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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 (88-93)作者:柠檬扇贝

[db:作者] 2026-03-13 20:55 长篇小说 8760 ℃

(八十八)语文不好

等车去医院的路上,祁玥一直在给祁煦打电话。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周围的人和车像被按掉了声音,她听不见别的,只剩拨号的回铃音在耳边循环。

恐惧像水一样漫上来,从胸口往上涌,堵住喉咙。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见到他。

车终于来了,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声音发抖地报手机尾号,数字说得磕磕绊绊。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

早高峰的尾巴还没散,十字路口车流密集,车速提不起来。不算堵,却慢得让她心慌。

祁玥一边继续拨电话,一边扒着前座椅背往前看。手指不停地抖,手机在掌心里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屏幕上,她抹一把,又湿一片。

几分钟后,车终于穿过那段拥挤的路口,上了高速。风噪一下变大,车身平稳下来。

祁玥往后靠回座椅,可心还是悬着的。

去医院其实只有十几分钟,她却像被拉进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里。

她不停地亮屏看时间,又关掉,再亮屏。

数字跳得很慢,像故意折磨人。

最后,她点开微信。

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祁煦,点进那个她刻意隐藏起来的对话框。

屏幕里全是他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这些天的。

她一条都没回。

她慢慢往上划,那些“记得吃药”“注意保暖”“到学校了吗”的消息一句句砸进来,把她心里的空洞越砸越大。

眼泪掉下来,落在屏幕上。水痕把字晕开,又把某些句子放大。

也把她迟钝的在意放大。

她开始一条一条引用回复。回到后面,手抖得厉害,频繁按错键,删除键按得指腹发疼。

她干脆按住语音键。

先是告白。

再是祈求。

最后是带着哭腔的威胁,“你不准离开我。”

说到后面,她已经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和哭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没注意,也不在意,外界像不存在了,她的世界里只剩祁煦。

车下了高速,很快到了南区私立医院。还没停稳,她就把钱付了,手一抖多付了一点也没管。

车一停,她推门就冲下去,手机里还开着周序发来的房间号。

她跑进大厅,直奔电梯。指示牌、人声、护士的询问都被她忽略。她的脚步只往一个方向去。

她已经不再思考,本能接管了理智。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他身边。

她也忘了去想——

为什么危在旦夕的事,周序在电话里却那么平静。

电梯门刚开出一道缝,祁玥就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走廊很长。她几乎是冲过去的,脚步声在地面上砸得发响。眼泪糊了视线,她抬手胡乱抹一把,还是不停往下掉。

跑到那间VIP病房门口,她连喘气都顾不上,直接去拧门把。

门开了。

她狼狈地冲进去。

屋里的人同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周序站在一旁,神情淡淡的。看到她也不意外,嘴角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弧度。

程橙脸上贴着创可贴,盯着她看,满眼疑惑。

两位正把祁煦送回房的护士互相看了一眼,没多问,顺势退了出去。

病床上,祁煦抬起头。

他原本脸色灰白,看到她的瞬间,眼底像被点亮了一下。

“姐姐?!”

那声叫得很快,像是不敢信。亮起的那点光很明显,紧接着又浮出困惑,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受伤。

祁玥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什么情况?

不是赛车事故吗?

不是……危在旦夕吗?

她的情绪像被人拽着坐了趟过山车,刚爬到最高处,已经准备好迎接最可怕的下坠,结果有人突然摘了她的眼罩,告诉她这其实只是个摇摇车。

失而复得的喜悦,突如其来的疑惑和尴尬,还有被耍了的愤怒,一股脑涌上来,堵在胸口。

“你……”

祁玥开了个头,又停住。嗓子哑得厉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说起。

“怎么了?姐姐。”

祁煦看着她,回得很快,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今早赛车场上的冷淡判若两人。

祁玥喉咙动了动,还是问出口,“不是说……赛车事故吗?”

在她认知里,那种高速驾驶赛车出的车祸,非死即伤。

祁煦刚要解释,程橙先“嗐”了一声,摆摆手。

“低速侧翻而已,虽然会长没有压车经验,但护具都很全。”

她说得特别随意,“就是小腿被脚踏划伤,刚刚清创缝针完了,还有一些擦伤,都不是很严重。”

祁玥胸口那口气这才落下去,肩膀也松了一点,可疑惑还在。

“不是……可是……”

她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尤其是程橙这个八卦大喇叭在场,说出口就等于承认她刚刚那个狼狈的样子是在意祁煦。

还在意得不得了。

周序偏偏这时候慢悠悠接了一句,“哦对。”

他还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眼里却带着点欠揍的狡黠,“抱歉啊,我语文不太好,用词可能……有点夸张。”

祁玥一瞬间气血直冲头顶。

把活的说成死的,那是有点夸张吗?!那叫倒反天罡!祁煦交的都什么狐朋狗友啊?!

她回头瞪着周序,眼睛还红着,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给他邦邦两拳。

周序把视线撇开,没敢看祁玥,他确实有点心虚。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夸大其词了。

一方面是祁煦这几天跟行尸走肉似的,心不在焉,他想帮朋友一把。另一方面,刚才祁煦侧翻,程橙紧张得直接把车拐出赛道冲过去,下车太急还摔了一跤,把自己脸蹭破了。

他知道程橙是怕祁玥伤心,可他就是有点吃味。

于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程橙看出气氛不对,立刻把脑袋挤到两人中间。

“咋了玥玥?”

她瞥了周序一眼,“周扒皮欺负你了?”

