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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禁区找回背叛我的女人,却还是选择了抛弃】(3)
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第三章(上) 账上没有少一支枪
医疗机器人把最后一截绷带固定好时,已经过了凌晨。
“处理完成。建议休息。”
我坐在医疗椅上,没有动。
终端放在手边,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可刚才看过的东西,还是不断往脑子里钻。
交出资料,停止调查。
他们说,就会放人。
我用手掌捂住脸,坐了一会儿。
真要那么好说话,她们就不会落到那些人手里。
“文件单独保存。”我说。
“已保存。”
“不要自动上传。”
“已关闭自动同步。”
我撑着扶手站起来。肋侧牵起一阵疼,逼得我在原地缓了几秒。
厨房里还放着半份饭。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最后只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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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被终端的提示音吵醒。
卧室没有窗,灯光正按照设定缓缓变亮。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才伸手摸到终端。
新的调查任务。
附件里先是几张枪支照片,然后是弹药箱上的标记,以及对应的调拨记录。
联合军在清剿一支土匪武装时,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其中部分枪支的编号,对应此前调拨给西北军的军需物资。
问题出在后面的库存记录上。
按照西北军提交的账目,这批东西仍在仓库里。
我坐起来,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大。
同一支枪,不可能既被土匪拿着,又完好无损地躺在军需库里。
可究竟是运输途中出了问题,还是下面有人私卖,现在还不能只凭几张照片下结论。
我接通通讯。
女上司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她像是正在处理文件,接通后仍低头看了几秒,才抬眼望过来。
“资料看到了?”
“看到了。具体查哪一座库?”
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先核实账目和库存,再查流向。”
“有接应的人吗?”
“你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安保公司雇员,自己想办法接近。”
我看了一眼地址。
“经费呢?”
“上次行动的奖励已经结了。这次按照进度结算。”
她说完,似乎觉得交代得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
“有结果及时汇报。”
通讯结束。
我坐在床沿,没有马上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把终端放下,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防弹衣。
外层磨破了一块。
缝隙里嵌着细小的砖屑,有些污迹已经擦不干净。我用指甲抠掉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货场里的枪声便又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重机枪扫过墙头,碎砖不断往下掉。
我趴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都得等机会。旁边的人喊什么,听不清,只觉得耳朵里全是枪声。
后来,那辆九五式坦克开了过来。
一炮打掉悍马,我们才重新有了喘息的机会。
可下一次呢?
下次被压在墙角,难道还能指望又有一辆坦克刚好开过来救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中型防弹衣。
它还能穿,扣具也没坏。
但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真出了事,连个帮我拖到墙后的人都未必有。
我把背心放回去,打开账户,重新算了一遍钱。
生活费,药品,安全屋的开支,还有寻找家人的花销。
每一项都得留。
可我要是死在路上,这些钱留着又有什么用?
“附近有没有卖重型防护装备的店?”我问。
AI调出地图。
我看了一眼地址,起身穿衣服。
先去给自己添点能保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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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市场在安全区东面。
还没到街口,就听见修车铺里传来的敲击声。
一辆卡车支起了车头,穿着背心的修理工趴在下面,只露出两条腿。学徒蹲在旁边翻工具箱,找了半天,递进去一把扳手,又被里面的人嫌小。
“大的!旁边那把大的!”
路边堆着拆下来的轮胎,轮胎上搭着一条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毛巾。再过去是一家五金店,铁锹、门锁、铁丝和水管挤在同一面墙上,门口的老板正拿粉笔改价。
热油的气味从另一边飘过来。
卖炸饼的女人把新出锅的饼倒在铁网上,油滴落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搬运工一人拿着一个饼,站在路边吃,其中一个边嚼边翻终端,算昨天到底结了多少工钱。
“你那顿饭也算进去了?”
“算了。”
“那怪不得少。”
我经过他们身边,顺手买了两个饼。
女人用纸袋装好递给我,又问要不要豆浆。
“要一杯。”
我站在摊边吃了几口,胃里总算有了点热乎东西。
这条街比我想象中热闹。
药房、旧衣摊、二手终端柜台夹在装备商店中间。一家店门口摆着发电机,轰轰作响,隔壁的老板被吵得受不了,探出头让他们往外挪。
几个穿防弹衣的男人围在一家铺子门口讨价还价。
有人嫌贵,有人嫌东西旧,还有人坚持要老板送两条背带才肯付钱。
街角停着巡逻车。
一个警察端着早餐,走过去敲了敲挡路货车的车窗。司机探出头解释了两句,还是把车往前开了。
我喝完豆浆,把空杯扔进垃圾桶,继续往里走。
枪店在街道中段。
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套防弹衣,旁边立着一个戴头盔的半身模特。模特肩膀上落了一层灰,胸口的价签倒换得很新。
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吃面。
四十来岁,袖子卷到手肘,指甲缝里留着一点洗不掉的黑。他看见我,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
“看什么?”
“重型防弹衣。”
他打量了一眼我身上的装备。
“整套换?”
“整套。”
老板站起身,绕到后面的架子旁。
店里有股淡淡的枪油味。
长枪挂满一面墙,下面标着型号和价格。玻璃柜里摆着弹匣、护目镜和各种零碎配件,过道边堆着还没拆开的货箱,转身时得留神别碰上。
一套重型防弹衣被放到台面上。
落下来的声音很沉。
“试试。”
我脱下旧背心,换上新的。
重量压到肩背时,我不自觉地站直了一点。老板绕着看了看,替我调整一处不合适的位置。
“坐下,再起来。”
我照做。
肋侧被牵了一下,我皱起眉。
他注意到了。
“带伤?”
“一点。”
“哪儿压着就说,别忍。”
我重新调整,慢慢活动了一会儿,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宽了一圈,脸色却还是那副没睡好的样子。
“这套要了。”
老板拿出单子。
“其他的呢?”
“弹匣补几个,配套的大容量弹鼓看看。医疗用品也补一份。”
他转身取货,我的目光却落到了那面枪架上。
AKM。
95式。
M4A1。
旁边还有一把FAMAS F1。
我在墙前站了一会儿。
老板抱着东西回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有喜欢的?”
“AKM拿下来看看。”
他把枪放到柜台上。
我低头看着它,伸手接过。以前不知道隔着屏幕看过多少回,真拿到手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95式也拿一下。”
老板照做。
“M4A1。”
他抬起头。
我指向另一边。
“还有FAMAS F1。”
柜台上的空地方越来越少。
老板看看枪,又看看我。
“你给小队采购?”
“自己用。”
“你一个人?”
“我是枪迷。”
老板笑了一声。
“看出来了。”
我也跟着笑了笑。
那点兴致来得突然。
前一刻还在想任务、家里和昨晚的视频,下一刻,居然真能因为面前这些东西,短暂地把烦心事搁到一边。
“以前只能看。”我说,“现在难得有机会,想把联合军这几种制式步枪都体验一下。”
“你原来那把?”
“AK-102,有一把了,留着。”
他点头。
“对应的弹药一起配?”
