆起来,弯成几条浅浅的褶子。她没再说,也端起碗,慢悠悠地吃。屋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梧桐叶被风翻过来的哗啦声。

吃完饭,陈屿抢着洗碗。沈疏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陈屿。”

“嗯。”陈屿手里的碗没停。

“你下回,别跑那么快。”

“我没跑。”他低头搓着碗沿。

“你外套都跑歪了。”她伸手,指了指他后领。

陈屿低头看,衣领果然歪了。他整了整“下回注意。”

沈疏影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陈屿站在水池前,搓着手里的碗,听见她在客厅里翻东西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开学一个多月,陈屿已经习惯了每天下课就往家跑。那天下午没课,他在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提前出了校门。

老远,就看见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个人。深蓝裙子,低马尾,细框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站在树荫底下,安安静静的。

陈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起来。跑到她面前,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沈疏影把手里那袋橘子递过来“路过,顺便看看你学校长什么样。”

陈屿接过来,掂了掂“顺路顺到校门口,够顺的。”

“菜市场在那边,顺路。”她朝菜市场方向努了努嘴。

“菜市场到这儿,隔着好几条街。”陈屿晃了晃那袋橘子。

“我走路快。”沈疏影脚跟着地,像要证明什么。

陈屿笑。她把橘子袋子往他怀里又推了推“拿着。学生都吃这个,你下课饿了垫垫。”

陈屿低头看,一袋橘子,个个黄澄澄的,还带着叶子。他剥了一个,掰开,递一半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甜。”

陈屿也咬了一口“是甜。哪儿买的。”

“菜市场,门口那家。”她把橘子瓣咽下去。

“下回我去买。”

“你买不来。那家挑橘子,得会捏。”沈疏影竖起一根手指。

“我会捏。”陈屿也竖起一根手指。

“你会什么。”她把他那根手指按下去。

“我会捏你挑的。”陈屿又把手指竖起来。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根红了。旁边有学生走过去,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深蓝裙子低马尾的中年女人,一个背着书包的大学生,站在梧桐树下分一个橘子。

一个路过的女生凑近同伴,小声嘀咕“那是他姐姐吧,还挺好看。”

沈疏影听见了,耳根更红。陈屿也听见了,把最后一半橘子塞进嘴里“走,回家。”

“嗯。”她低头,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陈屿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沈疏影盯着他的脚步“看路。”

“看着呢。”陈屿回头,又转过去。

“你看我做什么。”她追上半步。

“看你跟橘子,哪个甜。”陈屿又回头。

沈疏影气笑,拿橘子袋子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没个正经。”

陈屿笑,脚步慢下来,和她并排。梧桐树影在两个人身上晃,一个高,一个矮,影子在地上并成两条,又慢慢融成一片。

到家门口,沈疏影掏出钥匙开门。陈屿站在她身后“下回你来接我,提前说一声。”

“怎么了。”她手里的钥匙在锁孔边停了停。

“我好跑快点儿。”陈屿搓了搓手指。

沈疏影的手在锁孔上顿了一下“谁要你跑。”锁开了,推门进去,背对着他,站住“下回还来。”

那天下午,班里临时有事。辅导员临时召集开会,说新生要填一份材料,关系到学分,谁也不许请假。会开完,又排队等盖章,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陈屿看手机,五点二十。平时这个点,他早到家了。

给他发消息:班里开会,晚点回。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他揣着手机,排在队伍里,心里记着家里那盏灯。

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抬头,四楼那扇窗亮着灯。陈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掏钥匙,开门。

沈疏影坐在饭桌前。饭菜都摆在桌上,一盘一盘,用碗扣着。她没动筷,手边放着一杯水,凉了,没喝。

陈屿站在门口“我回来了。”

“回来了。”沈疏影坐着没动,只抬了抬眼。

“班里临时开会,晚了点。”陈屿把书包放下来。

“哦。”她伸手,摸了摸那只凉掉的杯子。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沈疏影把扣着的盘子一个个揭开,菜还是温的。她给他盛了饭,递过去,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动作比平时重,菜落进碗里,碰出啪的一声。

陈屿看着那筷子菜,又看看她“下回我准时回来。”

“谁管你。”她把筷子横在碗上。

低头扒饭,没再接话。陈屿也低头吃。屋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陈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她没吃,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筷子菜拨到一边,又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陈屿去洗碗。沈疏影没像往常那样站在厨房门口,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看。陈屿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一个广告发呆。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沈疏影没看他。陈屿伸手,把她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去厨房重新倒了杯热水,放回她手里。

沈疏影握着那杯热水,过了很久“我知道你上学有事。”

“嗯。”陈屿看着她。

“我就是,坐不住。”她把杯子转了个圈。

“我知道。”陈屿伸手,碰了碰她杯沿。

“你不知道。”沈疏影把杯子往怀里拢了拢。

陈屿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里的广告换了几个来回。沈疏影低头喝水,热水汽蒙上镜片,她也没摘。

陈屿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一晚的半小时,她不是计较,是怕。她等了他半辈子等不来的人,如今天天回家。可这一晚的半小时,她还是坐不住。她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心,明明当年,她连他的消息都不敢盼。

熄了灯,两个人都躺着,谁也没睡着。

沈疏影背对着他,过了很久,忽然翻过身来。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金丝眼镜已经摘了,放在床头柜上。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坐起来,覆过来,把他按在床上。

陈屿愣住“疏影?”

沈疏影跨坐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呼吸,有一点乱。过了好一会儿“你今天回来得晚,罚你。”

“罚我什么。”陈屿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罚什么。”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陈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罚你受着。”沈疏影说完,往下挪了挪。

陈屿感觉她的手落在他睡裤的松紧带上,指尖勾着,勾了半天,解开了。他浑身一僵“疏影。”

沈疏影没理他。把睡裤往下褪,手探进去,握住他那根半醒的阴茎。滚烫的,跳动的,在黑暗里慢慢胀起来,撑满她的手心。她的手有点抖,却没松开。

陈屿倒吸一口气,撑起半个身子“疏影,你不用。”

“闭嘴。罚你呢。”沈疏影把他按回去。

陈屿不说话了。看着她低下头,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小腹。她的手从根部慢慢撸到顶端,指腹碾过龟头的棱角,又顺着冠状沟划了一圈。笨拙,却认真。像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

然后她低下头,含住了。

陈屿整个人绷紧了,指节攥紧床单。她俯身伏在他腿间,黑发垂下来,铺在他小腹上。她低头,含住龟头,温热的口腔裹住那圈棱角,舌尖试探地顶了一下,又缩回去,慢慢地,小心地。她学着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样,含着,吮着,慢慢地吞吐,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动作生涩,深浅不一,偶尔牙齿磕到一点,又赶紧收回去,换成舌头,绕着冠状沟打转。

黑暗里,陈屿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他伸手,想把她拉起来,手指插进她发间,却停住了。她还在那儿,低着头,慢慢地动着。金丝眼镜没戴,可她抬眼的时候,黑暗里那双眼睛水一样,映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陈屿受不了那个画面。喉结滚动,喘着道“疏影,你起来。”

没起来。含得更深了些,舌尖绕着龟头的棱角打转,又顺着棒身往下,舔过柱身那道筋络,再回到顶端,整根含住,吸了一下。

陈屿腰猛地绷起来,喘着道“疏影,你停。”

她没停。她想起他从前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想起他怎么让她浑身发软,想起他总说“疏影,你别动,我来”。如今换过来,她伏在他腿间,学着他从前的样子,慢慢地、小心地,一下接一下。她尝到一种陌生的滋味:原来伺候一个人,也可以是自己愿意的。

她含着,吞吐,吮吸,手配合着撸动根部。唾液顺着棒身淌下来,滑腻腻的。陈屿的喘息越来越重,指节攥着床单,青筋从手背绷起来。他喘着道“疏影,你再这样,我撑不住。”

沈疏影抬眼看他。黑暗里,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撑不住就不撑。罚你,你受着。”

说完,又低下头,把他整根含进去。陈屿喉间滚出一声闷哼,腰挺起来,又压回去。她的手在他腿根摩挲,指尖顺着大腿内侧的筋络往上滑,指腹按着他小腹那道绷紧的线,慢慢地摸。

陈屿终于撑不住了。抓住她的肩,把她拉起来,翻身按进被窝里。沈疏影被按进枕头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让你动了。罚你呢。”

陈屿喘着气,俯身压下来,贴着她耳朵“罚我什么。”

“罚你。”沈疏影话没说完,陈屿的唇已经压下来。她没躲。两个人闷在被子里,吻得很重。陈屿的手探下去,隔着内裤,触到那片湿热。他停了一下“疏影,你湿透了。”

沈疏影把脸埋进他肩窝“你管我。”

“我管。”陈屿的手没停。

内裤被褪下去。陈屿的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顺着缝隙滑进去,中指屈起,压着阴道前壁往上顶。沈疏影咬住唇,腿夹紧,又慢慢松开,膝盖往外打开。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又咬住,碎成细细的呜咽。

“别忍。这屋里就咱们俩。”陈屿的唇贴着她的锁骨。

“谁忍了。”话没说完,被他的手指顶得碎了一下。

两指并拢,在阴道里进出,进的时候往上勾,退的时候带出淫汁,水声黏腻。拇指按住阴蒂,打着圈,轻重交替。沈疏影的腰绷起来,又塌下去,抓着枕头,指节发白。她喘着“陈屿,你慢点儿。”

“不是罚我吗。”陈屿的拇指又压了压。

“罚你是罚你,你别这样。”她抓着枕头,指节发白。

“哪样。”陈屿明知故问。

沈疏影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舌尖舔过那颗肿胀的阴蒂。她浑身一激,腿根打着颤,手抓紧他的头发。他舌尖拨弄着那颗肉粒,时轻时重,又整片含住,吮吸。她的呻吟连成片,从唇缝里漏出来,又猛地咬住,压成闷哼。

陈屿抬起头,看着她。黑暗里,她仰躺在枕头上,黑发散了,胸口剧烈起伏。他握住自己的阴茎,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她喘着“你进来。”