周序扯了扯嘴角,刚想辩一句,“我怎么可能——”

结果祁玥直接打断他,斩钉截铁,“对,他欺负我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三道目光同时刺在周序身上,周序背后冷汗直冒。

程橙一点都不客气,抬脚就把他往门外踹。周序被她推着往外退,嘴里还在解释,话没说完就被程橙追着捶到走廊里。

祁玥顺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吵闹被隔开,只剩病房里安静的呼吸声和仪器轻微的滴响。

她转过身。

祁煦还望着门外,目光冷得吓人。察觉到她在看他,他才把视线移回来。

那点冷意收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亮起来的惊喜。还有一丝很轻很轻的受伤,藏得很深。

她为他紧张,他当然开心。

可另一个念头也在心里发沉——她今天,是不是原本要去见秦书屿?

祁玥走到床边,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坐稳之后,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一路憋着的恐慌慢慢放走。

她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切只是个乌龙。

可她刚才的反应不是。

那些电话、那些语音、那些崩溃的瞬间,都是真的。她真的害怕失去他,真的在本能暴露的那一刻,看清了自己不敢面对的爱。

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这份爱,和她要的自由,还是矛盾的。

她没办法假装它们不冲突。

她坐着,安静了很久。

祁煦也没说话,只看着她。

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转声,还有消毒水干净又冷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疼吗?”

祁煦笑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怕眨眼她就又不见了。

他摇摇头,声音很轻,“看到你就不疼了。”

祁玥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油嘴滑舌。”

“那好吧,实话说。”

祁煦把表情收得认真一点,下一秒又故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夸张地皱起来,“还是很痛。”

祁玥一下子就急了,立刻站起身,手已经伸向呼叫铃,“哪里痛?要不要叫护士——”

祁煦抬眼看她,慢吞吞吐出两个字。

“心痛。”

“……”

祁玥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了两秒。她转头瞪他,瞪着瞪着又想笑,最后只剩一口气卡在胸口。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跟周序能成为朋友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人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重。打完,又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姐姐。”

他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你今天去赴秦书屿的约,还带着他送的戒指。”

他看着她,眼神里还残着一点刚才的受伤,“我心脏真的在痛。”

祁玥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说得脸一下子热了。她别开脸,视线落在窗边,声音低低的,像在嘟囔。

“没有赴约。”

她抿了抿嘴,声音更小了,“去把戒指寄还给他而已。”

话刚落下。

祁煦眼里的那点阴影一下子散了。刚才那点压着的悲伤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都亮了。

他原本以为,她真的不要他了。

原来没有。

这个念头让胸口一阵发紧,心跳快得有点乱。

他看着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姐姐。”

他声音很轻,却认真,“我爱你。”

祁玥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脖子,“突、突然说什么啊!”

她慌乱地伸手,一把推住他的脸,把他往旁边推。

祁煦却顺势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在她掌心虔诚地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她,目光温热又专注。

“真的。”

他又说了一遍,“真的爱你。”

祁玥心跳得很快。她慌乱地把手抽回来,低头握住自己的手心。

刚刚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地方,好像真的在发烫。

她不敢看他。

呼吸也有点乱。

这样炙热、这样毫不掩饰的感情,她的确……无法抗拒。

只是……她又该怎么守住这样炙热的感情,同时去追她想要的自由呢?

她没有那么多选择。

想到这里,一点无奈慢慢漫上心头。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祁煦,我没办法……”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后面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祁煦看着她,没有逼她。他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声音温柔,“我明白的,姐姐。”

祁玥心口忽然一紧。

她抬起眼,看向他。

祁煦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里面只有她。

“姐姐。”

他轻声说,“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想让她听清。

“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去就好了,不用管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后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认真。

“只要——”

他伸过手,轻轻抓起她的手,“在你能看见我的时间里,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吗?”

(八十九)甜橘子

祁玥的手还被祁煦握着,没挣开。

他手掌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就这么由着他握,指尖贴着他掌心,感受那点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祁煦说完那句话,也没催她,就那么看着她。

祁玥低着头,没吭声。

她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也忍不住担忧……

既然早晚要分开,那现在这点甜,会不会只是让以后更痛?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这一沉默,就沉默了久,久到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叩叩——”

祁玥猛地回过神,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程橙站在外头,手里举着个手机。

“喏。”

她把手机递过来,“刚送你弟过来的时候,落周序车上了。”

祁玥下意识接过来。手机刚到手,屏幕就亮了。

下一秒,微信消息提醒弹出来,全是她刚刚在车上发的那些。

记忆瞬间涌回来。

她脸“唰”地红了。

程橙看她突然脸红,狐疑地瞅了她一眼,“咋了这是?”

祁玥愣了一下,回过神,摇摇头,“没、没事。”

说完道了谢,把她往外推了两步,就把门关上了。程橙没八卦着,也就不打扰他们,转身走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祁玥还站在门口,低头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那儿,进退都不是。

祁煦躺在床上,看她站在门口发愣,有点纳闷,“怎么了,姐姐?”

祁玥顿了一下,没应声。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头想先把那些消息删了。

点亮屏幕,解锁。

密码错误。

她皱了皱眉。祁煦以前跟她说过密码,她当时没在意,也没记住。

又试了一次,输他们的生日。

还是不对。

她沉默了几秒,慢慢回过头,眼神有点虚,小声问:“你手机密码多少?”

祁煦一直看着她。她背对着他站在门口那,动作鬼鬼祟祟的,他本就有点好奇。一听她问密码,眼里闪过一丝笑。

直觉告诉他,手机里肯定有东西。

“拿过来。”

他勾了勾唇,“我扫脸。”

祁玥本能有点不想给,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走过去,把屏幕亮起来,对着他的脸。

祁煦配合地看了一眼,“叮”一声,解锁了。

就在解锁那一秒,祁煦忽然伸手,眼疾手快把手机抢了过去。

“你——!”