“配一些。”
老板低头写单。
我看着清单上的数字,一笔笔加起来,终于又有些肉疼。
不过算了一遍,还是没有让他划掉。
保留必要开支之后,这一笔我还能承担。
这么多年,轮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以后再说。
这次不想再说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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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手续的时候,我又问:
“还有没有什么靓货?”
老板抬眼。
“狙击枪看看?里面有两把不错的。”
我摇头。
“我不太喜欢那个,就喜欢制式突击步枪。有没有更新一点的型号?”
他把笔放下,想了想。
“GRA-95,听过吗?”
我看向柜台上的95式。
“不是这个。”他摆手,“新型号,店里没现货。”
耳机里,随身AI轻声提醒:
“该型号出现在西北军装备资料中。”
我没有表现出来。
“能弄到?”
“可以替你问。先付定金,到货时间不能说死。”
“多少?”
他报了个价。
我皱起眉。
“这价够买好几把了。”
“新东西,少。”
“拿不到呢?”
“退钱,写单子上。”
我看着他新开的订货单,片刻后点了头。
“行。”
老板把型号、定金和联系方式都核了一遍,才把收据递过来。
“有消息通知你。”
我收好单据,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身上是西北军制服,领口还很新,背包却塞得乱七八糟。他先看了一眼我,又看向老板。
“收装备吗?”
“什么装备?”
他把背包放到柜台边。
老板看了一眼,皱起眉。
“配发的?”
年轻人没回答。
“去别处问。”
“便宜点也行。”
“不是价钱的事。”
他攥着背包带,朝门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包提起来。
我注意到他手里那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露出半张报到材料。
接收单位的名称,让我的目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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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店外叫住他。
“你想卖多少?”
他转过身,先报了一个数,又补了一句:
“东西都没怎么用。”
我没急着还价。
“你准备去哪儿?”
“有点事。”
“不是该去报到吗?”
他的脸色变了。
街上有人推着货车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压低。
“不想去了。”
我看着他。
他抿了抿嘴。
“本来想着分到后面,干点杂活就行。现在到处都出事,谁知道哪天又调我出去。我家里还有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
我没有问他怕不怕,也没劝他回去。
最后,价钱谈妥。
制服、证件、报到材料,连同配发装备,都留了下来。
我抽出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接收单位就是我要查的那座军需库。
“今天报到?”
“嗯。”
“还没去?”
“没有。”
我把钱转过去。
他盯着到账通知看了好几遍,才像是松了口气。
“东西都齐。”
我拉好背包。
他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很快走进人群,连头也没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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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继续在街上耽搁。
回到避难所,新买的枪和装备交给管理AI登记,我把旧帆布包里的东西倒在工作台上。
制服。
腰带。
证件。
配发步枪。
我换上衣服,站到镜子前整理领口。
袖子稍微宽了一点,腰带也重新收紧。随后把不适合露在外面的东西留在柜里,拿起那支配发步枪。
“材料中的接收单位与调查目标一致。”AI说。
我把文件袋夹好。
“知道了。”
出门,直接去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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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库外停着几辆货车。
司机蹲在路边抽烟,有人端着保温杯,正为了单据上的数字和门岗争论。柴油味混着尘土,风一吹,便往脸上扑。
一辆运兵车刚到。
新兵们抱着背包往下跳,有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扶住。军士拿着名册站在车边,不断催他们排好。
我走过去。
“报到。”
他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怎么自己来的?”
“耽搁了一会儿。”
他找到名字,做了记号。
“军需勤务?”
“是。”
“跟着进去,别堵门。”
我站到队伍后面。
前面的圆脸新兵扭头看我。
“你也这里?”
“嗯。”
他像是终于找到人说话,小声道:
“听说这里吃得还行。”
我看了他一眼。
他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早上没吃。”
军士把名册夹到腋下。
“都跟上。先带你们认地方,省得一会儿叫个人,自己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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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
中央是三座军需库,库体有一半埋在土里,露在外面的部分低矮厚重。覆土上长着稀疏的草,远看像几道平缓的土坡,只在正面露出宽大的库门。
库门前通着运输道路。
叉车从车厢旁退出来,搬运工扶着箱子,让司机慢一点。有人站在阴影里清点数量,铅笔在单子上划一下,便抬头再看一遍。
办公室是另一侧的两层楼。
门口停着自行车和几辆小车,楼梯上不断有人抱着文件进出。
再过去是食堂、宿舍和医务室。
宿舍走廊晾着毛巾和衣服,一双刚洗的靴子摆在栏杆下滴水。医务室门外坐着两个等换药的士兵,其中一个挽起裤腿,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军士边走边指。
“办公室,食堂,宿舍。医务室看见没有?不舒服就去登记,别等晕地上才说。”
圆脸新兵看了眼食堂。
军士正好回头,瞪他一眼。
“认路,不是让你现在进去。”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沿营区往另一边走,视野忽然开阔。
一条长长的跑道向远处延伸,尽头被热气蒸得微微晃动。运输机停在旁边的停机坪上,机尾打开,地勤和车辆围着忙碌。
车辆停放区与跑道隔开。
坦克、装甲车、军用卡车排在各自的位置,火箭炮车辆也停在其中。有的罩着防尘布,有的正在维护,拆下来的部件放在垫布上,维修人员蹲在旁边干活。
更远处能看见雷达车辆。
天线缓缓转动,附近停着防空导弹发射车。另一边的防空阵地上,有人从值班室出来,提着水壶走向高射炮旁边的哨位。
我多看了几眼。
这里不只是几间存货的仓库。
运输、维修、补给和防空,围着这片地方连在一起。
军士见我们都往那边看,抬手催了一下。
“别光顾着看车,自己的地方先认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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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卸区比门口看起来还忙。
有些军需物资被搬出来晾晒、整理,帆布、背带和包装材料铺在指定的位置。另一边则有军械人员检查武器和弹药,工人按要求更换外包装、清点分装,再交给负责的人复核。
一个老人想独自抬箱子,被旁边的军士叫住。
“两个人抬!砸了脚你明天还干不干?”
老人笑着喊来同伴。
几个人穿的都是普通衣服,有的袖口磨破了,有的戴着自己带来的旧手套。
我问旁边的新兵:
“外面雇的?”
他摇头,说自己也刚来。
走在前面的军士听见了,回头道:
“对。忙的时候招临时工。”
“每天都有这么多人?”
