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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三年 ] (51)作者 橙清

[db:作者] 2026-04-23 14:13 长篇小说 24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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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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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三上学期· 星期日· 19:25· 出租屋·次卧· 晴转多云 ✨’

  暑假的事不值得细说。镇上最后那几周和坐牢差不多,白天跟几个小时候的玩伴打球,晚上听着隔壁屋我爸的呼噜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妈的那条铁律执行得滴水不漏,别说碰了,晚饭后她连和我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超过五分钟都会找借口走开。临走前一天在院子里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叠衣服,我从后面经过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整个人弹起来,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最后一天了你能不能消停点”。

  九月一号开学,面包车从镇上拉着两箱换季衣服和一袋我奶奶硬塞的自家晒的红薯干回了县城。我爸把东西搬上三楼,在客厅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喝了杯水就走了,临走说了句“高三了好好学别让你妈操心”,我妈送他到楼道口,回来把门一关,反手把门锁旋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三秒钟没动。

  然后踢掉脚上那双在镇上穿了一整个暑假的平底凉鞋,光着脚走到卧室里去了。我听见衣柜的移门被拉开,衣架碰撞的稀里哗啦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收腰T恤和米色七分阔腿裤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条吊带睡裙。浅灰色的,棉质的,吊带很细,领口开得比镇上穿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低两个档次,E罩杯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底下撑出两团饱满的弧线,晃一步颤一下。下面穿了一双暑假前周姐带着她去买的灰色大腿袜,袜口的硅胶防滑条箍在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白皙的大腿肉从袜口上方微微溢出来一小圈。

  周姐说的三天到一周。

  她用了不到一天。

  我坐在次卧的书桌前翻着高三第一天发下来的数学卷子,余光一直挂在门外走廊上。她从卧室出来走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回到客厅,光脚踩在大腿袜里面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袜子的尼龙面料偶尔和地面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响。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探头进来看了看我桌上摊开的卷子。

  “第一天就发这么多?”

  “高三了。”我头也没抬,但眼角的余光把她那双重新涂了浅粉色指甲油的脚趾头扫了个遍。在镇上的时候那层指甲油已经掉得七零八落了,只剩大脚趾上还留着几块斑驳的残色,现在十个趾甲重新修过,圆润整齐,每一颗上面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珠光粉。

  那是第一天的事。

           ***  ***  ***

  ‘✨ 高三上学期· 星期六· 17:05· 出租屋·次卧· 阴 ✨’  回县城快两周了。高三的作息比高二紧了,回家吃完饭写完作业基本就十点了,但周六下午放得早,跟以前高一高二差不多。今天周六,我三点半就到家了,趴在书桌上做一套理综模拟卷,被道大题卡住了,笔头咬在嘴里想了半天没想通,就把笔一丢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窗外。

  九月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不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宽肩带吊带背心,底下是一条深灰色的家居棉短裤,光着两条腿踩着拖鞋在灶台前面忙活。没穿袜子,脚趾甲上那层浅粉色的指甲油在灶台上方那盏暖光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正要回头继续啃那道大题,放在书桌角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爸”。

  五点出头。不对。我爸平时给我打电话要么是晚饭后七八点钟,要么是周末上午。这个时间段他应该还没下班,就算下班了也该是先回家再说。我接起来。  “昊子,你在家不?”那头背景音是发动机的嗡嗡声,夹着偶尔一两声喇叭。  “在,写作业呢。怎么了爸?”

  “我在路上了,再有二十来分钟到。今天单位没什么事下班早,想着好久没去看看你们了,顺路过来一趟。”

  我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捏紧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对,刚过了收费站的那个岔路口。”他的语气轻松得很,还顺嘴说了一句,“给你妈带了点东西,路边一个老太太卖的新核桃,还有前两天在镇上百货买的一床新被套,你那条太薄了冬天冷。”

  “哦,好,那你慢点开。”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愣了大概两秒钟。收费站岔路口到我们小区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出头,路上不堵的话可能更快。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快步走出次卧,经过走廊到了厨房门口。

  “妈。”

  她正往锅里倒一瓢油,闻声没回头,“嗯?”

  “我爸来了。在路上了,二十分钟。”

  她拿着锅铲的手顿住了,然后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看我。她的脸色在灶台上方那盏暖光灯底下过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嘴角两侧的肌肉收紧了,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眼睛里的光在两秒钟之内从日常的懒散切换成了一种我非常熟悉的警觉。

  她一声没吭,把灶上的火关了,锅铲搁在灶台边上,快步走出厨房。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拖出两声很急的拍打声。她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了脚,两只手叉着腰,目光从主卧的门扫到次卧的门,再扫到卫生间,再扫到客厅茶几和沙发,最后扫到阳台的推拉门。

  “你收你那屋,我收主卧和卫生间。客厅和阳台我来。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跟菜市场砍价时那种不容反驳的劲头一模一样。