祁玥一下急了,又羞又恼,整张脸都红透了。

祁煦靠在床头,看她脸红成那样,眼里全是兴味。

刚才亮屏那一下,他瞥见一堆未读消息,全是她发的。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能让她这么害羞,肯定是很有趣的东西。

祁玥扑过去,整个人趴在床边,伸手去抢手机。

“你给我!”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尾音里带着点快哭出来的腔调。

祁煦笑了一声,手臂抬高躲开她。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轻轻往自己身上一带。

祁玥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拽进怀里。

她一下僵住了。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稳而沉。

耳朵瞬间红透。她立刻伸手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使劲往外撑。

祁煦的手却跟铁钳似的扣在她腰上。她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给你也行。”

他慢悠悠地说,“但你得先回答我,姐姐。”

祁玥抬头看他。

一抬头,正好撞进他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直白又炙热。

她愣住,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同意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里亮着一点期待,“让我陪着你,姐姐。”

只要她愿意,那他就有理由、有名分,留在她身边。

去爱她。

祁玥还在轻轻喘气。

她想起刚才自己纠结的事,未来会不会更痛……

她安静下来。

熟悉的青草香又钻进鼻腔,他身上的温度包裹着她。安静里,她能听见他们的心跳,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

然后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Wg为她放的烟花。

那场烟花升到最高处,炸开,再落下去。那一瞬间的光,她现在还记得。

那么好看,却终究会熄灭。

可那晚她明知道会灭,还是想和他一起看那一瞬间的光。

心慢慢静下来。

脸还是红的。

她不太敢直视他,于是把视线轻轻挪开一点。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祁煦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几乎是立刻把她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紧紧的,像终于抓住了什么。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推车的滚轮声。

祁玥趴在他身上,胸膛相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姿势,外面护士走来走去,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胸口,借力撑起一点身子。

祁煦顺势松开她,把手机递过来,“给你。”

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自然,“密码是你第一次夺冠的日子。”

祁玥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没说话,把屏幕背过去防他偷看。

低头解锁,点进微信。

她的对话框置顶在上面。一点开,一整页全是她刚发的那些消息。

那些语音条,那些文字,一行一行蹦进眼里。她看着看着,脸又慢慢烧起来。

好尴尬……

祁煦一直看着她,看她又窘又羞的样子,脸红红的,睫毛一颤一颤,忽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祁玥立刻抬头瞪他。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脸更烫了,立马又别开眼。

低头继续操作,一条一条选中那些消息,勾上,点删除。

删完,才总算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一丢,声音还带着点别扭,“还你。”

祁煦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点开她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是他昨天发的,她刚才那些消息,全没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没说话,只是无声笑着。

祁玥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桌上放了盘水果,她看了一眼,又回头问他,“吃水果不?”

祁煦点点头。

她随手拿了两个橘子,走回床边。祁煦伸手接过一个。两人坐那儿,一人一个橘子。

她还在慢慢剥,他已经剥好了。

他把橘子掰开,取出一瓣,伸到她嘴边。

祁玥抬眼看他。

“甜的。”

祁煦笑着,一脸真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把那瓣橘子吃了。

橘子汁在嘴里散开。

嗯……

确实很甜。

(九十)五月

之后半个月,日子过得意外的平静。

起初,祁煦脚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走路总故意慢半步,借着那点跛的由头,在学校里逮着机会就往祁玥身上靠。祁玥每次都红着脸捶他,嘴上说着烦,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出了校门,他也自觉地把那点黏人的劲儿收起来。

拆线那天是祁玥陪他去的。

护士给伤口消毒,刺鼻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凉意渗进皮肤。她收拾好托盘就出去了,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祁煦立刻开始装疼,眼神可怜巴巴地往祁玥那边瞟。祁玥被他逗笑,走过去,红着耳朵轻轻抱了他一下。

下一秒,门被推开。

拆线的医生正好走进来。

祁玥像被烫到似的弹开,退到窗边,低着头假装看风景。

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拆线一边瞥了他们一眼,随口打趣,“女朋友呀?”

祁煦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玥脸一下子烧到耳根,转身就跑了出去。

拆线之后,祁煦的伤口都快结痂了,还是天天喊疼。在学校里变着法子找她“安慰”,偏偏祁玥还真吃“苦肉计”这套。

每次他装疼,她都瞪他一眼,然后红着脸默许他靠过来。

他们就这么相处着。

祁玥还是会脸红,会害羞,会被他逗得手足无措。

只是再也没有推开过他。

……

五月初,雅思考完了。

三天后成绩出来,俩人考得都不错。留学申请的事基本算告一段落,剩下的交给中介去跑,他们只管按时补信息、签字确认就行。

祁玥总算能把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了。

学校这边也是没什么正事了,虽然她平时上学也不怎么干正事。跟那些已经保送的同学一样,他们都闲了下来,每天上学就是走个过场,打卡完成任务。

五月中旬,班主任把他们这些确定去向的喊去,说要筹备毕业晚会。

说是毕业晚会,其实就是个给领导看的汇报演出。场地定在艺术会堂,被点名上台的,清一色是保送生、出国留学的,再掺几个高一艺术生撑场子。

祁煦作为学生会长,看了名单之后,自己也主动报名参加了朗诵。

这几天还排练得格外积极,老师夸祁煦起到了带头作用,但他其实就是想名正言顺在学校多待一会儿,和祁玥多待一会儿。

排练安排在下午的上课时间,地点是艺术会堂。

台上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空气里飘着木地板被反复踩过的味道。祁玥站在侧台等着上场,手机忽然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秦书屿的微信,“玥玥,拖不住了。”

她喉咙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看来秦书屿那边是顶不住了,拒绝订婚的事,祁绍宗肯定已经知道了。幸好申请材料都递出去了,但今晚回去,一顿训斥是跑不掉的。

轮到她上场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上台,坐到钢琴前面。曲子早就练熟了,手指一搭上琴键就自己动起来,根本不用过脑子。音符一个个从黑白键里蹦出来,落到空荡荡的会堂里,清清冷冷的。