“给现钱,当然有人来。”
我们经过登记棚。
棚下摆着长桌,墙上贴着当日工种、工钱和结算时间。两个工作人员核对名单,一名妇女拿着自己的登记条问今天能不能加半天。
“干完这批再看,先别替别人报。”
“我家那个下午有空。”
“有空让他自己来登记。”
一个刚结完上一班工钱的男人走出来,低头数钱,数完又在终端上核了一遍,才把东西收好。
我多看了一眼结算时间。
当日结清。
难怪门口一直有人等。
我们继续往里走时,一个工人不小心碰翻了手推车旁的空托盘。声音很响,附近几个人都回头。
他赶紧弯腰去扶。
军士过去看了看,问有没有砸到人,又让他把挡路的东西挪开。
骂了两句手脚不利索,事情就过去了。
没有人因为他穿着普通衣服,便抡起枪托往身上砸。
我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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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低沉的轰鸣从上空传来。
刚开始,我以为又有运输机过来。
随后,地上的光慢慢暗了。
圆脸新兵抬起头,嘴张开了。
我也跟着看过去。
一艘巨大的飞艇正在接近。
艇身遮住一大片天空,阳光沿着外壳的弧面滑过去,下面的吊舱和推进装置逐渐清晰。它移动得不快,却让人忍不住一直仰着头看。
侧面几个字从眼前缓缓移过。
基洛夫。
“这么大……”旁边有人低声说。
军士倒没什么反应,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别站路中间。”
地勤开始引导车辆。
飞艇向卸货区域缓缓降低,附近的人提前把空地清了出来。运输车接连驶过去,搬运人员放下手里的杂物,跟着负责人重新分组。
旁边两个工人抬头看了一会儿。
“今天又一船。”
“听说不少东西。”
“有粮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
飞艇降稳之后,卸货作业很快开始。
成箱的军需物资从货舱转出,弹药箱单独核对,装上来接货的车辆。负责点货的人一边看单子,一边朝上面喊,让下一批先别送下来。
远处,运输机的发动机声还没有停。
地面上,叉车和卡车交错而过。
我看着那艘飞艇,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对西北军的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
军需库的账可以做假。
眼前这些车辆、工人和不断送来的货,却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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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食堂门口排起长队。
军人和工人挤在一起,有人摘下帽子扇风,有人把沾着灰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跟着队伍进去。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长桌,顶上的风扇转得嗡嗡响。靠窗的位置已经坐满,饭菜的热气、汗味和洗洁精的味道混在一起。
窗口里,一个女人拿着大勺,不停往餐盘里盛菜。
前面是军人,后面是穿旧衣服的工人。
同样的锅,同样的菜。
没有另外给谁开一扇门。
我抬头看价格。
米饭、炖肉、两样蔬菜,再加一碗汤。
四十多。
我又看了一遍。
圆脸新兵站在旁边,也看直了眼。
“这……一顿?”
后面的中年工人听见,笑了一声。
“头一天来?”
他点头。
“你们有补贴,慌什么。”
工人说完,把自己的登记卡递给窗口。
工作人员刷了一下,扣掉的金额比标价少了一截。
我问:“你们也有?”
“营地直接雇的有。外面承包商带进来的,有的包饭,有的不包。”
他朝另一条队伍示意。
几个穿同样工作服的工人正凑在一起算钱。
其中一个问能不能只要米饭和一份菜。
窗口的人重新给他报了价。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头,把刚才指过的肉菜又划掉了。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米饭冒着热气,炖肉里的土豆煮得软烂,味道比安全屋的冷冻饭好得多。
刚才那名工人坐到斜对面。
我问:“这里粮食一直这么贵?”
“最近更贵。”
他把餐盘放下,先喝了一口汤。
“油、盐,咱这儿不缺。机器也有,厂也有。粮食就得往里运。现在路上什么样,你知道的。”
他说到这里,夹起一块土豆。
“运得进来就不错了。”
旁边另一个工人接话:
“工钱要不是日结,我也不敢天天来。家里几张嘴等着。”
他说完,把没碰过的一只馒头用纸包好,放进衣服口袋。
我低头吃饭。
桌子另一头,两个士兵在讨论轮休,工人插话问他们哪条路最近好走。几个人聊起来,没人因为身份不同就让谁闭嘴。
打饭的窗口仍有人排队。
一个军官端着餐盘进来,站到队伍最后,边等边看终端。
我看着这些人,想起货场里那辆救了我们的坦克,又想起终端里的枪支编号。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只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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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被叫去办公室帮忙。
“正好缺个人送东西。”军士把几只饭盒交给我,“二楼那间,送完问问还要不要热水。”
我接过饭盒,穿过院子。
午后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食堂外有人靠墙歇着。装卸区的活没停,几辆车正在等下一批物资。远处的飞艇还在卸货,庞大的艇身悬在视野边缘,怎么都绕不过去。
办公室楼道里凉快一些。
水泥地刚拖过,墙边摆着暖水瓶,公告栏上贴着值班表和几张已经卷角的通知。
我敲门。
“进来。”
桌后的人抬起头。
“新来的?”
“是,给您送饭。”
“放那儿。”
桌上堆着文件,茶杯底下压着一张单据。旁边几本厚册子叠在一起,封面上印着库存登记的字样。
我把饭盒放好。
长官活动了一下肩膀,皱着眉伸手按了按后颈。
“楼下还有热水没有?”
“我去拿。”
他点头,打开饭盒。
我提起桌边的水壶,目光从那几本账册上掠过。
最上面的一本,夹着一张露出半截的清单。
我看见了熟悉的物资名称。
脚步没有停。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我握着水壶的手紧了一下。
上午交给我的照片里,那批枪躺在土匪的据点里。
而这里,账还摆得整整齐齐。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
得找个机会,看看账上到底怎么写的。
第三章(下) 好久不见,哥哥
水房在楼梯下面。
一根水管沿着墙角接到电热水器,旁边放着两个掉了漆的暖水瓶。水池里泡着一把拖把,污水顺着池壁缓缓往下淌。
我接满水,提回楼上。
办公室里,长官已经吃上了饭。
饭盒盖垫在桌角,他一手拿筷子,一手翻着单据。吃两口,便皱着眉伸手去按肩膀。
“水放这儿。”
我替他续上茶。
“还有什么要做的?”
“先别走,等会儿把这几份送楼下。”
他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文件。
我应了一声,站到桌边。
窗外传来车辆倒车的提示音。一阵风吹进来,带着灰尘,也带着停机坪方向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艘巨大的基洛夫飞艇还没有离开。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见一部分艇身。下面的运输车来回穿行,刚吃过午饭的工人又重新忙碌起来。
长官夹起一块土豆,嚼了两下,又伸手揉肩。
“坐一上午,这地方都僵了。”
“我帮您捶两下?”
他抬头看我。
“会?”
“以前在家里帮长辈弄过。”
他把椅子往外挪了些。
我走到身后,隔着制服替他按了几下。
“对,就那儿。”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出了口气。
“以前做什么的?”
