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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 (76-87)作者:柠檬扇贝

[db:作者] 2026-03-13 20:55 长篇小说 9730 ℃

(七十六)对视

酒气扑面而来,带着葡萄发酵后的涩甜和辛辣。

“你这是喝了多少?”

祁煦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呼吸滚烫,鼻尖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蹭。

“姐姐……”

他低声叫她,一遍一遍,只有这样,他内心才能抓住一点落实感。

上午在会议室的时候,祁绍宗在一旁给秦铭打电话巴结讨好。祁煦低头翻着文件,没往耳朵里进,直到听见一句——

“书屿带玥玥出国散散心,小孩嘛,就喜欢浪漫这一套。”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会议室。祁绍宗正讲着电话,只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走。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跑。

写字楼大厅的玻璃门自动滑开,冷风灌进来,他冲到路边拦车,心跳快得发疼。

等车的间隙,他拨出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铃声被无限放大,又被拉得极慢,每一声都在折磨他的耐心。

接通的瞬间,他憋着的那口气猛地吐出来。

“姐姐——”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秦书屿的声音,然后祁玥匆匆回了一句,电话被切断。

世界像突然失声。

他还举着手机,耳边只剩忙音,人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风里,却迈不动步子。

之后的一整天,他不停地拨电话。

信号不通,提示音一遍遍重复,他机械地按着重拨,却没有一次拨通。

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疼,他也没觉着饿。

傍晚回到家,他直接进了她的房间,窗帘半拉着,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款身体乳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坐在床边等,手里攥着手机,隔一会儿就拨一次。

天一点点暗下去,窗外路灯亮起来,影子从窗边拖到床脚。

她还没回来。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他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手机被他攥得发烫,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凸起来。

他走出房间,走到酒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一瓶波尔多干红,深色的酒液倒进水晶杯里,发出轻微的液体声。

一杯接一杯。

酸涩冲进喉咙,辛辣一路烧到胃里,把那股空落落的疼盖住了一点点。

该死的秦书屿。

该死的。

……

此刻,他紧紧抱着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姐姐……”

他声音闷着,带着压不住的醋意和焦躁,“我今天一直找不到你……”

祁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手机的事。

落地日本后她没开国际漫游,信号直接断了,想着晚上就回程,也没在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没开国际漫游,接不到电话。”

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能听出一点歉意。

祁煦没应声,仍旧埋在她颈侧,鼻尖贴着皮肤,呼吸渐渐慢下来。她身上的气味干净柔软,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把他心里那团躁意浇熄。

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姐姐……为什么要和他约会?”

“这不是约会。”

她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安抚,“只是爸安排的事。”

“……不能直接拒绝他吗?”

“不能。”

她回答得干脆,那份干脆像针一样扎进祁煦心里。

他也知道这不是她本意,是祁绍宗的安排让她没法拒绝,理智上什么都明白,可情绪这东西不讲道理。

他就是嫉妒。

嫉妒秦书屿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约会,嫉妒他能站在阳光下牵她的手,嫉妒他有带她走的自由……

胸腔里那股火烧得他发疯,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祁玥察觉到力道加重,轻叹一口气。

她知道他为她担心了一整天,也听得出他话里的酸意,她一样身不由己,却还是想让他安心一点。

她轻轻推开一点距离,转过身面对他。

“祁煦,我和他没——”

“咚咚咚——”

“玥玥,祁伯父让我来跟你告个别。”

秦书屿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刚好打断她的话。

那一瞬间,祁煦胸腔的火像被点燃,本就发酸的情绪猛地窜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她,跨步上前要去开门。

“别——”

祁玥心脏猛地一沉。

来不及思考,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带着急切,往下用力一拽。

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唇贴上的瞬间,祁煦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唇微凉,却很软,发丝擦过他脸侧时,带起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鼻尖,唇间甚至残留着甜点的一丝甜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惊喜让他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可紧接着,是更深的刺痛翻涌上来。

她只是为了拦住他,为了不让他们在秦书屿面前暴露,才这样做的。

不是想吻他。

只是不得不。

胸腔里那股酸意几乎要溢出来,酸得他心口发紧,可偏偏,他又抗拒不了她。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深深陷进她发丝里,把她往怀里猛地一按。

舌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缠住她的舌贪婪吮吸,唇舌交缠间发出湿润的咕啾声,混着两人急促的鼻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她整个人往后抵在门板上,冰凉的木门贴着她的后背,激得她浑身一颤。

祁煦的唇从她嘴上移开,沿着下颌一路向下,啃咬、吮吸她的脖颈,留下一个个湿热的红痕,牙齿轻轻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酥麻。

他一边吻,一边伸手进去扯开她内衣的排扣。

祁玥心虚得要命,虽然门外面早就没了声音,可她不确定秦书屿真的走了没有。

她轻轻推拒他的胸膛,用几不可闻的气音低喃,“别在这……”

祁煦眼底一暗,酸意翻滚,可占有欲更甚,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低哼一声,双手猛地托住她的臀,用力往上一抬,将她整个人面对面抱起。

祁玥闷声惊呼,双腿本能地勾住他的腰,紧紧缠住,生怕自己掉下来。柔软的胸口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轻晃,心跳撞在一起,越来越乱。

祁煦抱着她大步走进浴室,反手带上门,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洒下来,照亮她泛红的脸颊。

他把她轻轻放在上面,冷硬的石面贴着她臀部,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舌尖卷着她的,深而缠绵,一边吻,一边熟练地剥掉她的内衣。

卫衣被推高到锁骨上方,那对白腻饱满的乳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他一边深吻,一边用掌心覆上乳房,缓慢揉搓,指腹碾过乳尖,带起阵阵酥麻。

吻一路向下,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部。

他低头含住一侧乳尖,抬眼紧紧盯着她,挑逗的动作故意放慢,让她看清他每一次的舔弄。

舌尖轻柔地在乳晕上打圈,湿热的舌面贴住乳尖反复碾磨,然后忽然用力吮吸,发出“啧啧”的水声。掌心托住另一边乳房,掂量着重量,揉捏挤压,手指时轻时重地捻弄乳尖。

很快,两颗乳尖都硬挺得发红,沾满晶莹的口水,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瞳孔烧得通红,赤裸裸地写满贪婪和占有欲。

两人对视上,祁玥被看得羞耻感爆棚,脸烫得像火烧,视线慌乱地飘开几秒,又忍不住瞟回他脸上。

他在她胸前舔弄的模样太过色情,让她心跳失控。

一阵阵酥麻感像电流般一路往下窜,直冲腿根,她下身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股热流。

(七十七)跪舔

他脱下她的裤子,随手扔在洗手台一边。裤袋里的手机滑落出来,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啪”一声。

祁煦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眼神又暗沉下来。

今天他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她却和秦书屿在国外约会了一整天,他又酸又气,难受得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她的大腿,用力往两边掰开。祁玥的双腿被拉成极致的M形,穴口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祁煦没有动作,就这么站着,低头看着。

粉嫩的穴口微微翕张,一缕晶亮的淫水缓缓淌出,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空气凉凉地拂过湿润的私处,激得穴肉不住地收缩。

被直白赤裸地凝视下面,太羞耻了……

祁玥抓起自己的卫衣下摆往上拉,胡乱盖住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从布料下闷闷传出。

祁煦看着她遮脸的样子,心底的不悦瞬间涌上来。

他要看着她,无论什么模样,可他更想让她也看着他。

只能是他,必须是他。

他抬手脱掉她盖在脸上的卫衣,动作并不温柔。祁玥的视线被迫暴露在灯光下,对上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眼里全是赤裸裸的醋意和占有欲。

她被看得无所遁形。

比起光着身子做爱,光着身子被这样直白地凝视,更让她羞到骨子里。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想躲,却躲不过他的视线。余光里总有他,总有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看了……”

话一出口,她更羞耻了。

这话像在求他做些什么,像某种邀请。她干脆闭上眼偏过头,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祁煦终于低低笑了一声,“我不看你,姐姐。”

他又一次掰开她的腿,原地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手撑在她膝窝上,缓缓俯身,从大腿内侧最敏感的软肉开始,一路往上舔舐。湿热的舌尖滑过皮肤,留下蜿蜒的湿痕,最后停在穴口前。

他气息喷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诱哄道:“你看看我,姐姐。”

祁玥羞耻得要命,却鬼使神差地睁开一点眼睛,视线颤颤巍巍地落在他脸上。

他跪在她腿间,双手紧紧撑开她的腿,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张流水的穴口,吻了上去。

唇瓣贴上穴口的那一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湿润的穴口上,穴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脸瞬间烧红,想闭眼,却又被吸引住视线。

他现在看不到她,可她能看到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跪着亲吻她的下体。

那画面带着一种诡异的圣洁与淫靡,让她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和期待被狠狠点燃。

身心双重的刺激让她下面又涌出一股热流,淫水毫无预兆地淌出来,直接溅在他唇鼻间。

祁煦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淫液打湿,忍不住低笑一声。

那暧昧的笑声直接戳破了祁玥内心的欲望。她羞耻地闭眼,瘪着嘴别开脸,耳根却红得发烫。

她害羞的样子大大取悦了祁煦。他抬起她的双腿,挂在自己肩膀上,双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她的大腿外侧,指腹顺着皮肤打圈撩拨。