她弹完,起身鞠躬,转身下台,手心却一直是潮的。

站在侧台又发了会儿呆,祁玥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这种时候,越乖越好。

不能让祁绍宗对她起半点疑心。

下午放学铃一响,她立马拎起书包就往会堂门口走。按祁绍宗的规矩,她应该尽早回家练琴。

祁煦的节目还在排练。他看她匆匆忙忙要走,也请了个假,跟着她出了门。

……

果不其然。

祁玥一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祁绍宗在客厅里打电话。

他站在茶几边上,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着,叉着腰来回踱步。

明明他看起来气得不轻,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硬挤出来的讨好,“秦总……您再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祁绍宗连着“喂”了两声,语气一下急得发颤。下一秒,他盯着屏幕愣了愣,紧接着声音陡然拔高,爆出一句脏话。

“妈的!”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撞在地上“哐”的一声闷响,里头的纸团、包装袋滚了一地。

他转过身,目光一下子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

“祁煦,你去把书房那堆文件处理了。”

祁煦脚步顿了顿,低头应了一声。眼神不受控制地往祁玥这边飘了一下,带着点担心。然后慢慢走向书房。

书房门一合上,祁绍宗的目光就盯住了祁玥,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祁玥顺从地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刚刚那通电话,秦铭那边已经和祁绍宗明说了,订婚的事秦书屿不肯,因为他有了新女朋友。祁绍宗这会儿看祁玥,是越看越来气。

“没用的东西!”

他指着她,手指都在抖,“秦书屿那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懂把握!”

祁玥低着头站着,肩膀绷得僵直。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她不敢抬眼,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只能盯着自己鞋尖旁边那张被踢出来的废纸。

祁绍宗越骂越难听,他走到她跟前,手指用力戳她脑门。戳着戳着,他抬手推了她一把。她脚下踉跄,退了半步,没出声,又站稳了,任他推搡。

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

祁煦从里头走出来,脸色很冷,“爸,资金方那边找。”

祁绍宗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骂声卡在喉咙里。他又骂了句脏话,猛地转身,脚步很快,几乎是冲过去的。

祁煦侧身让开,眼神迅速往祁玥这边扫了一下,漏出一点藏不住的心疼。然后跟着祁绍宗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玥盯着祁绍宗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下。

还好。

只是骂她。

还好还好。

书房里,祁绍宗又换回了那副低声下气的腔调,对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巴结讨好。

挂断电话后,他眉头死死拧着,能夹死一只苍蝇。

祸不单行。

监管那边风控问题被捅了出来,秦铭这边刚明确不再替他疏通关系,资金方就跟着拖延放款。现金流出问题,他现在头疼得厉害。

一想到刚才秦铭那通电话,他就气得牙根发酸。

秦书屿那边突然有了新女朋友,秦铭的态度立马就变了。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妈的!”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换女人换得比衣服还快!”

可秦铭这事儿还不是最让他堵心的。

最让他纳闷的是,到底是谁把那些东西捅给监管的?

他抬头盯着书房某个角落,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看过监控,明明没人动过那个文件暗格,祁煦也没去碰过那一格。

那就只能是公司内部出的问题。

内鬼?还是谁被逼急了乱咬人?

他靠在椅背上,用力按着眉心,想把那股疼压下去。

最近Hg的烂摊子一件接一件。他原本打算等安全事故收尾后,就把陈焱彻底处理掉,那家伙知道得太多,这些年赌得越来越凶,债越背越多,办事却越来越不力。对他来说,这条狗已经不值钱了,留着反而碍事。

可安全事故还没收拾干净,监管又像鬼一样缠上来。秦铭原本要帮忙疏通,结果秦书屿突然看上别人,一切都卡在这儿,动不了。

他用力揉了一下太阳穴,指腹压得发狠。

过了几秒,他把手放下,眼里只剩一种又烦又狠的决断。

看来只能去找那帮人了。

那些人有权有势,爱玩,玩得又脏。他年轻时为了走捷径拿资源,参加过好几次那种局,被灌酒灌得,第二天醒来脑子里全是嗡鸣声。现在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肝疼。

他盯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了手机。

……

这一周,祁绍宗几乎不着家。

酒局一场接一场,常常彻夜不归,偶尔半夜才满身酒气地晃回来。祁玥吊着的那颗心总算松快了一点。她甚至暗暗盼着他再忙些,忙到她拿到offer,忙到她出国那天,他都抽不出空来管她,这样最好。

周六这天,祁玥前一晚被祁煦折腾得够呛,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亮得发白。她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中午的时间。

她慢吞吞爬起来洗漱,把头发随便一扎,换了件家居服,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吃午饭。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声音很放肆。

她脚步慢了下来。

下一秒,客厅里的谈话声像被人按了暂停,戛然而止。短暂的安静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楼梯这边过来。

祁玥刚走到楼梯转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她看见祁煦从客厅方向快步走来,神情绷得紧紧的,步子比平时急得多。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祁绍宗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那人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鼓鼓囊囊,腕上的金表一晃一晃的。

那男人的目光越过祁煦,直直落在她身上。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从脸到腿,慢慢扫下去。

那眼神猥琐又露骨,恶心得让她后背直起鸡皮疙瘩。她脚下差点没踩稳。

祁煦已经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下楼的去向。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紧张和肃然,没说话,只是朝楼上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

他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会,脚步又抬起,继续往楼上走。

祁玥心口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她没有犹豫,直接转身跟着他上楼。

祁煦走到自己房门前,拧开门迈进去。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祁玥脚步没停,心领神会地跟了进去。

她刚把门轻轻合上,身后的人就贴了过来。

祁煦从背后抱住她,胸口压着她的背,先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把憋着的那股劲儿放下来。然后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蹭了蹭。

祁玥被蹭得颈间一阵酥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那股熟悉的青草香和温度裹着她,把刚才在楼梯口被人凝视的恶心感一点点压了下去。心跳慢慢缓下来,回到原来的节奏。

可疑惑还在。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颗乱蹭的脑袋上,停了两秒,还是开口问:“刚刚那个……”

她本想找个委婉点的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干脆直说,“……那个猥琐大叔是谁?”