“家里帮忙,什么都干一点。”
“怪不得。”
饭吃完,他喝了口茶,打了个哈欠。
“我眯一会儿。碗收了,桌上的文件别弄乱。”
“是。”
他进了里间。
床板响了一声,随后安静下来。
我把几只饭盒摞好,先擦掉桌角溅出的汤汁。
库存册就在手边。
封皮磨得发软,边角微微卷起。夹在里面的清单露出半截,上面的物资名称,与任务附件里的一样。
我听了一会儿里间的动静。
随后,翻开账册。
⸻
日期,数量,编号,库位。
我把任务里的照片调出来,逐项核对。
没有看错。
从土匪手中缴获的那几支枪,在这里仍登记为库存完好。
旁边还有检查签字。
我往后翻了一页。
另外几支也在。
进库日期、保管位置、检查记录,一项不少。只看这本册子,几乎找不到什么明显问题。
“记录。”我低声说。
“已记录。”AI回应。
我继续查看。
桌上还压着几份装卸单,其中一张露出手写数字,墨迹很新。
把上面的文件稍微挪开,下面便露出一本薄得多的小账。
发暗的塑料封皮,没有正式名称。
里面记着日期、货物、数量和款项。
我很快找到熟悉的编号。
旁边四个字。
款已收齐。
我盯着看了片刻,又望向正式库存册。
同一批东西。
一本还在库里。
另一本已经卖了。
里间的人翻了个身。
我停住手。
床板轻响,随后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相关页面记录完,正准备放回去,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报告。”
“什么事?”
“提货的人来了,想再核一下数。”
我合上小账,放回原处。
长官骂了一句。
“不是说后天?”
“临时改了安排。”
鞋底拖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来。
我端起饭盒。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来。裤脚沾着泥,手里拿着文件袋,看见我时,目光停了一下。
“这个是……”
“新来的。”
长官边扣衣服边朝我摆手。
“收拾完出去。”
“是。”
我端着碗碟往门口走。
灰夹克侧了侧身,却没有把目光移开。
我扶稳最上面的汤碗。
“借过一下。”
他终于让开。
走进楼道,凉风吹过后颈,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汗。
门在身后关上。
“先说清楚,这一批……”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端着饭盒下楼,没有回头。
⸻
水流冲过手背。
饭盒里的油污被冲进下水口,水面浮起一层细小的泡沫。
“影像完整,备份完成。”AI说。
“账目对应关系?”
“已标记。”
我把洗好的饭盒放到旁边,擦干手。
院子里又开始装货。
有人站在车厢上接箱子,有人拿着单据清点。灰夹克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长官陪着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
我挂好毛巾。
该走了。
刚走出楼门,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那个新来的。”
我停下。
灰夹克站在台阶上,烟夹在指间。
“你叫什么?”
我报出证件上的名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上午没见过你。”
“刚报到。”
长官在旁边摆手。
“今天新来的,怎么了?”
灰夹克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烟送到嘴边。
“没事。”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背上仍有被人盯着的感觉。
⸻
车辆区比上午更忙。
几辆货车停在库房外,驾驶室的门敞着。有人蹲在轮胎旁抽烟,也有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
我沿着车列走,目光扫过一辆停在边上的吉普车。
车门没有锁。
我拉开驾驶室,坐了进去,反手关上车门。
车厢里比外面凉快些,带着一点纸张、皮革和淡淡的香味。
“嗯?”
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的手停住。
后排坐着一个女人。
她靠在椅背上,膝头放着文件夹,刚才一直低头看东西。此时抬起脸,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司机吗?”
我压低帽檐,点了点头。
“嗯。”
“哦。”
她低头,继续翻文件。
纸页轻轻响了一声。
我坐在驾驶座上,后背慢慢绷紧。
车门已经关了。
现在突然下车,反而更惹人注意。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的头发束在后面,深色外套随意搭着,腰间露出枪套的一角。几缕染过颜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有点眼熟。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忽然停下翻页的手。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她轻轻吸了下鼻子。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
后排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下一刻,枪口从后面伸了过来。
“哎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
“哥哥。”
我浑身一紧。
“你换个模样,我还真未必认得出来。”
我慢慢抬眼,看向后视镜。
她正望着我。
那双眼睛弯着,笑得很熟悉。
“可是你身上的味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把文件夹放到旁边。
“当年你偷偷带着我们过关卡,让我们一家离开的时候,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
她停了一下。
“那时候也是这个味道。”
我终于看清她的脸。
前些天在饭馆里,穿着破衣服、跟我要几百块钱的那张脸。
她还在笑。
“怎么,不认识了?”
我猛地转身。
车厢狭窄,动作带得座椅轻响。她手里的枪被我夺下,等她重新靠回椅背时,枪口已经反过来指着她。
她眨了眨眼。
一点也不像刚被人夺了枪。
我盯着她。
“想不到你还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说自己是精神小妹?”
她抬手摸了摸染过颜色的头发。
“难道我不够精神小妹吗?”
我被她气得笑了一声。
“父亲抛弃你了?”
“那顿饭,我是真饿了。”
“一万块呢?”
“哥哥给我的呀。”
她答得太自然,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车外有人走过。
我停了停,听着脚步声远去,随后从随身装备里取出一卷胶带,丢到她腿上。
“把手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来真的?”
“快点。”
“好好好。”
她拿起胶带,语气仍像在哄人。
“别着急,哥哥。”
我盯着她的动作。
她倒没有反抗,只是手上忙着,嘴也没停。
“刚见面就这么凶。”
“你刚才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个?”
“那不是跟你打招呼吗?”
“你的招呼挺特别。”
她笑出了声。
我看了眼车窗外。
有人正朝这边走。
等确认她双手已经受限,我又封住了她的嘴。
她睁大眼睛。
“唔。”
我把她往座椅里面带了些,避开车窗,取走她身上的武器和终端。
“安静待着。”
她看着我,眉头皱了一下。
随后,竟然还冲我眨了眨眼。
⸻
我把吉普车开到车辆区另一侧停下。
搬运人员推着空车经过,没人多看我们。
后排传来轻轻的动静。
我回头看她。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望向我。
“别折腾。”
她抬起被束住的手,像是在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我下车,来到不远处停放的火箭炮车旁。
周围的维修人员正在另一边忙碌。
我悄悄登上车辆,车门在身后合拢。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那三座半埋在地下的库房。门前的人仍在搬运,一辆货车缓缓倒退,司机探着头等候指挥。
片刻后,火箭炮转向库房所在的方向。
我按下发射。
轰鸣骤然压过营地里的声音。
车体猛地一震。
火光裹着烟尘喷出,院子里的人齐齐抬头。
下一刻,库房方向传来巨响。
轰——!
覆土腾起大片尘烟。
碎土沿着坡面滚落,厚重的库门一时被灰尘遮住。
紧接着,旁边的油料堆放区蹿起火焰。
火舌翻过棚顶,浓黑的烟向上卷起。接连几声爆响传来,一个空桶翻滚着撞上路沿,附近的人纷纷抱头躲避。
“起火了!”
“油料区!”
有人丢下单据,有人从车厢跳下来。
警报响起。
我下车,避过迎面扑来的尘土,快步返回吉普车。
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后排那双瞪圆的眼睛。
她先看我,又看向远处升起的黑烟。
我坐进去,发动汽车。
几辆消防车已经从营区另一侧冲来。
消防人员跳下车,展开器材。白色灭火剂冲向火场,油料燃烧的位置又迅速覆盖上一层泡沫。
“库门没破!”