然后,他低下头,舌尖舔弄肿胀的阴蒂。先是轻挑,舌尖尖端像羽毛一样扫过,接着用舌面重重碾压,来回摩擦,偶尔又轻微吸吮,发出细微的“啧啧”声。

祁玥的腿根不受控制地颤抖,腰肢弓起又落下,穴里涌出一股又一股淫水,顺着股沟淌到大理石台上。

他的下巴被打湿,鼻腔间全是她的味道,腥甜的、充满情欲的。他兴奋得血液全往小腹冲,鸡巴硬得发胀,在内裤里轻轻跳动。

他的手覆上她的阴阜,温热的掌心轻揉按摩,带起细密的酥麻感。另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并拢,直接探进湿软的逼穴里,指尖在层层褶皱间滑动,很快摸到那处熟悉的凸起,他弯曲指节,对着那一点不停抠挖。

祁玥被一阵阵尖锐的酥麻快感激得胯部不住后缩弹动,随即又忍不住挺腰往前送,穴肉贪婪地裹紧他的手指,不停地收缩。

她喉间溢出几声短促的呻吟,声音娇媚得像要滴水,“嗯……嗯啊……”

祁煦喉结猛地滚动,心底那点征服欲被彻底点燃,他手指对着穴里那点猛攻,指腹反复刮蹭那块最敏感的软肉。舌头同时飞快弹拨阴蒂,又偶尔裹住吮吸,发出“啧啧”水声。

“嗯啊……等、等……”

刺激的快感太密集,祁玥下意识害怕想逃,可腰肢却诚实地往前迎合,双腿本能夹紧他的脑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着颤抖,手指插进他的发缝,指尖用力收紧。

祁煦被她夹得脑袋动弹不得,鼻间全是她的味道,手上流满了她粘腻的淫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下身硬得发疼,恨不得立刻插进去,操得她不停喊他的名字。

他突然猛地一吸阴蒂,舌尖用力裹住那颗肿胀的小肉珠不放,同时双指狠狠捅进逼穴最深处,精准碾过那点。

“嗯啊——!”

祁玥高潮了。

她手指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大腿猛地收紧,把他夹在她腿间。

穴里喷出一股又一股滚烫的淫水,溅在他唇鼻间,浇得他下巴湿亮一片。

祁煦被她夹着脑袋,难以动弹,只能伸出舌头卷住那些喷涌的热流,大口吞咽。

舔水声和吞咽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淫靡。

高潮的余韵让祁玥浑身发软,理智也慢慢回笼,她赶紧松开他的脑袋。

看着他跪在自己腿间,嘴唇、下巴全是她的水,反着晶亮的水光,模样色情得要命。

那张清俊的脸也涨得通红,眼尾带着绯色,呼吸粗重,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被她闷得缺氧……

“祁煦……”

她用脚后跟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点慌乱。

他起身,俯身靠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方寸之间。

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呼吸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蹭上,空气暧昧得让人发晕。

忽然,手机震动了。

震动声贴着洗手台的瓷砖传上来,嗡嗡的闷响,把两人同时拽回神。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秦书屿”。

刚刚还浮着情欲的眼底,瞬间泛了酸。眸色一层层暗下去,带起一丝侵略感。

祁玥看他那眼神,有点担心自己的腰,赶紧伸手想拿起手机挂掉。

却被祁煦先一步抢走,直接按掉。

“你一整天都没接我的电话。”

他伸手箍紧她的腰,把手机扔到一边,“玥玥……”

眼底那点侵略感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眼尾泛着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危险。

祁玥莫名地发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发酒疯了……?

“把我的衣服脱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七十八)对镜

祁玥脸一红。

为什么要让她脱?平时不都是他自己三两下剥光自己吗?干嘛今晚提这么让人羞耻的要求……

她飞快瞟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他眼尾还泛着红,眸色暗得吓人,像随时会扑上来把她拆吃入腹。

祁玥咽了咽口水,心跳乱得像擂鼓。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解他衬衫。视线无处安放,东瞟西瞄,只敢落在纽扣上。

一颗、两颗……布料一点点敞开,露出他紧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白皙的皮肤因为情欲而泛起薄薄的绯。

祁煦裸着上身,鼻尖还全是她淫水的腥甜味,鸡巴早已硬得爆炸,顶着裤子鼓起一个骇人的轮廓。可他很有耐心,硬是没自己上手,就那么站着等她,一动不动。

就好像这样,是她想要他,要的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抓紧洗手台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凸显,像在忍耐一场无声的酷刑。

祁玥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甚至带着点粗重的颤音,她自己也脸红得厉害,想加快速度,又紧张得手忙脚乱。

她往上一瞥,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烧得太烫,她又迅速别开眼神,睫毛颤抖着,低头拉开他的裤链。

为了躲他的视线,她头越来越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离他的裤裆有多近。

内裤刚被拉下,硬挺的鸡巴猛地弹跳而出,“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打在她脸颊上。滚烫的龟头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前列腺液的湿意,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啊呀——!”

祁玥惊叫一声,脸瞬间爆红,羞耻得像被火燎过。

她迅速弹起来,收腿就往洗手台边缘缩,转身慌不择路地想下洗手台。

祁煦眼眯起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要跑吗?”

没等她回答,他揽腰将她拖回来。

她的后背猛地贴上他滚烫的胸膛,他的手臂强硬地箍住她的腰,让她抗拒不得。青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迅速钻进她鼻间,热得她脑子发晕。

她能听到很快的心跳声。

不是他的。

是她的。

他今晚太不正常了,强势得吓人,酒喝多了?

还是醋吃多了……?

不管是哪种,祁玥都做好体力透支的准备了。

祁煦折起她的腿,掌心托住膝弯,一把将她抱起来。鸡巴挺立着,随着他走路的幅度,龟头一下一下蹭过穴口,湿滑的前列腺液混着她的淫水,拉出细细的银丝。

祁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生怕自己掉下去,同时又羞耻得要命,因为他抱她这个动作,跟给小孩把尿的姿势太像了。

祁煦抱着她走到干沐浴衣物区,没把她放下来,反而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他从身后箍住她的膝弯,把她双腿掰到极致。

镜子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

逼穴完全暴露,穴口还在翕张,一缕缕晶亮的淫水顺着股沟往下淌。乳尖挺翘着,上面布满浅浅的吻痕和牙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色情。

她羞耻得想死,声音发颤,带着点求饶的意味,“换个地方好不好……”

“刚在卧室不是不行吗?”

“刚刚秦书屿可能在外……嗯啊——!”

她话还没说完,祁煦胯部猛地向上,手臂同时把她往下一放,鸡巴狠狠捅了进去。龟头直撞花心,发出湿漉漉的“噗嗤”一声,把她没说完的话也一并撞碎了。

祁玥因为重心骤变,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

镜子里的自己被鸡巴插得满满当当,交合处被撑到极致,阴唇薄薄一层裹着棒身。

太色情了。

她偏过头去,闭上眼,干脆不看。

祁煦沙哑开口,“看着我。”

他真要气疯了,只要听到“秦书屿”三个字,醋意就烧得他眼底发红。

祁玥摇头,死死咬着唇,太丢脸了,她死都不要看着自己那个样子。

祁煦没再挺胯,而是托着她小幅度转圈。

鸡巴在逼穴里轻微刮蹭穴肉,龟头堪堪磨过敏感点,带来痒痒的、酥麻的快感,却又太轻了。

祁玥被这不断积累的空虚折磨得发疯,她还悬在半空,全靠他的手臂和胯部稳住身体。害怕掉下去的恐惧和下身的空虚让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没敢直视镜子,只是余光瞥过去。

看见她睁眼,祁煦眼底一暗,抱着她开始疯狂颠操。

他手臂用力托住她的膝弯,每一次向上颠起,再重重落下,鸡巴在重力的加持下次次捅到宫口,囊袋随着撞击“啪啪”拍打在她臀肉上,淫水被操得四溅,空气里满是情欲的味道。

祁玥被顶得晃荡,不住地呻吟,“嗯啊……嗯……慢点……”

余光瞥向镜子中的自己,脸红得滴血,红唇微张不住喘息,胸部随着颠操上下荡出一波波肉浪,穴口被鸡巴撑得发白,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淫水,又被重重顶入撞散。

太淫靡了。

好丢脸……

祁玥羞耻地闭上眼,黑暗反而放大了其余感官。耳边是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和祁煦的低声喘息,穴里是被反复碾磨的极致酥麻,子宫口被龟头一次次撞开,胀胀的、麻麻的,爽得她头皮发麻。

她要被快感刺激疯了,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出来,这次却有点不一样。

小腹下胀胀的、酸酸的,不像平时要潮吹的感觉,更像是……

她大感不妙,断断续续开口,“停一下……嗯啊……要、要尿了……”

说完她脸烫到爆炸,羞得想死,她想忍住尿意,穴肉却因此剧烈收缩,狠狠绞紧鸡巴。

祁煦被她夹得倒吸一口凉气,爽得低吼一声。

“尿我身上。”

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怕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尿我身上,玥玥。”

说完,他挺腰更快抽插,穴口被操得泛起白沫,淫水四溅,顺着交合处淌下。

祁玥要疯了,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她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停一下……嗯啊……停、停……”

她疯狂拍打他的小臂,生理性泪水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祁煦……嗯啊……停一下……”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祁煦内心一顿满足。他终于停了下来,却没拔出,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她往厕所走。

祁玥羞耻得不行。

他不会就让她这么……

她脸红得滴血,声音细如蚊哼,“你得先放我下来……”

“不用。”

祁煦低头,在她耳边沙哑说道,“就这么尿。”

(七十九)失禁

祁玥脸上的热意烧得更甚,羞耻像火一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们下体还交合着,肉棒每一次轻微跳动都让她穴肉本能收缩。

这么羞耻的姿势,怎么可能尿得出来?