“罚我,还是罚你。”陈屿又蹭了一下。

沈疏影气笑,抬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两个都罚。”

腰一挺,整根顶进去。她闷哼一声,指甲嵌进他肩背的肉里。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他停住,等她适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珠滴在她锁骨上。

缓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才滚出一声“动。”脚趾蜷着,脚跟点着床单,手指扣进他背上的肉里,腰塌下去,臀迎上来,自己先动了一下。

动起来。慢慢地,时深时浅,碾过阴道内壁,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她的呻吟随着他的动作断断续续,月光透过窗帘缝,在她起伏的胸口上流动。她搂紧他的脖子,腿缠得更紧,脚踝扣在他腰后“你今天回来得晚,账还没算完。”她仰着头,眉心蹙着,声音碎成一片“陈屿,你撞得我奶子都在抖,你摸摸,都是汗。”

“怎么算。”陈屿掐着她的腰。

“算到你说下次准时。”她咬着唇。

“我下次准时。”陈屿低下来,蹭着她的鼻尖。

“不够。”她偏过头。

“那我天天准时。”陈屿追过去。

“还不够。”沈疏影腿缠得更紧。

“那你说怎么才算够。”陈屿的额头抵着她。

沈疏影不说话了。腰迎上去,自己动。她头一回这样,主动迎着他,接连地撞。两人交合处水光淋淋,随着抽送泛起白沫。她喘着“算到记住,家里有人等你。”

陈屿心里那根弦,猛地颤了一下。他低头吻她,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记住了。天天记着。”

她搂紧他,喉咙里漏出一声长吟。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他也到了,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腿缠得更紧,脚踝扣在他腰后,很久没松开。

事后,两个人都躺着,喘着。过了好一会儿,沈疏影趴在他胸口“陈屿。”

“嗯。”陈屿的手搭在她背上。

“不许笑我。”她在他胸口画圈。

“不笑。”陈屿把她的手握住。

“你笑没笑。”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他。

“没笑。”陈屿的嘴角压着。

“你刚才明明笑了。”沈疏影伸手,戳了戳他嘴角。

“那是喜欢你。”陈屿把她的手指含住。

沈疏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下回再晚回来,还罚你。”

“好。”陈屿松口。

“好什么好。”她把手抽回来。

“好罚。”陈屿又把手捞回去。

沈疏影气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睡吧。”

“嗯。”陈屿搂紧她。

屋里静下来。窗外是上海的夜声,远远的,混成一片低低的嗡鸣。沈疏影很快睡着了,呼吸匀匀的。陈屿睁着眼,看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响着。他这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往后每一天,那盏灯都在等他。

第二天傍晚,陈屿下课,照旧第一个冲出教室。出校门那条路,他走得飞快,拐进小区,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到了门口,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灯亮着。

掏钥匙,开门。沈疏影正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

陈屿站在门口换鞋“回来了。”

沈疏影把锅铲在锅沿上敲了敲“今天准时不。”

“准时。”

“那罚不着了。”沈疏影把锅盖盖上,转身去端盘子。

陈屿看着她背影“罚不着了。”

沈疏影回过头,眼尾的细纹堆起来“那明天,我还等你。”

“天天等你。”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谁都没先移开眼。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了,沈疏影赶紧缩回厨房“洗手吃饭。”陈屿把书包放下,去洗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哗啦哗啦地响。这间屋子,一天比一天像家了。

第三十章 保养

入秋以后,上海的早晨凉下来。陈屿出门前,总看见沈疏影坐在窗边梳头。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木梳从头皮一路顺到发梢,一梳到底,顺顺溜溜。

那天早上,沈疏影梳到一半,手停了。对着镜子,侧过头,凑近看了一会儿,把梳子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陈屿正在门口穿鞋,抬头看见“怎么了。”

“没什么。”沈疏影把梳子又拿起来,顺了两下。

嘴上说没什么,人却还坐在镜子前,没动。陈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镜子里,她鬓角那一片黑发里,压着一根白的。细细的,亮亮的。

沈疏影盯着那根白发,眉心先起一道浅痕,随即睫毛垂下来,把目光盖住。她没拔,也没说。镜子里,那张脸对着她,鬓角那一片黑发底下,藏着那一根白。她伸手,把头发拢过去,盖住,又放下。盖住了,她也知道它在。

陈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心里紧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把她拢头发的那只手轻轻拿开,拨开那几根黑发,指尖捻住那根白发,轻轻一拔,举到她面前“就一根,看把你愁的。”

“你不懂。”她盯着他指尖那根白发。

“一根白头发,我懂不懂的。”陈屿把白发在指间捻了个圈。

“今天一根,明天两根,后天就一片了。”沈疏影伸手,想把那根白发接过来。

“那我也拔。拔一根,长一根,我给你拔到一百岁。”陈屿没松手。

沈疏影气笑“贫嘴。”把他手里的白发接过来,捻了捻,放在窗台上。过了好一会儿“你别拔了,拔一根,它边上能窜出好几根。”

陈屿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窗边,对着镜子,把鬓角那一片头发拢过来,盖住那个位置,又放下。

走到楼下,陈屿掏出手机,查了一个早晨。什么成分保湿,什么成分抗皱,什么时节吃什么,记了满满一页。

周末,陈屿跑了一趟商场。专柜的导购大姐看他年轻,笑问“给女朋友买啊,多大岁数?”

“比我还小几岁。”陈屿面不改色。

导购大姐信了,推荐得更起劲。这个精华,那个面霜,这个抗皱,那个提亮,说得天花乱坠。陈屿一样样听,不懂的还问,问得导购大姐都乐了“小伙子,你比姑娘家还上心。”

“她的事,得上心。”陈屿把导购说的要点,一条条记进手机。

“你女朋友好福气。”导购大姐把装满袋子的购物袋递过来。

陈屿笑了笑,没接话。趁等结账的空档,他又把导购说的要点补全:干皮用什么,换季用什么,早晚分开,眼周要轻。记完了,提着满手袋子走出商场,袋子里的瓶瓶罐罐互相碰撞,叮当响。

又拐进药房,问坐堂的老大夫。老大夫抬眼看他“给谁买。”

“家里人,五十出头。”陈屿在凳子上坐正。

“这个岁数,重在养血,气血足了,气色自然好。”老大夫捋了捋白须。

陈屿往前探了探身“那吃什么。”

老大夫写了一张单子,银耳,红枣,桂圆,山药,枸杞。陈屿拿着那张单子,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口袋。

回家的路上,他在路边的杂货铺又停下来,买了一本软皮笔记本。晚上,他把导购说的、老大夫写的,一条条誊进去,写了满满三页。写完了,合上本子,压在书桌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白纸,描着“复旦大学”四个字,边角卷了。他把本子放进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那张纸,顿了顿,没碰它。

回到家,沈疏影正在阳台浇花,听见门响,探头“回来了。”

“嗯。”陈屿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买的什么。”她放下水壶,走过来。

“日用品。”陈屿侧过身。

沈疏影看见他手里那一堆袋子,接过去一个,打开,里面是个小瓶子,瓶身上印着英文。她又打开一个,又是个小瓶子。第三个,是盒面膜。

沈疏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了一桌子“这就是日用品?”

“日用品。”陈屿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沈疏影拎起一个小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瓶身上印着英文,一个也认不得。“你管这个叫日用品。”

“抹脸的东西,不是日用品是什么。”陈屿伸手要把瓶子拿回来。

“多少钱。”她躲了一下。

“不贵。”

“多少。”沈疏影把瓶子翻过来,去找价签。

陈屿伸手把瓶子拿回来,盖好“你管它多少,反正是用在你脸上的。”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把那些瓶子一样样摆到桌上“我一把年纪了,涂这些做什么。”

“五十三不叫一把年纪,叫风华正茂。”陈屿也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油嘴滑舌。”

“那你坐下,试试。”

“不试。”

“试一下,不好用就退。”陈屿拆开一瓶面霜,拧开盖子,指腹蘸了一点,朝她扬了扬。

沈疏影看他一眼,到底还是坐下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光。陈屿走到她面前“闭眼。”

“干什么。”

“涂面霜。你闭上眼,省得瞪我。”

沈疏影气笑,到底还是闭上眼。陈屿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睫毛安静地垂着,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那几根浅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指腹落下去,轻轻揉开。

指腹从额头开始,顺着眉骨往两边推,推到太阳穴,轻轻打圈。沈疏影闭着眼,睫毛颤了一下,没睁。

陈屿涂得很慢。从额头到脸颊,指腹贴着皮肤,绕着圈地揉。她的皮肤不算嫩了,却细,指腹推过去,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薄的软。他揉得很轻。

沈疏影的呼吸停了一下。耳根先红,红得很慢,慢慢漫上来,漫到脖颈。她没睁眼,睫毛却颤得厉害。

陈屿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顺着颧骨往下,揉开那一小块面霜,又往下,到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指腹贴着颈侧的皮肤,慢慢地,从喉间那一片,推到锁骨。

沈疏影的呼吸乱了。她睁开眼,瞪他“脖子也要涂?”