  她转身进了主卧。我听见衣柜移门被拉开,然后是她凑近床单闻的那个动作发出的细微布料摩擦声。

  我转身冲进次卧把门推到最大,站在房间中央先扫了一圈:书桌上摊着的卷子没问题,课本参考书堆成一摞没问题。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我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双洗干净叠好的灰色大腿袜压在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底下,那是前天晚上她脱下来丢在我床上我顺手塞进去的。这个先不急转移了,把课本重新压严实关上。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瓶她的身体乳,前几天晚上帮她涂完她忘在这边了,我把它拿出来塞进书包最底层。书包侧面的夹层拉链里有三个铝箔包装的避孕套,那是放了有一阵子的,位置够深不翻不会看到。我犹豫了一下没动,又把书包提起来放进床底一个装旧课本的纸箱里用几本过期的教辅盖住了。  床上,被子是今早起来叠好的没问题。枕头我凑上去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的,前天晚上在我枕头上躺了一会儿的。我把枕头翻了个面,没味道那面朝上。

  从次卧出来的时候她正从主卧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绒布袋子,那个袋子我知道是什么,平时塞在她衣柜最里面第二层隔板后面,里面是跳蛋和遥控器还有小玩具。她把绒布袋子往衣柜最高那层的一个旅行箱里一丢,旅行箱上面还压了两床叠好的换季被芯。

  “床单我闻了没事儿,前天刚换的。枕头翻了,头发捡了两根扔了。”她语速飞快地报了一句,人已经在往卫生间走了。

  我跟到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她蹲下来翻垃圾桶,把几张面巾纸拨到一边检查底下有没有铝箔的避孕套包装撕口,翻了两下确认没有。洗手台上她扫了一眼,她的洗面奶和我的挤在一起放着这个没问题,但旁边多了一瓶身体乳,放在这里不算异常但她还是把它拿起来搬到了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面跟洁厕灵摆在一起。花洒区域她拉开浴帘看了一下,浴帘杆上挂着一条黑色的连裤丝袜,洗了还没干透,她一把扯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客厅。”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把那团湿漉漉的丝袜塞进了主卧衣柜最底层一个装过期衣物的编织袋里,然后到了客厅。茶几上没什么东西,电视遥控器和水杯。她把沙发上那条薄毯掀起来摸了一下底下的沙发面,确认没有什么不该在的东西,毯子重新铺好。阳台上,晾衣杆上挂着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她的目光扫到一双浅灰色的大腿袜挂在最外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阳台上把那双袜子取下来叠好,犹豫了半秒,塞进了阳台角落那只装杂物的塑料桶底下,上面压了一袋洗衣液。

  回到客厅她从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篮子里翻出一罐空气清新剂,朝客厅和走廊各喷了两下。柠檬味的气雾在空气中散开来,把原本残存的那一丝不容易说清楚的暧昧气味盖了过去。

  最后她站在走廊里,右手拿着空气清新剂,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锁屏密码是开着的,然后关掉屏幕揣回短裤口袋里。

  整个过程我没计时,但从我挂掉电话到她喷完空气清新剂,估计也就十二三分钟。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呼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吊带背心,深灰色棉短裤,光腿,没穿袜子。这身打扮不是不能见人,但吊带背心的领口有点低了,她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从来不穿这种。她犹豫了一下,快步回主卧抓了件浅灰色的开衫披在肩上,扣子没扣,两襟敞着,算是把领口的深度遮了大半。

  “你去把灶重新开了,菜还在锅里呢。别烧糊了。”她从走廊那头吩咐过来,声音已经从刚才那种压低的急促变回了正常的大嗓门。

  我回厨房开火的时候听到防盗门从外面传来的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  我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玄关的穿衣镜时脚步顿了不到半秒,什么也没看见似地继续走,把门打开了。

  爸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深灰色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沾了点土。四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肚子比去年大了一圈。脸上的皮肤偏黑,颧骨两边有长期抽烟留下的暗沉,但五官底子其实不算差,只是常年不注意保养加上镇政府办公室里的烟酒应酬把人催老了不少。他左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右手夹着一床叠好的被套,塑料膜还没撕。

  “来了?路上顺利不?”我妈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伸手接过那床被套。

  “顺利,没堵车。”他换了拖鞋进来,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新核桃,路边买的,今年的说是刚下来。被套是前两天在百货看着挺厚实买了一床,昊子那屋那条太薄了冬天该冷了。”

  “他那条是去年买的,确实不厚。”我妈拆开被套的塑料膜看了看花色,一边拉过椅子让他坐下,一边朝厨房喊我,“林昊,你爸来了你也不出来叫人。”  我从厨房探出头来,“爸,来了。”

  他朝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瘦了。高三累吧?”