见她一动不动,祁煦低笑一声,腰胯小幅度向上顶。鸡巴在湿软的甬道里浅浅抽送,龟头刮过敏感的褶皱,带出“咕叽”一声黏腻水响。

膀胱里的胀意被轻微的快感挤压得更明显,却又被紧张的括约肌死死堵住。

她羞得想哭,全身肌肉绷紧,完全没办法放松。

祁煦俯身,牙齿轻轻咬住她发红的耳垂,舌尖舔过耳廓,声音低哑问道:“不尿吗?”

听着他直接问出口,羞耻感像炸开一样冲上脑门,祁玥这下更没办法放松了。

鸡巴每次浅浅抽出又顶回,精准碾过那点最敏感的软肉,带起一阵阵酥麻。

幅度太小,反而放大了空虚感,细碎的呻吟从她唇缝漏出,“不……嗯……”

祁煦喉结滚了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抱着她往衣物区走,每走一步,鸡巴就在她体内顶一下。龟头随着步伐撞击花心,囊袋轻轻拍打在她臀缝,发出细微的“啪啪”声。淫水被操得“滋滋”作响,一股股往外涌,滴在地板上。

快感又一点点爬上来,祁玥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小臂,试图稳住身体,可每一次顶撞都让她腰肢乱颤,逼里不停痉挛,穴肉贪婪地绞紧鸡巴,像在无声催促他再狠一点。

祁煦走回镜前,比刚刚站得更近,几乎要贴上镜子。祁玥被迫看着镜中自己,眼尾挂泪,唇瓣被咬得发白,鸡巴在她体内进出,龟头每一次顶入都让小腹微微鼓起,淫水被挤得“噗嗤噗嗤”喷溅,溅在镜子上,留下几道水痕。

随着被颠操的晃荡,她挺立的乳尖不时擦过冰凉的镜面,冷热交替的刺激引起一阵酥麻,直冲下身。她腰肢一颤,逼里猛地收缩,又一股热流涌出,浇得鸡巴更滑更亮。

快感碾压理智,她能清晰感受到尿道口有一点点热意渗出,像决堤前的征兆。

她羞得要崩溃,不停呻吟,“慢点……嗯啊……太、太深了……”

祁煦喉结猛滚,腰胯突然加快速度,鸡巴大开大合地抽插,每一下都整根没入,龟头狠狠撞上子宫口,撞得她小腹抽搐。囊袋拍打在她臀肉上,“啪啪啪”声混着水声响得下流至极。

穴肉被操得又红又肿,褶皱被撑得薄薄一层,紧紧裹着棒身,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淫水,交合处被操得起白沫。

祁玥越想忍尿意,快感却越猛烈,她死死咬唇,呜咽着,“嗯啊……不要……不、不行了……”

高潮瞬间炸开。

“嗯啊——!”

她后仰着脖颈,死死靠在祁煦肩窝上,尖叫出声。

括约肌在高潮顶峰彻底失守。

尿液混着淫水喷出,打在镜子上,溅在祁煦身上,热得发烫。鸡巴还插在穴里,部分淫水被堵住,浇在龟头的小眼上,爽得祁煦倒吸一口凉气,鸡巴在穴里又胀大一圈。

看着祁玥失禁的样子,他心底那点恶劣的征服欲得到极致满足。

她因为他而失控。

想到这,他兴奋地腰眼一麻,鸡巴狠狠猛插几下,顶到逼穴深处,龟头碾着子宫口,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而出,一股股浓稠的白浊全射进她逼里,烫得她又是一阵痉挛。

祁煦喘着粗气,慢慢拔出鸡巴,穴口一张一合地吐着混浊的液体,精液混着淫水滴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银丝。

祁玥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等意识回笼,羞耻感像滚烫的水从心底涌上来,一下子烧红了整张脸,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一时愣住。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镜子上,映出她的狼狈,镜面还残留着轻微雾气和水痕,提醒着她刚刚的失控行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一颗一颗往下砸,落在地上,她咬着唇,肩膀一抖一抖,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太羞耻了。

她居然……失禁了。

“玥玥……”

祁煦低头看向她,声音里刚才那股酸意和火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不吭声,低着头抽泣,手背用力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抹得整张脸都湿了。

祁煦这才真正慌了神。

那些不甘和嫉妒瞬间消散,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表情,怕她更难堪。

他轻轻把她放下来,让她站稳,然后把她转过身,小心地抱进怀里。

手掌覆上她的后脑,慢慢顺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姐姐……”

他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祁玥本来只是憋着羞耻小声地哭,被这一声轻喊戳破了防线。

她一下子放声哭出来。

一边哭,一边用力抓他的后背,指甲狠狠挠上去,又凶又委屈,“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放我下来!”

声音带着哭腔,一点不遮掩。

“好好好,都怪我。”

祁煦立刻顺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错了,姐姐。”

他任她撒气,任她挠。

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软。这种真实的、任性的、毫不掩饰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细细的甜。

就像……真正的恋人。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却不敢笑出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等祁玥哭够了,手也挠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她仍旧不肯抬头,不肯面对刚才的狼狈。她就这样抱着他不放,脸埋在他胸口,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最后,昏昏沉沉地,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八十)雪场

祁煦把祁玥抱进浴室,耐心地替她冲净、擦干。

她中途醒过两次,含糊地叫了他一声,又很自然地靠回他怀里,任他摆弄。

洗完后,他给她吹头发。暖风从指缝间穿过,发丝一点点变得柔顺蓬松。她半眯着眼,像只被挠舒服的猫,乖乖坐着不动。

最后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祁玥侧过身,很快就睡沉了,呼吸均匀,眉心也松了下来。

祁煦在床边坐着,看了一会儿她安静的睡脸,才起身去浴室冲澡。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他顺手收拾了镜子前的狼藉。去拿洗手台上的衣服时,手机从衣料间滑下来,轻轻磕在台面边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捡起手机,屏幕亮了。

秦书屿,数条未读消息。

祁煦的目光慢慢沉下去。

自从祁绍宗重新带着他在身边办事,那些客套巴结的电话又开始充斥他耳朵。尤其是最近Hg接连受监管限制,几个重要项目流转卡在审批环节。

而秦铭又恰好掌握着审批口径。

比起其他渠道需要层层利益献金,巴结秦铭这条路无疑是最舒服的。只要把祁玥往秦书屿那边一推,就能顺势贴上秦家。

祁绍宗甚至不止一次在电话里暗示秦铭——只要秦书屿愿意,一切都好说。

如果只是祁绍宗单方面讨好,事情不会那么棘手。毕竟他们还是高中生,所谓的联姻也需要时间。

但是偏偏,秦书屿对祁玥有意。

……

祁煦盯着那几条未读消息,眼底的情绪开始翻涌,有酸涩,有烦躁,更深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他知道祁玥会顺着祁绍宗。

却不知道,她会顺从到什么程度。

浴室里淋浴头没拧紧,一滴水落下来。

嗒。

夜,静得让人发慌。

……

自从那次跨国约会之后,秦书屿也没少联系祁玥。祁玥都以高三很忙,没什么假期礼貌拒绝了,态度比之前直接点。

毕竟祁煦上次吃醋闹了好久,那天晚上虽然后续没再折腾她,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来她房间。有时候看见她和秦书屿的通话记录,就醋意大发操她一整晚。

男高的精力,她真有点吃不消。

但是秦书屿的执着也是让她头疼。

清明假期一到,秦书屿直接登门拜访。说是妈妈和爸爸都回老家扫墓,路程远,他假期就三天,高三也累,就没带他。

祁绍宗听了却很高兴,亲自把人迎进客厅,茶水点心一一摆上,还让他趁假期放松放松,跟祁玥出去玩玩。

这个提议正中秦书屿下怀。

祁绍宗没给祁玥选择的机会,她也只得顺从。

四月的山上还有雪。

秦书屿带祁玥来到附近山上的造雪场。

雪道靠近山脊,远远能看到融化的林地。空气带着湿冷,混着雪机喷出的细雾味。

祁玥以前划过雪,但是并不是太会,秦书屿就带着她走新手道。

两人换好装备,从更衣区出来,走到雪具整备区。雪板靠在架子上,地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

“玥玥!”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祁玥回头,抬手把防护镜推到额头上。

程橙踩着双板,跟鸭子一样往这边挪。

她身后还跟着两人。

周序。

还有祁煦。

他穿着黑色滑雪服,拉链拉到下巴,护目镜压低,整个人显得很冷淡。

秦书屿目光落在他身上,眼里带上了一丝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

几人坐着缆车上山,冷风呼呼往领口灌,护目镜边缘很快就结了一层薄雾。

到了新手雪道起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雪道宽阔,坡度缓得刚刚好,适合练手。

程橙一落地就兴奋得直嗷嗷叫,像返祖的猴子。她挪到雪道上,率先冲了出去。

她动作并不标准,但是胆子很大,雪杖猛撑,收起尾板,重心往前压,雪板切着雪面越滑越快,身后扬起一串细碎的雪沫。

周序在旁边雪道跟着冲了出去。

几个教练远远看见这俩活祖宗,吓得脸都白了,几乎是同时从旁边追下去,一边追一边喊。

“开板尾!减速!”