“要涂。脖子比脸老得快。”陈屿的指腹往下滑了半寸。

“你少来。”

“真的。书上说的。”陈屿一本正经。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他指腹滑到锁骨窝,停住,指尖顺着V领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沈疏影的呼吸又乱了,她抓住他的手“陈屿。”

“嗯。”他低头,看着她。

“够了。”

“没够。下巴这儿还没揉匀。”手抽回去,又蘸了点面霜,指腹落在她下巴,托着她下巴尖,轻轻揉。沈疏影被迫仰起一点头,露出整截脖颈。喉间那根筋绷着,随着呼吸起伏。

陈屿低头,亲了她的唇一下。沈疏影浑身一僵“你。”

“这里也得保养。”陈屿的鼻尖蹭着她的。

沈疏影气笑“你这是保养还是占便宜。”

“两样一起。”陈屿又亲了一下。

“歪理。”嘴上这么说,却没躲。他再亲下来的时候,她由着他。陈屿的手托着她后颈,指腹揉着她颈后那一小块软肉,吻从她的唇,到下巴,到喉间,到锁骨窝。她仰着脖颈,由着他往下,喉间漏出一声细碎的喘息。

她半闭着眼,睫毛颤着。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耳后那一小片绒毛照得亮亮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村里对着镜子擦雪花膏,擦完就把镜子扣过去,不想看镜子里那张越来越旧的脸。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那样了:一张脸旧下去,一双手粗下去,一个人过下去。

如今有人捧着她的脸,指腹慢慢地,把霜揉进她眼尾那几条细纹里。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下。

他没说她漂亮,也没说她年轻。他只是涂得慢,涂得仔细。

桌上那盒面霜,不知道谁碰了一下,咕噜一声滚到地上,盖子开了,膏体蹭了一地。陈屿弯腰,把她手指上蹭到的那一点,送到嘴边,舔了。又低头,顺着她脖颈上他刚才揉过的那片,慢慢地舔。

沈疏影颤了一下“你干什么。”

“面霜浪费了,舔干净。”陈屿的舌尖又顺着她的锁骨滑了一下。

“你。”她没说完。他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搂着,吻一路往下,从脖颈到锁骨,到V领边缘。她仰着头,被他抵在窗边,后背贴着玻璃,凉了一下,又被他拢进怀里,暖回来。

后来那盒面霜到底也没捡起来。沈疏影被他抱着,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手撑在窗台上。面霜膏体凉凉地蹭在她腿上,他顺着那一片凉,慢慢地舔,舔得她腿根打颤,又热回来。

沈疏影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层薄纱“陈屿,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陈屿的手没停。

“窗帘没拉。”

“楼下看不见。”陈屿把她裙摆撩起来。

“你。”话没说完,她撑在窗台上,咬着唇,楼下是梧桐树,是来来往往的人声,是秋天早晨的市声。她不敢出声,细细碎碎的。他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咬着唇,指节在窗台上攥得发白。

事后,她靠在窗边缓气,低头看见腿上那片面霜,红的白的蹭成一团,气笑“这面霜,是白买了。”

“不白买。你这不是用了。”陈屿伸手,替她把裙摆放下来。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她把那盒滚到角落的面霜捡起来,盖好,放回桌上“下回不许在窗边。”

“下回换个地儿。”陈屿接过面霜盒,放回桌上。

“你。”她把裙摆放下来,理了理“那瓶面霜,往后我自己涂。”

“你自己涂得匀吗。”陈屿歪着头看她。

“涂得匀。”沈疏影把瓶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那还买它做什么。”陈屿又凑近。

“你管我。”转身走了两步,又站住,回头“那瓶先留着,用完再说。”

陈屿看着她耳根红着走进厨房,弯腰捡起地上那几片膏体蹭的印子,搓了搓,心里那块地方,软得发烫。

从那天起,陈屿开始炖汤。银耳羹,红枣桂圆,山药排骨,阿胶蛋。每天换着花样,放学回来,先钻进厨房,把汤炖上,再去做别的。灶上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子都是甜的香气。她坐在客厅里,闻着那味儿,嘴上不说,择菜的手却慢下来。

头一回炖银耳羹,银耳没泡开,炖出来一锅水。沈疏影喝了一口“今天这个不行。”

“明天重炖。”陈屿把碗接过来。

“你一个学生,天天泡在厨房里炖汤,像什么话。”她把勺子搁下。

“像什么话。”陈屿学她说话。

“像媳妇的话。”沈疏影白了他一眼。

“那我是你媳妇。”陈屿把那碗水端起来,自己喝了。

沈疏影气笑“没个正形。”

“你管我正形不正形,汤得喝。”陈屿把碗放下。

第二天,他泡了一宿,炖了俩钟头,银耳出胶了,羹稠稠的,端到她面前。沈疏影喝了一口,没说话。陈屿在对面坐下“行不行。”

“还行。”她捧着碗。

“还行是行。”陈屿凑过来看碗底。

“我说还行就是还行。”沈疏影把碗往自己这边护了护。

“那明天还炖。”陈屿把空碗接过去。

“天天喝,胖死算了。”碗却总是见底。有一回陈屿看着她把最后一勺喝干净“还说不喝。”

“你炖都炖了,倒了浪费。”她把碗放下,碗底干干净净。

“是怕浪费,还是爱喝。”陈屿的胳膊肘撑在桌上。

“怕浪费。”沈疏影偏过头。

“那明天炖个小的,倒了好不浪费。”陈屿故意把“倒”字咬重。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小的不经喝。”

陈屿笑“那还是大的。”

沈疏影别过脸,没接话。碗里的羹喝得干干净净。后来陈屿摸清了她的口味:银耳羹要浓的,桂圆要去核,山药要炖到筷子一夹就断。她嘴上不夸,碗底从来不剩。

有天傍晚,陈屿放学回来,看见灶台上炖着一锅东西。揭开盖子,是红枣桂圆羹,火候正好,稠稠的。沈疏影在客厅择菜,头也不抬“我放的料,你炖的火。”

“你放的料,我炖的火,这是合伙的羹。”陈屿拿勺子搅了搅。

“什么合伙的羹,我是看你天天炖,怕你累着。”她把择好的菜码进筐里。

“那你下回自己炖。”陈屿盛了一碗。

“我炖的不如你炖的。”沈疏影放下手里的菜。

“那还是我炖。”陈屿把那碗羹端到她面前。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择菜,耳根却红着。那锅羹,两个人一人一碗,喝完了。陈屿洗碗的时候,看见碗底干干净净,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下。她嘴上不说,碗底从来不剩,这比什么话都实在。

有一天,陈屿炖的山药排骨火候差了,山药还硬着。沈疏影喝了一口,放下碗“今天这个不行。”

“明天重炖。”陈屿看着那碗汤。

“你知道为什么不行吗。”她抬眼看他。

“山药没炖烂。”陈屿低头。

“知道还端上来。”沈疏影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陈屿又推回去。

“你这手艺,不行。”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那我多练。”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陈屿,我是不是被你惯坏了。”

“惯坏了好。”陈屿的眉眼弯起来。

“惯坏了就跑不掉了。”她说着,低头搅汤。

“惯坏了就跑不掉了。”陈屿看着她,一字不差地接了回去。

沈疏影愣住。她说的那句,他原样接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把那碗汤端起来,又喝了。汤凉了,山药还是硬的,她慢慢喝完了。

入秋以后,沈疏影手脚凉。陈屿买了泡脚桶,每晚雷打不动,烧一壶水,兑成温的,端到沙发跟前。

头一回,沈疏影看着那桶水“我自己来。”

“你坐着。”陈屿把桶放稳。

蹲下来,脱了她的拖鞋,把她两只脚并着,放进水里。沈疏影缩了一下“烫。”

“泡开就好了。”陈屿把她的脚按进水里,又抬起来,晾一晾,再放回去。

水很热。她的脚泡在水里,慢慢地泛红。陈屿蹲在沙发前,指腹揉着她的脚底。常年做活磨出的茧,在脚掌那一小片,硬硬的。他揉着那块茧,慢慢地揉,从脚心到脚趾,一根接一根。

沈疏影低头看他“你揉它做什么。茧又不碍事。”

“揉开了,走路不硌。”陈屿的指腹又揉了一圈。

“硌了半辈子了。”她低下头。

“往后不硌了。”陈屿抬头看她。

没接话。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蹲在地上,捧着她的脚,指腹慢慢地揉。灯光打在他头顶,他的头发丝亮亮的。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潮。

他揉着揉着,低下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下。她缩了一下“脏。”

“不脏。”陈屿又亲了一下。顺着脚背,到脚踝,到小腿。她的小腿在热水里泡得发红,他顺着那一片红,一路亲上去,到膝弯。她颤了一下“陈屿。”

“嗯。”他的唇没离开。

没停。吻从膝弯,到大腿内侧。她穿着睡裙,他撩起裙摆,吻落在大腿内侧那一片软肉上。睡裙下摆堆在腰间,露出两条丰腴的腿,丝袜早就褪到脚踝,堆成一圈。她仰在沙发扶手上,眼镜歪了,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红透的脸。她喘着,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缝“你这是泡脚还是什么。”

“泡脚,也是别的。”陈屿的吻又往上挪了挪。

她气笑“泡脚泡到这儿来了。”

“泡到这儿,正好。”指腹顺着大腿内侧往上,触到那片湿热。她颤了一下,腿夹紧,又慢慢松开“这儿也泡一泡。”

“胡说。”腿却分开些。他的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顺着缝隙滑进去。她仰在沙发上,咬着唇,腿根打着颤。水在脚边渐渐凉了,谁也没去管。

陈屿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自己跪下去,把她的腿架在肩上。她仰躺着,看着他低下头,舌尖舔过那颗肿胀的阴蒂。她浑身一激,脚趾蜷得紧紧的,足弓绷起来,在沙发垫上蹭着。她抓着沙发垫子,指节发白,饱满的嘴唇张着,漏出细细的呻吟“陈屿,你舔得我腿根都在打颤。”

她仰起头道“陈屿,你轻点。”

“好。”舌尖却时轻时重,整片含住,吮吸。她的腰绷起来,又塌下去,腿缠上他的脖子,脚踝勾着他的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她半闭着眼,忽然想,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捧着她的脚,揉她脚底的茧。头一回有人把热水端到跟前,蹲下来,问她烫不烫。头一回有人这样对她。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过。从前那半辈子,脚底硌着茧走路,没人问过她一句。

如今这人跪在她腿间,慢慢地亲她。她心里那根弦,颤得厉害,腿缠得更紧,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躺在沙发上,黑发散着,胸口起伏,眼镜歪在一边。他握住自己的阴茎,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她喘着“你进来。”

“好。”腰一挺,整根顶进去。她闷哼一声,指甲嵌进沙发垫子里。他托着她的腰,慢慢地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仰着头,喉咙里漏出压不住的呻吟,又咬住,碎成细细的呜咽。

她头一回主动把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脚跟连连磕着他的尾椎,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他俯身吻她“疏影,你今儿怎么这么急。”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你管我。”

“我管。”他掐着她的腰,又深了一些。

她搂紧他,腿缠得更紧,脚跟磕着他的腰窝,自己迎着他动。沙发吱呀吱呀地响。她喘着“泡脚水,凉了。”