有人从侧面跑回来。
“库里没炸!先把车挪开!”
烟尘散开一些。
厚重的库房重新露出轮廓。
覆土被炸出一道豁口,旁边的棚架烧了起来,库门却没有被掀开。
真正烧起来的主要是外面的油桶和零散物料。
但没人敢再让车辆停在附近。
坦克、装甲车、军用卡车接连发动。有人挥手指路,有人拍着驾驶室催司机,两辆卡车堵在拐角,喇叭响成一片。
“往外开!”
“别停这儿!”
我跟着前面的军车驶入车流。
青梅被颠得晃了一下,随后重新坐稳,眼睛却一直望着我。
⸻
快到营门时,旁边突然有人拍了车门。
“等一下!”
一个军士追着车走。
我转头看他。
他先看驾驶室,又朝后排扫了一眼。
目光停住。
“你——”
他的手伸向车门。
我踩下油门。
吉普车向前一窜,他被迫退开,立即扯开嗓子。
“拦住那辆车!”
前面的卡车刚驶过门岗,我紧跟着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有人指着我们喊,门口的士兵开始跑动。
车开上公路。
我握紧方向盘。
后排传来一声含糊的声音。
她侧着身,正努力往后看。
“坐稳。”
片刻后,AI提醒:
“后方有车辆追赶。”
警灯出现在后视镜里。
不止一辆。
扩音器里传来喊声。
“前方车辆,立即停车!”
我没有停。
车轮碾过坑洼,仪表台边的票据滑落下来。副驾驶脚下的搪瓷杯来回滚动,撞出叮当声。
后面的车越来越近。
一声枪响。
挡风玻璃边缘崩开一小块。
我低了低头。
后排的人也跟着缩下去。
“别起来!”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撞上车身,金属声刺得耳朵发紧。
我抓紧方向盘,整条胳膊都绷了起来。
⸻
追逐持续了一段路。
我在枪声稍歇时还击,后面的车辆随即散开。第一辆车急促地偏了一下,停在路边;另一辆撞上路沿,车头腾起一片灰。
但还有两辆继续追了上来。
我来不及看清前面那两辆车究竟坏在哪里。
车身又震了一下。
发动机舱开始冒烟。
仪表盘上的警示灯接连亮起,吉普车猛地顿了一下。我踩下油门,车速却没有提起来,底下反而传出一阵异响。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车厂。
锈蚀的招牌歪在门架上,围墙倒了半截。里面堆满报废车辆,有些只剩空壳,有些被拆掉轮子,歪斜地架在砖头上。
我把车拐进去。
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连续的脆响。
刚绕过一堆旧车架,发动机便剧烈抖动起来。
我勉强把车停到一座残破棚屋旁,车头的烟越来越浓。
“车辆无法继续可靠行驶。”AI提醒。
我推门下车。
后排的她立即看向我。
双手仍被束着,嘴上的封口也没有取下。她先看冒烟的车头,再望向车厂入口。
刹车声已经追进来了。
我拉开后门,拿好枪,俯身一把将她扛到肩上。
她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发出含糊的闷哼。
“别动。”
我扶稳她,离开车旁。
肋侧的伤口被扯得一阵发疼。
我咬紧牙,没有停。
⸻
废车之间的空隙很窄。
断裂的保险杠横在脚边,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零件。头顶垂下来一块破帆布,被风吹得来回拍打车壳。
我扛着她往里走,衣服不时被突出的铁皮挂住。
身后响起车门开合的声音。
“车在这里!”
我停下。
隔着几层堆叠的旧车壳,能听见脚步踩过碎石。
“人呢?”
“下车跑了,找!”
她在我肩上绷紧了身体。
我扶住她,退进一堵残墙后面。
一束光从废车间扫过。
照到那辆冒烟的吉普车,停了一会儿,又移向旁边。
我蹲下,让她的头避开墙上突出的铁筋。她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随着我的动作晃动,这回却没有再挣扎。
外面有人叫同伴过去。
脚步声分散开,逐渐进入车厂深处。
我没有继续往里面走。
等最近的声音远了一些,才重新起身,沿着残墙向外围挪去。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经过一处塌落的棚架时,我只能侧过身,一点点从空隙里挤过去。
铁皮擦过后背,拖出刺耳的一声。
我停住呼吸。
远处立即有人问:
“什么声音?”
另一边传来翻动杂物的响动。
“这边有东西倒了。”
脚步声朝那个方向过去。
我低下头,继续走。
⸻
残墙外,是车厂边缘的一条旧运输道。
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风吹过,卷起一层灰。
我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还被扛在肩上,额前的头发散乱下来,眼睛望着我。见我低头,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有取下封口。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透过墙体缺口,我看见追来的两辆车停在入口附近。
刚才的人已经下车,喊声从废车堆后面传来,时近时远。
我重新扶稳肩上的人,绕过倒塌的门房。
走到车旁时,肩膀已经酸得发抖。
我拉开其中一辆车的后门,把她放到座椅上。
她落下去时轻轻吸了口气,随即抬头看我。
我扶住她,免得她滑下座椅。
“坐好。”
她终于点了点头。
车厂深处有人喊:
“这里没有!”
另一个声音回答:
“往里面找!”
我关上后门。
临走前,一枚手榴弹被我丢向旁边那辆追车。
随后,我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发动机响起的瞬间,废墟里的喊声停了一下。
“谁在动车?”
我踩下油门。
车猛地向前蹿出去。
身后轰然一响。
爆炸震得后视镜剧烈晃动,碎片撞上旧厂门,发出杂乱的金属声。旁边那辆车被烟尘裹住,车窗碎裂,歪在原处。
有人从废车之间冲出来。
“车!他把车开走了!”
我握紧方向盘,驶过破损的厂门。
后面响起零散枪声。
车身传来一声撞击,我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追到门口,又有人跑向被炸坏的车辆。他们站在烟里挥手、喊叫,却没有车再追上来。
公路重新出现在前方。
我把车开上去,一直往前。
很久之后,才慢慢松开咬紧的牙。
镜子里,再没有警灯。
她靠在后排座椅上,头发乱了,衣服也蹭满灰,双手仍被束在身前。
看见我望过去,她也抬起眼睛。
我们对视了一瞬。
我收回目光。
原来那辆吉普车留在了废弃车厂。
现在开着的,是追兵的车。
⸻
车停进安全屋的附属停车区时,我没有立即下去。
熄火之后,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酸得发僵。
“登记车辆,检查损伤。”我说。
“收到。”
我坐了一会儿,才下车打开后门。
她看了看我伸过去的手,随后扶着我走下来。
站稳后,目光落在我手背上。
那里被铁皮划出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一部分。
我取下她嘴上的封口。
她抿了抿嘴,声音有一点哑。
“你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进去再说。”
她抬头看向书店招牌。
“你住这里?”