“刹一下!刹一下!”

“祖宗!慢点——!”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祁玥站在坡顶,啧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坡面滑下去。速度不快,雪板在雪面上发出均匀的摩擦声。

祁煦和秦书屿也随后起步。

滑到中段,祁玥前方突然腾起一片白雾。

似乎有人摔了。

她往下看去,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扬起,程橙正从雪堆里挣扎着拔出脑袋。

祁玥条件反射往侧边变道,想绕开那片区域。但急转得太猛,重心往外一甩,雪面被刮起一大片,全砸在她自己身上。

糟糕。

要摔了。

突然一道身影从侧后方切进来。

那人贴着她的滑行轨迹压刃横切,手掌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从她前臂一带,带着她一起立刃横停。

雪板横向切出一道弧线,雪沫飞溅。

两人在雪道边缘堪堪停住。

祁玥大口喘气,心跳还在狂飙。可身后那股熟悉的青草香钻进鼻腔,她瞬间安下心来。

祁煦松开手,替她拍掉身上的雪。雪末簌簌落下,沾在他黑色的袖口上。

他刚要退开,余光扫到秦书屿正往这边滑来。

祁煦眼神微微一闪。

忽然,他俯下身,轻轻吹去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散雪。呼吸贴近,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鼻尖。

“玥玥——!”

秦书屿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祁玥一惊,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推开祁煦。刚刚那个动作太暧昧了,她紧张地转头去看秦书屿的表情。

秦书屿滑到面前,眉头紧皱,目光直直落在祁煦身上,戒备和敌意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祁煦神色淡淡的,眼皮压着,吊着眼尾看回去,眼里满是挑衅。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闻不到的硝烟味。

祁玥站在中间,尴尬得脚趾都要抠穿雪板。

“玥玥!玥玥!”

程橙踩着双板一晃一晃滑过来,雪杖在地上戳得噗噗响,“你没事吧!”

这一嗓子嚎得,直接把那股无形的对峙打断。

祁玥如释重负,点点头,顺势往程橙那边滑了过去。

她本来还想着去更衣室换件里衣,刚才扬起的雪顺着领口灌进去,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可回头一看,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要是她往更衣室走,这俩指不定一前一后跟着。想想就头疼。

算了,忍忍吧,等结束再说。

结果第二天,祁玥就高烧了。

(八十一)高烧

宋雅静坐在床边。

她把毛巾拧干,替祁玥擦去额角的汗,又换上新的退烧贴。

清晨她在项目现场开会,张姨的电话打进来,说祁玥高烧,吃了药没退。她当场联系家庭医生过去,自己从城郊的工地直接开车往回赶。一路绿灯都嫌慢。

医生刚给祁玥打完针,温度暂时压住了,退烧还要时间。

宋雅静看着高烧昏睡的祁玥,呼吸急促,脸烧得通红。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次。

那天她和祁绍宗去国外谈项目,手机在飞行模式。落地才看到佣人的未接来电。再打回去时,祁玥已经高烧被送去医院。她立刻改签回程。那几天祁玥烧得反反复复,整个人瘦了一圈。

也是那次之后,她开始对祁绍宗心死。

早年为了把Wg做起来,她和祁绍宗四处奔波,两个孩子常年不在身边。公司稍微稳定后,祁绍宗把祁煦接回,说要从小培养。轮到祁玥,他说女孩子跟着奔波辛苦,留在姥姥家更安全。

那时她还愿意相信。

爱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替他找理由。

……

宋雅静抬手,指腹轻轻抚过祁玥的脸。

还是很烫。

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将她一向温和平静的脸烫出一丝涟漪。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她看了一眼,起身走到门外接听,声音压得很低。挂断电话后又下楼,叮嘱张姨按时喂药、量体温。

然后拿起车钥匙,又出门了。

半小时后,张姨去祁玥房间给她量体温,刚刚量完,祁煦就推门进来了。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黄发暖。

“姐姐退烧了吗?”

他走进来,声音压低。

“刚量过,三十九度多降下来了,现在三十八度出头。”

张姨轻声回他,把体温计收好。

祁煦点点头,没再多问,走到床边那张椅子前坐下。

张姨识趣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房间安静下来。

祁玥睡得不安稳,眉心一直皱着,呼吸带着热气。额头的退烧贴边缘已经翘起。

祁煦坐在那儿,盯着她那张烧得发红的脸,眼底的不安多了一点的怜惜。

突然,祁玥动了动嘴唇,声音含糊,听不清在讲什么,像是梦里无意识喊出来的。

祁煦靠近她,看她仍昏睡着,嘴唇干得起皮。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回来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醒她。

他含了一口水,俯身,轻轻贴上她的唇。

水一点点渡过去,她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他刚要退开,她忽然有了回应。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贪恋他唇上那点凉意,又像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眉心松了松,无意识地含了一下他的唇。

祁煦顿住。

他没忍住,吻了回去。

很轻,很慢。

祁玥的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隐约知道身边有人,有熟悉的青草香,她没有躲,反而往那点凉意里靠了靠。

就在这时——

门缝里忽然透进一道光。

祁煦眼睫动了一下,睁开一线。先是停顿,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倏地沉下去,动作僵住。

他知道是谁。

今早在书房里,他听见祁绍宗给秦铭打电话。先是寒暄,转到祁玥生病,又顺势提到毕业订婚。

他就知道他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祁煦慢慢抬起头,唇离开祁玥,目光冷下去,直直看向门口。

秦书屿站在门外,逆着走廊的光,五官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但是还是能感受到他脸上的震惊。

房间里暗,走廊里亮。

谁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祁玥浅浅的、带着热度的喘息声,还有轻微的退烧药味。

两道目光在昏暗中对峙。

带着愤怒和厌恶。

……

走廊里。

祁煦从房间出来后就一直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一句话没说。似乎完全不在意被秦书屿看到,又或者说,他不认为这是需要向秦书屿解释的东西。

房门虚掩着。

秦书屿站在门口,视线透过那条缝,落在床上昏睡的祁玥身上。看了很久,才慢慢移回祁煦脸上。

“你……”

他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嘴唇颤了几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问出这句话,“你喜欢……你姐姐?”

祁煦抬眼看他,目光坦荡,也很认真。

“当然不。”

秦书屿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爱她。”

秦书屿像被人掐住喉咙,半晌发不出声。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表情一点点僵住。

祁煦却嫌不够,又认真补了一句,“男女之间那种爱。”

秦书屿手指发抖,掌心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吓人。他盯着祁煦,眼神从惊骇慢慢变成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恶心。

“你有病。”

他声音发紧,“你们是姐弟,不会有结果的。”

“那又怎样?强制爱也是爱。”

祁煦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点笑,眼睛直直盯着他,满是挑衅。

“我会倾尽一生,用尽所有手段,去夺取她的心。”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会永远留在她身边,以弟弟的身份,或许,还会以情人的身份……”

话还没说完。

秦书屿的拳头就砸了上来。

沉闷的一声,祁煦的头被打偏,肩膀撞上墙。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正要还手——

“啪——”

玻璃杯砸在门边,随即一声哗啦碎开,水花和碎片一起四散飞溅。

两个人同时僵住。

祁煦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推开房门。

床上,祁玥已经坐起半边身子,手撑在床头柜边缘。

她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八十二)爆发

祁玥在床上发抖。

刚才起身太急,血液一下子冲上头,又猛地退下去。头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晃得厉害,耳边嗡嗡响成一片。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刚刚半梦半醒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是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祁煦……

还有……秦书屿?