祁煦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脏东西,嫌恶从眼底直往外翻,连眉心都跟着皱起来。

“胡天豪。”

他声音发冷,“以前当过区里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后来又挂过商会的头衔,台面上人模狗样的。”

他说到这里,唇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反胃的东西。

“前两年因为拉皮条和猥亵的丑闻,被撤下来了。但他路子野,黑白两道都沾点,手上的资源还是多,跟一帮人混得很深。”

祁玥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抽,“那他怎么会在这?”

“爸最近在巴结他们。”

祁煦说,“他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就是围着这群人转。”

祁玥后背一凉,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起了一层。

她从他怀里稍微挣开一点,转过身,直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

祁煦顺势把她抱紧,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动作很慢。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味道,刚才眼里的那点冷意也慢慢褪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们就那么相拥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

……

客厅里,胡天豪的视线刚刚一直追着祁玥的背影,黏在楼梯上没动。

等她走到二楼拐角快要消失时,他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这俩孩子,关系挺不错啊。”

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又往楼梯那边瞟,像没看够似的。

祁绍宗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往楼梯看了一眼,有点疑惑,但还是赶紧附和,“还好还好,毕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掩着那点尴尬,忙不迭起身给对方续茶,语气讨好得滴水不漏,“胡总,您尝尝这个,今年的明前龙井,刚到的,特别清。”

胡天豪接过杯子,先凑近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嘴角慢慢勾起来。

“好茶,清新。”

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像刚成年的小女孩一样……”

他抬起头,又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青涩。”

(九十一)魔术

五月底,宋霁那边终于准备妥当。从冬天磨蹭到夏天,在宋雅静的催促下,她总算要动身去澳洲了。这一去,大概就是定居。

航班订在晚上,睡一觉落地,省得多折腾。

下午,宋雅静在酒店订了桌席,给宋霁饯行。还给祁玥和祁煦请了假,说要一起去送姥姥。

宋霁笑她小题大做,“七月初我不是还回来?你爸忌日,年年你都陪我去呢。”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忽然又问了一句,“祁绍宗呢?怎么没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瓷勺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前几天有个游艇应酬,连着几天联系不上人。”宋雅静夹着菜,语气平淡。

宋霁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意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司机来接宋霁。宋雅静也拿起车钥匙,说要送两个孩子回去。

酒店门口,初夏的风裹着热气扑过来。玻璃门开合间,外面的车灯一闪一闪。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等着。

宋雅静的车先开过来。祁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祁玥上车。

祁玥却没动。

“等一下。”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跑。皮鞋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一路跑向不远处正要上车的宋霁。跑到跟前,几乎没停,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

“姥姥,我会想你的。”

宋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格外实在。

“哎哟,我们玥玥真懂事。”

她把语气放得轻松,像怕祁玥害羞似的。

又凑近耳边,压低声音哄她,“很快就能见了,伤心什么?”

祁玥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很快就能见。可这种郑重其事的送别,一旦做足了仪式,情绪就也跟着郑重起来。更何况她心里清楚,一个多月后,她还要再经历一次。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为眼前这一次难过,还是在提前为那一次难过。

两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灯亮着。车里的人都没有催,只隔着玻璃望着她们。她们就那样抱着,抱了好一会儿。

风从两车之间穿过去,把衣角吹得轻轻晃动。

宋雅静望着那一幕,低头笑了笑,带着点无奈。

她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那年祁玥被禁足,她站在门外,让佣人开门。佣人为难,最后只回了一句,“只听祁总的。”

她站在门外,没能进去。

此后,也没能再进入祁玥的心房。

……

回程的路上,祁玥一直偏着头看窗外。眉间凝着薄薄的哀愁,还没从刚才那一抱里出来。

祁煦隔一会儿就偏头看她一眼。她不说话,手安静地放在腿上,只是盯着外面发呆。

他轻轻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晚饭后,宋雅静因为工作又出了门。祁绍宗不在家,祁玥还是按他的要求乖乖练琴,免得他查监控找茬。

琴声悠悠扬扬,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机械地移动,心却飘在别处。那点惆怅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弹完最后一节,她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收起琴谱,起身推好琴凳,走出去。

门一推开,祁煦就站在外面。

祁玥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琴房的监控,又立刻侧身出来,把门带上,轻轻合严。

“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她压低声音问,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祁煦站得很直,像早就等在这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一本正经。

“等你出来。”

他说,“给你变个魔术。”

“魔术?”

祁玥愣了一下,眼里多了一点好奇。

祁煦抬起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祁玥下意识顺着那只手垂眼看去。

趁她不注意,他另一只手忽然伸到她耳后,又迅速拉到她眼前,动作很快,像真从她头发里摸出什么东西。

祁玥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

祁煦已经把手摊开。

一支花。

纸折的鹤望兰。

橙色的卡纸裁成像鸟羽一样的形状,几片绿色纸叶子从花下伸出来,叶脉用笔压出浅浅的纹。花茎是一根细竹签,外面整齐地缠着绿胶带。

祁玥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祁煦也没说话,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等她评价。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魔术吗?”

祁玥有点无语地笑了一下。

祁煦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耳根有点热,“时间有点来不及。”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确实是个很拙劣的魔术。

祁玥把花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橙色的纸折得很认真,边角压得整齐。她轻轻“嗤”了一声,嘴角往一边撇了撇,“你还会折这个呀?”

“刚学的。”

在她练琴的时候学的。

下午她一直闷闷不乐,他猜她是在为送姥姥难过,就想着做点跟姥姥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也许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这些他没有说。

祁玥低着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的边缘。纸张在指腹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还在不开心吗?”