我带她走到侧门前。
身份识别完成。
门锁轻响。
内部走廊的灯依次亮起,照出通往工作间和生活区的门。
她跟着我迈进门内。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地下室只有一盏顶灯,光是黄的。靠墙一张旧床垫,上面铺了条灰毯子。
我把她带到床垫前,按着肩膀让她坐下。
“唔。”
“坐着。”
她坐下去,膝盖并着,背挺得很直。看不见,也不知道该朝哪儿,脸微微侧着,像在听。
我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防弹衣解开,靠墙放好。腰间的枪挪到后面。
她吸了口气,舔了舔嘴角。
“哥哥,你想干什么?”
声音在空地下室里带回音。
“现在是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吗?”
我蹲下去,解她脑后的结。
黑布滑下来。
她眯着眼适应光,睫毛抖了几下,才看清我。
“你需要交代你的问题。”我说。
她看着我,慢慢把眼睁开。
“我要是不交代呢?”
我把黑布丢到一边,起身。
“唔,那就是不交代。”
她笑了一下,往床垫里靠,姿态放松得过分。
我拿了剪刀回来。
她盯着那把剪刀。
“干什么?”
我没说话,抓过她外套的下摆,剪刀咬上去。
“咔。”
布料从下往上裂开。
她低头看。
“喂——”
剪到肩膀,我扯着袖子把它褪下来。里面是件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剪刀贴着扣眼下去,一路剪开。
扣子崩了两颗,滚到地上。
“原来你这么变态。”
她说着,还是没挣。剪到袖口时,她配合地把手臂往回收了一下。
衬衫分开。
里面的皮肤白得有点晃眼,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白,从锁骨一直铺到腰上。肩窝很浅,胸脯撑起黑色的胸衣,边缘挤出一道压痕。
“哥哥,你这样剪,衣服全废了。”
“再买。”
“你买?”
剪刀伸到裤腰。
她吸了口气。
裤腿一条一条裂开。腰露出来,小腹平的,往下却收得很利落——一层薄薄的腹肌,绷着的时候能看出分明的块,皮肤底下是硬的。再往下,胯骨把内裤撑开,两侧绷得很紧,转到后面就是饱满的圆弧。
裤子成了几片,摊在床垫上。
我把最后一段布抽走。
她身上只剩胸衣和内裤。腿并得紧,膝盖内侧在抖。
我伸手,隔着胸衣抓住她的胸。
很沉,一只手兜不住,指头陷进去,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
她“嗯”了一声,头往后仰。
我把胸衣往上推。
胸一下子落出来,坠着,晃了两下才停。乳尖很小,颜色浅,缩在淡粉的晕里。
拇指按上去,绕着圈揉。很快就硬了,顶在指腹下面。
她开始喘。
另一只手顺着腰往下,摸过那层腹肌,隔着内裤覆上去。
那里已经热了。布料底下是软的、鼓的。中指从下往上压了一下。
她腿根一缩,膝盖夹住我的手。
“别夹。”
她慢慢松开。
我低头,把脸埋到她颈侧。牙齿蹭过去,舌头压上去,一路舔到耳后。
她的呼吸全乱了。
“哥哥……”
“我不想对你用刑。”我在她脖子边说,“交代我们的问题,好不好。”
她仰着,胸口顶着我的手,喉咙里滚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既然我能做到这个位置,我就不怎么害怕。我早就想到有这一天。”
她偏过头,眼睛看着我。
“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屈服。”
“行。”
我起身。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就一句。
我从墙角的铁钩上取下绳子。
“转过去。”
她照做。绳子绕过手腕,收紧,又往上拉。她被拽得站起来,脚跟离了地。
“喂,哥哥,真吊啊?”
我没答。绳头穿过顶上的滑轮,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被提起来。
我抓住脚踝,分开,一边一条挂到钩子上。
她变成头朝下,脚朝上,两腿张着。
血往头上涌,脸很快红了。头发全垂下去,散在地上。
这个姿势把什么都摊开了——胸往下坠,沉甸甸地挂着;腰塌出一个弯;屁股朝上顶着,浑圆的一团,被吊得绷紧,往两边分。
“这个姿势……”她喘着,“太难受了。”
我蹲下去。
内裤被绷开,布料下面鼓着一小块。剪刀伸进去。
“咔。”
前后都断开,湿的那一片贴在肉上。我把它抽出来。
阴部露出来。因为倒吊,那里显得格外鼓胀,肉唇微微张着,泛着水光。
我把剪刀放到旁边,手指覆上去,很轻地抹。
她整个人一颤。
“说不说?”
“……不说。”
我用指腹压着那条缝上下推。不进去,只在外面磨。
“不说的话,真的要用心了。”
她咬着下唇,喉咙里发出闷响。
过了一会儿才挤出来:
“我既然能做这个位置,就没那么容易交代军事机密。”
我停手。
“我不要你的军事机密。”
她睁开眼,倒着看我。
“我只要你把平时跟黑市交易的人交出来。”
她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随即眼神又硬回去。
“我就是跟黑市交易的人。”
“嗯。”
“不过你和后面的组织,”她说,“永远不可能知道。”
我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站起来,去墙边提了只铁桶,拧开水龙头。水砸在桶底,很响。满了,提过来。
她盯着那只桶,脖子已经开始用力。
“哥哥,你要干什么?”
我把桶放在她头下面。水面离她的脸不到一拃。
“憋一口气。”
“等等——”
我按住她的肩膀,往下放绳。
头发先碰到水,然后是额头。
“唔——”
鼻子进去的时候,她猛地抽了一下,水灌进去,开始挣扎。绳子绷得发颤,脚在空中乱蹬。
我数着。
到差不多的时候,往上提。
她的头出来,剧烈地咳,水从鼻子和嘴里往外呛。
“感、感受过两分钟吗……”
“没有。”我说,“再来。”
“等一下,我还没——”
又放下去。
这次更深。她整个人翻搅,肩背的肌肉都绷出线条来。
提上来的时候,她猛地甩头,一口水直直吐到我脸上。
“去死吧!”
喘得说不成句。
“我、才不会说的。”
我抹了把脸。
再放下去。
这一次压得久一点。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下来,脚趾蜷着,喉咙里开始冒泡。
提起来。
她张着嘴,气一口接一口往里抽,眼睛都失焦了。水从下巴滴到胸口,把胸衣洇透。
我蹲回去,手又贴上她的阴部。
她还没缓过来,被一碰就抖。
指头分开肉唇,往里进。里面又热又滑,一截就吃住了。抽出来,再送进去,慢慢加。
“说不说?”
“唔……不说。”
拇指压上去,找那个点,揉。
她整条脊背弓起来。
“啊——”
指头在里头勾着,一下一下。外面同时揉。叫声越来越碎,绳子被扯得直响。
没撑多久,腰猛地一抽,里面绞紧,一股水跟着挤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抖着,好一会儿才松下来,头发全黏在脸上。
“说不说。”
“我不说。”她喘着,“有种你就继续。”
我把手抽出来。
去架子上拿了根蜡烛。
她看见,眼神动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
我蹲下去,蜡头抵在穴口,往里送。硬的,凉的。
她“嘶”了一声,腰往上躲,被吊着躲不开。
进到一半,我拿打火机点了芯。
火苗立起来。
蜡开始化。
第一滴落下来。
“啊——!”