她在混沌里挣扎了一会儿,意识像在水里浮浮沉沉。门外声音一开始是断续的,只有语调。慢慢地,字句变得清晰。

她听见了。

听见祁煦说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以情人的身份。

那一瞬间,恐惧比高烧更快地把她逼醒。

她甚至来不及想什么,那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抓起来,用尽力气往门口砸去。

玻璃撞在门边,碎裂声骤然响起。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意识也在那一声碎响里彻底清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发软,胸口起伏剧烈。呼吸一口比一口急,像是刚从水里挣扎着冒出头。

理智慢慢回笼。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打断了祁煦。

但好像……也变相承认了什么。

至少那个失控的反应,足够说明祁煦不是单相思。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慌。

后知后觉的懊悔涌上来,头更疼了,像有火在脑子里烧。烧还没退,喉咙干得发苦,呼吸燥得难受。

眼睛又涩又胀,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

为什么当初不及时止损?明明早就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贪图那一时的温暖。明明她比谁都清楚,那是饮鸩止渴。

她愤怒,却发不出火,因为她不知道该气自己,还是气祁煦。

她只是坐在床上,一边发抖,一边流泪。

“姐姐,你还没退烧。”

祁煦看着她哭成这样,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抽痛。他知道自己刚才太冒险了,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秦书屿一步步踏进她的世界。

他走上前,想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通红,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滚……”

嗓子哑得厉害,鼻音很重。

祁煦停住。

“姐姐——”

话没说完。

“啪——”

清脆的一声。

他的脸被打偏过去,刘海投下的阴影隐去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没有抬手挡,也没有退开。

就那样站着。

祁玥的手还停在半空。她的呼吸刚刚稳一点,又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撑着床沿,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书屿站在门口,门抵在他肩上。他看着这一幕,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说话。

空气绷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祁绍宗的声音从楼梯传上来,带着刻意的关心,“书屿,玥玥醒了吗?”

一步,一步。

脚步声往上走。

祁玥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向秦书屿,眼里全是惊惧。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拜托你……”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

祁煦本能地伸手去扶,被她狠狠甩开。力道不大,却很决绝。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书屿皱起眉,看了眼楼梯方向,又带着疑惑看向祁玥,她吓得呼吸都乱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祁玥刚好下床踩到地面,脚底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祁煦站在她旁边,没有再碰她,只是虚虚地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

敲门声响起。

“书屿?你在里面吗?”

紧接着,是门把被拧动的声音。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

几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秦书屿抵住门,反手锁上。手心渗出冷汗,他抬高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自然。

“在的,祁伯父。”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祁玥,“玥玥刚醒,我想单独陪她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祁绍宗的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门外安静了很久,祁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去,睫毛还在轻轻发颤。

她抬眼看向秦书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从哪开始。

秦书屿看着她,神色软下来,朝她走近一步。

祁煦几乎同时动了,他上前扣住祁玥的肩,把她往后带。力道不重,但速度很快。

祁玥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上。等稳住身子,她立刻甩开他的手。

秦书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收回,整理了一下表情,温和说道:“玥玥,都怪我。”

祁玥有点疑惑,抬头看着他。

“怪我昨天带你去滑雪,不然你不会着凉。”

他说得认真,带着歉意。

祁玥愣了几秒。

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祁煦站在旁边,冷着脸,一言不发。

“你现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后面的事,我们慢慢说。”

他趁着说话的工夫,又向前走了一步。

祁煦察觉到,长腿一迈,直接跨到两人中间,把人挡住。

祁玥伸手拉了拉祁煦。没用多大力,祁煦也没坚持,怕她又激动,顺着她的动作退开半步,但眼神还冷冷钉在秦书屿脸上。

“后面?”

她声音还有些哑,“后面什么事?”

秦书屿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祁玥呼吸一滞,心口猛地往下坠。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书屿抬头看她,语气依旧温和。

“我爸说,我们以后留学的国家不一样。高考结束办升学宴的时候,可以顺便宣布订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玥玥,你意下如何?”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祁绍宗这边监管的事催得紧,秦铭不会白给资源。昨晚父亲问他态度,他没有犹豫,因为他真的喜欢祁玥。

至于祁煦的肮脏感情,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会影响他和祁玥的未来。

所以他可以忽略那些插曲。

哪怕他心里膈应得要命。

……

祁玥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想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场景里,他还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答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敢拒绝,也不可能接受。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可以。”

祁煦冷淡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你闭嘴。”

祁玥几乎是立刻抬头看他,语气发狠,带着压不住的颤。

她知道他不该说话,可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心里却还是闪过一丝轻微的侥幸和窃喜。她讨厌自己这样的心思,却又控制不住。

空气又安静下来。

她还是没有接秦书屿的话。

秦书屿看出她的犹豫,眼神微微一动。趁着她还在摇摆,他想再开口,“玥玥——“

“我爱她。”

祁煦直接打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祁煦我让你闭嘴!”

祁玥猛地用力拽他。她怕极了,怕他再说下去,怕他说出更多不能收回的话。也怕自己听见那些话时,内心的动摇。

她害怕那些情感会影响自己的理智。

秦书屿站起来,和祁煦面对面,“你们父亲不会同意的。”

祁煦偏过头,目光冷淡地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轮到你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吗?”

“你们是姐弟,是亲情。玥玥跟我才会有爱情和未来。”

“正因为是弟弟。”

祁煦盯着他,语气慢而冷,“我才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可以留在这里,永远——”

“不可以!不可以!”

祁玥猛地打断他。

他们的争执像两股力道,把她思绪拉扯得要断开。那些错综复杂的爱、选择、未来,让她无比迷茫。

她听不下去了。

“你留在这里可以拥有一切。”

她声音破碎,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我留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她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空气里全是压迫,挤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放声哭出来。

没有顾忌秦书屿还在。

她哭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一阵发紧,像被什么压住。空气进得慢,出得急,怎么都喘不匀。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明明再忍一忍,她就能走了。

当年禁足结束,她私下去找姥姥,求姥姥帮她逃跑。那时候她未成年,没有能力自己决定去留。祁绍宗是法定监护人,想把她带回去,不过是一纸手续的事。

藏起她,她还是没有自由。带去国外,护照办不了,补办也得监护人签字。

姥姥为这事愁得睡不着。硬碰硬,激怒祁绍宗,他只会变本加厉。祁绍宗的控制欲强得变态,从作息到花销,每一样都管得死死的。

最后姥姥决定让她顺着祁绍宗。

毕竟按照祁绍宗给她的联姻规划,未来一定是送她出国镀金。那时候她已然成年,只要出去了,祁绍宗再大的本事,手也伸不到外面。

姥姥还给她留了一大笔资产,放在国外信托里,条款写得清楚,未成年不能动用。所以只能等。

等到成年,等到出国,等到真正能走的那天。

此后,她就一直扮演乖女儿的角色。

她讨厌这样。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什么叫忍而不发。她学不会。

姥姥对她说,湖深不漏于水面。要是不会,就看看你妈妈是什么样子。

“你妈妈。”

姥姥顿了顿,“最是平静了。”

自那以后,四年过去了。

祁绍宗眼里的她,早就成了任他搓圆揉扁的乖女儿。她也如愿让他放下戒备,哪怕中介说她成绩只能申澳洲的学校,他也只是骂了几句,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第一次觉得心里有光亮起来。

五月就递申请。

姥姥说,基本没问题。

再等几个月,她就能离开了。

离开这个家,离开那些控制。

可她却作茧自缚,和祁煦拉扯出不该有的感情,把顺利的事搅得一团糟。像在湖里自己绑上水草,明明已经看见岸,却被一点一点往回拽。

她哭得更凶了。

嗓子发痛,呼吸一抽一抽的,胸口像被什么压着,一边喘气一边抽痛。

祁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成这样,心口一阵阵发紧。

“姐姐。”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乞求,“我只是……我爱你……”

话音刚落。

祁玥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

“你这不是爱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嘶哑到破了音,“你这是害我!”

用力太猛,她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恐惧压过了疼,让她顾不上这些。那些憋了四年的委屈,像溃堤的水,一股脑涌上来。

“你只考虑你自己!”

她声音发抖,“你考虑过我吗?”

“你说要我留在你身边,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祁煦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是他想留在她身边。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不需要听这些。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被囚禁是什么感觉吗?”

她喘着气,整张脸涨得通红,“每天醒来,一睁眼就是这个房间!一睁眼就是全世界!”

“还有,你知道被当成联姻花瓶是什么感觉吗?”

秦书屿站在一旁,听到这,肩膀微微动了动,头慢慢低下去。

“你们根本不知道!”