“凉了再烧。”陈屿的呼吸贴着她的耳廓。

“那你还泡不泡。”她搂着他的脖子。

“泡完了,再泡一遍。”他托着她的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两人在沙发上做完了,那桶水早就凉透了。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缓气“这泡脚,是白泡了。”

“不白泡。脚泡热了,别处也热了。”陈屿把散落的丝袜从她脚踝上褪下来。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她把脚又放进那桶凉水里,缩了一下“凉了。”

“我去烧水。”陈屿站起来,又回头看她一眼“下回泡脚,你在屋里泡。”

“为什么。”她歪着头。

“沙发这儿,施展不开。”陈屿靠在门框上。

沈疏影气笑,把拖鞋扔过去。他接住,笑着去烧水了。她坐在沙发上,把那桶凉水端起来,倒掉,重新接了热水,一个人把脚泡了。泡着泡着,想起他刚才那句,耳根又红了。

从那天起,每晚睡前,陈屿给沈疏影梳头。低马尾散开,黑发铺在肩上,他站在她身后,木梳从头皮一路顺到发梢,梳一下,顿一下。

她坐在镜子前,他站在她身后。镜子里,他看见她,她也看见他。他梳得很慢,从头皮到发梢,梳了一遍又一遍。她闭着眼,呼吸慢慢的。

有一回,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那个女人,低马尾散了,黑发垂在肩上,眼尾有几条浅浅的纹路。她放下镜子“陈屿,我会老的。”

陈屿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梳“我也会。”

“你会老,我也会老,可是。”她看着镜子里他。

“可是什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

“可是你老了,还是你。我老了,就不是我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眼尾。

“你老了,还是你。”陈屿放下梳子,替她把鬓角的发拢了拢。

“你不懂。你才多大。”沈疏影低下头。

“我懂不懂的,反正咱俩一块儿老。”陈屿又拿起梳子。

沈疏影没再说话。镜子里,她看着他,眼尾的细纹堆起来,堆成几条弯弯的褶子。她把目光移开,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那个位置,那根白发被她拔了,边上的几根,她又看见两根。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他放下梳子,伸手,捻住一根,轻轻拔了,又捻住另一根,拔了,放到她手心里“两根。”

沈疏影看着掌心里那两根白发“一根变两根了。”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从前在村里,她梳头看见白发,都是直接拔了扔掉,扔了就忘了。那半辈子,她没工夫愁自己老了没有,愁的是柴米油盐,是明天吃什么。如今有人天天给她炖汤,有人蹲在地上给她泡脚,有人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她忽然有空愁了,愁自己会老,会不好看,会配不上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她把那两根白发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镜子里,她看见自己耳根红着,红得厉害。

“变多少根,我都给你拔。”陈屿把梳子搁下。

“你拔不完的。”她看着掌心的白发。

“拔不完,就梳。梳着梳着,就白了。”他拿起梳子,又顺了一下。

“白了,就不好看了。”沈疏影把镜子拿起来,凑近看了看,又放下。

“谁说的。”

“书上说的。”

“哪本书。”陈屿凑过来,看镜子里她。

“都这么说。”她把镜子扣过去。

陈屿把梳子搁在镜台上“那本书不好。我这儿有本好的,书上说,人这一辈子,白头发是攒出来的日子,一根是一年。”

沈疏影看着他“你少编。”

“真编的。编得还行吧。”陈屿把梳子又拿起来。

沈疏影气笑。把那两根白发收起来,放进一个旧信封里,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口袋里,还躺着一张照片,一份合同,一张纸条。都是她贴身的东西。她按了按那个位置。

陈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他把梳子拿起来,又替她把头发梳顺“睡吧。”

“嗯。”她站起来,往床边走。

关了灯,两个人躺下。过了很久,沈疏影开了口“陈屿。”

“嗯。”陈屿在黑暗里侧过身。

“那两根白发,你别跟人说。”她面朝他。

“跟谁说。”他也在黑暗里翻身。

“跟谁也不说。”她抓住他的手。

“不说。”陈屿伸手,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

“我就是,怕。”她握住他的手。

“怕什么。”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怕往后,你嫌我。”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

陈屿把她搂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不嫌你。”

“你现在不嫌,往后呢。”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往后也不嫌。”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你怎么知道往后。”她抬起头。

“我知道。”陈屿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沈疏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那我信你。”

陈屿搂紧她“嗯。”

屋里静下来。窗外是上海的夜声,远远的。她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陈屿睁着眼,看着黑暗里她的轮廓,忽然想,他得把她养得好好的,往后每一根白头发,他都替她记着日子。

第三十一章 瑜伽

入冬前的那个周末,陈屿抱回两张瑜伽垫。花花绿绿的,一卷一捆,横在沙发上。

沈疏影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围着那两张垫子走了半圈,弯腰,按了按“这是什么。”

“瑜伽垫。带你练瑜伽,活络筋骨。”陈屿把垫子卷解开,横着铺开。

沈疏影直起身“我一把年纪了,还练那个。”

“练不练在你,垫子都买好了,不练就铺着睡觉。”陈屿拍拍铺好的垫子。

“你就糟蹋钱吧。”沈疏影到底还是把垫子展开了,铺在客厅朝南的窗下。两张垫子并排铺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垫子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垫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垫子,跺了跺脚“这垫子,软乎乎的。”

“软的好,不硌骨头。”陈屿也在另一张垫子上跺了跺。

“谁是骨头。”沈疏影瞪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你放个视频,我照着学。”

“头一回,我教你。”陈屿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你会?”

“我看了一星期了。”陈屿站到另一张垫子上。

“看一星期就是会了?”

“你试试就知道。”

沈疏影瞪他,到底还是站到垫子上“行,你来教。教得不对,我拿锅铲敲你。”

“成。”陈屿把锅铲往旁边一搁,站直。

沈疏影在垫子上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从哪个动作开始。”

“先站着,调呼吸。”陈屿做了个深呼吸。

“呼吸还要调?”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吸气。

“视频里说的,吸气,呼气,慢慢来。”陈屿放慢语速。

沈疏影照做。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了一口。她没练过这个,一口气吸得太深,岔了气,咳嗽起来。

“慢点。”陈屿伸手要拍她背。

“知道了。”缓了缓,又慢慢吸,慢慢呼。呼吸稳下来之后,她忽然觉得,屋里好像静了一点。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厨房水壶的咕嘟声,楼下谁家的收音机。这些声音都在,可她听的时候,慢了半拍。

她没说什么。陈屿也没说。两个人一站一坐,隔着两张垫子,各练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在垫子上,长长的。

第一课,沈疏影照着视频学。陈屿放了一个入门视频,手机支在电视柜上,画面里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紧身衣,动作舒展得不行。

沈疏影站在垫子上,学着那个姑娘的样子,抬手臂。抬到一半,胳膊酸,放下了。又抬,又放下。

“你倒是抬啊。”陈屿在旁边看着。

“你试试,这么举着。”沈疏影把胳膊举起来,举给他看。

“我举着。”陈屿也把胳膊举起来,稳稳的。

沈疏影看他一眼,不说话了。学着视频里的动作,弯腰。腰弯不下去,弯到一半,卡住了,直着腰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弯。陈屿在旁边憋着笑。

“不许笑。”她直起腰,瞪他。

“没笑。”陈屿别过脸去。

“你嘴角又咧到耳根了。”沈疏影凑过去看他。

“我天生嘴大。”陈屿把嘴咧得更大。

沈疏影气笑“你过来,做个我看看。”

陈屿走过去,学着视频里的动作,弯腰,下犬式,做得像模像样。沈疏影看着“你什么时候学的。”

“看了一星期,够学几个动作了。”陈屿保持着下犬式,说话都不带喘。

“那我不学了,你练,我看着。”她往垫子边上一坐。

“那不成。垫子买给你用的。”陈屿直起身。

“我不练,你还能把我按在垫子上。”沈疏影盘着腿,仰头看他。

“能。”陈屿作势要按。

沈疏影瞪他。瞪了半晌,自己先绷不住“行,我练。”学着陈屿的样子,弯腰,撑地,做下犬式。腰塌着,胳膊抖,撑不住,直接趴在地垫上,半天没起来。

陈屿憋着笑,蹲下来拉她。她拍开他的手“不许笑。”

“没笑。”陈屿把笑憋回去。

“你笑了。”

“我那是替你高兴,头一回就能趴得这么标准。”陈屿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沈疏影气笑,自己先绷不住,坐在地垫上,笑得直不起腰。陈屿也坐在地垫上,两个人笑成一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垫子上,落在她低马尾的发梢上。

笑够了,沈疏影撑着垫子“这瑜伽,比我种地还累。”

“你种地是弯腰,瑜伽也是弯腰,一个往下,一个往上。”陈屿也学她撑地。

“什么往上。”她仰起头。

“练好了,人就挺起来,走路带风。”陈屿站起来,挺了挺胸。

“我走路不挺吗。”沈疏影也站起来,站得直直的。

“挺。再挺点儿。”陈屿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后背。

“贫。”她拍开他的手。

到底还是从垫子上爬起来,又照着视频练。这回学乖了,动作慢,慢慢地试。还是别扭,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各管各的,凑不到一块儿。

练了半小时,出了一身汗。沈疏影扶着腰站起来“明天再说。”

“明天还练?”陈屿把水杯递过去。

“垫子都买了,不练糟蹋钱。”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那是我的钱。”陈屿提醒她。

“你的钱也是钱。”沈疏影把水杯还给他。

“行,练。”陈屿把水杯接过去。

那天晚上,沈疏影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她没说腰细了,也没说别的,只把睡衣放下来,转身走了。陈屿在门口看见,没问。第二天放学回来,垫子已经铺好了,她站在垫子上等他。