祁煦低头看她。

祁玥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早点休息吧。”

祁煦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向她伸出手。

祁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她走着走着,又小声说:“不过你也不用在琴房门口等我吧?在房间等我不就好了。”

祁煦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只牵着的手慢慢换了个姿势,指缝一点点扣进去,变成十指相握,又轻轻紧了紧。

两个人的脚步声迭在一起,在楼梯上踩出细细的回响。

走到房门前,祁玥伸手推开门——

她整个人顿住了。

满屋子的鹤望兰。

窗边、书桌、床头、地毯旁边,零零散散摆着。橙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像一群刚刚落下来的小鸟。

她愣在门口。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也能听见她有些乱的呼吸。

那些鹤望兰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一层一层迭在地板上,铺了半个房间。

祁煦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

祁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慢慢回过头,看向祁煦,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那只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抬起眼,对他笑了。

(九十二)舞台

毕业晚会上台前一天,祁玥把礼服也带到了学校。她想着先试一次,看穿着礼服弹琴,动作会不会受影响。

那天排练结束得晚。人群散去,舞台边的灯一盏盏被关掉,艺术会堂很快安静下来。祁玥提前跟老师打过招呼,负责灯光的学生临走前给她留了一盏聚光灯,正对着舞台中央的钢琴。

她去后台更衣间换上礼服。

裙子是白色的,收腰,裙摆垂到脚踝。拉链在后背,她反着手费力地拉上去,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裙摆整理好,才踩着轻微的脚步声往台前走。

回到台前时,会堂里已经很暗了。观众席一片黑,看不清座位,只剩舞台中央那束聚光灯落下来,照着钢琴和琴凳。那是正式演出时的灯光位置。

光从高处打下来,在琴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祁玥走到琴前坐下。

她把裙摆理好,手落到琴键上。指尖触到琴键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沉进去了。音乐慢慢铺开,在空旷的会堂里回响。没有观众,没有说话声,只有钢琴声一层层往远处扩散。

她弹得很认真。弹到后面,几乎忘了自己穿着礼服,也忘了四周的黑暗。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余音还在会堂里轻轻晃。

忽然——

观众席里响起了掌声。

那掌声来得突然,在空旷的会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玥一惊,下意识往台下看去。

黑暗里有人站起身。脚步声沿着过道慢慢靠近,灯光边缘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煦从观众席的阴影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橙色的玫瑰间插着几朵鹤望兰。花被灯光照亮的瞬间,颜色鲜亮得刺眼。

他沿着台阶走上舞台,站到钢琴旁,把花递给她。

“弹得真好,姐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笑,语气很认真。眼睛里那点笑意底下,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祁玥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有点疑惑,“为什么现在送我花?”

“因为我明天送,你会嫌太张扬。”

这倒是……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反驳。

聚光灯从上方落下来,刚好把他们两个人圈在光里。周围还是一片黑,观众席看不见尽头。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这一小块地方,亮着,暖着。

祁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穿着礼服,肩线在灯光下显得很柔。低头看花的时候,橙色的花瓣贴在脸颊旁,衬得她的脸更加动人。

祁煦看得有点出神。

“我可以吻你吗?姐姐。”

“不可以。”

她这么说着,却转身把花放在钢琴上。

动作很轻,花瓣在琴盖上轻轻颤了一下。

祁煦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手臂从她腰后缓缓环过去,把她整个人轻轻带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她胸口贴上他的胸膛,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很轻的亲吻,像蜻蜓点水。

可他们站在聚光灯下,四周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温度被灯光一点点烘热。

他的吻渐渐加深。

先是唇瓣贴合,轻轻摩挲,然后舌尖试探地舔过她下唇的弧度,带着一点湿意,撬开她的牙关,钻进去,卷住她的小舌,用力吸吮。

祁玥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从唇缝漏出来,“唔……嗯……”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开始,沿着她下巴的弧度慢慢往下移动,舌尖在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一路落到锁骨。

牙齿轻轻啃咬锁骨,又用舌尖舔过那片敏感的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

一只手从腰侧滑上来,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覆上她的胸,五指缓缓收紧,拇指找到硬挺的乳尖,隔着布料轻轻捻弄,又用力一按。

祁玥喉间立刻溢出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弓起。

他咬住她耳垂,声音发哑,“姐姐,好想……”

祁玥从情欲中猛地回神,下意识推开他,带着点慌乱,“这个礼服很贵的!”

他这个月已经毁了她十几件衣服了,她生怕他等等又是一撕,她明天就不用上台了。

“我不撕。”

祁煦低笑一声,手指勾住礼服领口往下拉。

布料顺着她胸口滑落,白腻的乳房弹跳而出,乳尖早已发红硬挺,像两粒熟透的樱桃,在灯光下微微颤着。

他眼底一暗,喉结猛地滚动,低头一口含住乳尖,牙齿轻轻刮过乳晕,舌尖卷着它用力吸吮,带起一阵“啧啧”水声,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得格外清晰。

奶香味裹着她的体香直冲鼻腔,刺激得他喉结猛滚,呼吸越来越重。

祁玥被吸得腰肢乱颤,下身一股热流涌出,内裤瞬间湿了一片。

他搂着她的腰往琴凳走,步伐稳而急,硬挺的下身顶在她小腹上,每走一步都轻轻撞一下,激得她腿根发软。

她被他带着后退,踉跄着坐到琴凳上。他俯身下来,头顶的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影盖住,落下一大片阴影。

他双手撑在钢琴键上,手掌不小心按响一串杂音,“叮叮咚咚”地散开,像一场混乱的前奏。

她被这声音吓一跳,身体一颤,下身又是一阵收缩。

“姐姐……”