她眼睛发红,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你们生来就有选择的权利,默认继承,默认优先……”

“没有受过这样的不公,没有感同身受,凭什么替我决定?又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喊完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几乎已经完全哑掉了。喉咙发苦,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她眼前发花。

一切都在旋转,重影。

祁煦愣在原地。

那些话像耳光一样,一句一句扇在他脸上。

良久,他才开口。话说得很认真,眼里满是心疼。

“对不起,姐姐。”

他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指腹蹭过她发抖的手背,“我没想干涉你的自由。我只是——”

“只是爱我?呵。”

她声音发哑,带着讽刺。

他听着那声轻呵,心像被攥住一样疼,眼眶慢慢泛红。

“是。”

他郑重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爱你。”

又顿了顿。

“但我更想给你自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滴泪就这么落下来。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

“因为在这个家,只有权力,才能决定你的自由。”

他的脸还红着,一边是刚才那一巴掌的印,一边是秦书屿那一拳留下的淤痕。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心尖猛地一酸,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

她声音禁不住发颤。

他的爱太炙热,可也太危险。

视线开始模糊,温度好像又升上来,她耳边有细碎的嗡鸣声。

“我只需要……”

她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以后……离我远点。”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别再干涉我。”

(八十三)坦诚

情绪像一股逆流突然冲上来,堵在喉咙口。

祁玥弯下身,扶着床沿干呕起来,肩膀抖得厉害。

祁煦立马扑过去。

她身体前倾的那一瞬间,他来不及找东西,下意识伸出手,酸水吐在他掌心,带着药味和胃液的刺鼻气息。

她今天没吃什么,干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喉咙被灼得更痛,她咳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蜷在那里,一抽一抽地抖。

秦书屿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脸色白了几分。他本能地皱了皱眉,别过头去,没再看。

祁煦看着祁玥激动的样子,无比自责。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她顺背,一下一下,“姐姐……”

她猛地推他一把,声音虚得发飘,“滚。”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祁煦眼眶一下子泛了红。他往旁边退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好,我滚。”

他声音发涩,断断续续的,“你别生气……”

别伤着自己。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她低着头,呼吸急促,没理他。

祁煦起身去抽纸巾,动作有些急。他把手上的酸水擦干净,又快步走进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水声哗哗的,他试了试温度,又拧了拧,才拿着出来。

他小心靠近她。

毛巾刚递过去,就被她挥手打落。

“滚……”

毛巾落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他顿了一下,弯腰捡起来,又进了浴室。

水龙头重新拧开,他低着头,又用热水浸了一遍,拧干,毛巾攥在手里,手背被热水烫得发红。

然后又拿着毛巾,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再靠近。只是把毛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离她手边不远。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怕她一听见他的声音更激动,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

“你听不到吗?”

她还伏着身子,声音低而沙哑,“我让你滚出去……”

祁煦站着没动。

心口一阵阵刺痛,像被针扎一样。

他想留下。

可他也明白,此刻的自己,留下的每一秒,都是在折磨她。

他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

退到门口时,他的手摸到门把手,冰凉的一截。

拉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低着头,肩膀轻轻起伏,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门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玥还伏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她闭着眼,一点一点逼自己把呼吸压平,胸口的起伏慢慢缓下来。

秦书屿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条还温热的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其实她身上并不狼狈,刚才那些污秽几乎都被祁煦接住了,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点淡淡的酸味,散也散不干净。

她眼睛烧得发涩,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发烧的脸泛着病态的红,像是从里到外都在烧。

她很想现在就躺下去,闭上眼,什么都不管。

可她还不能。

秦书屿刚刚替她瞒过祁绍宗,但那只是一时的,订婚的事还是躲不过去。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要把话说明白,拒绝这场订婚。不然等祁绍宗那边直接拍板,就来不及了。

可拒绝之后呢?

秦铭那边收到消息,一定会传回来。祁绍宗如果知道是她亲口拒了这场订婚,知道她敢反抗……

她可能会走不掉。

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揉着毛巾边角,盘算着目前的局面该怎么收场。

秦书屿喜欢她,这一点,她很清楚。

或许……可以利用。

她垂下眼,用力憋住呼吸,等眼眶那股酸意重新涌上来,憋得眼尾发红,她才慢慢抬起头。

脸色烧得发红,神情却温顺下来。

“书屿……”

她刻意把声音放轻,可嗓子被灼过,还是哑得厉害,“你能帮我个忙吗?”

秦书屿走近,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刚才她那些失控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委屈,她的压抑,像雷一样砸进耳朵里,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当然,他也听懂了一件事。

她不喜欢他。

她跟他之间的种种,从来都不是因为好感,只是迫于祁绍宗的威压,被推着当联姻的牺牲品。

他盯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湿润,泪水一行行往下淌,眉头轻轻皱着。高烧烧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红,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他的心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玥玥……”

他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慢慢相处,顺其自然。”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他还是喜欢她,没办法。无论如何,他都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如果不是迫于联姻的压力,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祁玥愣住了。

经历了刚才那样的场面,他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质问和逼迫,只是又一次的表白。

她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苦涩。

这样的人,她刚才却打算利用他的感情。

手里的毛巾被她无意识攥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沉默了几秒,她做了决定,决定真诚坦白。她愿意相信,有这样纯粹感情的人,也许会理解她。

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谢谢你喜欢我,我真的很荣幸。”

秦书屿刚要开口,她却先一步接了下去。

“但是对不起。我没办法骗自己,也不想骗你。”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把眼泪抹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他几乎没有犹豫,语气温柔,“你在灯下弹德彪西的梦幻曲,很温柔,很美好……”

她垂下眼睛,淡淡地打断他,“其实我不喜欢那类型的曲子。”

秦书屿话头一顿,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些都是祁绍宗逼我练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让我弹什么,我就弹什么。他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他让我见你,我就见你。”

“你喜欢的祁玥,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祁玥。那不是我。”

她苦笑了一下,带着歉意。

“所以,我没办法用那个样子去回应你的感情。”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有拉严,外面漏进来一线光,刚好刺破屋里的昏暗,落在地板上。

“尤其是你这么真诚。”

她的声音轻下去,“我不想利用你这份纯粹的喜欢。”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坦诚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求助。

秦书屿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他喜欢的不是真正的她。可她这一番话,也没打算给他机会去了解那个真正的她。

他本该失落的。

可看着她这样坐在床上,脸色还带着病气,眼睛红着,他心里那点失落怎么都生不起来。

今天她的失控,她的狼狈,他看在眼里,更多的是心疼和怜爱。

也许,他喜欢的,早就不是那个灯下的影子了。

只是她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温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不管这份喜欢里掺了多少幻象,他至少想为真实的她做一件事,一件她真正需要的事。

也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干净的句号。

“我愿意帮你。”

(八十四)门

祁煦站在门外,背靠着墙。

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他脸色发冷。他低着头,眼神没有焦点,神情带着一层尚未散尽的狼狈。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只觉得难受。

更觉得自责。

他对秦书屿摊牌的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像刀,捅出去痛快,回头才发现刀尖也划到了她。他本想用最直接的方式逼退秦书屿,结果反而把祁玥逼到失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段时间秦书屿一次次靠近,每一次他都被逼得要疯。他们约会时,他只能远远跟着。他们出国时,他连追都追不上。滑雪那天,他联系周序,几乎是飙车赶到雪场,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他每一次都想冲上去把话说清楚。

可他忍着。

因为祁玥会难做。

他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忍忍,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可今早在书房里,听见祁绍宗那通电话,“等毕业,差不多可以订婚了”,那种着急忙慌的口吻,让他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长期积累的醋意涌上来,裹着内心更深的恐惧——

如果再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他就真的永远只能是弟弟了。

所以他看到秦书屿站在门口的瞬间,什么都没想,只想把他从她身边赶走。

只是没想到,会把祁玥逼成这样。

更没想到,她心里背负的那些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那么多。

他无比心疼她,现在更是后悔。

后悔把她推到更难的境地。

也怕自己这次犯的错,会让她彻底把他推开。

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眼泪滑过去,刺得生疼,可心口的酸痛比那更甚。

走廊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轻轻一响。

秦书屿从里面走出来。

祁煦余光看见了,却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视线收回去,盯着地面某处。

秦书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间里很安静。

门外传来关门声的那一刻,祁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她直接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睁着眼,连维持表情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刚才发生的事太多,像一股洪水涌过来,她根本来不及消化。直到现在,耳朵里还在嗡嗡响,脑子像被高温蒸着,转不动。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从发现祁煦摊牌的惊恐,到意识到必须立刻拒绝订婚的事,她的大脑像烧短路了一样,平时那些冷静的盘算全不见了,她几乎只凭着本能在做出反应。

阻止,解释,坦白。

每一步都只是为了不让事情继续失控。

那种冲动,其实来自更深的东西——

对再次失去自由的恐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帘没拉严,外面漏进来一线光。风吹过时,那道光在墙上晃了晃,又消失。

她躺着没动。

药效慢慢上来,身体里的热意一点点退下去。脑子里的雾也开始散。

等意识清醒一些,她才慢慢回想刚才的自己。

情绪爆发得吓人。

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被高烧一下子冲开。平时那些习惯性的克制,全都没来得及维持。

如果不是烧成这样,她大概不会那样失控。

更不会在那样的场面里,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后来和秦书屿谈的时候,她也很笨拙。

甚至有点冲动。

几乎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真话都摊出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不过好在,她赌对了,秦书屿没有恼。