腰弹了一下,屁股绷紧。
第二滴、第三滴,落在肉唇上,落在腿根内侧。白蜡凝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烫、烫……”
她叫得不成声,脚趾全绷着。
滴了十来下,我才捏住蜡烛,一下拔出来。
她整个人软下去,倒挂着大口喘气。
“说不说。”
“……不说。”
我叹了口气。
转身拿了皮鞭。
她听见鞭子拖在地上的声音,头抬起来一点。
“哥哥……”
第一下抽在屁股上。
“啪。”
白印子立刻浮起来,随后变红。
她叫了一声,腿绷直。
第二下,错开一点。第三下。
“啪、啪。”
屁股很快红了一片,人开始抽气,眼睛湿了。
我把鞭子放下,蹲到她面前,让她的脸正对着我。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有这回事。”
她看着我。
“承认就行。”我说,“具体的账目,我不追究。”
她嘴唇抖着。
“……有。”
“嗯。”
“就有做交易。”
“那不就好了吗。”
我把她放下来。
绳子松开,她整个人往下坠,我接住,抱到床垫上。
她躺着,还没缓过来,身上到处是蜡、是水、是红印。
我把毯子拉过来盖上。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我肩窝。
然后开始掉眼泪。
“哥哥……”
“嗯。”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
声音闷在毯子里,很轻,带哭腔。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没有办法。”
指腹擦过她的嘴唇。
她抬起眼看我,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走。
我低下头,吻上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吻,很用力,牙齿磕到我的下唇。带着水汽和咸味,还有刚才被胶布压出来的那点僵。
吻了很久。
分开时她还在喘。
我站起来,解腰带。
她坐起来,把毯子从肩上褪下去,想跪。
手还铐在背后。
“就这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往前挪,跪到地上,挺直上身,把脸凑过来。
抬头看我。
我掏出来,抵到她嘴边。她先用脸贴了一下,才低头含进去。
温热包上来。她做得很慢,舌头绕着,眼睛一直往上瞟,看我的反应。
手腕在背后锁着,重心不好找,她只能靠腰和脖子撑。每一次往里都吞得很深,喉咙一收,又退出来,喘一口气,再吃下去。
水声在空屋子里很响。
铐着的那双手在背后握紧了,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我按住她的头。
“趴下。”
她吐出来,嘴边拉着丝。
“手……还铐着呢。”
“不用解。”
她伏下去,脸贴地,腰塌,屁股高高抬起来。背上那一层肌肉顺着脊椎拉出两条浅沟,臀肉被这个姿势推得又圆又满。
我抬脚,踩在她后脑上,把她的脸按向地面。
她“唔”了一声,腰自己又塌了几分。
我蹲下去,手从后面摸进去。
那里还湿着,一碰就是一片。两根指头进去,抽了几下,水顺着指根往下滴。
她整张脸贴在地上,叫得很闷。
我把手抽出来,扶着抵上去。
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往后迎。
我掐着她的腰往里送到底。
“啊……”
节奏一上来就快。地下室只剩皮肉撞在一起的声音,和她断断续续的喊。
绳子还挂在那里,一晃一晃。
她抓着毯子,指节泛白,被顶得往前挪,又被掐着腰拖回来。
“哥哥、哥哥……”
声音越来越散。
最后那几下,她的腰塌得更低,整个人绷成一条。我压下去,射在里面。
她跟着抖了一阵,才慢慢软下来。
我退出来,翻过她,抱进怀里。
她浑身都是汗,头发黏在脸上,眼泪还没干。人往我胸口缩,手还铐着,只能拿肩头顶着。
毯子盖上来。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
“冷。”
“起来。”我说,“去洗。”
“走不动。”
我把她拉起来,开手铐。手腕一圈红,她活动了两下,呲了呲牙。
浴室在走廊尽头。
灯是白的,很亮。她站在门口,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我从柜子里拿了条项圈出来。
皮的,内侧衬着软垫,扣是金属的。
她看着它。
“这又是什么。”
“戴上。”
她低下头,把头发拨到一边。
我绕过她的脖子,扣上。尺寸刚好,扣到第二格。
她抬手摸了摸,指头顺着皮面滑过去。
“像条狗。”
“差不多。”
她哼了一声。
我把花洒打开,试了水温,才转过去冲她。
水从头顶淋下来,头发立刻贴住脸。她闭上眼,仰着头,让水冲过脖子和胸口。
我抹了皂,从肩膀开始搓。
灰、汗、蜡,一层一层地化开。
到胸口,手掌兜住下面,托起来,慢慢揉。皂泡在乳沟里积着,被水冲下去。
她靠在墙上,喉咙里出声音。
“这里也洗?”
“都洗。”
往下是腹肌,一道一道擦过去。腰侧,胯骨,然后转过去,背。
鞭痕还红着。我用指腹按了一下,她肩膀一抖。
屁股上的皂冲干净,我蹲下去,从后面把手伸进两腿之间。
她膝盖一软。
“哥哥……”
“站好。”
指头分开肉唇,往里进。刚才的东西还在里面,混着皂液,滑得很。
她抓着墙上的横杆。
“站不住……”
我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胯。
指头在里面转,找那个位置,压下去,再松开。
她的腿抖得厉害,水顺着往下淌。
“哥哥、哥哥,别——”
我没停。
她整个人往前塌,额头抵在墙上,腰一直在动。
揉到后面,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啊、啊——!”
腰猛地一弓,里面绞紧,她整个人绷了几秒,然后软下去,往下滑。
我扶住她。
水还在淋。
她靠着墙喘,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胸口一起一伏,项圈在灯下泛着光。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我。
“洗完了?”
“洗完了。”
我关掉水,拿毛巾把她裹起来。
她站着没动,任由我擦。擦到脖子时,她抬头,下巴微微抬着,让我能擦到项圈下面那一圈。
“这个,”她说,“摘吗?”
“不摘。”
“哦。”
她把毛巾往身上裹紧了些,跟我往外走。
头发还在滴水,一路滴在水泥地上。
回到床垫边,她坐下,把毛巾拉下来一半,又抬眼看我。
“记着了。”
“什么?”