他声音发哑,眼里欲色浓得吓人。

“礼服明天要用,不可以……会弄脏的……”

祁玥声音带着点颤,脸颊发红,她抬手,又推了推他胸膛。

祁煦顿了一下,抿了抿唇,随即他勾起嘴角,眼里带着点坏。

“不会弄脏的。“

他单膝跪下,双手缓慢抚摸上她的大腿内侧,“我会把每一滴都喝干净。”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张清俊的脸配上此刻的动作,违和却又色气得要命。

祁玥脸一热,别过头去。

这个月他们明明做了那么多次,她怎么还是羞得不敢直视他……

祁煦低笑一声,俯身亲吻她的大腿内侧,一边吻一边抚摸,呼吸慢慢变重。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几乎贴上她湿透的内裤,那一小片深色湿痕清晰可见。

“姐姐,你湿了呢。”

祁玥脸红得要滴血,双腿用力,夹住他的脑袋,羞耻地轻声骂,“闭嘴!”

他也不恼,直接吻上她湿润的地方,高挺的鼻梁隔着内裤一下一下戳着阴蒂。

鼻尖顶弄那颗肿胀的小肉珠,又故意往下滑,鼻梁顺着逼缝来回磨蹭,热气喷薄,烫得那处又湿了几分。

一阵酥酥的感觉从阴蒂传开,祁玥不自觉地“嗯”了一声,渐渐放松了夹紧他脑袋的腿。

祁煦嘴唇离开她的下面,抬头看她。

她眼角微红,眼神有点迷离和期待,欲得不行。

他勾起嘴角,手指勾住内裤边缘,一把往下扯,把内裤脱下后,随手塞进了自己口袋。

然后,他掰开她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手圈着她大腿根,固定不让她动弹。

俯身,舌尖直接贴上那颗肿胀的阴蒂,舌尖画圈绕着它转,然后舌面整个压上去,大面积舔舐,从穴口到顶端来回碾压。偶尔用力一吸,把整片软肉裹进嘴里。

下身被过分刺激,祁玥感觉越来越热,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动臀部,却被祁煦手臂圈着按住,逼迫她接着承受那快感。

她喉间开始不受控制溢出短促的呻吟,“嗯啊……嗯……”

祁煦将手指插进湿软的穴里,指尖精准找到那点凸起,用力抠挖。

指腹快速刮蹭,勾得她腰肢猛颤,淫水被搅得“咕啾咕啾”作响。他嘴唇吸着阴蒂,配合手指的节奏,把阴蒂含进嘴里,快速抖动舌尖。

这样的快感太密集,祁玥有点受不住。

“祁煦……嗯啊……“

她伸手推了推他钳住大腿的手臂,纹丝不动,只能忍不住扭腰,穴里不受控地开始收缩,一缩一缩地往外吐水。

祁煦抬头,俯身靠近,近距离盯着她,将她动情的样子全收入眼底。

手指抽插速度越来越快,另一只手伸向她胸前,五指陷进乳肉里揉捏,拇指碾压乳尖,拧得乳肉变形又弹回。

她身下水越来越多,手指抽插间,淫水被带出泡沫,亮晶晶地挂在指节上。

祁煦伸出手指,又低头舔上穴口,把她流出来的水全卷进嘴里。喉结滚动,吞咽声混着舔弄声在空旷的舞台里格外明显。

舌头又钻进穴里,模仿抽插的节奏,一进一出搅弄,卷着淫水往外带。

祁玥爽得手指插进他发间,抓着他,双腿交叉勾住他脑袋,仰头喘息。

舞台的聚光灯打下来,她眼前一片眩白,周围黑暗,只有他们俩在光圈里,像被全世界遗忘的秘密。

祁煦舌头抽插得更深,手圈着她大腿,不让她移动。另一只手玩弄阴蒂,指腹快速画圈碾压,时而用力一按,时而轻轻弹拨。

快感层层迭加,像海啸一样往上涌。

“慢、慢点……嗯啊……不、不行了……”

聚光灯下,她眼前越来越白。

高潮骤至。

祁玥猛地后仰,手臂下意识找支撑,按响了身后一串钢琴键,清脆而杂乱的音阶炸开,像破碎的呻吟伴奏。

“嗯啊——!”

娇喘声混着钢琴音,色情又荒诞。

一股股淫水喷涌而出,祁煦嘴唇紧紧堵住穴口,不住吞咽,可还是有热液溅出,沾满了他的脸颊。

祁玥浑身软得像化了,她瘫在琴凳上,大口喘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祁煦从她腿间抬起头,鼻尖、下巴全是她的淫水,在聚光灯下闪着水光,与他一身正装的样子形成极大反差。

好色气……

祁玥看得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看她害羞的样子,祁煦宠溺地笑了一下,脱下衣服外套,温柔地擦拭她腿间的狼藉。

然后又给她整理衣服,把礼服拉好,抱起她下台。

……

第二天就是毕业晚会。

祁玥的节目排在最后,是一首节奏明快的钢琴曲。舞台灯光落下来,把黑色琴身照得发亮。她坐在琴凳上,裙摆垂在腿边,手指一落下去,轻快的音符就一串串跳出来,穿过整个会堂。

最后一个音收住时,台下立刻响起掌声。

祁玥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

前台那边,主持人已经开始说谢幕词,声音透过音响传到后台,带着一点空荡荡的回响。候场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前台去,准备最后一起谢幕。

后台比刚才空了些。

祁玥一边往里走,一边下意识找祁煦。她原本还想着等会儿跟他一起上去谢幕,可一路走过去,灯架旁边没有,幕布后面没有,连通往侧门的小过道也没有看见他。

人越来越少,四周反而显得安静。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拉。

祁玥一怔,脚步停住。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压低后的笑意。

“毕业快乐。”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朵橙色的鹤望兰已经递到了眼前。花瓣颜色很亮,在后台昏黄的灯下像一小簇安静跳动的火。

“不张扬吧,姐姐?”