也没有因此逼她。

他还是答应帮她。

办法或许算不上多好,甚至有点粗糙。

但至少眼前这一步算是过去了。

只是……

她攥紧手里那条毛巾。

毛巾早已凉透,她偏头看了一眼,指尖被冷意激得泛红,皮肤发紧。

忽然就想起祁煦的手。

刚才也是那样红,只是那不是冷出来的,是被热水一遍遍烫出来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她用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可有些东西压不回去了。

有些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也不该收回。到这个地步,她只能沿着自己亲手切断的路往前走。

高烧也好,情绪失控也好。

她说的不是气话。

那是她心里最真实的东西。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就像秦书屿说的,姐弟没有未来。

而她需要的,就是未来。

她渴求的未来。

指节攥得发酸,她终于松开手,毛巾从床沿滑落,落到地上,很闷的一声。

她看着门。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洇进发丝里,濡湿了枕头。

一墙之隔。

两道目光都落在那扇门上。

(八十五)心墙

祁玥的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

这两天里,祁煦没有再踏进她的房间。

她清醒的时候,房门始终安静,走廊似乎也没有脚步停留。

可夜里不一样。

她有时会梦魇,胸口发紧,喉咙里卡着喘不上来的气。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时,耳边却隐约有很低的声音,贴着哄她,听不清内容,却能让心跳慢慢平下来。

后半夜温度又窜上去时,她浑身汗湿,额头滚烫,有人在她翻身醒来之前把毛巾覆上来,轻轻带走那片灼热。动作很轻,毛巾拧得刚好,不凉,也不烫。

早上醒来,昨晚因为怕冷关紧的窗,已经开出一道缝。早晨的空气透进来,带着一点清新。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摆得整整齐齐,她一伸手就能够到。

她问过张姨。

张姨摇头,“少爷来拿过药,应该是他送上来的。”

祁玥鼻尖又是一酸。

她把那股酸意硬压下去,深吸一口气,脸上尽量不露痕迹。她拿起水杯,把药吞下去,喉咙仍旧发痛,药片划过时有一点苦。

前两天的恐惧还在,让她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也筑高了她的心墙。

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

身体恢复之后,祁玥回了学校。

下午临近下课,祁煦还是像以前一样站在教室门口等她。他靠在走廊栏杆旁,书包单肩背着,目光往教室里落。

铃声响后,教室里一阵椅子拖动的嘈杂。祁玥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慢慢往书包里收书。

程橙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祁煦,胳膊肘碰了碰她,背上书包,习惯性地说:“那我先走咯。”

“等我会儿,一起走。”

程橙愣了一下。

“你不跟你弟走?”

她又坐回椅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咋,吵架啦?”

祁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垂下眼,把笔收进笔袋,语气淡淡的。

“没有。”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就讨厌他。”

这话像是在解释给程橙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橙眨了眨眼,她再没心没肺,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她“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往门口瞥了一眼。

祁煦还站在那里。他看着教室里,目光落在祁玥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温柔,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难过?

看起来矛盾不小啊。

程橙没敢再插科打诨,掏出手机低头刷起来,假装自己很忙。

祁玥收拾得很慢,十来分钟过去,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祁煦一直没动。

她没有抬头看他,但余光里始终有他的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书包拉链“唰”地一声拉上。

“走吧。”

程橙立刻收起手机,跟着她往门口走。

祁煦看见她起身,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祁玥连看都没看他,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神情平静,像对待一个陌生同学。

他的手抬了一点,又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收回。然后偏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没有停。

他在原地站着,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肩膀慢慢垂下去。

……

这天晚上突然下起雨,温度凉了些。

祁煦在书房忙到很晚,出来时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祁玥。她高烧才退没几天,晚上睡觉要是忘记关窗,可能会着凉。他习惯性地走到她房门前,想进去看一眼。

却发现门反锁了。

他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走廊很安静,雨声隔着窗户落下来,闷闷的。

他停留了很久,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深夜。

雨下得更大了,风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祁玥被那阵声音弄醒,冷意从窗边钻进来,她下意识往身旁靠了靠。

却只碰到一片空。

她慢慢睁开眼,愣了一会儿。又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按了按额头,看向窗边。

窗户果然没关。

她走过去,把窗扇合上,雨声被挡在外面,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回到床上,她又躺了下来。

只是后半夜,她睡得不太安稳。

……

第二天下课,祁煦依旧站在教室门口。

人流从教室里涌出来,椅子拖动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祁玥这次连拖延都没有,下课铃一响就拎起书包,拉起程橙的手臂往外走。

她从他面前经过,目光始终没有偏一下。

程橙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什么也没敢问。

回家后,祁绍宗难得在客厅。担心会再度让她难堪,祁煦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视线也尽量不往她身上落,虽然她本来也不会看他就是了。

晚上祁玥照例练琴。

最近她情绪不好,常常会夹带私货,偷偷弹几段自己喜欢的曲子。她怕祁绍宗查监控查得细,干脆把灯关了,只借着窗外的路灯和月光,坐到琴凳上,熟练地弹起来。

琴键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浅白。

弹到差不多该结束的时间,她停了停,手指还搁在键面上。屋子里很静,只有琴键的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抬头看向窗外。

刚才还亮着的月亮,正被云层一点一点盖住,光线渐渐暗下去。没过多久,玻璃上落了几滴雨点,很轻,随后越来越密。远处传来闷雷,像隔着厚厚一层棉被。

这几天夜里总下雨,她本该习惯了。

可这一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点悲凉。

她又把手放回琴键上,弹起贝多芬的月光。

弹了很久,久到鼻尖发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才停下来。合上琴谱,收拾好,推门走出琴房。

门外的走廊灯光昏暗。

她一抬眼,就看见祁煦站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外套搭在臂弯里,布料被他攥得有些皱,看着是等了很久。

祁玥怔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很轻的动摇,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垂下眼,伸手把琴房门带上。

祁煦抬手,想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却一刻没有停留,从他身侧擦过去,然后匆匆上了楼,脚步很快。

祁煦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他低低叹了口气。

早就猜到会这样,可还是忍不住去注意她,担心她会不会着凉。

他在琴房外站了很久,却不敢直接进去。里面有监控,祁绍宗随时可能回看。他不能再做任何可能会让她难做的事。

可她也没有再给他靠近的机会。

她总是在他靠近前退开半步,连心也跟着后撤。

(八十六)快递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宋雅静还在外地出差。

餐桌上只剩三个人。

祁绍宗脸色不太好,看着是连着几天没睡够,筷子夹菜的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眉间始终皱着,最近监管那摊事显然没让他轻松。

祁煦低着头吃饭,几乎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淡淡一圈青,像是熬了几晚。

祁玥胃口也不好,她吃了几口,慢慢把筷子放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张姨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她走进餐厅,“小姐,有你的跨国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祁玥愣了一下。

祁煦夹菜的动作停住,筷子悬在碗上,没有抬头。

祁绍宗则皱眉往门口看了一眼。很快,他想起来——上次他把护照给了秦书屿,让秦书屿带祁玥出国玩。这快递,多半是那次带回来的。

他脸上立刻带了点笑意,转头看祁玥,“是书屿带你出去那次买的?”

祁玥这才想起来日本那家手作工坊。秦书屿当时选了个宝石戒指,店主说宝石镶嵌需要时间,要等一阵子。

她低声应了句“嗯”,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去门口签收。

盒子不大,包装得很精致。她刚拿进来,祁绍宗已经站起身走过来,顺手把盒子从她手里拿走。

“来来来,看看。”

他让张姨拿来开快递的小刀,连问都没问祁玥,直接拆了。

外层是厚实的纸盒,里面还有一只深色的礼盒,盒面压着烫金的工坊标志。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日文卡片,字迹工整,大概是感谢订制之类的客套话,还配了一个手提袋。

祁绍宗没细看,直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粉色的宝石镶在铂金托里,切割面很干净。灯光落下来,石面泛出柔软的光,一层一层折射开,温润又明亮。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玥看见那枚戒指,下意识想往祁煦那边看,视线刚动了一点,又她就硬生生收回了。

“好,好,好!”

祁绍宗笑得很高兴,难得这样眉开眼笑对着她,“进展不错!”