“今儿这么积极。”陈屿放下书包。

“垫子铺都铺了,不练糟蹋钱。”沈疏影站在垫子上,活动手腕。

“那是我买的。”陈屿凑过去。

“摆在我屋里,就是我的。”她把垫子往自己这边踩了踩。

“行,你的。”陈屿退到一边。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做动作。陈屿站在旁边看,她动作还是僵的,可这回她咬着牙,把胳膊举直了,腿绷直了,做完一个,歇一口气,再做一个。陈屿没说话,看着她练。阳光照在她额头上,她出了一层薄汗,低马尾的发梢沾着汗,黏在脖颈上。

他忽然想,她这辈子,大概没为自己练过什么。种地是练,那是为了活;做饭是练,那是为了活。头一回,她为了一件"没用"的事,自己咬着牙练。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响了一下。

从那天起,陈屿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沈疏影练瑜伽。他负责纠正动作,她负责别扭,两个人斗着嘴,日子一天天过。

头几天,沈疏影的动作还是僵的。弯腰弯不下去,抬腿抬不起来,做个战士式,腿抖个不停。陈屿站在旁边“腿绷直。”

“绷着呢。”她咬着牙。

“绷着呢还抖。”陈屿盯着她的腿。

“那是累的。”沈疏影的腿又抖了一下。

“那歇会儿。”陈屿搬了把椅子过来。

“不歇。歇了明天还得从头来。”她扶着墙,把腿又绷直。

陈屿不说话了。看着她咬着牙,把腿绷直,胳膊举起来,指节发白。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眉心拧着,额头上一层薄汗。

“疏影。”

“嗯。”她保持着姿势。

“你认真的样子,好看。”陈屿靠在墙边。

沈疏影手一抖,动作散了,瞪他“你好好教,少说没用的。”

“我这句就是有用的。”陈屿站直。

“有什么用。”她重新摆好姿势。

“有用在,你听了,腿就抖得更厉害,下回就能练得更好。”陈屿一本正经。

沈疏影气笑“歪理。”到底还是重新站好,把动作做完了。

过了半个月,沈疏影慢慢能做完一整套。腰软了,肩开了,站姿比从前直。她站在穿衣镜前,会多看一眼自己。从前她照镜子,看的是头发有没有乱,衣领正不正;如今她照镜子,看的是腰身,是肩线,是站直了之后那一道挺起来的线条。

有天下雨,两人没出门。沈疏影在客厅里练,陈屿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做到一个平衡动作,单腿站着,胳膊展开,站得稳。陈屿放下书,看了一会儿“这个动作,你上周还站不稳。”

“练出来的。”她保持着姿势。

“这才半个月。”陈屿把书搁在膝盖上。

“半个月也是练。”沈疏影稳稳地站着。

“你学什么都快。”陈屿合上书。

“老了,学得慢了。”她换了个姿势。

“不快。比我快。”陈屿摇头。

“你又不练。”沈疏影放下腿,喘了口气。

“我练了。”陈屿从沙发上坐直。

“你什么时候练的。”她看着他。

“你不在家的时候。”陈屿摸了摸后脑勺。

沈疏影愣了一下“你一个人练?”

“嗯。练了几个动作,等你回来好显摆。”陈屿有些得意。

沈疏影气笑“显摆什么。”

“显摆我也会。”陈屿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那你过来,做个我看看。”她让开位置。

陈屿放下书,站到垫子上,做了个下犬式。腰塌得比她还低,胳膊撑得稳稳的。沈疏影看着“行,比我强。”

“那是。”陈屿保持着姿势。

“夸你一句就上天了。”她蹲下来,戳了戳他塌下去的腰。

“那再夸一句。”陈屿直起身。

“没了。”沈疏影把脸别过去。

陈屿笑,从垫子上起来“那我自己记着,下回你夸,我攒着一起听。”

沈疏影别过脸,耳根红了“贫。”

有一天,她练完一个动作,站在垫子上,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这腰,好像细了。”

“练出来的。”陈屿在旁边比了比她的腰。

“一把年纪,还能练出来?”她侧过身看。

“你才五十三,练到六十,还能练好几年。”陈屿掰着指头算。

“练到六十,我都老成什么样了。”沈疏影把他的手拍开。

“老也练。练着练着,就忘了老。”陈屿又把手放回去。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陈屿,你腰比我软。”

“那当然了。”陈屿挺了挺腰。

“不信你劈个叉。”沈疏影斜眼看他。

“劈叉是姑娘家的活儿。”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敢。”她追上半步。

“我敢。明儿就劈给你看。”陈屿挺起胸。

“你劈一个我看看。”沈疏影现在就要看。

“明儿。”陈屿往厨房溜。

“不敢就直说。”她追到厨房门口。

“激我。”陈屿回头。

“激你怎么了。”沈疏影笑了。

“激我,我明儿就劈。”陈屿站在厨房门口。

“行,我等着。”她转身回了垫子。

转头自己偷偷试了试。趁着陈屿去倒水,她站在垫子上,腿往两边慢慢劈。居然真劈下去一点,大腿根酸得厉害,她赶紧收回来,站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陈屿端着水回来,看见她耳根红着“怎么了。”

“没怎么。练累了。”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没抬眼。

“脸这么红。”陈屿凑近看了看。

“练的。”她把水杯举起来挡着脸。

陈屿哦了一声,没追问,端着杯子走了。她站在垫子上,看着他进了厨房,才把那口气吐出来,耳根更红了。

到了晚上,她躺下之后,翻了个身,腿酸得厉害,嘶了一声。陈屿听见“腿酸了?”

“没。”她僵着腿,不敢动。

“那你嘶什么。”陈屿在黑暗里看她。

“抽筋了。”她把腿蜷起来。

“腿抽筋,我看看。”陈屿伸手过去,她拍开他的手“睡觉。”

“你明天还能练吗。”陈屿把手收回去。

“能。”

“那歇一天也行。”陈屿翻了个身,面朝她。

“歇一天,倒退三天。”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这才练了几天,就这么拼。”陈屿支起半个身子。

沈疏影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我不拼,就练不动了。”

“练不动就歇,我又不催你。”陈屿躺回去。

“你是不催。我自己想练。”

“为什么。”陈屿又看她。

“练着,心里舒坦。”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

陈屿没再问。黑暗里,他听见她翻了个身,腿又嘶了一声,她咬着牙,没出声。他伸手,替她揉了一下小腿肚。她没躲。他揉着,她慢慢睡着了。

深秋的一个傍晚,沈疏影练完一套动作,仰躺在地垫上,胸口起伏。运动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胸口的起伏比平时明显。低马尾散了,黑发铺在垫子上,摊成一片。

陈屿蹲下来,看着她。她闭着眼,睫毛颤着,胸口一起一伏。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滚,滚进运动服领口里。

“累了?”陈屿把毛巾搭在膝盖上。

沈疏影睁开眼“还行。”

“那歇会儿再练。”他把毛巾递过去。

“歇着吧。”躺在地垫上,没动。两个人隔着一层金丝镜片对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窗外的天暗下来,屋里没开灯,只有黄昏的光从窗户漏进来。

“陈屿。”

“嗯。”陈屿蹲着,没动。

“你蹲那儿看我做什么。”她抬手挡了挡黄昏的光。

“看你。”陈屿直直地看着她。

“看我什么。”她放下手。

“看你练了一下午,腰软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腰上。

“软了怎么着。”沈疏影的腰动了动。

“软了,好。”

“好什么。”她看着他。

陈屿俯下身,手撑在她两侧的地垫上,两个人隔着很近。她看着他,没躲。黄昏的光里,她的睫毛在金丝镜片后面颤了一下,又定住。

陈屿低头,吻了她。她没躲。他吻得很轻。她半闭着眼,由着他吻,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碎的喘息。

垫子比床硬,比床冷。两个人都不在意。陈屿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滑下去,隔着运动服,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她的腰比从前软了,他掌心一贴,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薄的软,跟着呼吸一起一伏。

“垫子硬。”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垫子。

“垫子硬,你软。”陈屿的掌心又贴紧了些。

“胡说。”她瞪他。

话没说完,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唇,到下巴,到脖颈。她仰起头,由着他往下。运动服的拉链被拉开,露出里头的打底衫,V领,锁骨下一道浅影。他的吻落进那道浅影里,她浑身颤了一下,腿根夹紧,又慢慢松开。

她练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运动服底下,她的皮肤热热的,带着一层潮气。他低头,把鼻尖埋进她领口,她身上的味道混着汗,混着皂角味,混着黄昏的光。他吸了一口气,她颤了一下“你闻什么。”

“闻你。”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

“我出了汗,臭。”她偏过脸。

“不臭。”他又吸了一下。

“你。”她没说完。他把她运动服下摆掀起来,露出小腹。她练了一下午,小腹的线条绷着,随着呼吸起伏。他低头,吻她的小腹,舌尖顺着那道线条,一路往下。她抓着垫子,仰起头,喉咙里的声音碎了一半。

她练瑜伽,头一回尝到"身体是自己的"这个念头的甜。从前她弯腰,是种地,是做饭,是干活,腰不是自己的,是活计的。如今她弯腰,是为了自己。这腰练软了,软得他掌心一贴就陷进去,软得她趴在地垫上,自己都觉得自己轻了。

“陈屿,天还没黑透。”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黑透了。”陈屿没抬头。

“窗帘。”她伸手,指了指窗户。

“楼下看不见。”他的吻往下走。

她没再说话。他把她运动服掀起来,堆在腰上,露出里头的打底衫下摆。他隔着打底衫吻她的胸口,指腹隔着布料揉她乳尖。她咬着唇,抓着垫子边缘,指节发白。

运动服被褪下去,打底衫也被推到胸口。黄昏的光里,她仰躺在垫子上,两团白花花的巨乳弹出来,沉甸甸地压着肋骨,乳尖在暗处挺着,暗红的乳晕足有硬币大小,绷着细小的颗粒。深壑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沟底积着一层薄汗,泛着光。他低下头,含住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又顺着乳肉往下舔,舔进那道深沟里。她仰起头,脖颈绷出长长的线条,喉咙里漏出压不住的呻吟,又咬住,碎成细细的呜咽“陈屿,轻些,奶子被你舔得发涨。”