祁玥顿了一下,伸手把花接过来,这才转过身,对上祁煦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盛着笑,盛着她。

“还没高考呢,哪来的毕业。”

她笑着打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那就庆祝姐姐演出顺利。”

他从善如流,改口改得很快。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看着她。

祁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嘴角轻轻弯着,又抬眼看他。

她没说话,只是握花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腹摩挲着花瓣边缘。

祁煦也没再开口,只安静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

他一点一点靠近她。

灯光昏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眼睫的颤动。

台前的声音还在催着学生去谢幕,后台剩下的那几个学生也陆陆续续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都往前台去了。

整条过道一下安静下来。

主持人的致辞落下最后一句。

下一秒,台前掌声雷动。

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漫过整个会堂。

台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九十三)争吵

虽然祁玥和祁煦早就确定了留学去向,但高考还是照常参加了。

考完那天下午,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祁煦提前交卷出了考场,站在他们约好的老地方等人。

终考铃响过后,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脸上清一色挂着如释重负的笑。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祁玥,嘴角不自觉扬起来,抬手朝她挥了挥。

祁玥也看见了他,脚步加快,笑着小跑过去。

还没等她站稳,祁煦直接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周围不少人侧目,祁玥脸“腾”地红到耳根,挣扎着压低声音,“好多人看着……”

祁煦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却顺势牵起她,拉着往校门走。

今早出门时宋雅静说考完会来接他们去庆祝。祁玥怕一出校门就被撞见,想到这儿,她又挣了几下。

“别担心,姐姐。”

祁煦扭头看她,语气轻松,眼底还带着笑,“到门口我就放开。”

祁玥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校园路上,周围全是欢呼嬉笑的学生,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哗响,傍晚的阳光斜斜落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校园情侣,融在人群里。

到校门口,祁煦果然松了手。两人默契地拉开一点距离,往司机停车的地方走。

可意外的是,宋雅静没来。

司机的表情有点微妙,只含糊说夫人临时有事,来不了。

祁玥和祁煦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视线。两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上车后,祁玥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她反复按亮又熄灭手机屏幕,目光投向窗外,瞳孔却虚虚地飘着,根本没在看风景。

祁煦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祁玥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想抽回来。她紧张地瞟了一眼前排的司机,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祁煦没松,反而握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又温柔。

祁玥愣了一下,有股莫名的安全感顺着手背漫上来。她不自觉地慢慢放松了。

……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家。

刚走到门口,祁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祁玥前面。指纹锁“咔”一声开了,刚推开门,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劈头盖脸就炸出来。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这是谈生意!”

祁绍宗暴躁地吼着,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

“谈生意需要开淫趴吗?谈生意会谈出艾滋吗!”

宋雅静的声音几乎嘶哑,带着哭腔。

“你在胡说什么!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翻倒在地,茶几上的杯具、果盘碎了一地,水渍混着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没注意到门口呆站着的两人。

直到祁绍宗余光扫过来,才发现他们。

他暴怒地抄起旁边一个花瓶,猛地朝祁玥砸过来。

祁煦反应极快,一把将祁玥拽到身后。

“啪——”

花瓶在地上炸开,水花和玻璃碎片四溅,溅到祁煦裤脚上。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房间!”

祁绍宗指着楼梯怒吼。

祁煦没多说,拉着还没回过神的祁玥,立刻转身上楼。身后,客厅里的争吵声很快又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激烈。

两人走到二楼走廊,却默契地都没进房间。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听着楼下的一切。

这是祁玥第一次见到宋雅静这样失控。

她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平静的、体面的、从容的,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失态的人。

可此刻楼下传来的,是她从未听过的哭腔和嘶喊。

争吵持续了很久。摔砸声、哭骂声、互相揭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祁玥听着,渐渐拼凑出了发生了什么——

上次胡天豪带祁绍宗去的那场游艇应酬,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酒局,是场色情派对。参与者里有人查出了HIV阳性,胡天豪今天通知祁绍宗去做检查。

宋雅静得了消息,直接去医院质问,当场也做了检查。两人从医院一路吵回来,吵到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争吵声终于慢慢消下去。

安静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祁玥站得腿都发麻,窗外彻底黑透,才听见祁绍宗沙哑地开口。

“我也是拼死拼活为了这个家。没有我,哪有今天的Wg和Hg?你不要不知好赖。”

宋雅静轻呵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我,哪有你祁绍宗的今天?”

“你们家的项目不也是我盘活的?除了资金链和那点人脉便利,你们家还有什么?”

“哪个项目不是我们一起做的?”

她声音发颤,“你拿了所有的头衔,现在说这种话?”

祁绍宗嗤笑了一声,没接她这话茬。

“现在你们宋家,资金也提供不了。你妈一退休,更别提政权了。”

他语气彻底冷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跟我要是撕破脸,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说完,他再没看宋雅静一眼,穿过满地狼藉,抄起外套,摔门而出。

偌大的房子骤然陷进冰冷的安静里。

只剩下宋雅静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一下,像被人掐着喉咙。

祁玥和祁煦在楼上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起走下楼。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宋雅静身边,替她倒了杯水,又递上纸巾,安静地陪着她。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晚。

宋雅静也哭了整整一晚,哭到声音沙哑。她从不曾这样失态。她向来不喜欢争吵,觉得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更习惯冷静地分析困境。

但是今天她失控了。

她没办法冷静,因为这样的事不看人,只看概率,结果不会随着她的主观意愿扭转。

她无助极了。就像当年在她父亲病房外一样,理性没有任何用处,情绪占了上风,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等着。

直到清晨,手机响了。

宋雅静手抖着接过电话,听完那头的结果,眼泪才慢慢止住。

两人皆为阴性。

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也照在三个人相依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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