“蜡烛那下。”
她眼睛还红着,却瞪了我一眼。
“下次换我吊你。”
“行。”
她哼了一声。
我把毛巾从她肩上抽走,扔到一边。
她仰面躺下去,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毯子上。项圈衬着脖子,那圈白一直铺到胸口,胸被水洗得发红,乳尖还立着。
我上去,膝盖顶开她的腿。
她“嗯”了一声,没睁眼。
这回不着急。抵上去,慢慢推。里面还软着,还湿,一截一截吃进去。
她皱起眉,喉咙里滚出一声,手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到底的时候,她的指甲掐进肉里。
我停了一会儿,让她缓。
她的呼吸打在我下巴上,很热。
然后开始动。不快,每一次都到底,再退出来。床垫跟着晃,弹簧叫。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我。
“……哥哥。”
“嗯。”
“慢一点。”
我放慢了,压得更深。
她把腿绕上来,脚踝在我背后勾住。
我低下头,埋进她颈侧,咬着项圈上面那一小块皮。她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喉咙一直在响。
水从她头发里渗出来,滴在毯子上。
后来她的腰开始自己往上送。
我抬起身,抓着她的胯,节奏加快。
她仰着头,抓着毯子,喊声一下一下被打断。
“快、快到了……”
再几下,她整个人弓起来,绞得很紧。
我跟着压下去,第二次射在里面。
她抖了很久,脚踝慢慢松开,滑下去。
我退出来,翻到旁边。
她躺了一会儿,才侧过身,往我这边挪。手搭上我的胸口,脸贴住肩膀。
我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拉过毯子,盖到她背上。
她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明天。”
“嗯?”
“明天你还锁着我吗?”
“看情况。”
“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毯子往这边点。”
我拉了拉。
她往我怀里拱了拱,找好位置,额头抵着我的锁骨。
项圈硌在我下巴下面,硬的。
灯没关。
我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
黑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很浅,偶尔抽一下,像还没从刚才里出来。
外面的街道安静了,只有很远的车声。
我睁着眼躺了一阵。
后来也睡着了。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睛。
手下意识伸向床边,碰到终端,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安全屋。
没有枪声。
没有警报。
卧室灯光昏暗,通风口传来细微的送风声。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枕着我的胳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被闹钟吵得皱起眉,又往我胸前靠了靠。
我赶紧关掉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看着我。
“几点了……”
“还早。”
“那你定什么闹钟。”
“得写报告。”
她闭上眼睛,手却还攥着我的衣角。
我没有立即起来。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反复惊醒,也没有闭上眼就回到那条公路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边,有几缕贴着我的手腕。
我低头亲了亲她。
“你再睡一会儿。”
她抬起脸。
我又吻了一下。
这次,她终于笑了。
“又要出去?”
“先不出去。”
“那我醒了,你还在?”
“在。”
她这才松开手。
我慢慢抽出胳膊,坐到床沿。整条手臂麻得发酸,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后传来轻笑。
“压麻了?”
“你说呢。”
“怎么不叫我。”
我回头看她。
她已经缩进被子,只露出眼睛。
“睡得挺好,叫你干什么。”
我站起身,替她拉好被子,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滑到床边的一角收起来。
“睡吧。”
她轻轻应了一声。
⸻
工作间的灯亮起。
昨天带回来的文件还放在桌上,旁边是拆下来的敷料包装。
我收拾出一块空地方,坐下,调出账本影像。
正式库存册与私下交易账并排显示。
编号,数量,款项。
证据已经整理好。
我打开报告。
进入军需库。
核对库存记录。
发现账实不符。
取得账目影像。
写到涉案人员时,我停住了。
屏幕上那一栏空着。
俘获情况。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卧室里没有动静。
她还在睡。
我转头望向虚掩的门,随后重新看回屏幕。
“这一部分,我自己写。”
“好的。”AI回应。
我删掉准备填写的内容。
没有俘虏。
没有口供。
在报告中,负责交易的女性人员已于爆炸中死亡,未能俘获。
本次取得的有效材料为账本影像及相关单据。
我重新读了一遍。
她没有死。
就在隔壁房间,盖着我刚替她拉好的被子。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忘了写,也不是一时疏忽。
如果把她报上去,她会被交给谁,会送去哪里,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连自己的经费都争取不下来。
真把人交出去,往后恐怕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手停在发送键上。
过了很久,我按了下去。
报告提交成功。
我靠回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
没有轻松多少。
只是先把她留了下来。
⸻
女上司的通讯很快接入。
她背后有人走动,似乎正准备开会。
“账目看到了。”
“嗯。”
“负责交易的人死了?”
我看着她。
“未能俘获。”
她翻动报告。
“口供也没有?”
“没有,只有账本和单据。”
她皱眉。
“这些能证明物资外流,但最后流向哪里,还要继续查。”
“知道。”
她看向旁边,像是有人在催。
“还有事?”
“这一阶段的费用。”
她重新望向我。
“你现在就结?”
“装备、药品、行动都在花钱。”
通讯里安静几秒。
最后,她低头操作终端。
“先结已经完成的部分。后面的按结果来。”
通讯结束。
我核对入账数额,又打开支出记录。
买装备,购买身份,药品,燃料。
再往下,是车辆检查结果。
开回来的这辆车状态比原来的吉普好,仍有几处需要维修。
我看了看剩余余额。
还能撑。
至少暂时还能撑。
“准备早餐。”我说。
“请确认——”
“鸡蛋和面包,两份。”
“收到。”
⸻
早餐端上桌时,卧室里仍没有动静。
我把她那一份盖好,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面包边缘烤得有点硬,鸡蛋还冒着热气。
我刚拿起杯子,终端便响了一声。
以为是费用的后续通知,我随手拿起来。
那个熟悉的陌生账号。
两个新的视频文件。
下面跟着一句话。
“今天还不打算好好谈谈吗?”
我的手停住。
没有点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来。
屋里安静得很。
厨房设备轻响一声。
通风口仍在送风。
我看着那两个文件。
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
她们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又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还是那些人又要让我听什么话。
屏幕暗下去。
我碰了一下,它重新亮起。
两个未读文件,仍在那里。
我想回复。
打了几个字,又全删掉。
问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已经说过了。
交出资料,停止追查。
可我不能信。
我握紧终端,低下头。
任务接了。
报告交了。
人还没找到。
钱在一笔一笔往外花。
那些文件却总能找到我,好像有人一直在等,等我稍微喘口气,再伸手把我的头按下去。
屏幕忽然模糊了一点。
我眨了眨眼。
一滴水落在玻璃上。
这才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
“哥哥?”
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没有应。
她披着我的外套,头发还没整理。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脸上原本带着一点笑。
随后,她看见了我。
“怎么了?”
脚步声一下快起来。
我想把终端放下,手却攥得太紧。
她走到面前,弯腰看我的脸。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我低下头。
“没事。”
声音一出来,连自己都听出里面的哑。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动作停住。
“你哭了?”
我想摇头,却觉得连抬脸都费力。
她蹲下来,抬头望着我。
“刚才通讯里,有人说你什么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我没回答。
她看向我手里的终端。
我仍死死握着,指节泛白。
“这个?”
我下意识往回收了一点。
她握住我的手腕。
“给我看看。”
“别看。”
声音很轻。
她停住。
我低着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越想忍,喉咙便绷得越紧,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也低下去。
我摇头。
她看了我一会儿,伸手从我掌中拿走终端。
我伸了伸手。
最后,只停在半空。
屏幕亮起。
她看见那个账号,以及下面两个尚未打开的视频文件。
眉头慢慢皱起来。
然后,她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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