“你慢点儿,垫子硬。”她抓着垫子边沿。

“那我轻点。”陈屿的舌尖放轻了些。

他没轻。她抓着他的头发,指节收紧,腰拱起来,又塌下去。她练了一下午的腰,软的,拱起来的时候,腰腹的线条绷出一道弯。他顺着那道弯,一路吻下去,吻到小腹,吻到裤腰边缘。

运动裤被褪下来。他的指腹贴上阴唇,湿的,滑的。她练了一下午,出了汗,那里也是湿的。他指腹顺着缝隙滑进去,中指屈起,压着阴道前壁往上顶。她抓着垫子,腿根打着颤,咬着唇“陈屿,你。”

“嗯。”他的手指没停。

没停。两指并拢,在阴道里进出,进的时候往上勾,退的时候带出淫汁。她仰在垫子上,腰绷起来,又塌下去,整个人随着他的手指起伏。她练瑜伽练软的腰,这会儿全用在这上头了。

她喘着“陈屿,你轻点,垫子硌。”

“那换个姿势。”陈屿把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垫子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趴下去,膝盖撑着垫子,手肘撑地,腰塌下去,臀翘起来。这个姿势,她练瑜伽的时候做过无数次,下犬式,跪姿,她都知道。可这会儿趴下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和练瑜伽的时候不一样。腰塌下去,臀翘起来,她练了半个月的腰,这会儿全塌成一道弯,塌得比练瑜伽的时候还低。

陈屿跪在她身后,看着她塌下去的腰,翘起来的臀“疏影,你这腰。”

“怎么。”她回过头。

“练瑜伽真有用。”陈屿的手掌贴上她的腰线。

沈疏影气笑“下流。”话没说完,他的掌心贴上来,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托住她的臀。隔着最后的布料,他指腹揉着她。她咬住唇,把脸埋进臂弯里“你快点。”

“好。”最后的布料被褪下去。滚烫的龟头抵在她腿间,蹭过湿透的阴唇。她浑身一颤“你进来。”

腰一挺,整根顶进去。她闷哼一声,指节攥紧垫子边沿。阴道又紧又热,层层裹上来。他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练了一下午的腰,软的,塌着,臀翘起来迎着他,每一下都吃得深。

她伏在垫子上,黑发散着,遮住半张脸。声音压在臂弯里,细细碎碎的,像哭又不像哭。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背,吻她的后颈,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手绕到前面,握住她的乳肉,揉捏,指腹碾过乳尖。她练了半个月,肩开了,那两团巨乳也比从前挺,坠着,晃着,他掌心一握,满满一捧,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随着他顶弄的动作上下颠,白花花的乳浪晃得他眼晕。

她喘着“陈屿,你慢点儿。”

“慢不下来。”陈屿的呼吸贴着她耳后。

“你。”她没停。她练软的腰,塌着,迎着,他越撞越深,每一下都顶到花心,撞得她整个人往前耸。垫子在地板上摩擦,吱吱地响。她抓着垫子,指节发白,喉咙里的声音压不住,漏出来,又咬住。

她练了半个月的瑜伽,头一回觉得,这身子是她自己的。从前她趴着,是干活,腰塌下去,是为了使上劲;如今她趴着,腰塌下去,是为了迎着他。一样是塌腰,一个是累,一个是欢喜。她说不清这差别从哪儿来的,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会儿她欢喜。

她回头看他。黄昏的光里,她眼眶湿了,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饱满的嘴唇微微张着“陈屿,你撞得我好深,腰都被你顶软了。”

他喘着“疏影,你里头咬得我发麻。”

她没再说话。他把她翻过来,正面相对。她仰躺在垫子上,黑发散着,胸口起伏。他握住她的腿弯,架在臂弯里,重新顶进去。她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

她看着他“陈屿。”

“嗯。”他喘着气。

“这样是不是练到位了。”她看着他。

他喘着气“到位,太到位了。”

她气笑,又被他顶得碎了一下。她搂紧他,脚跟磕着他的尾椎,自己迎着他动。她练了一下午的腰,这会儿全用上了,腰肢摆着,迎着他,越摆越急。她练了半个月,头一回觉得,原来这腰能这么好使。从前她弯不下去,抬不起来,如今她摆着腰,迎着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俯身吻她,两个人交合处水光淋淋,随着抽送泛起白沫。她搂着他的脖子,喘着“陈屿,你教我练瑜伽,是不是早存了这份心。”

他喘着“练的时候没存,你趴下去的时候存的。”

“你。”她说不出话了。他托着她的腰,越撞越深。她练软的腰,在他掌心里塌着,弯着,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高潮来的时候,她绷直了腰,头往后仰,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长音。她练软的腰,绷起来,绷成一道弯。阴道绞得越来越紧,层层收缩。他也在她身体最深处泄了,滚烫的白浊灌进阴道深处。她哆嗦了一下,搂紧他,很久没松开。

事后,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心跳和他撞在一起,砰砰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忽然想,练了半个月的瑜伽,腰软了,肩开了,站直了,到头来最得意的,是这会儿趴在他身上,两条腿还缠着他的腰。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笑什么。”陈屿的胸口跟着她一起起伏。

“没笑。”她埋着脸。

“你笑了。”他低头看她。

“我想起个事。”沈疏影抬起头。

“什么事。”陈屿也抬起头。

“明儿练瑜伽,我不练下犬式了。”她戳了戳他胸口。

“为什么。”陈屿握住她的手指。

“练了下犬式,你就不正经。”沈疏影把手指抽回来。

陈屿愣住,随即笑出声。沈疏影把脸埋进他肩窝,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地垫上笑成一团,垫子硬,硌着后背,谁也没起来。黄昏的光已经暗下去,屋里黑下来。

笑够了,过了好一会儿“陈屿。”

“嗯。”

“这垫子,白买了。”她摸着垫子边沿。

“怎么白买,练了这么久。”陈屿也摸了摸。

“往后是别的用处了。”说完自己又红了脸,把脸埋进他肩窝。陈屿笑,把她搂过来“别的用处也是用处。”

“你闭嘴。”

“我不闭嘴。”陈屿的胸口又起伏起来。

“你。”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很久“开灯。”

“开灯做什么。”陈屿没动。

“看看垫子脏了没。”她把脸抬起来。

陈屿笑出声,起身去开灯。灯亮了,满屋子亮堂堂的。沈疏影躺在垫子上,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开。她低头看了看垫子,又看了看自己“收拾。”

两个人把垫子卷起来,擦干净,靠墙立着。沈疏影弯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明儿还练吗。”陈屿靠在墙边。

“练。”她把垫子扶正。

“还练这个?”陈屿挑眉。

“练正经的。”沈疏影白他一眼。

“什么是正经的。”陈屿追着问。

“你少问。”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点火做饭。灶上滋滋响起来,她站在灶前,耳根还红着。陈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疏影。”

“嗯。”她头也不回。

“你腰真软。”陈屿靠在门框上。

“闭嘴。”她把锅铲敲了敲锅沿。

“我闭嘴。”陈屿闭上嘴,却没走,靠在门框上看她做饭。她背对着他,耳根红着,脖颈红着,一直红进围裙领口里。

一个多月后,沈疏影的体态明显不一样了。腰身收束,走路带风,站姿比从前更挺。她穿上那条深蓝裙子,站在穿衣镜前,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自己。

裙摆压住一截小腿,腰线收着,肩是直的。她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又转回来,看了正面。镜子里的女人,低马尾,金丝眼镜,眉眼舒展,不像五十三,倒像又活了一回。

陈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镜子里的她“看,越来越年轻了。”

“少贫。”沈疏影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离不开镜子。镜子里那个女人,眉眼是舒展的,腰是直的,气色是亮的。她看了自己很久“陈屿。”

“嗯。”陈屿的下巴还搁在她肩头。

“这垫子,没白买。”她看着镜子。

“没白买。”

“练了这么久,值了。”沈疏影侧过身,又看了镜子里自己一眼。

“值了。”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

沈疏影看着镜子里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个人叠在一处“下回,再买一张垫子。”

“买垫子做什么。”陈屿看着她。

“铺阳台上,晒太阳练。”她说着,伸手,把他的手握住,按在自己腰上。

“成。”陈屿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

沈疏影没再说话。镜子里,她看着他,眼尾的细纹堆起来,堆成几条弯弯的褶子。她按着他的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腰线“往后,每天都练。”

“每天都练。”

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哗啦哗啦地响。屋里静下来,只有阳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第三十二章 她的世界

入冬前的周末,陈屿带沈疏影逛旧书店。书店在一条小马路上,门脸旧,招牌褪了色,玻璃柜里摆着成排的老书,纸页的霉味从门缝里漏出来。

沈疏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儿,好闻。”

“什么味儿。”陈屿也跟着吸了一下,什么也没闻出来。

“纸的味儿。年头久了,那种味儿。”沈疏影又吸了一口。

陈屿不懂,跟着她走进去。店不大,书架顶到天花板,光线暗,角落里蹲着个人在翻书。沈疏影一头扎进书架间。她一本一本翻,看得入了神,低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书脊。

陈屿站在过道里等她。她翻一本,放回去,又抽一本,翻开,看扉页,看版次,看纸色。店里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脆响,和头顶吊扇吱呀吱呀的转声。

陈屿倚着书架,不催她。他看着她蹲在角落里的背影,低马尾垂下来,扫过书脊,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肩头。她看书看得入了神,他看她看得入了神。她不知道,他也没说。

蹲在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诗集。封面磨得发白,书脊裂了一道口子,她翻开,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放。翻到一页,她停了很久。那一页上,有一句诗被铅笔轻轻勾了一道线,勾线的人手稳,笔痕淡。她指尖抚过那道线。

陈屿走过去,蹲下来“喜欢就买。”

沈疏影翻到扉页,看了一眼价钱“太贵了。书都散了。”

“散了也能看。”陈屿把书接过来,翻了翻。

“不是散不散的事。是这个价,够买两斤肉了。”她把书从他手里拿回来。

“那两斤肉能陪你几年。这本书,能陪你一辈子。”陈屿又把书拿回去。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书又翻了两页。陈屿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直接拿去柜台付了钱。沈疏影跟过去,看着他付钱,张了张嘴,没拦。