祁玥站在那里,脸上乖顺地挤出一个社交性的笑。

祁绍宗把戒指盒重新放回配套的手提袋里,封好,又递到她手上。

“好好把握。”

他笑着说,“别让我失望。”

他在笑,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更多的是功利,甚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祁玥没反驳,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她现在不需要反驳,也不需要解释。祁绍宗要的只是顺从,那她就顺从。反正无论他让她做什么,她都只需要点头就好。

上次她已经和秦书屿说好了——他们的表面关系,会一直维持下去。拖到订婚这件事必须拍板的时刻,再拒绝。

由他出面拒绝她。

这样,她还是那个听话的祁玥。

至少在祁绍宗眼里是。

毕竟她现在需要时间,留学申请还没开始,出走的准备还不够,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心里泛起一点苦涩,她垂下眼睛,把情绪藏好。

祁绍宗把袋子交给她之后,又朝餐桌那边喊了一句,“祁煦,吃完到书房,把上个月的报表理一下。”

祁玥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动作刚起,她就僵了一下,然后再瞥过去,刻意让自己显得不在意。

祁煦仍低着头,看不清脸,声音淡淡的,“好。”

祁绍宗转身去了书房。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

祁煦忽然抬头。

祁玥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他眉头轻皱,眼里是藏不住的难过。眼尾泛着红,像刚忍着什么。那眼神里还有一点直白的哀求。

祁玥心尖猛地一颤。

她立刻别开脸,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压平,指尖攥紧手提袋的绳。

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楼。

回到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祁玥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刚刚祁煦那个眼神太受伤了,她没办法直视那样的他,再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

酸涩堵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没敢让自己再往下想。

手提袋被她随手丢到床上,她转身进了浴室。

水放得很热,雾气很快铺满镜面。她泡了很久,泡到脑袋发昏才起身擦干。那股热意把乱糟糟的情绪压下去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回到床边,她瞥见那只手提袋还歪在那里,绳子搭在被面上。

她盯了几秒,伸手把袋子拎过来,想着怎么处理。她和秦书屿这段时间已经没联系了,这东西留在手里也挺别扭。

她随手把盒子取出来,打开。

戒指躺在绒布里,粉色宝石在灯下泛着柔光。她拿出来看了看,心里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波动。

忽然想起祁煦那枚糖果戒指。虽然那时候她被吓到了,可事后想起来,还是会很心动。

真戒指拿在手里,反而没什么感觉。

她觉得没意思,正要把戒指放回去,指尖却碰到内圈的刻字,她好奇凑近看了一眼。

内环刻了一行法语:à mon amour(献给爱人)。

她不懂法语,但对Amour这个牌子很熟,好像是挚爱的意思。她大概能猜到这一行写的是什么了。

她把戒指放回去,手指停在盒盖上,没有立刻合上。

收下不合适,扔掉也不合适。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一下。秦书屿发来消息,“店长给我打电话,说戒指送达了?”

这是那天谈完之后,他们第一次联系。

祁玥回得很礼貌,“嗯,今天刚到,我明天寄给你吧。”

对面很快回复,“你明天有空吗?”

紧接着又一条,“可以拿过来给我。”

祁玥盯着屏幕,停了一会儿,还是回,“还是快递吧,比较方便,地址发我一下。”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好久,才发来一串地址。

祁玥看了一眼,回了个礼貌的表情,随后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再碰。

……

祁煦在书房把祁绍宗交代的事做完时,已经是深夜。

台灯亮着,纸面反光。他把最后一行数据核对完,合上文件夹。

他今天效率很低,满脑子都是祁玥,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上次那场冲突之后,他就跟自己说过,不再逼她。无论她做什么选择,他都该尊重。

可她从那以后,再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留。

他因此夜不能寐。

夜里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出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背影。冷淡,决绝。

晚饭时那枚戒指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尖锐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谁都能靠近她,谁都能被允许进入她的生活。

只有他不行。

妒意和占有欲烧得他胸口发疼,呼吸都不顺。

可他又清楚自己不能再罔顾她的意愿。

他爱她。

他不想用爱把她绑住,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变成她的枷锁。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痛苦——那他痛就好了。

(八十七)危在旦夕

祁玥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透。

她把戒指盒装回手提袋里,想着趁早寄走。洗漱、换衣服都比平时快,头发随手扎起来,拎着袋子下楼。

张姨正在餐厅摆早餐,看见她招呼道:“小姐,先吃点再出去吧。”

“等我回来再吃。”

祁玥脚步没停,径直往玄关走。

她打开鞋柜,弯腰找鞋,刚想拎出一双帆布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祁绍宗从卧室出来,步子很急,也往玄关这边走。

祁玥手一紧,下意识把手提袋往身后挡了挡。

祁绍宗走到玄关,她侧身让开,让他先拿鞋。他低头换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换好鞋,正要取外套,忽然又回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手提袋上。

祁玥紧张得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

可祁绍宗的表情却带了点愉悦。

“今天是不是有个青年沙龙?”

他语气随意,“说是带对象入场的那种,书屿这是叫你一起去了吧?”

祁玥那口气这才慢慢落下去,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祁绍宗听见她应声,爽朗地笑起来,一边从衣架上取外套一边夸,“干得不错,不愧是祁家的女儿。”

门拉开,陈森正候在外面。祁绍宗点了点头,两人脚步不停,边说边往电梯口走去。

门缓缓合上。

祁玥这才呼出一口气。她把鞋从柜里拿出来,刚放到地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程橙的名字。

接通后,程橙的声音立刻蹦出来,“玥玥,今天俱乐部摩托体验赛哦,上次给你和你弟发了邀请函的,等等我们到你楼下接你们咯?”

祁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

今天确实没事干,寄个快递就结束了。可邀请函的座位是连着的,祁煦大概率不上场,他应该会在观众席,和她坐一起。

她现在连直视他眼睛都怕自己动摇,更别说坐一起待一上午。

“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赛车加油。”

“啊?好吧……”

程橙还想说什么,祁玥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换上鞋,拎起东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张姨碰碗筷的细碎声响。

楼梯上,祁煦站在那里。

他看见那个手提袋了,是昨晚装戒指的那个。也听见了祁绍宗问的话,听见她含糊应下的那一声“嗯”,听见她拒绝程橙时说的“有点事”。

他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屏幕还停在和周序刚才的通话记录上。

周序提醒他的时候,他甚至非常期待,因为祁玥向来会给程橙面子。只要她去,他就能在旁边待着。哪怕一句话都说不上,能离她近一点,也够了。

结果她拒绝了程橙。

选择了赴秦书屿的约。

胸口像被什么钝物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站着没动。

他想冲出去想拦住她,可他答应过自己,不再逼她,不再用他的感情干涉她的选择。

那就只能这样站着。

看着她走。

站了很久。

久到周序和程橙已经到了楼下,手机再次响起来。铃声响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嗓子发哑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慢慢下楼。

……

到了俱乐部的赛车场,几人刷邀请函进场。

场地很大,远处已经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橡胶摩擦过地面的焦糊气息。

体验赛的参与者被带到一块空地集合。

教练先讲安全规则,又演示了一遍新手最基本的避险动作。祁煦站在人群里,听着,点头,每个动作都跟练得很标准。只是神情始终淡淡的,像在做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训练结束,教练让大家去取车。

体验用的摩托整齐停在维修棚旁,车身编号贴在前挡风板上。工作人员按邀请函顺序发钥匙,祁煦拿了自己的钥匙,没多说话。

场地那头,程橙已经热身结束。她把头盔往上推了推,看见他们过来,抬手挥了一下。

走近一看,她皱了皱眉。祁煦脸色很差,像一整晚没睡。

“会长,你没事吧?”

祁煦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事。”

说完就往取车区走。

程橙咂了下舌,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周序,“你哥们咋了?”

周序看着祁煦的背影,若有所思,又轻轻叹了口气,“失恋了吧。”

程橙还想八卦追问,被他一把拖走。

赛道开放。

参与体验赛的人不算多,大多是第一次上赛道的新手,车速都很保守。

程橙一整个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嘎嘎乱杀。她一出弯就把油门拧到底,过弯几乎贴着线切过去,加速干脆利落,几圈下来已经把大半圈人甩在身后。

周序和祁煦骑得慢,速度差不多,一直保持在末尾。

几圈后,程橙已经套了他们一圈。她从后面追上来,在周序旁边并排滑行,甚至还有心情吹了声口哨。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状况。

一辆新手车在弯道出口刹车过重,后轮瞬间锁死,车尾猛地甩开,人和车一起侧滑出去,在赛道上拖出长长一段火花。

程橙立刻收起表情,厉声喊了一句,“减速,绕外线!”

她自己先压车往外侧切过去。周序跟着收油变线,教练刚教过,不难,他也从外线顺利绕开。

两人几乎擦着那辆侧滑的车过去。

没事。

可下一秒,程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祁煦没有减速。

他甚至像没看见一样。

“祁煦!收油——”

她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未落,赛道上传来一声刺耳的滑刹声。

车头猛地一摆。

摩托车侧翻,连人带车一起冲出赛道。

……

祁玥这边刚把快递信息填到一半。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驿站人特别多,队伍绕了两道弯,她站到腿发麻,胃里空得发酸,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早知道听张姨的话,先吃两口再出来了。

轮到她时,她已经饿得有些发虚。她把信息填完,看着工作人员把戒指盒重新用泡棉包好,塞进纸箱,贴胶带,封口。

胶带“唰”地一声拉开,又“啪”地按下去。

她盯着那个戒指盒子一点点被裹进纸箱里,忽然想起情人节摩天轮上那个戒指盒子。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戒指盒子……

她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逼自己不去想这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愣了愣,还是接起来,“喂,你好?”

“我是周序。”

那边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今天赛车场出了事故,祁煦受了重伤,现在在送去南区私立医院做紧急手术。”

祁玥手指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周序的语气依旧平静,他用力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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