  “还行。”

  他坐在餐桌旁边那把椅子上,惯性地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嘴上,打火机刚凑上去,我妈从旁边经过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抽走了,“屋里不准抽。去阳台。”  他咧了咧嘴没说什么,夹着烟站起来晃到阳台上去了。推拉门没关上,隔着一道玻璃能看见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点着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眼睛看着对面楼和楼下那几棵树。我妈在客厅里把他带来的核桃分出一半装进一只袋子里放进厨房,另一半留在餐桌上。她的动作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我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一直在交替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晚饭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的。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两个菜,是我妈临时加的。她给我爸盛了碗汤搁在他面前,“吃饱了早点回去,晚上路不好走。”  “不急。”他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嚼了两下,“好久没来了,跟昊子说说话。”

  他问了我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问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练。“数学跟得上不?”“物理呢?”“班主任怎么说的?”我逐一回了,字数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个。他听完点点头,似乎觉得满意了,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快八点了。我妈收碗的时候我爸在客厅翻我的课本,翻了两下就放下了,他看不懂高三理综的内容。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频道调到了CCTV-5,

有场什么球赛。我回次卧继续做下午那套没做完的卷子,大题想了十分钟终于想通了,刷刷地写了一整页。

  九点出头,我正在检查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计算过程,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爸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走廊听不太清内容。然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了,隔着走廊也能听个大概。

  “今天不回去了,明天再走。开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路上大货车多。”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两秒钟。

  “行吧,那我去铺床。”我妈的声音,语气平稳。

  我听到她的拖鞋声朝主卧那边去了。过了两三分钟她从主卧出来,又进了一趟卫生间,水声哗啦响了一会儿。她在进主卧之前做了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是在做最后一遍检查。铺床的声音透过那面共用的薄墙传到我耳朵里,被单被拉平拽紧,枕头被拍了两下。

  我爸洗了个澡出来,穿着我妈临时找的一条我的旧运动裤和一件灰色短袖,比他平时穿的小了一号,肚子那块绷得挺紧。他和我妈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把卷子收好,灯关了,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隔壁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偶尔夹着我爸那种闷声闷气的笑。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了一两下,就渐渐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个来小时,隔壁开始传来呼噜声。

  我一直没睡着。不是因为呼噜声,住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说不清楚。

           ***  ***  ***

  ‘✨ 高三上学期· 星期日· 07:40· 出租屋·餐厅 ✨’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出了次卧经过走廊的时候主卧的门开着半扇,床上被子已经叠好了。厨房里传来粥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我妈已经起来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白粥,煎鸡蛋,一碟咸菜。我爸吃得呼噜呼噜的,一碗粥三口就灌完了又盛了一碗。我妈坐在他对面小口地喝着粥,换了一身正常的居家服,开衫扣得整整齐齐的,昨天那件吊带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掉了。  “昊子成绩最近怎么样?”我爸嘴里嚼着咸菜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刚开学还没考试呢,问什么问。”我妈替我回了。

  “哦。”他又扒了两口粥,把碗放下来,从裤兜里掏出那盒烟的动作做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看了我妈一眼,大概是想起来屋里不让抽。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往阳台走,路过我椅子后面的时候在我头顶上拍了一下,力气不轻,手掌心粗糙的茧子刮过我的头发,“好好学,听你妈的话。”

  他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开始穿他昨天的衣服准备走了。深蓝色衬衫在沙发扶手上搁了一夜皱巴巴的,他卷了卷领子就套上了也不嫌。我妈帮他把皮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搁在门口,他蹲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回头说了一句。

  “下次来之前我先给你们打个电话吧,免得你们不方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完全无辜的,就是那种“我怕你们正好出门了我白跑一趟”的意思,脸上的表情也是随口一提的随意。但我和我妈的目光在他低头系鞋带的那个间隙里碰了一下。

  “嗯,提前打个电话好,万一我出去买菜了你来了门也敲不开。”她把话接得自然极了,顺手把一袋剥好的核桃仁塞进他手里,“路上吃,你不是爱嚼这个嘛。”

  “嗯。”他站起来,拎着那袋核桃仁,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被套给昊子换上,别嫌花色老气。”

  “知道了。快走吧,开慢点。”

  防盗门开了又关上。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拖鞋变成皮鞋之后的声音沉闷了不少,最后被单元门关上的砰的一响彻底截断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那辆车在楼下发动、倒车、驶出小区的声音渐渐消失。我妈还站在玄关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还捏着刚才挡在门框上的那只拖鞋。她盯着关上的防盗门看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转过身来,把拖鞋朝鞋柜那边一甩,光脚踩着地板走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被打开了,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她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面,但灶上没开火,锅里也没菜。她就那么拿着锅铲站了一会儿,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开了口,声音从抽油烟机的噪音底下传出来。

  “你那屋那个抽屉里,那双袜子,别压在书底下了,毛了起球。”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拿着锅铲的后背。开衫底下那件衣服贴着她的腰线,肩胛骨微微凸出来。她没回头。

  “知道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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