走出书店,沈疏影把书抱在怀里,一路没说话。阳光照在泛黄的书封上,她指尖沿着书脊轻轻摩挲。快到家门口“下回我自己买。”

“成。你买,我付钱。”陈屿把手插进兜里。

“我自己的钱。”她抱紧书。

“你的钱也是钱。”陈屿走在前面。

“那你别抢着付。”沈疏影把书往怀里搂了搂。

“抢惯了。”陈屿把手插进兜里,走在前面。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别过脸去,耳根红了。到家,她把书放在枕边,又拿起来,翻了两页,放回去,又拿起来。陈屿在门口看见“再看,书皮都让你摸亮了。”

“你管我。”她把书又翻了一页。

“我管不了。书归你管。”陈屿靠在门框上。

沈疏影没接话,把那本书压在最上头,按了按。那晚上,她枕边亮着台灯,看到很晚。陈屿醒了一回,看见她侧躺着,就着一盏灯看书,低马尾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出声。她翻了一页,停住,又翻回去,看了两遍,才接着往下。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后半夜,陈屿又醒了一回。台灯还亮着,她还在看。他翻了个身“不早了。”

“再看两页。”沈疏影头也不抬。

“两页看了一小时了。”陈屿支起身,看了看台灯。

“这句诗好,舍不得翻过去。”她指尖抚着那页纸。

“哪句。”陈屿凑过去。

沈疏影念给他听。念完,她合上书“睡了。”把书放在枕边,按了按,关了灯。黑暗里,陈屿听见她翻了个身,枕边那本书硌着她,她也没挪开。

沈疏影爱听越剧。这个爱好,陈屿是搬进新家之后才知道的。有一回她在阳台上晾衣裳,嘴里哼着一段什么,哼得轻,尾音拖着,长长的。

陈屿站在门边听,等她哼完“你哼的什么。”

“《梁祝》。十八相送。”沈疏影把衣裳抻平,搭上晾衣杆。

“你会唱越剧?”陈屿走过去。

“会一点。小时候听的,记了一辈子。”她低头,拿起另一件。

“你喜欢听?”陈屿靠在阳台门框上。

“喜欢。”沈疏影晾完最后一件,拍了拍手。

陈屿记住了。他打听到学校附近有个戏曲茶座,周末下午有折子戏,便提前订了两张座。

周末,沈疏影站在茶座门口,看着那块匾,愣了一下“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听戏。”陈屿推开门。

“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沈疏影跟进去,环顾了一圈。

“你哼《梁祝》那天。”陈屿领着她往靠前的位子走。

沈疏影看着他,没说话。她跟着他走进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茶座不大,台上空着,台下几张八仙桌,几把竹椅,一壶茶,一盘瓜子。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多是头发花白的,也有年轻人,安静地等着。

锣鼓响起来。台上出来两个人,扮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水袖甩开,身段一板一眼。沈疏影坐直了,看得入神,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

陈屿给她斟茶。她没看他,盯着台上,跟着曲调轻声哼。哼到兴处,眼睛亮起来,眼尾的细纹堆着,弯弯的。

唱到《十八相送》,她跟着台上唱: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全在戏里。

唱到《化蝶》,她眼眶红了。台上两个人水袖翻飞,化成两只蝶,越飞越高。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又戴上。陈屿递过纸巾,她接过去,没说话。

散场,两个人走出茶座。沈疏影一路沉默,快到家门口“我年轻时候,也想过学戏。”

“现在学也不晚。”陈屿把围巾给她拢了拢。

“老都老了,还学什么戏。”她低头,把围巾整了整。

“你唱得好听。”陈屿看着她。

“那是小时候记的,都荒了。”

“荒了捡起来。下回再来,你跟着唱。”陈屿放慢步子。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着头走了两步“陈屿。”

“嗯。”陈屿停下来。

“这茶座,下回还来吗。”她抬眼看他。

“来。往后每个周末都来。”

“那贵不贵。”她偏过头。

“不贵。你爱听,就值。”陈屿把手插回兜里。

沈疏影没再说话。到家,她进门,换鞋,哼了一句《化蝶》的调子,哼得轻,尾音拖着。陈屿在门口,听见了,没点破。

夜里,她枕着他胳膊,过了很久“陈屿。”

“嗯。”

“我小时候,村里唱戏,我趴在台沿上看。我娘说,姑娘家不能学戏,学了,一辈子都是戏里的人,出不来。”沈疏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后来呢。”陈屿侧过头。

“后来就没学。我爹教我写字画画,说书里的东西,比台上的稳当。”

“你爹说得对。书里的东西,稳当。”陈屿把她搂紧了些。

“可我还是喜欢看戏。”沈疏影翻了个身,面朝他。

“看吧。往后每周都看。”陈屿的手搭在她腰上。

沈疏影没接话。过了很久“我年轻时候,也想过,要是能站在台上唱一回,是什么滋味。如今老了,倒不想了。”

“为什么。”陈屿问她。

“老了才知道,台下看戏,比台上唱戏,安心。”沈疏影往他怀里靠了靠。

陈屿没接话。黑暗里,他把她搂紧了些。她没躲,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窗外是上海的夜声,远远的,混成一片。她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入冬以后,天黑得早。周末的下午,两人铺纸研墨。沈疏影写字,陈屿磨墨,一站一坐。

窗下的书案上,铺着一张宣纸。沈疏影提笔蘸墨,悬腕,落笔。笔尖在纸上游走,她写得慢,一行一行,端端正正。陈屿在对面磨墨,磨着磨着,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专注在纸上。低马尾垂在肩头,金丝眼镜架上鼻梁,笔杆在她指间稳稳地转。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半边脸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陈屿看了一会儿,放下墨锭,走到她身后。她从镜片上方抬眼看了他一下“墨磨好了?”

“磨好了。”陈屿把墨锭搁下。

“那站着看。”沈疏影的笔没停。

“不看。”手从她身后绕过来,覆住她执笔的手。

她一愣“干什么。”

“带着你写。”陈屿的掌根贴着她的掌根。

“反了你了。向来是我教你。”沈疏影要抽手。

“今儿换换。”陈屿没松。

沈疏影瞪他。瞪到一半,他的掌根贴着她的掌根,指腹覆在她指节上,带着她落笔。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由着他带。笔尖在纸上走,他写得慢,她跟着他的力道走,一笔一画。

写完一个字,她低头看“你带得,笔锋都偏了。”

“偏了也好看。”陈屿低头看纸。

“好看什么。”她偏过头。

“好看在你写的。”陈屿的目光从纸移到她脸上。

沈疏影噎住。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个字,没再说话。他带着她又写了一个,这回写得稳,笔锋收得正。她看着“这个还行。”

“那是你底子好。”陈屿的掌根还贴着她的。

“我底子好,用得着你带?”沈疏影又挣了一下。

“用不着。可我想带。”陈屿没松手。

沈疏影没接话。他的手还覆着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纸上。她又写了一个字,写到一半,他低头,在她耳后亲了一下。

她手里的笔顿住“陈屿。”

“嗯。”他的唇还贴着她耳后。

“写字呢。”她偏过头。

“写你的。”手却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落在她腰侧。隔着毛衣,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慢慢地往下。沈疏影的呼吸乱了一下,手里的笔没停,又写了一个字,笔锋抖了一下。

她按住他的手“你别闹,纸要废了。”

“废了再铺一张。”陈屿的手没停。

手滑到裙摆边缘,撩起一角。她倒吸一口气,笔悬在纸上“陈屿,你。”

话没说完,他顺势撩起她的裙摆,从身后贴上来。她咬着唇,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等我写完这行。”

“好。你写。”陈屿没停。

她撑着书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最后一个字,手抖了,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洇开,糊了半个字。

她低头看着那团墨“你看你。”

“看你。”陈屿把她转过身来,按在书案上。

她仰躺在案面上,宣纸在她身下沙沙地响。她伸手要扶砚台,他把砚台推到一边“别管。”

墨还没干,蹭在她手背上,蹭在她衣摆上。她仰着,看着他俯下来,喉咙里的声音碎了一半。

他把她裙摆推上去,堆在腰间,露出两条丰腴白嫩的腿。指腹贴上阴湿的阴唇,顺着缝隙滑进去。她抓着案沿,指节发白,脚趾蜷起来勾着案脚,咬着饱满的下唇“你慢点儿,纸。”

“纸不要了。”陈屿的指腹又往里探了探。

她气笑“那是我写了一个下午的。”

“留着,是个记念。”陈屿低头,吻她的小腹。

她没接话。他低下头,吻她的小腹,一路往下。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细细的,像哭又不像哭。窗外是冬天的风,屋里炉火暖着,她仰在书案上,身下压着那张写了半日的字。

进入的时候,她搂住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勾着他的腰窝,脚跟一下又一下磕着他的尾椎。他托着她,把她抵在案沿,慢慢地顶。她仰着头,脖颈绷出长长的线条,眉心蹙着,睫毛抖得厉害,声音压着,碎着,指节扣着他肩背“陈屿,你顶得我腰发麻,我里头好涨。”

她这辈子最敬重的是笔墨。她爹教她写字的时候说过,字是脸面,笔是骨头,墨是血肉,一笔一画都轻慢不得。如今她仰在书案上,身下压着她写了一个下午的字,由着他来。她本该羞死,可偏偏觉得,原来雅和俗,从来是一件事。

她绷直了腰,他托着她,越撞越深。她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盏灯,灯影晃着,她忽然想,她爹要是知道,她如今这样用笔墨,怕是要气活过来。可她又想,她爹教她写字,是为让她有底气,有底气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她这辈子头一回自己想活成这样,由着自己欢喜,由着自己要。她爹大约是会同意的。

高潮来的时候,她绷直了腰,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音。她抓着案沿,指节发白,纸在她身下沙沙地响,墨还没干透,蹭了她一手。

事后,她趴在案沿上缓气。看着那张写了一半的字,纸上全是她的指痕,墨洇开,糊了半个"影"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废了。”

“废了。”陈屿也看着那个字。

“我写了一个下午。”沈疏影把纸揭起来一点。

“嗯。”陈屿没多话。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把那张纸轻轻揭起来,揉成一团,又展开,抚平“留着。”

“留着做什么。”陈屿看着她。

“留着,是个记念。”她没看他。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本书放在一处。她按了按,关上抽屉。

陈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往后写字,我不磨墨了。”

“那谁磨。”沈疏影没回头。

“你磨。我只看。”陈屿靠在桌边。

“看什么。”她转过身。

“看你写字。”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背对着他,耳根红着“你少来。”

“真话。”

沈疏影没接话。她走到书案前,铺了一张新纸,研墨,提笔,重新写了一个"影"字。笔锋收得正,端端正正。她看着那个字“这个没废。”

“没废。挂起来。”陈屿走过去看。

“挂墙上?”她抬头。

“挂墙上。”陈屿点头。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把那张字晾干,压上镇纸。晚上,那张字被裱好,挂在了客厅墙上。

那段日子,沈疏影重拾画笔。她箱底压着几卷旧画,有她爹留下的,也有她自己画的。多年没动笔,她摊开一卷宣纸,研好墨,对着窗外发了半天的呆。

陈屿放学回来,看见她坐在窗前,面前铺着纸,笔搁着,还没落。他放下书包,走过去“画什么。”

“画竹。”沈疏影的笔尖悬着。

“画吧,我看看。”陈屿在窗边站定。

沈疏影提笔。她画得慢,一笔一顿,竹节一节一节地往上。陈屿站在旁边看,看她手腕悬着,笔尖在纸上走,一顿,一转,一节竹就立起来了。她画了一丛竹,又画了几竿,墨色深浅不一。

“好看。”陈屿凑近看。

“荒了几年,手生了。”沈疏影没抬头。

“不生。你看这节,笔锋多利。”陈屿指着纸上。

沈疏影没接话,又画了几笔。画完,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幅画,歪了歪头“这儿缺一笔。”

“哪儿。”陈屿也跟着歪头。

沈疏影指着竹梢“这儿,添两片叶子。”

“你来。”陈屿把笔递给她。

“你添。”她把笔推回去。

“我不会。”陈屿接住笔。

“试试。”沈疏影看着他。

陈屿接过笔,沾了墨,在竹梢上添了两片叶子。添得歪歪扭扭,一高一低。沈疏影看了,噗地笑了“这叶子,是风刮歪的。”

“风大。”陈屿把笔放下。

“你把我的竹子画秃了。”沈疏影拿起笔,看了看那两片叶子。

“没秃,就是叶子歪。”陈屿凑过来。

沈疏影把他添的那两片叶子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又添了几笔,把那两片歪叶子连起来,成了风里的几片。她放下笔“行了。”

陈屿看着那幅画“这竹子,活了。”

“是风活的。”沈疏影把笔搁回笔架。

“是你画的。”陈屿看着画。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画晾起来,压上镇纸。晚上,她把那幅画裱好,挂在客厅的墙上。陈屿站在画前看“往后咱家墙上,都挂你画的。”

“挂那么多做什么。”沈疏影也站在画前。

“看着心里舒坦。”陈屿的目光落在画上。

“你舒坦,我可累死了。”她拍了拍手。

“那一个月画一张。”陈屿笑着说。

“你当画不要钱。”沈疏影斜他一眼。

“纸笔钱,我给你挣。”陈屿挺了挺胸。

沈疏影没接话。她看着墙上那幅画,看了很久“陈屿。”

“嗯。”陈屿转头看她。

“我爹当年说,画是家里的底气,一张画,够一家人吃三年。我那时候不信,如今信了。”她看着那幅竹。

“那你多画几张,咱家底气就足了。”陈屿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沈疏影气笑“贫。”

过了几天,她又画了一幅。画的是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她想着它春天刚发芽的样子,画出来嫩叶层层叠叠。她画完,自己看了看“还行。”陈屿在旁边“比竹画好。”沈疏影“竹画不好?”陈屿“竹画好,这张也好。”沈疏影“哪张最好。”陈屿“你画的都好。”沈疏影瞪他“没个正经。”到底还是把那张梧桐画也裱了,挂在书房墙上。

她画画的时候,陈屿在旁边看。她起笔之前,总要发一会儿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落。陈屿问过一次“画之前,得先在心里画一遍。心里画好了,笔下才稳。”

“那你心里这会儿画的是什么。”陈屿在窗边坐下。

“画你。”沈疏影的笔尖悬着。

陈屿愣住。沈疏影没看他,笔尖落下去,在纸上画了几笔“画你站在门口,看我的样子。”陈屿走过去看,纸上画着一个人影,倚着门框,看不清脸,只有个轮廓。沈疏影“就画成这样了,像不像。”

“像。”陈屿看着那轮廓。

“哪里像。”她抬眼。

“站在那里等你的样子,像。”陈屿的目光从画上移开。

沈疏影没接话。她把那幅画收起来,没裱,压进箱底。陈屿问她为什么不挂“这幅画,我自己留着看。”他没再问。那幅画压在她箱底,和那几卷旧画放在一处,谁也没再提起。

那段日子,她画了竹,画了梧桐,又画了一幅荷。荷画好那天,她对着画看了很久“画荷,得等夏天。如今画,是心里想着夏天的样子画的。”陈屿“那等夏天,再画一幅真的。”沈疏影“真的荷,在池塘里,不在纸上。”陈屿“那咱家就买一口缸,种一缸荷,你对着画。”沈疏影气笑“你当是买白菜。”陈屿“买缸的钱,我给你挣。”沈疏影没接话。那幅荷画,她没裱,卷起来,收进箱底,和那幅画他的画放在一处。

那段日子,天黑得早,黄昏来得快。两人坐在阳台上喝茶。她泡茶,他举着报纸,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越过纸边,落在那泡茶的手上。

茶是陈屿买的,明前龙井,一罐没多少,他当宝贝一样收着。沈疏影笑他“你一个学生,喝什么龙井。”陈屿“给你喝的。”

黄昏的光从阳台窗户漏进来,把两杯茶照得透亮。沈疏影给他斟茶,他接过来“谢太太。”

沈疏影的手一顿,茶差点洒了。她瞪他“谁是你太太。”

“你。”陈屿端着茶杯。

“胡说什么。”她把茶壶放下。

“那叫什么。”陈屿喝了一口。

“叫外婆。”沈疏影板起脸。

“夜里也叫外婆?”陈屿放下茶杯。

“你。”她噎住了,耳根红起来,一直红到脖颈。她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放“喝茶。堵住你的嘴。”

陈屿接过来,喝了一口“好茶。”

“那是自然。明前龙井,能不好喝。”沈疏影也端起自己的。

“我说的是你泡的。”陈屿看着她。

沈疏影没接话。她低头喝茶,茶气袅袅,蒙上镜片,她也没摘。楼下是上海的市声,远远的,混着梧桐叶的哗啦声,混着谁家的收音机。黄昏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阳台地砖上,交叠在一处。

茶还没凉透。陈屿放下茶杯,把她连着椅子带人拢过来,挤进那把藤椅里。藤椅吱呀一声,晃了两下。

“楼下听得见。”沈疏影挣扎了一下。

“楼下听不见。”陈屿没松手。

“藤椅响。”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藤椅。

“那是风声。”陈屿把她拢紧。

她被他拢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挤在一把藤椅里。他撩开她裙摆,露出两条丰腴的腿,丝袜被他褪到膝弯。她咬着饱满的下唇,眉心蹙着,声音压着,细细碎碎的,漏出来一点,被茶壶的水声盖住。藤椅吱呀吱呀地响。她仰起头,脖颈绷着,脚趾蜷起来,勾着藤椅的横杠“陈屿,你慢点儿,藤椅要散了。”

“陈屿,天还亮着。”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天边。

“亮了更好。”陈屿没停。

“你。”她没说完。他低头吻她,从耳后到脖颈。她仰着头,由着他,喉咙里的声音碎成一片。黄昏的光打在她脸上,她半闭着眼,睫毛颤着。藤椅吱呀吱呀地响,她咬着唇,声音压着,漏出来一点,被风带走。

她忽然想,这半辈子,她没在人前这样过。从前在村里,她的日子是规矩的,人前人后,都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外婆。如今她挤在一把藤椅里,黄昏里,由着他来,藤椅吱呀,风声哗啦,楼下还有人声。她本该羞死,可偏偏觉得,这样活着,才是活的。

事毕,她窝在藤椅里,缓着气。茶杯凉了,她也没去碰。过了好一会儿“下回,不在阳台了。”

“那在哪儿。”陈屿把她的裙摆放下来。

“屋里。”她靠着椅背。

“屋里闷。”陈屿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还喝不喝茶。”沈疏影偏过头。

“喝。”

“喝了就回屋。”她直起身。

“成。”陈屿把茶杯端起来。

沈疏影没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看着楼下渐暗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陈屿。”

“嗯。”陈屿低头看她。

“往后的黄昏,天天这么过。”她看着路灯。

“天天这么过。”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

沈疏影没接话。她在他怀里又靠了靠,过了很久“茶凉了。”

“再泡一壶。”陈屿起身。

“泡吧。”沈疏影看着他。

陈屿起身,去屋里续水。沈疏影坐在藤椅里,看着他进屋的背影,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放下。楼下的路灯亮着,梧桐叶的影子在灯下晃。她伸手,理了理散下来的鬓发,耳根还红着。

陈屿端着新泡的茶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

“是你泡的。”陈屿也在藤椅边坐下。

“是你续的水。”她看他一眼。

“合伙的茶。”陈屿举起茶杯。

沈疏影看他一眼,没接话。两个人坐在黄昏里,一人一杯茶,楼下是上海的市声。藤椅吱呀响了一下,又静下去。

那天夜里,她睡到一半,翻了个身“陈屿。”

“嗯。”

“明儿黄昏,还喝茶。”

“还喝。”陈屿也翻了个身。

“喝完,回屋里喝。”她把被子拉上来。

“成。”

沈疏影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阳台的藤椅,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听着似的。”陈屿“没人听。”沈疏影“楼下那家,养着一条狗。”陈屿“狗不听。”沈疏影气笑,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睡觉。”黑暗里,陈屿听见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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